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1 / 2)

第56章

出门前,纪茴枝和贺流景在院子里遇到邯王。

纪茴枝感觉一夜过去邯王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虽然神色如常,但身上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沧桑感。

纪茴枝同情的看了他两眼。

看来老戏骨昨天真气的不轻啊。

一把年纪了可真不容易。

邯王看到他们,脸笑成了菊花,“你们今天还出去游湖呀?”

纪茴枝肃然起敬。

这还能笑出来,不愧是密谋要造反的狠人。

贺流景看着眼邯王,轻‘嗯’了一声。

邯王看他这副‘假装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在心中唾弃,惯会装模作样!不愧是庆德帝的儿子!

当年各个皇子都结党营私,在朝堂上争的不可开交,只有庆德帝装出一副不想要皇位的样子,跑去边关历练,结果最后兵权在他手里,父皇也最偏爱他,把皇位给了他!

邯王缓了缓情绪,继续十分慈爱地问:“今个怎么去的这么晚?”

这小混账每天一早就带着美人出府,荒淫一天,天快黑了才回府,今天倒是比往常晚。

纪茴枝扭着帕子装作害羞的模样,“殿下和枝枝今晚想在画舫上过夜,都说湖上夜景很美,我们也想瞧瞧。”

邯王露出了然的神色,心里不屑,脸上却憨厚笑道:“夜里天凉,你们记得多加件衣服。”

“多谢王爷关心。”纪茴枝挽住贺流景的胳膊,神色自然地从他面前离开。

邯王轻轻眯了眯眼睛,心里忽然有些起疑。

天气越来越冷,真的这么喜欢在画舫上待着?

……

贺流景和纪茴枝来到画坊,已经是傍晚时分,落日熔金,夕阳余晖洒在地面上,像碎金一般,波光粼粼。

两人驻足观赏了一会儿,待夜幕落下,贺流景带着尹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画舫。

纪茴枝目送着他们走远,继续留下打掩护,找来伶人表演歌舞。

夜色如墨,整座画舫灯火通明,湖面上映得星光点点,烛火经久不息。

甲板之上,伶人抱着琵琶,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

纪茴枝以为今夜就这样平静过去的时候,一条小舟忽然远远划来,小舟上隐约可见贺牟的身影。

金桃见情况不妙,连忙进船舱里禀报纪茴枝。

纪茴枝面色一沉,从榻上坐起来。

银桃急得不断张望,“主子,这可怎么办啊?”

纪茴枝轻轻敲了敲手指,思索片刻,抬手脱下身上的男装。

她把衣裳递给银桃,压低声音道:“快换上。”

“姑、姑娘……”银桃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

纪茴枝安抚道:“你来扮三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就假装在屏风后面睡觉,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银桃接过衣裳,用力点了点头,手忙脚乱的把男装穿到身上,囫囵在美人榻上躺了下来。

纪茴枝连忙换回女装。

“三殿下,我来给你送好酒了!”贺牟在小舟上喊了两声,顺着梯子上了画舫。

等他走到甲板上,纪茴枝刚从屏风后走出来,正在系领子上的盘扣。

贺牟目光顿时暧昧起来,眼睛忍不住往屏风后面跑。

衣衫不整……这两人果然躲在这里荒淫!

他一边抬脚往画坊里走一边问:“三殿下在里面?”

纪茴枝故作羞涩,“殿下喝了酒,正躺着小憩呢。”

贺牟本想过去看看,听说贺流景喝醉了,顿时步子一顿,停住了脚。

又喝醉了……

他现在腿都没好利索呢!一听说贺流景喝醉了就疼!

纪茴枝温婉笑道:“殿下喝醉了脾气不太好,公子还是别打扰他了。”

贺牟神色迟疑,“可我带了好酒给他,要不……我过去跟殿下说几句话……”

他说话底气莫名不足,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挪步。

纪茴枝脸上笑容不变,“公子的心意我会转告给殿下,殿下知道公子带了好酒给他肯定高兴,公子先回去吧。”

贺牟面色纠结。

他跑这一趟,其实是父王派他来查看虚实的。

虽然他觉得父王太过谨慎,这纨绔在画坊上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吃喝玩乐,但父命不可违,他既然跑来一趟,还是得见贺流景一面,才好回去交差。

贺牟心里打定主意,抬脚就要往里闯,“我就看一眼,绝不打扰殿下休息。”

“……公子!”纪茴枝连忙叫住他,“你别急,我先进去通传一声,免得你惊扰到殿下,被殿下怪罪。”

贺牟心有余悸的咽了下口水,“行,那你快点。”

纪茴枝款步走到屏风后面。

那屏风是薄纱绣花的,屏风后的身影看起来朦朦胧胧,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背对着躺在榻上。

贺牟先是听到纪茴枝问:“殿下,王府的二公子来了,殿下可要见他?”

紧接着他听到一道男声响了起来,只是嗓音里掺杂着醉意,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不见,本殿下要睡了,谁都不见。”

“是。”

纪茴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略带歉意道:“公子,你也都听到了,殿下现在不方便见你。”

贺牟不悦的皱起眉心,“我知道了。”

纪茴枝弯唇,“那我现在就派人送您出去。”

贺牟大手一挥,“我今晚不回去了,这里风景这么美,我也想留下观赏。”

纪茴枝咬牙:“……”天这么黑,你观赏什么!

贺牟大刀阔斧的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给殿下守夜。”

纪茴枝瞥了眼屏风后吓得瑟瑟发抖的银桃,抿了下唇,扬起笑容,仿若十分感兴趣地问:“公子带了什么好酒来?”

