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茴枝默默反省自己,她是不是坏了贺流景的名声?
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以为贺流景喜欢病美人了。
不用想,这两名婢女肯定也是廖知府派来的,只是不知道她们也是他的女儿,还是他从哪里搜罗来的美人。
哈哈哈哈哈,大魔王你也有今天。
纪茴枝看戏不嫌事大,跑去隔壁敲门,“殿下,你是被占便宜了吗?”
贺流景本就气得不轻,一回头看到纪茴枝那副满眼兴奋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有气也没处发,只能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压火气。
“枝枝好心疼你!”纪茴枝跳进屋内,看着满地狼藉,“廖知府随时都想要派人掠夺你的清白,但你的坚贞不渝,捍卫住了你的清白,枝枝好感动!枝枝在隔壁都感受到了你的英勇!”
贺流景额头突突的跳了两下,脸色一阵发青。
纪茴枝望着地上滚落的铜盆和淌出的水渍,摇头叹息,“她们肯定是装作婢女伺候你洗漱,然后趁你不备,对你上下其手,令你大惊失色,怒而摔盆,最终你通过努力成功将她们驱逐了出去!”
贺流景:“……”
事情是这么回事,但到了纪茴枝嘴里怎么就变味了呢?
纪茴枝见他脸色难看,良心发现的关心了一句,“你还好吗?”
贺流景:“……”
不好。
一点都不好!
贺流景哧哧冷笑,“我忽然觉得严怀瑾的话很有道理,孩子一天不打就容易上房揭瓦。”
纪茴枝一看情况不妙,飞快溜回了隔壁。
她身心舒畅的回到窗边继续听雨。
这雨下的好,这雨下的妙啊!
如果不是这场雨她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段了!
能让贺流景脸色这么难看的人可不多,不知道廖知府以后会有什么下场。
反正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待由阴转晴,一行人终于决定出发了。
纪茴枝等着看好戏,收拾好行囊就迫不及待的往门口赶,甚至都等不及在后面拎包袱的银桃,自己一个人健步如飞的往前院去,准备找个绝佳的位置,欣赏接下来的大戏。
雨后初霁,空气格外的清新。
纪茴枝从池水旁路过,池水清澈,种着大片的白莲,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清风吹拂,满池的白莲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看起来惨兮兮的。
廖宝儿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贺流景不在这里,廖宝儿神色倨傲,不见了之前的柔弱和示好,看向纪茴枝的目光充满了不屑。
“哟,这么巧,你在看什么?”
纪茴枝眯起眼睛,由衷感叹,“好多白莲花啊,贵府白莲花可真多。”
廖宝儿哼笑一声,语气不善,“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当真是没有见识。”
纪茴枝叹了一声:“可惜夏天过了,白莲花也要枯萎了。”
廖宝儿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刺耳,“几朵白莲而已,又不值钱,有什么可惜的。”
纪茴枝一脸无害地看向她,“原来这么大的一朵白莲花,竟然一点都不值钱啊。”
廖宝儿咬牙,忽然就明白白莲花是什么意思了!
好气!
偏偏找不到她指桑骂槐的证据。
廖宝儿重重的冷哼一声:“我已经派人查过你了,你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不过是仗着三殿下的宠爱才敢如此嚣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失去了三殿下的宠爱,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纪茴枝:“……”
又换策略了。
花样还不少。
“可是我不会失宠啊。”纪茴枝感受着池畔浓郁的白莲花气息,也化身成了一朵活灵活现的白莲花,“殿下那么爱我,他根本就离不开我!”
廖宝儿:“……”你哪来的自信啊!
“别以为你仗着几分姿色就能无法无天,天下美人何其多,你早晚都有色衰而爱驰的一天!你难道就不为那时候想想?”
“那么久以后的事,为什么要想。”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你没听说过么!”廖宝儿气急败坏,“我如果是你,就趁着现在得宠把后路安排好。”
纪茴枝以手掩唇,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仿佛才想到这个问题一般,露出担忧的神色,“那我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求我,我跟你不同,我有在朝为官的爹给我撑腰。”廖宝儿哼笑一声,抬起下巴,用施恩一般的语气道:“你想办法令三殿下心悦于我,帮我在他身边站稳脚跟,待你日后失宠,我自然会给你留条活路。”
纪茴枝叹息一声,故作为难的蹙紧眉心,“可是三殿下不喜欢你,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的。”
廖宝儿脸色难看,只觉得那一声声‘不喜欢’刺耳至极。
“你把三殿下的喜好告诉我,再把你平时都是用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他的都一并告诉我,我自然有法子让三殿下喜欢上我!”
纪茴枝指尖轻轻绕着发梢,“可是我没勾引过三殿下啊,当初是三殿下主动找的我。”
廖宝儿脸色更难看,“你以为我会信么!”
纪茴枝耸了耸肩膀。
虽然目的不同,但当初的确是贺流景先把她买回来的。
她说的都是实话,廖宝儿不信她也没有办法。
廖宝儿不屑一顾道:“你不就是想要好处吗?我可以答应你,等你以后被三殿下抛弃了,我就给你一笔银子,让你下半辈子能吃饱饭。”
“银子?那太好了,我最喜欢金银了。”纪茴枝皱了皱眉,“不过你有银子吗?”
