第36章
回到京城,庆德帝和王皇后的銮架直接回了皇宫,众臣子的车架紧随其后,众人将他们送进皇宫后才各自乘马车归家。
一路上,庆德帝和王皇后都对几个皇子避而不见。
庆德帝没让王皇后出来见风,太医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王皇后稍微有个头疼脑热,众人就如临大敌。
贺英天天前去求见,庆德帝都没让他见到人,贺英吓得胆颤心惊,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皇宫前。
贺流景要进宫,纪茴枝便准备乘着马车先回府,结果贺流景刚下了马车,何雨薇就钻了进来。
纪茴枝心头一跳,警惕的看着她,“你不会还要哭吧?”
“当然不会!”何雨薇翻了个白眼,“昨天我跟我爹吵了一架,现在还不想回府,我要跟你去别院玩。”
纪茴枝挑挑眉,“你是在躲着李如霞吧?”
“才不是!”何雨薇坚决否认。
“不是就好。”纪茴枝掀开车帘,朝着马车外喊了一声:“李如霞,上来!”
李如霞眼睛一亮,多日愁眉不展的面庞露出喜色。
“!!!”何雨薇急得直搓纪茴枝的手,“你要带她回别院?不行!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怎么不行?我没有邀请你你都能来,我邀请她了她为什么不能来。”
何雨薇气得直瞪眼睛又无可奈何。
李如霞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怯怯的坐在一边,眼睛频频看向何雨薇。
何雨薇紧紧贴着纪茴枝,扭过头去,不肯看李如霞。
眼瞅着李如霞又要默默开始流泪,纪茴枝无奈开口:“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想的?”
何雨薇抿着唇不说话。
李如霞垂首道:“雨薇,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怪我是应该的,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无法原谅我,那么我愿意从何府搬出去。”
“谁准你搬出去了!”何雨薇立马急了,转过头道:“何家就是你的家,难道你没把何家当家?”
李如霞含泪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何雨薇抿了抿唇,梗着脖子道:“那个田冲虽然人品不行,但长相和家世还凑合,你如果想要就留着吧,我会跟他解除婚约。”
李如霞擦着眼泪,“我对他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天下男子那样多,我为何非得挑一个让你不高兴的,我才不要他呢。”
何雨薇嘴角上翘,“你真不喜欢他?”
李如霞点头。
纪茴枝出声问:“田冲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你?”
“他说我两年前救过他,这两年来一直在找我,但找了两年都没找到,便以为再也找不到了,直到在行宫遇见,他才知道我是何府的人。”
“你何时救的他?我怎么不知道。”何雨薇不解,她和李如霞几乎形影不离,可之前她根本就没见过田冲。
“我也是这两天才想起来的,两年前你陪干娘回娘家,临行前说想吃八里外埌乡的桂花酥,我便骑马去给你买,我是回来的路上遇到的田冲。”
“他当时喝醉酒骑马回城,结果摔在半路,醉得人事不知,马跑了,他差点被雪埋,是我撞见了他,把他驮上马,牵着马把他带回了京城,我当时着急,怕你和干娘已经出发了,于是把他送去医馆就走了,谁曾想他中途醒过来看了我一眼,记住了我的长相。”
李如霞说完半天没吭声。
何雨薇郁闷的鼓了鼓嘴巴,如果当初不是她想吃桂花酥,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原来最后她才是罪魁祸首啊!
马车一路抵达别院,纪茴枝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府邸竟然觉得有几分亲切。
何雨薇兴致勃勃地跟着她走了别院,李如霞落后一步,坠在她们后面。
三人来到萱花院,一切一如从前。
何雨薇四处看了一圈,一屁股坐到秋千上,眼神羡慕。
“你这院子住着可真舒服,比我那院子舒服多了,我想在家里弄个秋千我爹都不让。”
纪茴枝一边让人给她们倒茶,一边让人把连日来收到的赏赐送入库房。
何雨薇看的眼睛放光,愤愤不平道:“我一个月才二十两的月银!”
纪茴枝拿起鸟笼,逗了逗里面的画眉,一段时日不见,小家伙羽翼更蓬松了,两只小豆眼也更乌黑圆亮,脑袋亲昵的蹭了蹭纪茴枝的手指。
“你竟然还有鸟!”何雨薇暴躁怒吼。
纪茴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何大小姐,你是何府千金,别说的好像你爹娘天天让你吃糠咽菜一样好吗?”
何雨薇哼哼唧唧,说不过她就拉着李如霞去库房看赏赐。
李如霞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受宠若惊的抬起头,“你不怪我了?”
“我又没怪过你。”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
何雨薇撇过脸去,嘴硬道:“你问题太多了。”
李如霞忍不住笑了出来,感激的回头看了纪茴枝一眼。
纪茴枝莞尔。
半刻钟后,何雨薇叮叮当当的拎着两壶酒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竟然还赏了你一箱花雕酒,这可是御用的好酒,咱们今晚痛痛快快喝一场,你可不许舍不得。”
纪茴枝迟疑,“你确定还要喝酒?”