贺牟得意地晃了下手里的酒壶,“这两壶酒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是这附近最出名的梨花酿。”

纪茴枝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唇边笑意更深,“良辰好久皆不可辜负,不如我们别在这里打扰三殿下了,你把酒拿给我尝尝。”

美人一笑自然让人如沐春风。

贺牟望着她的笑脸,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眼中多了点别的味道。

他探头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见‘贺流景’已经睡熟了,不由更加兴奋。

这画舫美轮美奂,美人更是美的别有韵味,现在贺流景既然已经睡了,那么自然该由他来享受这一切。

贺牟兴冲冲的道了一声好,脑袋发昏的跟纪茴枝走了出去,外面的甲板上摆着桌椅,他们在桌边坐下。

天上繁星点点,夜色清凉如水,眼前的山水景致的确美如画卷,只是一起欣赏的人却是讨厌的人。

纪茴枝努力保持着微笑。

贺牟把两壶酒放到桌上,“咱们一起好好尝尝。”

“……嗯。”

贺牟迫不及待的给她斟了一杯酒,“来!我敬姑娘一杯。”

“多谢公子。”纪茴枝浅浅一笑。

贺牟盯着她的唇,目光隐隐有些期待。

这酒的酒劲极大,说不定她三两杯下肚就醉了,喝醉之后还不是任他拿捏?

纪茴枝端起酒杯放到唇边,嘴唇一点点碰到酒水。

贺牟不自觉屏住呼吸。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纪茴枝却放下酒杯,蹙眉道:“太凉了。”

贺牟失望的吐出一口浊气。

纪茴枝转头吩咐,“金桃,你把酒拿下去温一下。”

“是。”金桃上前接过酒壶。

纪茴枝趁贺牟不注意,不着痕迹地往金桃手里塞了一包东西,朝她使了个眼色。

金桃立刻意会,悄悄攥紧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的端着酒壶下去了。

贺牟正想说他那壶酒不用热,纪茴枝就笑意盈盈地开口:“这些伶人唱歌很好听的,公子想不想听?”

贺牟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了,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这话可真是不假。

他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听什么曲,只想多跟纪茴枝说几句话。

自从纪茴枝来了邯州,他一直心痒难耐,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跟纪茴枝单独相处,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好时机,他当然不想浪费。

贺牟挥了挥手,一本正经的让伶人都退了下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了,都回去吧。”

他不想让她们留在这里碍眼,吩咐送他来的船夫把她们都送回岸上,想了想,让周围的护卫都退了下去,然后朝纪茴枝笑道:“我这个人一向不爱美色。”

“……哦。”

贺牟又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夜色尚好,我只想跟姑娘简简单单的说说话,不想被别人打扰。”

纪茴枝唇角弯起,手托着腮看他,“公子想聊些什么?”

贺牟觉得像有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扫过,他心痒的愈发厉害。

他说不出纪茴枝跟平时有什么差别,只觉得纪茴枝今晚对他的态度好极了,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说不定他今夜就能一亲芳泽!

贺牟激动万分地抿了抿唇,“冒昧问一句,姑娘跟在三殿下身边,是因为心悦三殿下吗?”

纪茴枝露出苦恼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道:“我命如浮萍,哪有那么多选择……”

贺牟激动的面庞通红,“那姑娘喜欢什么样子的?”

纪茴枝弄明白了,原来他想挖贺流景的墙脚?

纪茴枝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喜欢学识渊博的。”

“……”贺牟沉默两息,掂了掂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试探问:“姑娘读过很多书?”

纪茴枝缓慢摇头,故作失落的垂下眸子,“我家中清贫,能温饱就不错了,哪里能有机会上书塾,三殿下怜惜我,今年才给我请了位先生,勉强识得几个大字罢了,因此我才更崇拜读过书的人。”

贺牟猛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读过书的人,不管读的怎么样,他都是读过书的!

贺牟一下子挺直了腰背,故作深沉道:“我自幼读书。”

“……”纪茴枝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故作期待说:“公子既然读过书,那你可会吟诗?反正现在有空,不如公子教教我。”

“好啊!”贺牟满口答应下来,竟然有人向他讨教学问,这还是第一次呢!

他故作沉吟的站起身,模仿着那些老学究背着手走了两步,努力在自己那点墨水里挑出一句有深度的。

“我这个人极其注重内涵和思想,喜欢追求真理,所以我最喜欢古书里的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纪茴枝眉眼弯弯,“这句话的意思是……早上知道你家住在哪里,晚上你就可以死了!”

贺牟脸一下子拉得比驴还长。

他怎么就死了???

纪茴枝失落地垂下眼眸,“我说的不对吗?”

“……我换一句。”贺牟觉得肯定是他没挑好,不能怪美人!

美人怎么会有错呢?美人肯定是无心的。

他搜肠刮肚的想了想,又摇头晃脑道:“水至清则无鱼,下一句……”

“我知道!”纪茴枝朝着他掷地有声道:“你至贱则无敌!”

“!!!”

贺牟差点没忍住蹦出脏字,很想大声喊——不!你不知道!

纪茴枝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难道我又说错了?哎……都怪我家里太穷了!如果不是我家里穷,我小时候就不会没有机会读书,如果我有机会读书,就不会说错话,如果我不说错话,你就不会生气,如果你不生气,我就不用在这里说这些话,如果我不说这些话,你就不用听这些话,如果……”

“停!我没生气!”贺牟觉得再听下去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再教你一句……”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回忆,想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句话的……”

“这段话好有意思!”纪茴枝兴致勃勃地举起手,眨着明亮的眼睛道::“我忽然有了灵感,可以仿写!你帮我听听,看我写的怎么样。”

贺牟诧异又惊喜:“这么快都会做文章了?”