“你小瞧谁?我可是知府千金,当然有银子,还有很多银子!”廖宝儿一脸得意。
纪茴枝露出不信的神色,“廖知府一个月的俸禄恐怕才二三十两,你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银子,我告诉你,想让我帮你可是很贵的,别以为百八十两就能收买我。”
廖宝儿讥讽道:“你懂什么?我家银子多着呢,这为官之道啊,你不懂。”
纪茴枝心道廖知府如果知道廖宝儿到处吹嘘他多有钱,恐怕得气死。
看来他的确是个大贪官无疑。
“你真的会给我很多银子吗?”纪茴枝冁然一笑,抬起手腕上的珠串,一脸期待问:“你给我的银子,能买多少条这样的珠串?”
廖宝儿定睛一看,发现纪茴枝手腕上竟然戴着一串极为稀有的紫玉手串,这色泽她见都没见过,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再抬头细看,发现纪茴枝虽然衣着简单,但身上的料子极好,嫩滑光泽,是她说不出名字的布料,而她头上戴着的那支白玉钗,玉质纯净,模样精细,款式是她从未见过的。
廖宝儿胸口起伏,懊恼的握紧了掌心。
三皇子这是把外室当公主了么!
廖宝儿眼中充满妒忌,不死心的问道:“你手上的珠串是三殿下送你的?”
纪茴枝手腕轻轻晃了晃,“是啊。”
廖宝儿又看向她头上泛着柔光的白玉钗,眼中妒色更浓,“你头上的发钗也是三殿下送的?”
“这个?”纪茴枝摸了摸鬓发,“这个不是。”
廖宝儿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三殿下不可能对她这么好!
玉钗这种款式在京中肯定很常见,是他们这里地处偏远,她才会觉得做工精细。
一切都是错觉!
纪茴枝放下手,如实道:“这根玉钗不是三殿下送的,是皇后娘娘赏的。”
“……你还见过皇后!”廖宝儿因为太过惊讶而声音变得尖锐,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
她愤愤不平的想,纪茴枝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当真是可恶,可恶至极!
廖宝儿越想越不甘,凭什么纪茴枝能得到这一切?她也想要!
“就算三殿下现在对你好又如何?那不过是过眼云烟!你知道他要面对多少诱惑吗?就连我父亲昨天都又送了两个美人给他,你又能讨得他几时欢心?”
纪茴枝语气天真而坚定,“我相信殿下对我的宠爱肯定能战胜一切!”
“……”廖宝儿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余光一扫,忽然发现贺流景从远处朝这里走了过来。
廖宝儿眼睛亮了亮。
她暗暗咬了咬牙,三皇子马上就要离开了,她必须抓紧最后的机会。
廖宝儿心念电转间灵机一动,蓦地上前握住纪茴枝的手,感情充沛的大声开口:“姐姐,我对三殿下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此生非他不嫁,哪怕为奴为婢我也想就在他身边,求求你就帮帮我吧!”
纪茴枝:“?”
新戏又开演了?
怎么一出接一出啊。
“我保证不跟你争宠,我就只是卑微的爱着殿下!你就成全我吧!”
“我想天天看到他,你让我跟你们一起走,我愿意一生把你当做亲姐姐,伺候你!”
“姐姐,你为何如此狠心,就是不肯帮我!”
廖宝儿大喊一声,身子向后倒去,噗通摔在地上。
纪茴枝:“……”好熟悉的画面。
贺流景是不是已经看过这种剧情好多次了?
纪茴枝面无表情的回头,果然看到贺流景走了过来。
她忍不住朝他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这出大戏都快收尾了,偏偏有人过来加戏,连累她这个主演也不能下场休息。
贺流景神色亦有些无奈,走至近前,看向挡住去路的廖宝儿。
纪茴枝凑近他抱怨道:“我累了!你来解决。”
贺流景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第44章
廖宝儿满脸泪痕,仰头看着贺流景,嘤嘤出声:“殿下,你要给我做主啊!”
“做什么主?”贺流景冷淡问。
“姐姐她欺负我!”廖宝儿抬起袖子擦了擦泪,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对您一片真心,想求姐姐帮帮我,可姐姐不但不帮我,还故意推我!我摔的好疼,好疼好疼啊……”
贺流景沉默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正在思索她的话。
廖宝儿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得意。
她演得这么情真意切,纪茴枝这次还不得栽在她的手上!
只要她能顶替纪茴枝的位置,以后那些金银珠宝就都是她的!
廖宝儿正暗自得意,就见贺流景如她所愿的转头看向纪茴枝,只是脸上的神色不像问责,反而像是感动。
感动?
廖宝儿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正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贺流景望着纪茴枝,一脸感动地开了口:“枝枝,没想到你原来如此在乎我。”
廖宝儿在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之后,忍不住怀疑耳朵也听错了。
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而且这是重点吗!
纪茴枝也陷入了沉默。
小贺怎么都不说明一下剧情就开始演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要怎么接?
纪茴枝听得满头雾水,只能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神色,暂时按兵不动。
“枝枝,你是呷醋了才会推她,对不对?”贺流景一脸温柔:“我好感动,你心里果然有我。”
纪茴枝嘴角抽了抽。
廖宝儿急得跳脚,“三殿下,她推我!你不罚她?”
贺流景轻轻一笑,露出满足的神色:“枝枝推你说明她在乎我,不想看到其他莺莺燕燕出现在我面前。”
廖宝儿:“……”三殿下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怎么就反而让三皇子感动上了?
她忍不住道:“有没有可能这还说明了其他问题?”
说明纪茴枝脾气差,性格暴躁,生性残忍啊!
三皇子怎么能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呢!