何雨薇面色一僵,也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就坚定地点了点头,不以为然道:“我酒量很好的,上次那么快喝醉,肯定是因为两种酒掺着喝我不习惯,这次绝对不会再醉了。”
纪茴枝持怀疑态度。
何雨薇拍着胸脯,信心满满道:“我心中烦闷,要喝酒解愁,你把梅舒雪喊过来,我要再跟她比一场,不信喝不过她。”
纪茴枝看她这么自信,只得派人把梅舒雪请了过来。
梅舒雪兴致勃勃地带了几盘下酒菜过来,都是梅家厨子亲手做的,味道极好,还有纪茴枝喜欢的梅花糕,配着酒水吃起来甘甜味美。
于是,夜里贺流景披着月色回府,再次看到了四只醉猫。
月色如水,庭院中暗香浮动,掺杂着淡淡的酒香。
桂花树下,四人醉的姿态各异。
何雨薇和梅舒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李如霞吐得昏天黑地,被人扶了下去。
纪茴枝站在桂花树下,一袭浅粉襦裙,手里拎着壶酒,正仰头看着树上的桂花,月色洒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眉目如画。
她神色如常,可若细看就能发现她脸颊微红,眼中水光潋滟,透着几分迷离憨态。
贺流景走过去,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壶,“别喝了。”
纪茴枝下意识躲了下,花雕酒洒出一些,被贺流景夺过来,将酒壶放到旁边的石桌上。
纪茴枝醉眼朦胧地转头望向他,打着酒嗝问:“你是谁?”
贺流景见纪茴枝醉得连他都不认识了,轻轻皱了皱眉,“贺流景。”
“……胡说。”纪茴枝细细看了他片刻,抬手一指,“我们殿下明明在那。”
贺流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不远处的桂花树,“……”
“你看!”纪茴枝捧着脸颊,望着桂花树满眼崇拜,“它站在那里,多么端正,多么沉默,多么有大魔王风范!一看就是我们殿下!”
贺流景嘴角抽搐。
纪茴枝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拍了拍树干,笑得眼眸弯弯,“瞧瞧我们殿下,多高!多挺拔!多值得依靠!”
“它不是……”
“他是!”纪茴枝不满地鼓起嘴巴,摸着树皮,“他一动不动的,脸还这么黑,都黑的发绿了,除了我们殿下还能是谁?”
“……?”
贺流景以手抚额,沉默的反省了一下,他最近因为王皇后的事,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怪他。
不怪她!
纪茴枝靠着树干叹息,“大魔王肯定又在想怎么给我加功课呢。”
贺流景决定在她成功把自己气死前,把人送回屋去。
他走过去扶她,“我送你回房。”
“好啊,你人真好。”纪茴枝嗓音泛软,她刚喝了酒,身上都是酒香,摇摇晃晃的撞进了他怀里。
贺流景呼吸蓦地一沉。
纪茴枝软乎乎的靠在他怀里,一双眼眸晶晶亮亮,饱满莹润的唇上沾了水痕,显得柔软而湿润。
贺流景目光在她唇上凝滞了几息。
纪茴枝脚一软,身子歪歪斜斜。
贺流景下意识用手掌托住她的细腰,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芙蓉面,纪茴枝鸦羽似的眼睫垂下,肌肤若凝脂般柔滑,眼角微微上翘,周身萦绕着酒气的甜香,那甜香像会勾人的小钩子,让贺流景也不自觉沉醉其中,变得有些熏熏然。
他觉得自己仿佛也饮了酒一般,动作和目光都变得迟缓。
“我要掉下去了。”纪茴枝抓着他的衣襟轻喃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双腿发软的往下滑。
贺流景抬手把她提溜起来。
纪茴枝似乎觉得有些好玩,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柔软的身子重复的贴着他往下滑,一边滑一边咯咯直笑,“我又滑下去了。”
她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滑滑梯的时候。
贺流景呼吸变得凌乱。
纪茴枝头上的攒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乱人心神。
贺流景一把禁锢住她细软的腰肢,粗声道:“别乱动!”
灼热的呼吸洒在纪茴枝耳畔,纪茴枝手脚无力的扑腾了两下,终于老实下来,柔若无骨的靠在他怀里。
贺流景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缩紧,身体却克制的没有动。
何雨薇趴在石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她被贺流景的呵斥声吵醒,睡眼惺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前方树下相拥的两人,猝不及防的一愣。
她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清楚的看到贺流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的克制和隐忍。
何雨薇怔了怔,眼中划过讶然,慌忙闭上眼睛,竟然有些不敢再看。
她莫名觉得,贺流景如果被人撞见这副模样,脸色恐怕不会太好看。
何雨薇凭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再次睡了过去。
贺流景压下心中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带着纪茴枝往回走。
“我不走,我走不动……”纪茴枝抬起软绵绵的脚,往桂花树下靠,“还是我们殿下靠着更稳些,你不行。”
贺流景沉着脸将人扯回怀里,“它是贺流景,那我是谁?”
纪茴枝昂起头,眨着湿润的眸子看他,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脸庞越靠越近。
贺流景掌心抵着她的额头,把人轻轻推回去一点,压了压情绪,语气不自然问:“怎么了?”
纪茴枝望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庞,眸子越来越亮,“美人!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贺流景脸色一阵发青。
“姐姐!”纪茴枝晃着晕乎乎的脑袋,踮起脚尖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姐姐你好高啊!”
“……我是男人。”贺流景扯住她的手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来是男美人。”纪茴枝痴痴的笑。
树上悬挂的灯笼随着微风轻晃,她眼前愈发晕的厉害。
她靠在贺流景身上,抬手去摸他的脸,“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瞧越美,我瞧这男美人也是一样。”
贺流景扯下她的手,看了眼地上的酒瓶子,额头青筋直跳,“你们这是喝了多少?真是胡闹!”
纪茴枝眨巴眨巴眼睛,潋滟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委屈,软绵绵地哼了声:“你好凶哦。”
“……”
贺流景捏了捏眉心,懒得继续跟烂醉如泥的人废话,一言不发的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纪茴枝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抱住贺流景的脖颈。
贺流景抱着她大步往前走。
纪茴枝发现自己不用走路后,开心的晃了晃腿,还不忘朝着桂花树挥手,“殿下,枝枝告退了!夜里寒凉,您别站太久!”