纪茴枝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看起来乖的不行,“不过我写得可能不好……”

“不好也无妨。”贺牟坐近了一些,一颗心都酥了,“快说来听听,我给你指点一二。”

纪茴枝看着贺牟,摇头晃脑地开口:“邯州有你,其名为牟,牟之弱,不知其能挨几脚也。”

贺牟:“???”什么鬼东西?

纪茴枝一脸期待问:“我是不是很有才华,对的很工整?”

贺牟脸涨成了猪肝色,陡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纪茴枝疑惑的昂起头,露出委委曲曲的神色,侧身拭了下眼角,“是我又说错什么了吗?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只是不懂罢了!”

虽然贺牟没看到她眼角究竟有没有泪水,但不影响他爱美人。

贺牟情绪稍微缓了缓,迟疑的看了纪茴枝两眼,“真的不是故意的?”

纪茴嘤嘤反问:“公子不相信我?”

贺牟听着纪茴枝委屈的口吻,觉得也许、可能、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什么都不懂,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

贺牟坐回去,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

纪茴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哼道:“你好暴躁啊。”

“……”贺牟再次缓了缓脸色,嘴角微微扬起,“姑娘误会了,我脾气很好的。”

纪茴枝攥着帕子,仿若十分惶恐地问:“难道真的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贺牟忍不住反省自己。

都怪他的心太脏,以小人之心度美人之腹!美人能有什么错!

瞅瞅,美人这眼神有多开心……啊不,是愧疚,美人明明就很愧疚!

今夜气氛这么好,美人又对他这么关怀备至,他怎么能破坏!

贺牟装作无事发生地咳了一声:“我没有不开心,刚才是我一时想岔了,是我糊涂,一会儿我自罚一杯。”

“那就好。”纪茴枝又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贺牟正想靠近一些细看美人落泪的样子,就见纪茴枝仰起头看向天空,一副倔强不肯让泪滑落的样子。

……好吧,眼泪是看不见了。

贺牟心思动了动,把手伸向纪茴枝放在桌上的手,“你别难过,刚才都是我的错……”

“娘子!奴婢把酒温好了!”金桃大喊一声,端着酒跑了出来,警惕的看向贺牟。

贺牟不悦的把手收了回去。

纪茴枝道:“把酒放到桌上吧。”

“是。”金桃走上前,在贺牟看不到的方向,手指轻轻敲了其中一壶酒。

纪茴枝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贺牟望着桌上的酒,再次激动起来。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一起喝酒,想想都令人兴奋!

这么美好的夜,他可不想辜负!

贺牟摆了摆手,对金桃颐指气使道:“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金桃护主心切,站着不肯动。

贺牟向来不是好脾气,忍不住想要发怒。

纪茴枝轻抚了一下鬓角,对金桃道:“你去照顾三殿下,他如果醒了,你就过来告诉我。”

贺牟顿时眼前一亮。

如此一来,连帮忙把风的人都有了!他可以更放心更大胆了!

金桃犹豫着福了福,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又送来一件披风给纪茴枝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贺牟:“……”这小丫鬟才是故意的吧!

纪茴枝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夜色沉沉,画舫静静的飘在湖面上,水面倒映着灯笼的光火,星光点点。

秋风萧瑟,纪茴枝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系带绑紧。

贺牟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人美,手竟然也美,十指芊芊,像玉雕的似的。

纪茴枝把手抬起来,拎起酒壶,没有拿酒杯,而是拿碗斟了满满一碗酒,推到贺牟面前,柔声道:“公子请用。”

贺牟心里又一阵酥麻,想也不想就把酒灌了下去,然后又自己满上一碗,自罚了一杯。

“我一向说到做到,府里的人都夸我重承诺。”

纪茴枝继续给他倒满酒,“公子如何说到做到?”

贺牟得意洋洋,“我说罚下人三十板子,就算他们中途晕过去了,我也会让人继续打完,打死了活该。”

纪茴枝很少有这么无语的时候。

她不动声色的用另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抬起酒杯,“枝枝敬公子一杯。”

贺牟痛快的把一碗酒灌了下去。

美人敬酒岂能不喝?

何况以他的酒量,喝这点酒绝对没问题。

纪茴枝继续给他倒酒,温声软语说:“听闻公子海量,枝枝也想见识一下,毕竟三殿下……实在是不胜酒力。”

贺牟顿时得意起来。

他本来就比贺流景厉害!他喝十碗酒都不成问题!才不会像贺流景那样,喝醉了就耍酒疯,到处踹人!

……

一壶酒转眼就喝空了,纪茴枝觉得差不多了,停下了倒酒的动作。

贺牟晃了晃眩晕的脑袋,看人都有些重影,却努力保持清醒,嘴瓢的说着话。

“我对我的女人一向慷慨,喝酒后还不踹人!我是不是比、比三殿下更好?你如果够聪明……”

“呀,今天的月色好美!”纪茴枝起身走到船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贺牟撇了撇嘴。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这些女人就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他耐着性子走到纪茴枝旁边,仰头看了两眼,意兴阑珊地道:“还行吧。”

“呀,水里的月亮也好美,公子快看。”纪茴枝探出头去,指着水里的月亮。

贺牟只得往船边靠了靠,低头望去。

水里的波纹晃来晃去,月亮的倒影也随之摇晃。

他愈发晕的厉害,抬手想扶稳船板,眼前却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水里栽了下去。

噗通——

纪茴枝望着掉进水里的贺牟,满意的弯起唇角。

“救——”贺牟疯狂拍打着水面。

“公子!公子!”纪茴枝在岸上喊了两句,仿佛很惊慌的大声喊:“公子你没事吧?这怎么办呀!我不会泅水。”

贺牟晕的手脚无力,徒劳的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心里忍不住愤怒的想——不会泅水,还不会赶紧喊人来救么!