“当然还说明了其他问题。”贺流景道。
廖宝儿不由一喜,她就知道,三皇子肯定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绝对不会放过纪茴枝!
贺流景低头看向她,声音逐渐变冷,“说明你做错了事,惹得枝枝不高兴,所以枝枝才会推你,那我该罚你才对。”
廖宝儿:“???”
有这么不讲理的吗?有这么护短的吗?
纪茴枝究竟给三皇子挂了什么迷魂汤!
啊啊啊气死她了!
廖宝儿又急又怒,脱口道:“殿下,谁说她在乎你?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她都为了我推你了,还不在乎我?”
“她刚才没有推我,是我自己摔倒的!”廖宝儿脱口而出。
贺流景面色一肃,阴恻恻地垂下眼眸:“那你就是欺骗本殿下了?”
廖宝儿身子一抖,意识到这么说也不行。
她梗着脖子,试图争辩,“三殿下,我是为了您好,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戳穿她的真面目!她根本就不喜欢您,不是真心实意待您,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图钱!”廖宝儿妒忌的看了一眼纪茴枝手腕上的珠串,“殿下!她就是为了骗您钱袋子里的银子!”
贺流景一脸意兴阑珊,“这个我知道,还有别的吗?”
廖宝儿难以置信,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您知道?您不介意?”
贺流景微微一笑,嗓音温柔中掺杂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阴沉。
“当然,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枝枝如果图这个,那我就可以让她永远都不离开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廖宝儿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都不在乎?
三殿下这是什么扭曲的爱呀!
原来一直都是三殿下更在乎纪茴枝吗?
她不相信!
廖宝儿震惊的久久无法回神,越想越心惊。
这简直丧心病狂!
纪茴枝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小贺很不错。
虽然他没听过病娇这个词,但把病娇演的入木三分啊!
该配合他表演的自己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纪茴枝酝酿好情绪,抬手拽住贺流景的衣袖,声情并茂道:“殿下,您不要这么爱我!您这份爱太沉重,让我很苦恼!”
廖宝儿:“……”她这是在炫耀吧?
她明明就很享受!
“虽然您爱我如宝,虽然您娇纵我、宠溺我,虽然您恨不能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但!——”纪茴枝掷地有声的蹦出一个字,然后露出哀伤而为难的神色,“枝枝身份低微,您却是天潢贵胄,您怎么能对我这般情深似海,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开我的手呢?”
“!!!”廖宝儿气得抓狂。
太不要脸了!
可恶可恶可恶!!!
贺流景温柔浅笑,“为了你,我甘之如饴。”
漂亮!
纪茴枝扭过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仿若感动落泪,实则憋笑憋到身子颤抖。
可看在廖宝儿眼里,就是她又在装柔弱,博取三皇子的怜爱!
廖宝儿给自己鼓了鼓气。
她坚决不能认输!这可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就算不能留在三皇子身边,也要把纪茴枝拉下马!她要戳穿纪茴枝病美人的真面目!
廖宝儿眼中酝酿出几分泪意,抬头委屈的看向贺流景,柔声轻唤:“殿下,宝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不要被她纯良无害的外表骗了!”
“枝枝骗我什么了?”
“殿下你别看她平时在你面前一副柔弱乖顺的样子,其实她嚣张跋扈,性子霸道,十分牙尖嘴利!”
贺流景冷淡开口:“我想你误会了。”
廖宝儿疑惑抬眸,“误会什么?”
“枝枝既不柔弱也乖顺,与之相反的,她在我面前更嚣张、更霸道。”贺流景摇头叹息,“可我就是爱极了她凶神恶煞的样子。”
纪茴枝没忍住,在他身后掐了他一下。
她明明最是善解人意,哪里凶神恶煞了?
廖宝儿错愕的张大嘴巴,说话都磕巴了起来,“爱、极?”
“至于外表纯良无害……”贺流景道:“我就当你在夸枝枝好看了,这一点倒是不假,在我心里无人能及枝枝半分。”
纪茴枝听的一愣一愣的。
大魔王怎么一下子做人一下子不做人的?
妙哇!这也太精彩了吧!
廖宝儿气得差点吐血,脸上写满了‘你们疯了吗’几个大字。
纪茴枝摇头叹息,露出一个苦恼的神色,“你不懂,殿下这样浓烈的爱,其实我也很苦恼,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样爱我!为我着迷,为我神魂颠倒,为我欲罢不能!”
“……闭嘴!”廖宝儿终于忍不住大喝出声。
闭嘴闭嘴闭嘴!
她一句都不想听!
纪茴枝捂住嘴,惊慌的退到贺流景身后,弱弱道:“殿下,她骂人好大声。”
廖宝儿猛然惊醒,差点忘记继续装柔弱了!
“殿下,宝儿不是故意的……”
贺流景望着她,似笑非笑,“我们枝枝脾气大着呢,你少惹她。”
廖宝儿瞠目结舌。
三皇子,你醒醒啊!好好看看你身边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花,而是更大的一朵白莲花呀!
她恨!
纪茴枝娇柔的笑了笑,给自己正名,“我脾气不大的,呵呵……”
廖宝儿气得浑身打颤:“三殿下,你清醒一点……”
她才刚说一句,贺流景就变了脸色,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廖宝儿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发白,打了个寒颤。
不说了,不说了,三殿下太可怕了!神色好狰狞!
贺流景:“……”
他是疼的。
脾气不大的某人正脾气很大的掐他腰上的软肉。
纪茴枝犹不解气地又掐了一下。
让你看看什么才叫脾气大!