说完还小声嘀咕。
“大魔王也是肉体凡胎,枝枝真棒!枝枝可真会关心人。”
贺流景一言难尽的加快步伐,抱着人大步回了萱花院。
他把人放到窗边的罗汉床上,想起身的时候,醉猫却不知道松手,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不放。
贺流景被带着跌倒在床铺上,他用手肘撑着才没有整个人压到纪茴枝身上,却依然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
甜香充盈在鼻翼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僵着身子起身,弯腰给纪茴枝脱掉绣鞋,又打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和手心。
月色如皎,窗外蝉鸣不绝。
纪茴枝昏昏沉沉的翻过身去,夏裙轻薄,裙摆如花瓣般铺展开,薄薄的背上能看到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贺流景压下起伏的心跳,弯腰去拿里面的衾被。
纪茴枝倏然抓住他手腕,鼻子轻轻嗅了嗅,“好香……”
贺流景想起刚才有些酒水洒在他的手背上,无奈问:“还没喝够呢?”
纪茴枝转回身来,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把他的手压在脸下,白净柔软的脸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嘴里不知嘀咕了句什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贺流景看着她脸颊挤出来的软肉,眼底漫过一丝笑意。
他微微用力,想要把手抽出来。
“别动。”纪茴枝不满地皱起秀眉,又在他掌心蹭了两下,仿佛觉得这个自带体温的软枕不错,拽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贺流景只得在床边坐下。
屋子里没有燃灯,只有月色如轻纱一般倾泻进来,今日是十五,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
纪茴枝睡颜恬静,已经酣然睡去。
贺流景忽然觉得心很静,连日来的浮躁和烦闷好像都在这一刻散掉了。
……
日光明明,熹微的光亮落在眼皮上。
纪茴枝眼皮颤了颤,一点点睁开眼睛,她抱着衾被在床上打了个滚,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分外舒服,结果一翻身差点吓得魂不附体。
何雨薇靠在床边,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纪茴枝一口气好险没上来。
何雨薇望着她,幽幽道:“你命真好。”
纪茴枝掀开衾被,心有余悸的坐起来,“说点我听得懂的人话。”
何雨薇哼了声,耸了耸肩膀道:“我放弃三殿下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敢情你跟田冲订婚的时候还没放弃呢?”纪茴枝趿着鞋,走到桌边喝了口冷茶,“虽然田冲对不起你,但你也没太对得起田冲。”
何雨薇眉眼一横,不满的啧了一声:“你这张嘴早晚把自己毒死。”
纪茴枝做了一个狠辣的表情,“放心,在我把自己毒死前你肯定早就被我毒死了。”
何雨薇配合的捂着心口倒在床上。
纪茴枝哈哈大笑。
她觉得身上还有些酒气,便抬脚去了后屋的温泉池,脱了衣衫浸泡在里面。
“你这里竟然还有温泉?”何雨薇羡慕的跟进来,看着清澈的池水眼泛亮光。
“别院后山有泉眼,工匠便引了活水进来。”纪茴枝一直挺喜欢这个温泉池,随时都有热水用。
何雨薇眼馋的脱了衣衫,也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我也来泡泡,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正好洗洗酒气。”
纪茴枝这才想起来问:“昨夜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何雨薇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我们是婢女扶回来的,你是怎么回来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纪茴枝琢磨着自己应该也是被婢女扶回来的,就没有多想,继续舒舒服服的泡澡。
只是不知昨夜是哪个丫头送她回来的,竟然连衣衫都没有给她换。
她洗着洗着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圈淡淡的红痕,不由陷入沉思。
纪茴枝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记忆模模糊糊,不是太真切。
昨晚……贺流景好像凶她了?
好你个大魔王!
她手腕上的红痕肯定也是他弄的!
纪茴枝忿忿不平的腹诽了贺流景几句。
何雨薇目光落在她胸口的雪白山峦上,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是你命好还是三殿下命好。”
纪茴枝用水泼她,“你今天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
何雨薇嗤地一笑,也扬着水泼回去。
两人嬉笑打闹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梅舒雪和李如霞也闻声跑了过来,四人开开心心的泡了个热水澡,酒气一扫而空,空气里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从温泉池里走出来,银桃端了四碗暖胃汤走进来,说是贺流景昨夜吩咐人熬的。
梅舒雪揶揄的看了纪茴枝一眼,“三殿下还挺会疼人。”
李如霞点点头,捧起碗把汤几口干了,擦了擦嘴道:“我们跟着你沾光了。”
何雨薇继续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纪茴枝。
“……”纪茴枝被她们盯得心底发毛,“大魔王偶尔做人而已。”
“哦~”
三人捧着汤碗,同时‘哦’‘哦’‘哦’出声。
纪茴枝差点以为屋子里里来了一群大白鹅,“……”
用过早饭后,何雨薇提议出去逛逛。
念在她不开心的份上,其他三人只好答应作陪。
出门的时候,一行人正好遇到去宫里的贺流景。
其他人朝他见礼,贺流景虽然冷淡却一一点头回应,唯有纪茴枝,他只微微点了下头就躲避了她的视线。
纪茴枝怀疑他是心虚,故意走过去,抬起手腕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
“殿下,您看我这手腕怎么红了?”