可惜他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口水,根本开不了口。

好气!

第57章

“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会不会泅水?你用力游啊!胳膊使劲……”

贺牟听着岸上的声音,气得咬牙切齿。

他见等不到人来救,只能自己用力挣扎,在水里不断扑腾。

可他实在太困了,喝过酒的四肢绵软无力,他手臂摆动两下就困得闭上了眼睛,直到快要沉下去,才又清醒了两分,赶紧蹬着腿往上浮水。

纪茴枝还在朝水里喊:“公子!你快自己游上来吧!使劲!我让你使劲!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快游!”

贺牟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意识模糊的暗骂。

他如果能游得动早就游上去了,还用在这里挣扎么!

这美貌莫非真是用脑子换的!

贺牟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可能是气晕的,不过他又被纪茴枝骂醒了。

“你怎么这么弱!不禁踹就算了,怎么连泅水都这么无力!”

“手臂快使劲!用力蹬水!”

“我好急,我真的好急!你明明长得像癞蛤蟆,怎么还没癞蛤蟆会游呢!”

……

贺牟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啊啊啊!肺要气炸了!能不能闭嘴啊!

纪茴枝当然不能如他所愿,继续站在画舫上,时不时朝他进行嘴炮攻击。

贺牟只能徒劳无功的重复着:挣扎——阖眼——窒息——被骂醒——挣扎——又阖眼——又窒息……

他在水里浮上潜下,反复折腾,一会儿感觉要死了,一会儿感觉又活了,期间还要不断被纪茴枝骂。

他感觉自己成了拉磨的驴,而纪茴枝手里握着鞭子。

……好痛苦!谁来救救他!

纪茴枝望着水里咕噜咕噜冒泡的贺牟,不但没有丝毫同情,还满意的拍了拍手。

小严这蒙汗药真不错,好用!

她这些天早就打听过了,贺牟在邯州欺男霸女,恶事做尽,遇到她就算是他的报应吧。

贺牟在水里挣扎了许久,直到再也抵挡不了药性和酒劲,彻底晕了过去。

纪茴枝欣赏够了,在贺牟快被淹死前,让护卫把他从水里拖了上来。

贺牟像死鱼一样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动。

纪茴枝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就回画舫里睡大觉去了,连件衣裳都没让人给他盖。

……

清晨醒来,纪茴枝神清气爽的走出船舱,伸了个懒腰。

贺牟的药劲还没过,经过一夜的风吹,他面色惨白,身体在不自觉的发着抖,因为湖面潮湿,他身上的湿衣裳竟然还没干。

纪茴枝再次感叹了一下,这蒙汗药真不错!药劲可真大啊。

她走过去踹了贺牟两脚,见他还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又让他在那吹了会儿冷风,直到感觉他差不多快醒了,才派人把他搬进屋,让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所以贺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妥善的安置在船舱里,穿着干爽的衣裳,身上盖着被子。

可他明明冻得全身发抖,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就仿佛冻僵了一样,还一身腥味!

纪茴枝站在床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公子你没事吧?”

贺牟茫茫然地坐起身,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好怪。

纪茴枝双手合十拜了拜,十分虔诚的闭着眼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幸好你没事。”

贺牟有点感动,但想起她昨夜的蠢笨行为,又忍不住怒上心头。

如果昨夜她能早些喊人来救他,他就不用在水里折腾那么久。

纪茴枝叹息一声,先发制人道:“你说你酒量差怎么不早说,你昨天突然落水,着实是吓到我了,谁能想到你喝了几杯就醉的站都站不稳了,我昨晚吓得做了一夜噩梦呢,都怪你。”

贺牟脑袋还有些懵:“……”又是他的错?礼貌吗你?

纪茴枝继续道:“幸好我反应机敏,及时让人把你救了回来”

贺牟想起昨夜在水里反复挣扎的记忆,气得手抖了一下,那叫‘及时’吗?

难道他还得说谢谢么!

纪茴枝下巴一抬,“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哎,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不用你报答了,当我行善积德做好事了。”

“……阿嚏!”贺牟打了一个巨大的阿嚏,感觉脑袋嗡嗡的。

纪茴枝飞快往后退了一步,都快躲到门边了。

贺牟揉着鼻子想从床上下去,结果一低头,看到了层层叠叠的裙摆。

他混沌的大脑顿时陷入疑惑。

男子的衣裳何时有这么多层裙摆了?

安静了片刻,贺牟逐渐意识到,不是男装有了这么多层裙摆,而是他穿的分明就是女装!还是一身大红绣海棠花的女装!

纪茴枝站在一旁,笑得一脸和善,“画舫里除了三殿下的衣裳,再没有男子的衣裳,未经三殿下允准,我不敢随意动他的衣裳,只好找了件女装给公子穿。”

贺牟嘴角抽搐,半晌才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他黑着一张脸,带着两分期待问:“是你的衣裳?”

纪茴枝温柔笑了下,“公子说笑了,这件衣裳是膳房烧火的阿婆的。”

贺牟:“!!!”难怪他身上味道那么重,不但有一股水腥味,还掺杂了油烟味!