站在不远处围观到这一幕的严怀瑾简直瞠目结舌。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翻版的纪茴枝?
贺流景什么时候这么会演了!怎么可以背着他一个人偷偷学新技能呢?
他也不能落下!
严怀瑾给自己打了打气,拔步朝他们奔了过去,“殿下!三殿下!”
他故意用气喘吁吁的语气大声喊着,“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粮草发霉了!”
纪茴枝眼睛一亮。
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贺流景沉下脸,面容冷峻问:“好好的怎么会发霉?”
严怀瑾拍着大腿,一脸怒容,“这两天下大雨,廖知府没有把粮草安顿好,现在都受了潮,那大豆都长毛了!不能吃了!”
纪茴枝戏瘾来了,双手捧脸爆发出海豚音,“啊啊啊啊——那可是要运送到边关的粮草啊!那可是陛下让殿下亲自护送的粮草啊!那可是至关重要的粮草啊!”
贺流景和严怀瑾:“……”好想捂耳朵。
两人同时迈开步子,装作一脸严肃的往门口赶,实则健步如飞,只想赶紧拯救自己的耳朵。
纪茴枝哪里肯错过好戏,毫不犹豫的迈着步子追了过去。
廖宝儿一脸懵的坐在地上:“???”发生了什么?
怎么转眼间就都走了?
她这么大一个活人还坐在地上呢,就没有人扶她一下吗!
廖宝儿顾不得继续装下去,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人来到前院,发霉的粮草摆在院子里,散发着阵阵霉味,廖知府正一脸焦急的走来走去。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粮草怎么就受潮发霉了?
廖知府忍不住急得拍了拍手。
这可如何是好!
贺流景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看到地上的粮草后,目露震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廖知府满面愁容,“下官也不知道啊。”
严怀瑾大声质问:“你不是把粮草都放进仓库了吗?我记得那日是你亲自看着放进去的!”
廖知府浑身打颤,“我也不知道仓库怎么会漏了一个洞,水溢了进去,管事的刚刚才发现……”
纪茴枝抬头看向贺流景,偷偷朝他眨眨眼睛。
是你让人做的吗?
贺流景咳了一声,默认了。
纪茴枝忍笑,贺流景思虑还挺周全,现在粮草受潮的理由都有了。
严怀瑾大喝一声:“粮草运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在你府里弄成了这样,你难辞其咎,竟然还有脸说不知道!”
纪茴枝摇头叹息,“天要下雨,粮要发霉,廖大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廖知府豆大的冷汗从下巴滚落,像看救命恩人一样看向她。
谁说这病美人不好了?这病美人简直太好了,人美心善,说话可真中听啊!
天要下雨,他难道还能拦着吗?
廖知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声道:“……雨!枝枝姑娘说的对!都怪那场雨!”
廖宝儿郁闷的皱了皱眉。
不就是下了一场雨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廖知府也这样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严怀瑾眼看着人上套了,顺着往下说:“哼!就算是因为这场雨的缘故,也是因为你没把粮放好,连仓库漏水都不知道!这些粮草是在你府上发霉的!你得负责!”
廖知府双腿打着颤,额头冒出冷汗,“不是……殿下,你听下官解释啊!”
贺流景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透着彻骨寒意,“廖知府还是亲自去跟父皇解释吧!”
“没错。”严怀瑾一张娃娃脸板了起来,故意凶巴巴的道:“此事事关重大,耽误了边关战事可是重罪!”
廖宝儿也忍不住急了起来,“爹,这可怎么办啊!”
她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纪茴枝装作于心不忍的模样,“陛下雷霆之怒,您这一家老小……哎!”
廖宝儿吓得面白如纸,冲上前拽住廖知府的手,“爹,你快想想办法啊!我还不想死!”
严怀瑾摇头叹息,“陛下降罪,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纪茴枝重复:“天大的祸事!”
“边关如果因此而战败,那更是罪孽滔天!”
“罪孽滔天!”
……
贺流景看着一唱一合的两人,觉得不给他们搭个戏台子都可惜了。
廖知府冷汗直冒。
三皇子是庆德帝的亲儿子,庆德帝舍不得罚亲儿子,肯定要找个人背锅,到时候罪责恐怕都会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廖知府越想越怕,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给贺流景磕了一个响头。
“殿下!你要救救下官啊!”
他越想越慌。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闹到庆德帝面前!
二皇子现在自顾不暇,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惹出麻烦,二皇子肯定不会帮他!以后他不但升迁无望,还会连累一家老小,最后连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贺流景甩着袖子,冷道:“你耽误了本殿下的正事,竟然还敢求本殿下帮你?你知不知道此事如果闹到父皇面前,就连本殿下都会被你连累!”
严怀瑾在一旁叹息:“幸好没把所有粮草都搬过来,大部分还放在驿站里,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廖知府眼睛一转,又磕了一个头,“殿下,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就给下官指条明路吧!”
贺流景哼道:“本殿下若是有法子,还用你来求?”
廖知府也愁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连三皇子都没有办法,难道真的没有法子能解决此事?
他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雪花银,又想起后院那些娇妻美妾,还有他刚抢来的几个美人!
不行!他不能出事,他还没享受够呢!
纪茴枝倏尔轻飘飘的叹息一声,幽幽道:“如果能有神仙帮忙,把这些粮草恢复原样就好了。”
廖宝儿讥讽的嗤笑一声:“净会异想天开!你不能帮忙想办法就少来添乱!那些粮草已经发霉了,还怎么恢复原样?”
