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命若悬丝(1) 两小儿辩论
烛龙心确确实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玩意儿力气还不小,硬邦邦的, 感觉很怪异。
“什么?”应忧怀听了烛龙心的话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疑惑起来,应忧怀主动伸出了双手给烛龙心看, 他的十指修长有力, 看起来很干净,也很清白。
刚刚为了传送能够更稳当,应忧怀的双臂都是被烛龙心抓住的,当然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而且烛龙心仔细观察着应忧怀的面色, 他现在眼神也很清明,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难道是我感觉错误了?烛龙心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再怎么样,应忧怀都不可能长出第三只手来。而且他没事抓我的……干嘛?
“没什么。”烛龙心摇了摇头, 从确信确有其事,到确定这是自己的幻觉,这中间烛龙心仅仅只看了一眼应忧怀——他眼神清明,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对比一下,烛龙心甚至觉得自己骚扰应忧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最近事情太多了,一环接着一环, 甚至自己才刚刚突破元婴,根本没时间去找人研究那块石片解开自己的身世, 简直忙得像陀螺一样到处转, 所以,烛龙心觉得自己神情稍微恍惚一下,是很正常, 也是很合理的。
烛龙心大踏步向前走去,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做呢。他道:“我们快去找萧随吧。”
他真的,还是这么粗心大意呢。
望着烛龙心的背影,应忧怀的嘴角浅浅勾了起来,蛇尾在地上慵懒地晃了晃,又很快收了回来,变为了两条修长的人腿,为烛龙心引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应忧怀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
那些画面似乎并不是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些画面自己好像也未曾经历过,让应忧怀怀疑是不是前世所见,他几乎怀疑身体中藏着前世的鬼魂。
虽然这些记忆琐碎又重复,不仅没有什么含义,还没有明显的时间变化,应忧怀根本无法判断出具体的时间跨度与周围的环境。但是,因为一直有“它”的陪伴,应忧怀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他非常满足,也非常享受着这漫长无垠到几近静止的生活。
同时,应忧怀的控制能力也强了不少。比如这次传送时突然的化形,他的衣服没有丝毫破损,神智也无比清明。并且,烛龙心也未曾发现丝毫端倪。
这次的突然化形是应忧怀的临时起意,如果他回来的时候没遇见尤言,应忧怀是不会这么做的,也根本想不起来还能这么做。
一想到那个麻烦的坤泽,应忧怀的心中就无端生出一股烦躁,凭什么那个陌生坤泽能抱住烛龙心的腰呢?而且他居然没有反抗!
哼,坤泽摸得,我就摸不得吗?
只是,在计划实施的时候,突然就生出了一点偏差。应忧怀的蛇尾巴似乎是有自己的想法,本来应忧怀只是想偷偷圈一下烛龙心的腰,把那个坤泽抱过的地方好好擦一擦。
可是呢,那条尾巴未经允许,就这么擅自行动,往它喜欢的地方摸去了——应忧怀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也没办法。
反正要是被烛龙心发现了,抓住了小尾巴,大不了就说是自己又“发病”了,神智又不清醒了。应忧怀知道,只要自己做得不要太过分,不越过他的底线,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至于烛龙心底线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自己大可以一步步试探,慢慢开拓。
想到这里,应忧怀的耳朵还有点红——要是尾巴尖被他攥在软软的手心里的话,一定会很爽吧。
*
烛龙心和应忧怀都不是什么拖拉的人,二人很快就赶到了一个小型的城镇之中,只是还没进入城镇,烛龙心就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诡谲之气。
“萧随现在在里面吗?”烛龙心有些担心地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能应付得了吗?”
这座城镇的规模很小,但是按理来说,应该也还算热闹,不至于杳无人烟。
可是一踏入其中,里面冷寂非常,感受不到一丝烟火气。但放眼望去,街道却一尘不染,连一片掉落在地上的树叶都没有,整座城镇静得可怕。
“这里怎么了?好安静啊。萧随呢?”烛龙心看着四周,心里别扭发毛,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不怕血呼啦嚓的场面,也不怕那些遮天蔽日的丑陋妖兽,更不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可是现在这里看起来这么宁静祥和,这么平静,烛龙心就非常难受了。
“他刚刚还在这里,这里全是那些织梦云脑蛛控制的人。”应忧怀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脚下一座阵法迅速旋转着扩散开来,用以寻人,“那些都是凡人,我们不便杀凡人。于是我先来找你,而萧随暂时用藤蔓控制住了他们。”
“怎么又是织梦云脑蛛?虫灾吗?”烛龙心有点诧异,也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把尤言喊过来,让他们衡律司解决的。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尤言刚走,你有没有遇见他啊?”