怪不得纪茴枝一直离他那么远!

纪茴枝嫌弃的抬起手在鼻翼前扇了扇风,又笑着道:“这身衣裳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跟膳房阿婆买的,公子记得回去后把银子还我。”

贺牟愠怒的瞪着眼睛。

这身衣裳是镶了金了还是镶了钻了?除了一身油烟味,就是满身油点子,怎么就值五十两了?!

贺牟努力深呼吸,“我自己的衣裳呢?”

“早就扔了。”纪茴枝耸了下肩膀,满脸嫌弃道:“你不知道你昨晚被护卫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有多臭,那衣裳哪里还能留。”

贺牟不满,“当时护卫怎么那么久才到?”

他提起昨夜的事就忍不住生气,他记得自己在水里挣扎了很久,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

纪茴枝一脸无辜,“是你自己把他们**么远的。”

贺牟想起自己干的蠢事,后悔的皱着眉,又打了个阿嚏,“他们难道没听到你的喊声?”

昨夜他还清醒的时候,纪茴枝虽然一直没喊人来救,但也一直在咋咋呼呼的喊个不停,按理说护卫应该能听到声响。

纪茴枝一脸‘伤心’的垂下眸,以手掩面,“二公子,你忘了吗?我身子弱啊!声量自然也不足,我喊了半天他们才听见。”

……倒也合情合理。

贺牟压着怒火没处发,怪了一圈发现谁都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贪杯,还色欲熏心把护卫都潜走了,但凡当时周围还有其他人,他都不至于在水里泡那么久!

贺牟越想越气,火气愈发高涨,连看眼前的美人都不太顺眼了。

昨夜他只喝了不到一壶酒,怎么就醉了?平时明明喝两三壶都没事……偏偏关键的时候不争气。

难道是湖上风大,酒性散发的快,所以才那么容易醉酒?

贺牟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抻了抻衣服,皱眉问:“三殿下还没醒?”

纪茴枝道:“早上醒了一回,把昨天咱们剩下的那壶酒喝了,现在又睡了,殿下还夸你那酒味道不错呢。”

“是么……”贺牟忽然有些起疑,从他来到画坊上,还一眼都没看见贺流景,贺流景怎么这么安静?

难道父王的怀疑不是全无道理,这画舫里真的有猫腻?

“我去看看殿下。”贺牟骤然起身,抬脚就进了船舱里间。

“公子!”纪茴枝面色微变,连忙喊住他。

屏风后,银桃紧张的攥紧了被子,将被子盖过头顶,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贺牟一脸狞笑,“纪姑娘,你这样屡次三番阻拦我见三殿下,究竟是何居心?”

“我是为了你好啊。”纪茴枝跺脚,掩面假哭:“三殿下最烦有人扰他清梦,你如果惹得他发怒,最后遭罪的还是你自己,我这是关心你。”

“我自会承担后果,不劳姑娘费心。”贺牟冷笑了一声,抬脚就往里硬闯。

纪茴枝见他打定主意要往里闯,思索着要不要再给他下点蒙汗药,想了想,觉得还是一棒子打晕来的快。

金桃挡在屏风前,义正言辞道:“二少爷,殿下还没醒,请您止步。”

“你是个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滚开!”贺牟抬手就想推开她。

纪茴枝正四处寻找棒子呢,就听贺流景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屏风后面。

“都说了本殿下在睡觉,你吵什么吵!”贺流景一脚踹倒屏风,张嘴怒骂。

屏风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响。

贺牟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纪茴枝松了一口气,停下找棍子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

贺牟抬头望去,贺流景站在榻旁满脸怒容,而美人榻上躺着一个大被蒙头的女人,似是羞得不敢见人。

贺牟转瞬明白过来。

原来贺流景根本就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跟人欢好!

难怪她们要百般阻拦,肯定是榻上那女子来路不明,非清白人家的女儿,说不定是烟花柳巷的女子!所以贺流景才不想让人发现。

贺牟后悔不迭,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

这就是个无知纨绔!你刚才怎么想的,竟然怀疑他?

贺牟心思几转,扬着笑脸上前作揖,“殿下误会了,我就是关心您,想看看您。”

“看我做什么?”贺流景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随后愣住,“……你?”

贺牟想起自己身上的大红花裙,脸色猛地胀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窘迫的。

他怎么忘了这茬!早知道他刚才就应该头也不回的离开!

贺流景沉默片刻,一言难尽道:“没想到堂弟还有这癖好……”

“我没有!”贺牟咬牙切齿的抬起胳膊,却是女子衣裳的宽大袖袍,上面还带着两个明晃晃的油点,他表情一瞬间差点裂开了。

贺流景捂住鼻子,“堂弟不必解释,古有彩衣娱亲,今有你彩衣娱我,本殿下都懂,就是味道有些重,下次记得穿件干净些的,本殿下爱干净。”

贺牟:“……”不!你不懂!!!

你们明明都不懂!

贺牟怒气冲冲的抖着袖子,噼里啪啦的把昨天的事发经过说了一遍,极力想要证明他没有特殊癖好!他不是故意穿女装的!

他没发现他越说贺流景脸越黑,还在徒自抱怨,“病美人就是病美人,喊人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的……啊!”

他的膝盖又毫无征兆的受到了突然袭击,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贺流景收回脚,面冷如霜。

纪茴枝捧着脸尖叫一声:“殿下,你怎么还没醒酒?是又把人当成刺客了吗?”