“你说的也对,除非神仙一施法就能把粮草都变成新的,不然神仙来了也没用。”
廖宝儿反唇相讥,“我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哪来的……”
“闭嘴,不得对枝枝姑娘无礼!”廖知府一巴掌打在廖宝儿脸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眼睛飞快的转了转。
对啊,想办法把这些发霉的粮草换掉不就行了!
粮草又不是官银,上面没有印记,就算换成新的也没人能发现。
他心思飞快转动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爹!”廖宝儿难以置信的捂着脸。
她爹竟然为了纪茴枝打她,纪茴枝是给他们都灌迷魂汤了吗!
“别闹了!”
廖知府没有心思理会她,咬了咬牙,对贺流景拱手道:“殿下,这件事咱们谁都不想让它发生,不如就把它瞒下来,当做它根本就没发生过。”
“瞒?怎么瞒!你说的轻巧!”严怀瑾一脸余怒未消道:“就算现在能瞒了下来,等这些粮草运去边关还不是会被发现!”
廖知府卖了个关子,自觉聪明道:“若下官有办法能不被发现呢?”
贺流景眸色微动,故意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办法?”
廖知府见他神色动摇,连忙道:“殿下给下官两天时间,下官肯定能还殿下一批完好无损的粮草。”
贺流景神色将信将疑,“你真的能做到?”
“能!”
严怀瑾挑眉:“一斤都不少?”
“一斤都不少!”
贺流景皱眉:“我怎么信你?”
廖知府又磕了一个头,“下官能不能做到,两天后自然会见分晓,只求殿下先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廷。”
贺流景佯作迟疑。
“殿下,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让他试试。”严怀瑾出声劝道:“姑且给他两天时间。”
“求殿下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等着下官养,您就给条活路吧!”
廖知府见贺流景不发一言,祈求的朝纪茴枝看去,拱了拱手。
“枝枝姑娘,你大恩大德,就帮忙劝劝殿下吧。”
廖宝儿不悦的咬着唇,撇过头去。
严怀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如果这个大贪官知道是谁想出的法子坑他,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枝枝姑娘……”廖知府继续祈求。
纪茴枝露出心软的神色,柔声开口:“殿下,您就让他试试吧,枝枝见不得血腥,廖大人这一家子这么多人,如果全死了,那血腥味得有多重啊。”
廖知府和廖宝儿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罪名如此严重吗?
他们不想死啊!
“您就当做好事,给枝枝积福了。”纪茴枝继续软声道:“这些天来廖大人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们,总算相交一场,您就给他几分薄面吧。”
贺流景在纪茴枝的屡次‘哀求’下,这才勉强同意,“就给你两天时间,两天时间一到,你如果还没筹集到粮草,就跟我回京复命,将此事如实禀告给父皇。”
“是!”廖知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猛地松了一口气,“多谢殿下!”
贺流景转头对严怀瑾道:“这两天你看着廖知府,无论廖知府想做什么,只要不伤及百姓,就由着他做。”
严怀瑾掷地有声,“是!”
廖知府心里一阵懊恼,他本来准备去百姓那里搜掠一番,再敲打一下商户,让他们筹集一部分粮食来,这样他一两银子都不用花,就可以解决此事。
现在有严怀瑾跟着,他就只能实打实的用银子去买了!
至于银子是怎么来的?只能说是从他老丈人家借的了。
两天后,严怀瑾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粮草,忍不住感慨:“早知道这老小子能这么快筹到这么多粮,就应该多讹他一笔!”
“州府能力有限,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能弄到的极限了,若是再多,他恐怕就狗急跳墙,真要去欺压百姓了。”贺流景道。
“行吧,那就先放过他。”严怀瑾意犹未尽地撇了下嘴。
贺流景眯了一下眼睛,“该启程了。”
既然此法可行,那就先不回京了。
严怀瑾转头看向在不远处晒太阳的纪茴枝,忍不住问:“你说你家小娘子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她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别说,还真挺好用。”
严怀瑾嗓音兴奋道:“你不知道我这两天看那大贪官掏银子时有太多开心,他那脸色难看的……简直是心头在滴血,哈哈哈简直大快人心。”
还有什么比让贪官往外掏银子更让贪官痛苦的?没有!
第一次讹人,讹的还是坏人,感觉真不错。
贺流景眼底漫过笑意。
小娘子说的对,招不在损,有用则灵。
第45章
出发前,廖知府带着一家老小前来送行,还不忘对着他们千叮咛万嘱咐。
“各位贵人,此事可千万别说出去,最好只有天知地知我们知。”
严怀瑾心情不错,爽朗笑道:“放心吧廖大人,此事也事关我们,我们当然不会往外说。”
纪茴枝忍不住憋笑。
他们巴不得廖知府不要往外说呢,不然他们还怎么用同样的方法坑其他贪官?
廖知府扬着讨好的笑脸,朝她走过来,给她送了一匣子首饰。
廖宝儿满脸不悦的跺脚,“爹!你给她这么多首饰做什么!我都没有这么多!”