她肌肤本来就白嫩,红痕落在上面,如红梅映雪般好看。
贺流景喉结上下一滚,避重就轻道:“是你皮肤太娇嫩。”
纪茴枝看着他依旧游疑的目光,愈发觉得他就是罪魁祸首,哼了哼道:“好吧,怪我,我明天就去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贺流景:“……”
何雨薇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贺流景,目光隐隐谴责。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三殿下。
贺流景想起昨夜的温软,耳根不易察觉的泛起一片薄红。
纪茴枝愉快的跟着另外三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得意洋洋的朝他挥着手:“殿下,您好好上朝,我去帮你花钱。”
她可真是个懂事的小外室,逛街花钱这么累的活都由她来做。
贺流景默了默。
行吧,至少这次不是跟桂花树挥手。
他进步了,他已经懂得知足了。
第37章
四人在街上闲逛。
纪茴枝在行宫收到那么多赏赐,手里有了闲钱,她又不是个节省的性子,去街上逛了一圈,一箱银子转眼就花了个精光。
贺流景下朝归家,刚迈进院子就看到小厮们在往萱花院里搬东西,一箱连着一箱,一担连着一担。
他心下诧异,抬脚跟了过去。
纪茴枝站在萱花院门口,正兴致勃勃的指挥小厮放置东西,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贺流景一路走进来,发现庭院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躺椅变成紫藤椅,秋千上多了个八宝绣花软垫,连鸟笼都换成了新的。
他迟疑着走进屋内,发现罗汉床换成了金丝楠木的四柱床,四根柱子上雕刻着缠枝花纹,床头刻着两只喜鹊,衾被换成了轻薄的蚕丝锦被,看起来极为松软,四周的床幔换成了浅蓝色,上面绣着银丝蝴蝶,阳光照在上面清透如海水波纹,美轮美奂的。
床边摆的桌子变成了月牙桌,是檀香木的,崭新的香几上摆着七弦琴,旁边的香炉里燃着檀香,带着淡淡香气,原本的珐琅香炉换成了白鹤香炉,玉瓷花瓶也是新买的,里面插着几只盛放的芍药。
整间屋子焕然一新。
纪茴枝倚在门边,晃了晃门口悬挂的金色铃铛。
“怎么样,好看吗?”
贺流景回头望着她惬意的笑容,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位小娘子真真切切像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大小姐。
“好看。”他由衷道。
纪茴枝摸了摸瘪掉的荷包,“可惜没了一箱银子。”
“没事。”贺流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你救母后有功,父皇又赏了你一库房的金银财宝,明天就该送来了。”
“!!!”纪茴枝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这财富真是绵绵不绝啊!
她眉角眼梢都染了笑,眸子显得格外亮。
“早知道就把那扇桃花木的点翠屏风也买了!”
贺流景眼里掠过笑意,目光不自觉变柔,“明日买也不晚。”
纪茴枝想了下,摆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她抱臂倚在门边问:“这该赏的赏了,该罚的是不是也罚了?”
贺流景眸色微暗,语气不明道:“父皇下令,皇兄监察建造行宫不力,罚三年俸禄,关禁闭半年。”
“就这样?”
“嗯。”贺流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过了片刻才道:“父皇罚了大皇兄后,又下了道册封的圣旨。”
“册封什么?”
“封皇兄为顺王,禁闭解除后立即启程去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纪茴枝微微诧异。
这惩罚虽然不重,但这道册封的圣旨却是给了贺英致命一击。
庆德帝之前迟迟不给几个皇子封王,就是为了把皇子都留在京城。
贺英封王后在封地无召不能回京,就几乎代表他失去了夺储的机会,不可能成为太子了,毕竟山高皇帝远,谁会放着京城的皇子不效忠,去效忠一个插手不了京中事物,又被庆德帝放弃的皇子。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纪茴枝看向贺流景。
贺流景对这个惩罚会满意吗?
毕竟幕后黑手还没有抓到。
可惜已经找不到证据确定究竟是谁做的了。
次日,赏赐果然如约而至。
纪茴枝看着满满当当的库房,笑得见牙不见眼,给府里每个人都发了赏银,让大家跟着乐一乐。
萱花院上下喜气洋洋。
纪茴枝回京这两日都用来陪何雨薇了,今个起了个大早,将赏赐安置好之后,就乘着马车去看望于素春和田秀娥。
她没派人提前通报,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大花和二花在门口踢毽子。
她们看到她,惊喜的跑了过来,像两只小花蝴蝶。
“小姑姑回来啦!”
纪茴枝蹲下捏了捏她们变胖的小脸蛋,抱起二花颠了颠,“不错,胖了点。”
大花喜滋滋的抱住她的腿,仰头道:“现在每天都能吃饱,不会饿肚子。”
二花跟着点点头,两个小发揪晃了晃。
纪茴枝欣慰地摸了摸她们的头,把给她们买的衣衫和糖果糕点拿了出来。
两姐妹开心的亲了亲纪茴枝,跑进屋去换衣裳。
“娘!小姑姑给我们买了新衣裳!”
“我们有新裙子穿啦!”
整个院子里都洋溢着她们的笑声。
于素春和田秀娥闻声跑了出来,看到纪茴枝眼睛一亮,还没开口就止不住的笑了出来。
于素春身子丰腴了一些,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干瘦,眼睛里的神采更亮,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
“枝枝!”
“你可算回来了!”田秀娥笑容满面的拉着纪茴枝往里走,也不寒暄,直接说起正事。
“这段时日我看好了三家铺面,就等你回来拍板呢!绣工我们也找的七七八八了,我仔细看过她们的绣工,手艺都很不错!”
纪茴枝莞尔,与她说了会儿开绣坊的具体事宜。
商讨完,纪茴枝看向于素春,柔声问:“纪家人最近有没有来打扰你们?”