问就是喝醉了,问就是刺客。

贺流景负着手,揉了揉太阳穴,“谁说本王喝醉了?本王没醉,是这刺客太嚣张,敢来本殿下面前放肆。”

纪茴枝幽幽叹息,“您每次喝醉都这么说,早知道早上就不让您喝那壶酒了,昨晚本来就喝了不少。”

贺牟疼得嘶嘶吸气,匍匐在地,半天才捂着膝盖愤怒抬头,怒火却不敢朝贺流景发,而是向着纪茴枝怒吼:“你不是说只要不穿黑衣裳就没事吗?”

纪茴枝张着嘴巴,一脸惊讶,“我让你不要穿黑衣裳是因为脚印踹在上面太明显!怕你走出去丢人。”

贺牟:“……”你再说一遍?因为什么?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纪茴枝满脸委屈,“我是为了你的颜面着想,你别不识好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敢向救命恩人大呼小叫!”

贺牟额头上冒着冷汗,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脸上写满了崩溃。

金桃出声夸道:“我们姑娘最是心地善良。”

贺牟一口脏话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这哪是病美人,这分明是毒美人吧!有毒!

纪茴枝瞥着他,‘小声’感叹:“怎么更弱了,一脚都扛不住……”

贺牟:“!!!”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一刻钟后,膳房送来‘醒酒汤’,贺流景喝了‘醒酒汤’,又坐了半个时辰才逐渐恢复‘清醒’。

他睁开眼睛,见贺牟跪在地上揉着膝盖,满含怨念的盯着他。

贺流景换了个姿势,手指撑在下巴上问:“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求本殿下吗?”

贺牟气得差点吐血。

他又不记得了!

贺牟不甘心,他难道是什么活该被踹的无名冤种吗?

他咬着牙把被踹的经过说了一遍,着重强调‘毫无征兆’‘没有来由’他被踹的很冤枉。

贺流景听后敛眸沉思许久,总结道:“你被踹的不冤。”

贺牟:“???”又一个不说人话的?你也有毒吧!

一丘之貉,这屋子里都是一丘之貉!

只有他一个可怜、无辜又弱小!

贺流景抬眸看他,眼神中透着冷意,“你半夜三更来找我的人陪你喝酒,再敢有下次,就不是踹一脚这么简单了。”

纪茴枝耳根一红。

这人在说什么!谁是他的人了!

贺牟一瞬间觉得寒意侵蚀全身,他反应过来也有些心虚,他昨夜的确想趁着贺流景睡着了,一亲美人芳泽,细论起来的确动机不纯,被踹的不冤……

贺牟眼睛转了转,连忙转移话题,“殿下有没有衣裳借我一身?我……”

他话音未落,贺流景就手一抖,把剩下的醒酒汤洒在了衣襟上。

贺牟声音陡然一滞。

“本来还有一身替换的,现在没有了。”贺流景从容起身,去里屋更衣。

贺牟:“???”他是故意的吧?

呸!好不要脸!

……

邯王府门前,贺丁和严怀瑾正在四处张望。

贺牟昨晚整夜都没有回来,邯王不放心,派贺丁出来看看。

严怀瑾担心纪茴枝和贺流景出意外,也跑来盯着。

贺丁在门前走了几圈,正思索着要不要装装样子,亲自去找贺牟,就看到远处马车慢吞吞的驶来,他的弟弟贺牟穿着大红布裙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贺丁揉了下眼睛,怀疑自己今天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他这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眼睛好疼……

贺牟脸上像凝着千年寒冰一样,看到贺丁瞪着两个眼珠子盯着他不住的瞧,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阿弟!”贺丁迎了过去,围着贺牟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个不停,“你这穿的是什么?”

贺牟抬起袖子遮住脸,额头青筋直跳,气急败坏地吼:“别看了!”

贺丁揣着袖子,宽慰道:“阿弟别气,其实你穿这身衣裳挺好看的,有点徐娘半老的韵味。”

贺牟听的气不打一处来,阴森森的冷笑,“大哥如果喜欢,不如我脱下来,换给你穿穿?”

贺丁摇头,“我不像阿弟这么细胳膊细腿的,我长得健壮,穿着恐怕不合适。”

“你才细胳膊细腿!”贺牟不满,“你那叫健壮吗?你那叫胖!”

“阿弟,父王说过,我们要兄友弟恭,你怎么能如此无礼?”贺丁道:“为兄这是称赞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贺牟从一早上起整个脑子就是浑浑噩噩的,一路来都在接受暴击,此刻他忍不住疑惑,真的是他误会了?贺丁真的是在称赞他?

纪茴枝看着贺丁努力压却压不住的嘴角,忽然柔柔弱弱开口:“大公子,你是在笑吗?”

“……!!!”贺牟一下子放下袖子,盯着贺丁来不及压下的嘴角,阴冷的嗤了一声,再也压不住心底怒火,他想也不想就讥讽道:“大哥这么爱笑,当年抓到你娘跟养花的通奸的时候怎么不笑?”

纪茴枝和严怀瑾同时神色一动。

哦豁!有瓜?

贺丁面色猛地沉了下来,盯了贺牟半晌,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娘一时气糊涂了,做了糊涂事,你娘还在给我娘做洗脚丫头呢!哪有机会成为王府夫人。”

贺牟激动的面红耳赤,“我娘是你娘堂妹,怎么就是洗脚丫头了!”

贺丁鄙夷道:“当年也不知是谁趁着我娘生病,来府里百般讨好我娘,端茶递水、洗脚穿鞋,什么事都肯做,就为了留在王府里勾引父王,不然也不会非婚生子,有了你!当年你娘大着肚子嫁进门的时候,可是闹的满城风雨,谁人不知!”