“闭嘴!你懂什么。”廖知府训斥了她一句,捧着匣子上前,一脸谄媚的朝纪茴枝笑了笑,“枝枝姑娘,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多谢你那日替下官美言。”
这段日子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位枝枝姑娘是真得宠,三殿下如果是堵密不透风的墙,那么就只有她这一个缝隙,现在跟她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纪茴枝莞尔轻笑,“廖大人,这些金银首饰就不必了,你如果真心想谢我,不如给我几个人。”
她露出苦恼的神色,“不瞒你说,我这路上就带了一个丫鬟,谁知道她笨手笨脚的,实在是不会伺候人。”
廖知府满口答应下来,“当然行,下官这就去安排。”
纪茴枝笑容温婉,“我已经相中了几个,大人把她们送来就行,分别是李秀儿、孙丹丹、郑姿,柳丫……”
廖知府面色微变,这几个都是他抢回府里的,这些天太忙还没来得及碰。
“廖大人是不舍得?”纪茴枝眉心轻蹙,似乎是有些不悦。
“当然舍得,枝枝姑娘想要的,下官哪有不舍得的道理。”廖知府心虚的陪着笑,“不知姑娘是什么时候见过她们?”
“昨天我在府里闲逛,恰巧路过她们窗前,看她们几个模样不错,就让她们出来陪我说说话,谁知道她们竟然不知好歹,不但不理我,还躲在屋子里嘤嘤的哭,我就跟府里的管事问了她们的名字。”
纪茴枝哼了一声,脸上带着恃宠而骄的得意,“她们不肯陪我聊天,我偏要她们来伺候我,看她们还敢不敢轻视我,我就要她们,一个都不准少。”
廖知府心道,她们几个被关在屋里,整天哭哭啼啼的,当然没办法出来陪她聊天。
他不可能因为几个美人得罪纪茴枝,只能忍痛割爱道:“我这就把她们叫出来,让她们好生伺候您。”
“让她们跟在马车后面走。”纪茴枝一脸只想报复的小心眼模样,扭着身子上了马车。
廖知府赶紧派人把几个美人叫了出来,几人哭了几天,形容憔悴,看着早就不复刚被他抢回来时的光彩。
廖知府忽然就不是那么舍不得了,他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跟上马车。
贺流景亲自清点好粮草,抬脚走过来,想上马车的时候却被廖宝儿拦住了去路。
她背着包袱,扑通一声跪下,朝他磕了一个头,掷地有声道:“多谢殿下救了家父,宝儿愿以身相许报答殿下。”
纪茴枝:“……”还能这样?
纪茴枝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戏。
贺流景瞥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廖宝儿废话,摆了摆手,让人把廖宝儿拉到一边,抬脚上了马车。
廖宝儿不断挣扎着,嘴里不停大叫。
“殿下!你带上宝儿!宝儿要报恩!”
“宝儿只求跟在你身边!”
马车启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远。
廖知府目送着他们,简直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他损失了一大笔银子,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这叫什么事啊!
从他做官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那些粮草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
廖宝儿希望落空,比他还要郁闷。
纪茴枝究竟凭什么让三殿下爱她爱的发狂!
啊啊啊真是气死她了!!!
“你大爷的纪茴枝!”
纪茴枝听着远处传来的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呦!原来你也有两副面孔啊。
纪茴枝放下车帘,心有余悸的啧啧出声:“廖宝儿看我的眼神简直要吃人。”
贺流景唇角微掀,“我如此为你‘神魂颠倒’,她当然会迁怒于你。”
“可惜我们关系是假的,感情也是假的,她白妒忌了。”纪茴枝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简直冤枉。
贺流景鬼使神差问:“那什么是真的?”
纪茴枝掏出铜镜照了照,嘴角一翘,“当然是只有我这张足以让你神魂颠倒的脸是真的。”
贺流景先是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就嘴角拉直,笑不出来了。
他莫名不甘心问:“就没有其他的?”
“还能有什么?”纪茴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还有银子是真的!”
纪茴枝羞涩一笑,“毕竟枝枝爱财,取之于你嘛。”
“呵。”贺流景不自觉冷嗤了一声:“轻点气我,不然就枝枝爱财,取之无我了。”
纪茴枝不解地眨了下眼睛,“我哪有气你?”
贺流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她还是该气自己,却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马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憋闷起来。
纪茴枝毫无所觉的继续照着镜子,还心情很好的哼起了小调。
贺流景气得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情绪都遮住。
马车行至城外。
纪茴枝让马车停下,对跟在马车后面的几名女子道:“你们走吧。”
几人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毫无光彩的眼中渐渐聚起亮光。
纪茴枝让银桃给了她们每人二十两白银,“你们拿着银子去亲戚家躲几个月,过几个月再回宽城。”
那个时候廖知府应该已经按罪伏法,就不会再为难她们了。
“多谢贵人!”
几人泪如雨下,纷纷跪下,感恩戴德的朝着纪茴枝拜了又拜。
她们以为入了狼窝,此生已经无望,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会有人来救她们!
这位姑娘一定是九天玄女转世吧!
马车继续前行。
严怀瑾忍不住可惜道:“你刚才把那大贪官给的首饰收了就好了,那现在就不用自己掏银子给她们了。”
纪茴枝回头望了眼渐行渐远的姑娘们,“她们这辈子恐怕都不想再跟那贪官有任何牵连,又何必用那来路不正的银子脏了她们的手。”
严怀瑾笑了下,“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良善的时候。”
纪茴枝转头朝他微微一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因为她笑的太好看,严怀瑾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妥,还以为她在夸他。
他徒自笑了会才反应过来,“你是骂我笨?”