“纪大郎听说我身子好了没死后,偷偷过来看过一回,不过他新娶了娘子顾不上我,确定我还活着就没再来过。”
于素春摇着蒲扇,开怀一笑,“现在他来了我也不怕,反正我已经跟他和离了,大花、二花也跟他断绝了关系,他要是敢来闹事,自有官府给我们做主。”
纪茴枝轻轻一笑,放下心来。
她接下来几日都跟着田秀娥去见绣工、看铺面,顺便研究绣面的花样,忙得不可开交。
贺流景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白天在皇宫,夜里回府还要面见大臣,算下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日,纪茴枝跟着田秀娥和于素春把三间铺面都看了一遍,走累了就找了间茶楼歇息。
三人坐下,田秀娥给纪茴枝倒了杯茶,问:“枝枝,这三间铺子你觉得哪个合适?”
“你们觉得呢?”
“你是老板,我们听你的。”
纪茴枝透过敞开的窗口,看向楼下对面那间闲置的铺子。
“斜对面这间虽然不错,但我觉得它隔壁这间更好,铺子坐北朝阳,位于闹市,这条街上又都是卖女儿家东西的作坊,适合做绣坊,比我们看的那间铺子位置好,还多了个后院,正好可以共绣娘们休息,它为什么不行?”
“你有所不知。”田秀娥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也看好了这间铺子,怕被别人抢了,我还交了定钱,签了租赁契,就等你回来拍板了,结果中途被人横插一杠,最后只能放弃了。”
纪茴枝黛眉轻蹙,“为何?”
田秀娥忿忿不平道:“户部尚书李大人也相中了这间铺子,他要给一个小妾的弟弟置办铺面,看上了这间铺子,派人来抢,就算我拿出租赁契,他们也不肯罢休,他以权压人,咱们平头百姓哪敢跟他硬碰硬,我就只好放弃了。”
纪茴枝抿了一口清茶,沉吟道:“那张租契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田秀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叹惋道:“我是真喜欢这间铺子,所以没舍得扔,可惜咱上头没人。”
纪茴枝把租契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
她不自觉想到某位龙子凤孙。
其实仔细扒拉扒拉,上头好像也有个人。
贺流景今天在翰林院办差,处理完公务,跟几位大臣一起乘马车往回走。
马车内,贺流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其他几位大臣神色拘谨,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面面相觑,一位大臣忽然拿出食盒,乐呵呵的开口:“这是我那心肝给我做的糕点,她手艺不错,大家尝尝。”
大家呼吸一凛,小心翼翼的看向贺流景,见他面色未变,才纷纷放松下来,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他们平时顾及着三皇子性子端肃稳重、严谨自律,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及自己那点私事,如今三皇子既然也养了外室,他们说起话来便没了顾忌。
“三殿下,听说您那外室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真是羡煞我等。”
贺流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纪茴枝醉酒那夜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肤如凝脂,在月光下比上好的白玉还美。
他睁开眼睛,轻轻拨了下手上的扳指。
贺流景不答话,其他人却热络的说了起来。
“我那外室做的糕点也极为好吃,她知道我喜欢,天天都要给我做上一盘。”
“我那外室擅长跳舞,还为我专门去学了胡舞。”
“三殿下,不知您那外室擅长做什么?也会做糕点吗?”
贺流景看了他们几眼,眼底泛着凉意。
但想起自己如今‘其身不正’,也是有‘外室’的人,只能把目光收了回来。
众人心里正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才听到他缓缓开口。
“擅长……”贺流景艰难道:“用拳头…给我按摩。”
大家沉默一瞬,激动的抚掌称赞。
“三殿下的外室果然不同凡响,天赋异禀!”
“此等佳人,果然非常人所能比!”
贺流景:“……”
众人见他答话,自认为关系亲近了不少,说起话来更加兴奋热络起来。
“我家外室每次见到我,嘴都跟抹了蜜似的。”一名大臣红光满面问:“三殿下,你家的呢?”
贺流景冷笑一声:“嘴跟抹了砒霜似的。”
“什么?”
贺流景微笑:“我说当然。”
众人一阵浑笑起来。
“殿下快跟下官们说说,您这外室平时都是怎么养的,才能让她如此乖顺啊?”
贺流景老神在在的瞥了他们一眼,“我自是有一套养外室的心得。”
官员们摩拳擦掌,“殿下快跟我们说说,也好让我们都学学。”
“也没什么,就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再给她请几位先生,教教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倒也不强求,略微精通一二便可,她想吃的让府里常备着些,她喜欢穿的让府里多购置些……还有那四季瓜果糕点,都要常换常新……”
其他人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疯狂皱眉。
这是养外室还是养祖宗呢?
贺流景说完见他们都沉默不语,眉梢一挑,目光扫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官员们打了个哆嗦。
“没有没有!殿下说的当然都对。”
“这外室……就得这么养!”
“这么养就对了!”
一名官员讨好问:“三殿下对你那外室如此之好,她是不是也像我们那些外室一样,每天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讨好你?”
贺流景掀开马车帘,恰好看到他那外室正坐在茶楼上喝茶。
纪茴枝靠在窗边,吹着风,品着茶,甚至还点了个俊俏郎君在旁边拉二胡,好不惬意的样子。
贺流景俊脸一黑。
“……是,我那外室……日日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我。”
众大臣:“?”
怎么好像突然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贺流景放下车帘,努力深呼吸。
片刻后,马车里传来一声厉喝:“停车!”