严怀瑾张大嘴巴:“……”这么刺激?

贺牟气得脸色铁青,抖着唇说不出话,简直像被人捏住了痛处似的。

纪茴枝不满的鼓起嘴巴。

瓜才刚吃到一半,怎么能突然停了?

她甩着帕子开口:“诶呀,大公子,你快别说了,你这样让二公子的脸面往哪搁啊!毕竟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多数人都忘了,你这么一说,大家又想起来了!”

贺牟顿时更羞恼,贺丁为什么突然当着这些人的面揭他的老底?肯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羞辱他、贬低他、无情的践踏他!都是父王的儿子,他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贺丁不以为然,挑衅的看着贺牟,“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有什么问题?”

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顿时火光四溅。

严怀瑾默默给纪茴枝竖了个大拇指。

你可真是拱火的小天才!

纪茴枝从怀里掏出一包南瓜子,分了严怀瑾一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贺流景:“……”

贺牟忽然仰天张狂的大笑一声,“我当初强迫嫂嫂跟我睡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哥哥能跟嫂嫂睡,为什么弟弟不能?毕竟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嘛,这个道理是哥哥教给我的。”

纪茴枝唇角笑容一僵,“……”这是什么阴间笑话?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门口的护卫一见情况不妙,连忙连滚带爬的跑进府里去禀报邯王。

贺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了贺牟的脖领,“你做过什么?”

贺牟眯着眼睛,语气阴森,“大哥之前陷害我,害我丢了湖盐使这个肥差,不会以为我那么大度,不会报复你吧?”

这次轮到贺丁脸色铁青,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严怀瑾眼睛眨都不敢眨的盯着他们,生怕错过了什么好瓜。

嘿呀!可真热闹。

贺牟还在张扬大笑,“大哥不觉得奇怪吗?大嫂那一胎本来怀的挺稳的,为什么回了趟娘家,孩子就没了?现在我告诉你原因,因为那个孩子是我的,是她自己喝了堕胎药把孩子打掉的,要我说她就应该把孩子留下,咱们兄弟血亲,是谁的孩子有什么差别,你帮我养着呗,大不了我以后让他叫你爹……”

“啊——”贺丁再也忍受不了,赤红着双眼,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我杀了你!”

“你这一身肥肉能杀的了谁!”贺牟也不甘示弱,跟他扭打在一起。

纪茴枝和严怀瑾脑袋靠近,小声分析:

“我瞅着贺丁更厉害,他往那一坐,随随便便就能把贺牟压垮。”

“可是贺牟狠啊!你看他得着机会就朝着贺丁身上的嫩肉上连掐带咬的,狗都没有他咬的那么狠。”

最后两人一起扼腕,“能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就好了,我想反复观看。”

“我也是!”

贺流景:“……”

第58章

王府前,贺牟和贺丁互不相让,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打的尘土飞扬。

纪茴枝一边嗑着南瓜子一边往他们身上扔着瓜子皮。

严怀瑾扯着嗓子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毕竟是兄弟,就算是同父异母,你们也是亲兄弟啊!何况你们的母亲还是堂姐妹,你们这是亲上加亲啊!”

路过的百姓闻声都靠了过来。

什么?亲兄弟打起来了?他们的母亲还是堂姐妹?这可是王府门前啊!

难道是王府里有热闹可看?

大家越想越觉得刺激,争先恐后的跑了过来,连街口晒太阳的老太太都拄着拐棍一步步挪了过来。

贺牟和贺丁打得正起劲,你抓我头发,我抓你胡子,根本没察觉周围多了很多人。

严怀瑾见周围的人都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神情,一下子戏瘾上身,拔高了音量大喊。

“哎呀,二公子,你别这么生气,你不就是穿女装被大公子笑话了吗?他笑是他的不对,谁还没点特殊癖好了?”

“大公子你也别动怒,二公子不就是拿你娘跟人私通的事戳你心窝子吗?其实这事根本就不能怪你,也不能怪你娘,要怪就怪你父王,是他先跟你继母暗通款曲的,就算是私通,也是他们两个先私通的。”

“这么说起来,你们两个的爹娘都跟人私通了,谁也别笑话谁,你们是难兄难弟啊!”

“二公子你也是,你嫂子就算是国色天香……”

贺丁的夫人是受害者,纪茴枝拉了他一把,所以严怀瑾把内情那一段隐了过去。

“二公子,你怎么能做出……你怎么敢觊觎嫂子呢?都说长嫂如母,我如果是大公子,我也打你!你被揍的真不冤枉啊。”

邯王听到消息,紧赶慢赶的来到大门前,正听到严怀瑾扯着嗓子喊的这些话,顿时一个趔趄,摔了一个狗吃屎。

他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摔。

等邯王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踏出门去,发现门口已经站了许多围观的百姓,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他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他再晚来一步,家里的老底恐怕都要被掀没了!

邯王气得呼哧呼哧喘息。

这两个混账东西,不愧是……不愧是庆德帝的侄子!

都怪庆德帝!

邯王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孽子,见其中一个竟然还穿着女装,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拎着根棍子就冲了过去。

“两个孽子!我打死你们!让你们敢对亲兄弟动手!”

贺牟和贺丁同时停了动作,吓得打了个哆嗦。

邯王举着棍子,目眦欲裂。

你们动手就动手,谁让你们掀彼此老底的!家丑都被你们扬出去了!

他这些年一直都是清正廉明的形象,当年那些荒唐事只有邯州的老人才知晓,现在好了,都被他们宣扬出去了!

他这些年苦心维护的王府形象啊!