纪茴枝露出委屈的神色,“那你就是骂我凶恶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那个意思。”
严怀瑾:“……”这几天看纪茴枝装小白花看惯了,差点忘了她这张嘴是淬过毒的。
这分明是一朵小毒花。
隔了几日,纪茴枝才发现贺流景的不对劲,“殿下最近怎么不高兴?”
贺流景独自坐在树下,冷淡道:“反正我们的关系是假的,你还关心我做什么?”
纪茴枝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殿下说的对。”
她一边反省自己一边往回走。
打工人怎么能关心老板呢?打工人只要关心老板的钱包就可以了。
贺流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还真走了!
……
不是。
她怎么能真走了呢?!!
……
接下来他们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坑了一个又一个贪官,把大半发霉的粮草都换成了新鲜的粮草。
纪茴枝和严怀瑾一路在贪官府邸作威作福,又吃又喝又玩,临走再把人坑一顿,心情着实愉悦,连赶路都不觉得劳累。
两人在这件事上空前默契,美名其曰,他们这叫惩奸除恶。
吃贪官的,喝贪官的,玩贪官的,然后再拿贪官的,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爽。
唯有苦了贺流景,为了与这些贪官污吏打交道,贺流景只能装作贪财好色的样子,一副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做派,让他们放松警惕。
贺流景顺便还搜集到了不少他们贪污的证据。
可正因如此,这些贪官跟廖知府一样,简直无孔不入的给他送美人,每一个都努力想往他身边安插眼线,总觉得那些美人能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在又一次拉开床幔,看到床上躺着两个媚眼如丝的美人后。
贺流景脸色彻底黑了。
每日应付这些莺莺燕燕,实在让人厌烦。
每次他拒绝,这些贪官都以为他是不满意,然后就会挑更多的女子送来,有时还一次送来几个,简直不知所谓。
这些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里冒出来,有的时候冒充婢女,有的时候假装偶遇,有的时候极为热情奔放的直接往他身上扑,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这些天来他睡都睡不安稳,每天进门前都要派人检查一遍床底、柜子,实在是烦不胜烦。
贺流景沉思了一会儿,决定跟自己的糟心外室‘同甘共苦’。
所以,在抵达又一个贪官府邸,贪官要给他们安排住处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纪茴枝,故作云淡风轻的开口:“给我们准备一间房就行了。”
纪茴枝:“?”
又到挡箭牌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倒是不怀疑贺流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他们是纯洁的老板和下属关系!
她摸了摸耳珰,压低声音道:“我睡床,你睡外间木榻。”
“可。”
两人达成协议,纪茴枝微笑着挽住贺流景的胳膊,“还是殿下疼枝枝,枝枝一个人睡会害怕。”
严怀瑾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虽然这么多天已经习以为常,但他还是适应不了纪茴枝这幅温柔小意的样子。
年纪轻轻怎么有好几副面孔呢!
挑房间的时候,贺流景故意挑了间里屋有床、外屋有榻的屋子,纪茴枝看过也挺满意,两人就决定住这间。
夜里,两人用完晚膳回到屋中。
纪茴枝四处看了一遍,浴房在隔壁,只有一个浴桶。
她走回房间,撇了撇嘴,对贺流景道:“我可不跟你共用一个浴桶。”
贺流景明白情况后,让尹邦又搬来一个浴桶,放到屏风后面。
“我在这里洗,隔壁的你自己用。”
纪茴枝满意了,愉快的去了隔壁。
尹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家主子被嫌弃了,不由偷偷瞟了贺流景两眼,摇头叹息着退出了房间。
爷为枝枝姑娘守身如玉,枝枝姑娘却连浴桶都不肯跟他们爷共用一个,简直是一片丹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爷好可怜。
尹邦伴随着这种心情,叹息着关上了房门。
贺流景放下书卷,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自从纪茴枝来了之后,他怎么觉得身边这些人气人的本事都直线飙升?
一个个不知道都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胆子越来越大了,真想把他们脑子里的水都倒出来。
纪茴枝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披着斗篷回到隔壁。
贺流景也已经洗过澡了,正闲适的倚在榻上,穿着白色里衣,一条腿支起来,手里拿着鲁班锁,正无所事事的解鲁班锁。
纪茴枝脱掉斗篷,坐到妆奁前,拿了块帕子轻轻擦拭湿发,她穿着浅紫色寝衣纱裙,沐浴后脸颊泛着好看的粉,乌眸潋滟,墨发轻垂,发梢上的水滴滚落,落在寝衣上,轻轻晕染出几抹水痕。
贺流景抬头,目光不小心从她身上掠过,本来只剩一步就能解开的鲁班锁,突然就忘了该怎么解。
他呼吸陡然一窒,心跳的有些快,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
贺流景放下鲁班锁,抬步走出了房间。
夜色深深,冷风吹拂着面颊,树叶沙沙作响。
贺流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心跳逐渐平复,呼吸重新变得舒畅。
他一直站到身体发凉,等里屋的灯吹熄了,才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在外间的木榻上坐了一会儿,才脱掉外衫躺下。
木榻虽然铺了层软褥,但还是有些硬,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贺流景仰躺在床上,思索着这一路怎么一步步沦落至此。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粮草。
不能骂老子,只能等回京之后拿老子的其他儿子出出气。
反正他那几个好兄弟身上的虱子都不少。
贺流景磨刀霍霍,在心里挑选着回去之后向哪个开刀。
纪茴枝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微微拉开床幔,朝贺流景的方向看过去。
屋内漆黑,只有月色倾洒进来。
隔着雕花格栅,她看不清贺流景的身影,只隐约能感觉到屋内的另一道呼吸声。
纪茴枝眼睛转了转,故意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开口:“殿下,你睡了吗?”