茶楼上。
纪茴枝听二胡听得津津有味,微风徐徐,茶香弥漫,她手托着腮,确实十分惬意。
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嘴里含着茶水,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目光撞上贺流景。
纪茴枝眼睛睁圆,咕咚一下把茶水咽了下去。
这么大一个皇子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贺流景一步步走上楼梯,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拉二胡的俊秀少年,“纪姑娘好兴致。”
纪茴枝觉得自己着实是冤枉。
刚才是田秀娥见这少年衣衫洗得发白,一时心软,才掏了两贯铜钱把他叫来拉二胡,她可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啊。
于素春和田秀娥看了看纪茴枝,又看了看贺流景,见纪茴枝跟这样一位明显身份不俗的郎君相识,语气还极为熟悉的样子,都傻了眼。
这郎君清清冷冷的眼神下怎么还带着几分幽怨?
田秀娥为人机灵,见贺流景身后跟着护卫,还个个佩刀带甲,腰间挂着令牌,赶忙拉着于素春站起来行礼。
“给贵人请安。”
她虽然猜不透贺流景的身份,却能看出来他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纪茴枝抿唇一笑,上头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她眼里盈起笑意,极为热情的站起来,“殿下,可要坐下喝茶?”
贺流景又瞥了拉二胡的少年一眼,看得少年坐立不安,微微瑟缩着肩膀。
“回家。”贺流景把目光收了回来。
“好嘞!”纪茴枝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偷偷朝田秀娥眨了眨眼睛,“铺面的事交给我,等我消息。”
田秀娥诧异地点了点头。
纪茴枝把租契揣进怀里,跟于素春和田秀娥告别后,跟着贺流景下了楼。
两人下了楼,钻进马车,田秀娥和于素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田秀娥趴在窗上,看清看到马车上挂的牌子后,忍不住惊叫出声:“是皇子!”
“啥?枝枝的男人是皇子?”于素春一脸难以置信,也趴到窗口上去瞧,只隐约能看到牌子上画着只麒麟的形状。
两人目送着马车走远,一时间谁都没敢吭声。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于素春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想。
还好纪家人不知道!
要是纪家人知道当初买走枝枝的是皇子,还不得闹翻天,肯定想尽法子弄银子!
天呐!那可是皇子!
马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往前走。
纪茴枝乖巧正坐,眸光亮亮的看着贺流景,“殿下莫要冤枉枝枝,枝枝是来做正事的。”
贺流景挑眉,“我们枝枝是来做什么正事的?”
纪茴枝指向茶楼对面,“看到那间铺子了吗?你们枝枝看上那间铺子了。”
“想买?”
“想租。”纪茴枝攥了攥拳,一脸义愤填膺,“但有人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以大欺小!”
“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枝枝只能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好不可怜!”
贺流景头疼的捏了捏眉宇,“想要什么直说。”
纪茴枝作羞涩状,“好久没有狐假虎威了,不知道老虎还好不好用?”
贺流景故作沉吟,“老虎好不好用要看究竟是什么事。”
纪茴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顺势掏出那张租契给贺流景看,“哪有人签了租契还逼人反悔的!真是太过分了!”
贺流景把租契拿过去看了一眼,未置可否道:“等我有时间再说。”
“……”纪茴枝扯扯他的衣袖,“殿下……”
贺流景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别只动嘴皮子,拉二胡的都有银子收,敢情本殿下还不如那个拉二胡的?”
纪茴枝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一个皇子跟人家拉二胡的比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睛,“三殿下若是肯给枝枝拉一段二胡,枝枝当然倾家荡产也愿意。”
“哦,那……”
纪茴枝话锋一转,“不过以殿下和枝枝的感情,谈钱多伤感情!”
贺流景唇角轻轻牵了下,“既然我们感情这么深,那你下个月的月银……”
纪茴枝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郑重的摇了摇头,“谈感情伤钱。”
“所以?”
“都不谈。”
“……”
好个冷漠无情的小娘子,贺流景直接气笑了。
“归根结底,本殿下还是不如那个拉二胡的值钱。”
“明明殿下更值钱。”纪茴枝羞涩一笑,义正言辞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价值千金!”
“什么感情?”贺流景忽然问。
纪茴枝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羞答答低头,“狐假虎威的真挚虎狐情。”
贺流景:“……”
马车停下,贺流景和纪茴枝下了马车。
纪茴枝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纪二郎,纪二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像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贺流景朝纪二郎投去一瞥,目光锐利而幽深。
纪二郎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
纪茴枝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个月没看到纪家人了。
她之前问过门房,她去行宫期间只有纪彩枝来找过她,据说是要成婚了,来跟她讨喜钱,见她不在府里只能悻悻走了。
至于纪二郎,门房说有几次看到他在门口张望,没见到她就没再来,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找了过来。
纪二郎沉默片刻,又把头畏畏缩缩的抬了起来,“小妹,娘让我给你带了话,你跟我来。”
纪茴枝站着不动,冷淡问:“有什么事吗?”
纪二郎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关于大嫂的。”
纪茴枝犹豫了一下,跟着他去了侧门。
两人在墙边站定。
纪二郎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纪茴枝神色不耐烦,“有话快说。”
“娘不知道我来找你,根本没让我带话给你。”
纪茴枝抬脚想走。
纪二郎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你是不是又跟了三皇子?还是……你同时跟了三皇子和那个护卫!”
“……啊?”
这位纪家二郎脑子里都脑补了些什么?
纪茴枝想了想,现在于素春和大花、二花已经救出来了,就算纪家人知道当初买她的是贺流景,应该也掀不出什么风浪,便沉着脸没有开口。
纪二郎神色不善,“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段,身处皇子府,尹邦一个护卫根本就护不住你!你早晚都得被皇子夺了去!”