贺流景还在这里呢!现在他这些丑事贺流景都知晓了,等贺流景回了京,庆德帝肯定也要知晓了,说不准会怎么笑话他呢!

邯王越想越气,下手越来越狠。

这么多百姓在看着,他想要继续维护贤王的名声,就必须得好好惩治这两个孽子。

贺牟和贺丁痛得吱哇乱叫,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继续殴打彼此了,一人抱住一条邯王的大腿,大声求饶。

邯王一棍子打在他们身上,拧着他们的耳朵要往王府里带。

“孽子!都给我滚进府!看我怎么揍你们!今天必须都跪祠堂!”

纪茴枝哪里能让他轻易罢手,一下子抬起‘尔康手’,大喊一声:“不要!”

贺牟和贺丁激动地抬头望去。

终于有人给他们求情了?这病美人果真人美心善……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纪茴枝撇过头去,嘤嘤捂住帕子,“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这么残忍的画面,王爷还是在门口揍他们吧。”

贺牟和贺丁:“……”

“哎——姑娘你还是这么心善。”金桃大声感叹着,扶着纪茴枝上了台阶,“您还是回屋歇着吧,这么可怕的画面不适合您看。”

纪茴枝提着裙摆,一步三咳的走进了王府。

贺牟:“……”他现在听到‘心善’这两个字,怎么那么害怕呢?

邯王看着两个令他颜面尽失的儿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只能拎着木棍继续揍起来。

“啊——父王!我们错了父王!”

“父王饶命啊父王!”

……

贺丁和贺牟惨叫连连,在地上爬来爬去,一个劲的抱头鼠窜。

越来越多的百姓听到尖叫声跑过来围观,先来的人赶紧把听到的前因后果跟他们说了一遍,一个个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他们越说越兴奋,恨不能把这些王府秘辛赶紧都传扬出去。

这可太精彩了!比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都精彩!

邯王下不来台,只能继续揍两个儿子出气。

贺丁和贺牟简直欲哭无泪,很想朝纪茴枝大喊。

你现在是看不见了!但全城百姓都能看到了啊!

他们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严怀瑾迈进王府里,一步三回头。

“我好急,这么大的热闹我竟然不能参与其中,如果我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纪茴枝道:“发挥你的特长就行了。”

严怀瑾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长。

难道纪茴枝其实真的人美心善,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

他眼前一亮,目露期待问:“我有什么特长?”

“散布谣言。”

“……”

严怀瑾想了一会想开了,有特长总比没特长好,于是他愉快的带着人去城里逛了一圈,逢人就说邯王府里的事有多精彩,还添油加醋,越说越顺畅。

那个王爷!跟妻妹勾搭在一块,气得原配王妃找了个卖花的偷情。

那个大公子!嘲笑二公子穿女装,还嘲笑二公子的娘是洗脚丫头!

那个二公子!不但穿女装,还觊觎嫂子!

真的好刺激啊!

城中百姓听得一惊又一惊,令严怀瑾讲的十分畅快满足。

他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他说的明明都是真的!

小严讲故事,从来都不作假的!

王府里吵吵闹闹了一天,后来王妃和两个妾室都跑出来求情,闹了好半天。

王妃求情求到一半,得知她那点旧事又闹得满城风雨,竟然气晕了过去。

贺丁和贺牟也伤得不轻,身上都青青紫紫的,贺丁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贺牟的眼睛乌青了一个。

府里的下人们忙着一趟又一趟的去请大夫,心里叫苦不迭。

直到夜幕落下,王府里才逐渐恢复宁静。

只是贺牟和贺丁的院落里仍旧一片忙碌,两人都伤得不轻,有的伤是他们互殴是造成的,有的伤是邯王用棍子揍出来的。

月挂中天,贺丁的夫人带着包袱,哭哭啼啼的离开了王府。

明明她是受害者,贺丁却把她休了。

纪茴枝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她一路走远。

挺好的,邯王府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她早些跟邯王府脱离关系,以后才能不被邯王府牵连,算是好事一桩。

早点远离这一大家子臭虫早开心!

银桃想不通其中关窍,还为其感到可惜,“这位夫人好可怜,她明明是被强迫的,贺大公子却不给她做主,还如此待她。”

金桃安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纪茴枝唇角微微扬起。

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位娘子早晚有一天能明白,能够远离这群败类是她的福气。

贺流景拿了件披风走过来,穿到纪茴枝身上,给她绑紧系带,“回去吧,夜里风大。”

纪茴枝微微抬眸,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月光轻洒在他身上,清冷的眉眼多了一分温柔。

两人并肩往回走,金桃和银桃远远的坠在后面。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纪茴枝问。

贺流景蹙眉道:“已经找到私藏兵器的位置了,也找到了私兵的训练之处,只是邯王暗中培养的私兵竟然有数万人,分别藏在三个地方,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免得连累城中百姓。”

“那该怎么办?”

“大舅父的兵马昨天就到了,已经有部分人偷偷潜入邯州,我命他们守在邯王私兵附近,在那附近埋了火药,还派人调了邯州附近的兵马,都在来的路上,明天我就会向邯王请辞,咱们一离开邯州,就让人把邯州围住,来个瓮中捉鳖。”

纪茴枝点点头,眉宇间多了一丝郑重。

邯州城的百姓是无辜的,能将伤亡降到最低是最好的。

贺流景问:“贺牟昨夜突然闯进画舫,你可有受惊?”

纪茴枝摇头,“我倒是没害怕,实在不行我就把他打晕,等你回来了再处置。”

贺流景瞧着她,蓦地低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