贺流景没吭声。
纪茴枝又抬高了声音,“殿下,你听不到吗?”
贺流景:“……”睡了也该被吵醒了。
“有事?”
纪茴枝就猜他肯定没睡,不由唇角一勾,反正闲来无事,她故意颤巍巍的开口:“殿下,枝枝第一次跟男子单独共处一室,好紧张,好害怕。”
“你紧张、害怕?”贺流景觉得她在说天方夜谭。
她在他面前就从来没有过这两种情绪,他甚至怀疑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有这两种情绪,毕竟她在面见庆德帝和王皇后的时候也不见紧张。
“是的呢,紧张害怕到睡不着。”
贺流景一阵沉默后,想看看她又要怎么作妖,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要如何是好?”
“我听皇后娘娘说,殿下小时候惧怕打雷,睡不着的时候娘娘都会哼小曲给你听。”纪茴枝嗓音里带着促狭笑意。
贺流景声音低了一度:“……你知道的还挺多。”
“枝枝也没想到殿下小时候如此可爱。”
“……”
纪茴枝忍着笑,用慢悠悠的语调道:“皇后娘娘每次说起殿下小时候的事都忍不住多说一些,笑得很开怀呢,枝枝听得也很开怀。”
贺流景不敢想象她们笑的有多开怀,更不敢想她们是说起了他小时候哪件糗事才会如此开怀。
纪茴枝倒是能忍,现在才拿出来笑他。
贺流景猜她应该是怕他知道了会不让她进宫,所以才忍了这么久没笑。
至于现在,她早就把他小时候的事听得七七八八了,根本不怕,他敢不让她进宫,她估计就敢拿他小时候的事来笑他。
贺流景感觉自己被拿捏住了命门,半天都没吭声。
纪茴枝嗓音带笑道:“现在我睡不着,不如殿下也给我哼个小曲。”
“……我不会。”
纪茴枝嘤嘤出声:“殿下好生无情。”
贺流景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难道应该对你有情?”
“那倒确实不应该。”
贺流景:“……”答的好顺畅,连停顿都没有。
纪茴枝又道:“殿下对我无情,却应该对我有义,不然殿下就成了无情无义之人了。”
贺流景觉得这简直就是歪理邪说。
纪茴枝在床上翻了几下身,竟然真的有些睡不着了。
她侧身躺着,饶有兴趣的支着头,“殿下如果不肯给我哼小曲,不如我们来聊聊殿下小时候的事,捡几件趣事来说。”
……是威胁吧?
贺流景沉默片刻,忍辱负重地开口:“我虽然不会哼小曲,但可以给你听别的,也许能让你多些睡意。”
“好啊。”纪茴枝有些期待。
贺流景是要吹笛子?吹箫?还是什么?
他作为皇子应该也有一两样特长吧。
在纪茴枝的期待下,贺流景清冽的嗓音很快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卫禁、户婚、厩库、盗贼、斗讼……”
纪茴枝听了一会儿,唇角的笑容逐渐凝固,“……殿下,你在念什么?”
贺流景是在说天书吗?还是在念经?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大宗律例第一篇。”
纪茴枝哑口无言。
不愧是你啊小贺。
你可真是个人才!
贺流景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的嗓音继续响个不停。
“……其余犯者,俱不黥刺。”
纪茴枝抱着枕头怀疑人生。
怎么会有人这么变态啊,竟然连律例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纪茴枝又听了一会儿,眼睛忍不住耷拉了下来。
师父,别念了。
贺流景说的没错,这个法子的确很好用,不足半刻钟,纪茴枝就意识朦胧,逐渐睡了过去。
贺流景收了声,听着格栅后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悄悄打了个哈欠,也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念了这么久,他把自己都念困了。
……
轰隆隆——
寂静的夜色中一声闷雷乍响,纪茴枝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窗外电闪雷鸣。
她撩开床幔,探头望去,
闪电轰隆,一瞬间将屋内照的恍若白昼。
纪茴枝发现贺流景安静的坐在桌旁饮茶,若非她熟悉他的身形,恐怕能吓一跳。
纪茴枝突然开口:“殿下,你不会还怕打雷吧?”
贺流景手里的茶抖了一下,顿了顿,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只是被吵醒了而已。”
他将‘而已’两个字咬的格外重,纪茴枝不由笑了出来。
天色昏沉,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扉上,声音极大。
纪茴枝虽然不害怕,却实在吵的睡不着。
“声音怎么这么大?”
贺流景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下冰雹了。”
“冰雹?”
纪茴枝好多年都没见过冰雹了。
她披衣起身,点燃一盏烛火,打帘走了出去。
两人站到窗边,挤在敞开的一条窗缝里朝外看。
雨声不但没停,还愈下愈大。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冰雹掉下来,像一颗颗滚落的糖豆,不断溅起水花。
纪茴枝看了一会儿,倏然笑了起来,“粮草受潮的理由又有了。”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雨天总是格外开心,平生第一次这般喜爱观雨。
贺流景唇角勾起,揶揄道:“好好一个小娘子,竟然成了打劫的悍匪。”
纪茴枝咯咯一笑,“好好一个皇子,竟然成了悍匪的同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行吧,谁也别笑谁——
作者有话说:谢谢202196小天使的地雷~[红心][红心]
也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粉心][粉心]
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