纪茴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这强取豪夺的锅就让贺流景背了吧。
纪二郎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握住纪茴枝的肩膀,“枝枝,你跟我走!你被卖的时候我没能留下你,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很后悔,那个时候我手里没银子,没办法带你走,现在我们有银子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纪茴枝好奇问:“你哪来的银子?”
“你有啊,你的不就是我的么!”纪二郎眼睛发亮,“你再想法子从三皇子手里弄些银子,实在不行你就偷些金石玉器出来!我拿去变卖!”
“……”纪茴枝感觉自己有好多脏话要说。
纪二郎抬手就想把她往自己怀里揽,“枝枝,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只要你跟了我,我肯定对你好!”
纪茴枝用看疯子的目光看他,抬起胳膊挣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我不放!你是我的!你是我家养大的,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是你妹妹!”
纪二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根本就不是我妹妹!”
纪茴枝愣住。
哦豁?!原身的身世莫非还有蹊跷?
纪茴枝还想探听更多,纪二郎却像惊觉说错了话一样,面色一变,再不肯开口。
他松开纪茴枝,“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我下次再来找你。”
“你把话说清楚!”
纪二郎嘴唇嗫嚅了两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纪茴枝怕打草惊蛇,没有去追。
纪二郎走远后,贺流景从门后走了出来,目光沉沉的看向纪二郎离开的方向,眼睑下落着一片阴影。
“哈?”纪茴枝笑得翘起脚尖,“你偷听?”
“……”贺流景周身冷气一散。
纪二郎刚才眼神那么明显,是个男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思不正,他自然不放心,所以跟过来以防出事。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我……路过。”
纪茴枝一脸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你恰好路过,恰好听到,恰好等他说完才出来。”
贺流景:“……”
贺流景板着一张脸,“以后不要再私下见他,纪家也不要再回去。”
纪茴枝毫不犹豫的点头,她本来也没准备再回纪家,这个纪二郎更是能避则避。
她摸了摸下巴,“你说纪二郎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真不是纪家的亲生女儿吗?”
纪茴枝越想越觉得可疑。
如果她不是纪家的女儿,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毕竟同样是姐妹,纪父纪母对纪彩枝虽然没有那么疼爱,但也没有缺衣少食,更没有把她卖了,为什么独独对原身那么差,恨不能把她榨干骨髓的样子。
贺流景眸色微深,想了想道:“我会派人去查。”
此事确实蹊跷,纪茴枝不但跟纪二郎、纪彩枝长得不像,纪二郎对她的态度也明显不是对妹妹该有的样子。
纪茴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贺,你办事我很放心。”
贺流景:“……”
他把纪茴枝的爪子扒拉下去,正色道:“最近是多事之秋,这几天少出门。”
纪茴枝疑惑,最近不是挺正常的么,哪里不太平了?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道:“那我岂不是会很无聊?”
“不会无聊。”贺流景微笑道:“明天你的先生们就该登门了。”
纪茴枝脸上惬意的笑容僵住。
浪了这么多天,她差点忘记还有书要看、琴要弹!
任清念和李云觞在她去行宫前可是说过,等她回京要考她的!
纪茴枝一溜烟的跑回去背书练琴了。
贺流景看着她狂奔的背影,愉快地勾了下唇。
明天,教调香的嬷嬷也该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看了看存稿箱,还能加[加油]明天也加
第38章
翌日,李云觞最先登门。
他精神饱满,眉宇间总是笼着的那抹淡淡忧愁已然消散不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弛感。
五年期限已满,他从长公主府离开,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纪茴枝得知情况后,自是为他高兴,“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开间琴坊。”李云觞拨了拨手里的琴弦,“能帮人调琴也不错。”
纪茴枝眼眸弯起,“正好我最近准备开间绣坊,看过几间铺子,有一间铺子位于城东,坐落在碧水河旁,能看到朝阳和晚霞,我觉得你会喜欢,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看看。”
李云觞十分心动,犹豫一下,点头道了声谢。
纪茴枝看透他的心思,笑眯眯道:“先生不必怕麻烦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敬重你是应该的。”
李云觞微微怔了下。
纪茴枝走到屏风后,拿出一个锦匣递给他,“这是我去行宫的时候买的,送给您的。”
李云觞愣住,打开锦盒,“为何突然送我东西?”
“想送份礼物给任先生。”纪茴枝笑容款款道:“您二位都是我的先生,不能厚此薄彼。”
主要是她最近得了不少赏赐,小金库富足了,可以给大家买东西了!
她可是很尊师重道的!
本来有些感动的李云觞:“……”原来他是顺便的。
时间匆匆而过,纪茴枝被任清念和李云觞接连考教了一上午,本来以为下午可以休息了,结果她才刚在摇椅上躺下,宫里的一位嬷嬷就上门了,说是来教她调香的。
纪茴枝如遭雷劈。
她以为贺流景早就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纪茴枝前两样还没学明白,又苦哈哈的开始了调香课,这次的师父是位经验老道的老嬷嬷,脾气是三个人里最好的,纪茴枝学了一会儿,渐渐找到了几分调香的乐趣。
最近不能出门,纪茴枝就每天待在萱花院里听课,偶尔闲暇时候,她就拿起笔画些绣品的花样,待绣坊开了这些花样就能用上。
又过了两日,纪茴枝终于知道贺流景为何说最近是多事之秋了。
朝中接连发生了两件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其一,贺如峰的表弟贪赃枉法,被监察司查了出来,贺如峰不但包庇其罪,还利用表弟在民间敛财,种种罪状都被揭发了出来。
其二,贺轩在巡防营跟人打了起来,误伤了一位老将军。
其三,贺子笙年纪小,整日在书房读书,除了顶撞先生,没惹出什么大事,但他母妃被身边的嬷嬷揭发偷藏了巫蛊之物,随后太监总管带人搜出了扎着针的稻草人,上面写着几个宫妃的名字,王皇后的名字也囊括其中。
百官哗然,奏本如雪花一样堆到了庆德帝的案头,都是弹劾两位皇子和谴责贺子笙母妃的。
庆德帝在朝堂上将两位皇子狠狠斥责了一番。
贺如峰连降三级,罚俸三年,朝中维护他的官员外放的外放、贬职的贬职,二皇子一党可谓元气大伤。
贺轩亲自登门给老将军道歉,贬为兵卒,每天跟着普通小兵一起操练,庆德帝扬言,他什么时候反省好了才能官复原职。
贺子笙的母妃被贬为常在,其父教女无方,派遣出京任职,庆德帝再未踏足过她宫里。
纪茴枝得知这些事的时候,诸事都已经尘埃落定。
她微微惊讶,这些皇子接连出事,不用细想就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贺流景做的这么明显,有些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看来王皇后落水一事,他当真怒极,所以下手才如此之狠,让人措手不及。
如果她没记错,这次朝中出事的官员,名字都在她上次在贺流景书房看到的那份名单上,那些官员应该都是贺如峰的人。
贺流景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不能动他们,之前手下留情不过是他不想而已。
如此一来,夺嫡之争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朝堂上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难见安宁。
纪茴枝安心待在府中,朝中的纷纷扰扰都跟她无关。
纪二郎自知上次失言,没再登门找人。
至于她的身世,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的,贺流景已经派了人去查。
贺流景下朝来到萱花院,看到纪茴枝正坐在桌案前打香篆,臻首微垂,姿势像模像样。
廊下银铃轻响,她坐在蒲团上,一手握着香勺,一手握着香铲,青衫墨发,周身气质透出一股悠远宁静之感。
看着不染尘俗,实则是个小财迷。
贺流景眼底带着纵容笑意,抬脚走了过去,把契书放到桌子上。
纪茴枝一愣,放下香勺和香铲,把契书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你喜欢的那间铺子。”
“李大人真的把铺子让给你的?”纪茴枝抬头,欲言又止,“殿下……强取豪夺?”
“不。”贺流景一本正经道:“我仗势欺人。”
纪茴枝腼腆低头,“殿下别那么说自己,枝枝心疼。”
贺流景低头一看,纪茴枝眼睛都快笑成月牙了,哪里有半分心疼。
“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强龙压过地头蛇的!”
贺流景:“……”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派人把租契送去了李府,然后那位李大人就吓得连夜把铺子让了出来。
“其实我是想跟他讲道理的。”贺流景总结道。
啪啪啪啪——
纪茴枝海豹式鼓掌,“无招胜有招!不愧是你,无人能敌的三殿下。”
贺流景:“……”
纪茴枝仔细看了看契书,诧异抬头,“你买下来了?”
“记在你名下。”贺流景在旁边坐下,低头看着她刚才打的香篆。
纪茴枝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哪来的活菩萨?
大魔王放下屠刀,立地成圣了?
贺流景总觉得在她眼里看到了千言万语,十分之精彩,但他警惕的并不想听。
“不用谢。”他决定提前堵住她的嘴。
“当然得谢。”纪茴枝羞涩微笑,把桌上的糕点推了过去,“殿下吃饭了吗?这是留给你的,你快趁凉吃了。”
“……”贺流景看着盘子里的‘残羹冷炙’,感觉心口像糕点一样凉,“……不用谢了,我等会回去吃。”
“好叭。”纪茴枝捧着契书美滋滋的看了看,“等会我让人从私库搬三箱银子到你的库房里。”
“不用了。”
纪茴枝摇头,“不行,买铺子的钱肯定得给你。”
贺流景挑眉,“你平时不是最心疼银子吗?”
“这是我开的铺子,当然得我来付银子,我若拿你的银子来开铺子,又何必花费这么多心思去挣钱,何不乖乖当你鸟笼中的金丝雀,伸手等着你递钱?”
贺流景看着纪茴枝乌黑柔亮的眼瞳,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向挂在廊下的鸟笼,鸟笼随风轻晃,里面的画眉在有限的空间内蹦蹦跳跳着。
话到嘴边的拒绝,终究是咽了下去。
纪茴枝把契书收下,继续打香篆。
她拿着香篆,一边缓慢的旋转香炉,一边把香灰抚平,然后用香扫把香炉上的香灰一点点扫下来。
贺流景坐在一旁看着,竟然不觉得无聊,还觉得心绪平静了许多。
纪茴枝的手指很好看,细长白皙,指腹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亮而有光泽。
贺流景静静的看着。
纪茴枝拿着香篆再次把香灰抚平,然后放入香粉,用香勺堆砌出如意纹,最后用香点燃香粉。
她把香炉放到贺流景面前,唇边盈着笑意,“刚刚逗你的,这才是谢礼,愿殿下日后事事如意。”
贺流景心头一动。
他望着纪茴枝眼底蔓延开的笑意,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一缕甜味从心间流淌开,如清泉般流淌至四肢百骸。
如意纹的香粉燃着,木樨香的香气四散开来。
贺流景缓慢回神,不自在的把目光挪开。
他望着香炉中一点点燃成黑色的如意纹,嗓音干涩道:“学得不错。”
纪茴枝唇角翘起,“嬷嬷也夸我学的很快。”
她重新拿出一个香碟,按照刚才的步骤,又用香粉压出一个莲花形状,将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