应忧怀不假思索道:“没有。我们还是快去找萧随吧,我发现他在哪了。”
说话间,应忧怀迅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烛龙心的眼皮上一抹,烛龙心猝不及防地闭眼,眼球上也免不了沾染了一些。
他带着满眼的血睁开了眼睛,烛龙心的视野之中,他一开始觉得这四周是红色,但是随着血色渐渐褪去,整个世界的颜色完全与之前倒转了过来。
原本城镇中的建筑都是粉墙黛瓦,特别有情调,煞是好看。可是当他睁开眼后,屋顶却变得白茫茫一片,而之前的白墙却变成了黑色。
烛龙心摸着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然而他一转头,却被应忧怀骇了一跳。不止是四周,应忧怀整个人也完全变了一副颜色,他的头发是白的,皮肤却漆黑,然而最诡异的是他那一双眼瞳,已经完全竖成两条细线,烛龙心看着应忧怀的同时,那双紧缩的瞳孔也在回看着烛龙心。
烛龙心忍不住低头,他一看,应忧怀现在还是一双人脚,并没有什么蛇尾巴,人头下面全是人身子。现在的应忧怀是正常的、清醒的。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烛龙心大大松了一口气。
应忧怀知道烛龙心紧张,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龙心,你抬起手,看看你自己。”
烛龙心将手抬起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周围那副样子。他身上的皮肤像是涂抹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正在往四周散发出明亮的光线。
可是当他眨了几次眼睛后,那层金色的光辉就变得不再过于夺目耀眼了,反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色泽,像是莹莹的皎洁月光。
烛龙心彻底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在发光?”
“嗯……也许因为你是火灵根?”应忧怀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他抬起手,往空中一摸,指尖勾勒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丝线,“来,龙心,将它点燃,我们顺着它走。”
烛龙心手抬起来摸上那根丝,直接将那根细丝点亮,随着火星飞速向远处掠去,周围的黑光也迅速散开,烛龙心才发现周围不止这一根丝线,而是密密麻麻的,反射着光线的蜘蛛丝几乎铺满了整个小镇!
两个人一起跟上去,这幅密集的场面让烛龙心有些头皮发麻:“这里到底有多少蜘蛛啊?我刚刚烧的是最大的那只蜘蛛的蛛丝吗?”怪不得刚刚那根丝好像和别的都不一样。
应忧怀摇了摇头,道:“不是。你烧的是萧随的藤蔓丝。”
“哈?”烛龙心傻眼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好传来了萧随的奋力呼救声:“烛龙心我草你大爷!你现在还烧我的藤!哦嚯嚯嚯好烫!”
为了拔高修为,应付眼下场面,萧随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了每一根细藤之上。
本来萧随也已经是金丹了,这点火烧根本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可是好死不死,烛龙心在来之前不仅突破了元婴,还不幸炼化了天蛇火。
因此,此刻烛龙心的所作所为,跟拿着蚊香去烫萧随的脚底板没什么区别。
顺着声音的来源,烛龙心匆匆往前跑了几步,才发现萧随的骂声在自己头顶。
他往头顶上打出了一道火苗,萧随正被五花大绑倒吊在了一棵巨树上,而且被倒吊在树上的,根本就不止他一个人。
此时烛龙心有点感激自己的身高长得很合适,要是再高上些许,恐怕自己就要跟倒吊着的尸体头对头了。
光线一打,烛龙心就发现了萧随身上的些许端倪:“咦,萧随?你身上裹着的不是蜘蛛丝,是自己的藤蔓啊?你把自己倒吊在树上这是在干什么?荡秋千吗?”
萧随翻了个白眼道:“我这么做当然是有我的原因了,你看我周围这么多倒吊着的人,要是我不混在里面,就有大麻烦了!”
烛龙心奇道:“什么麻烦让你这么怕?居然还是大麻烦?你不会是在故意整蛊我们两个吧?”
之前老应让自己来的时候,不是说萧随用藤蔓捆住众人的吗?可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把自己捆起来了?
萧随简直被烛龙心气笑了,他倒吊着大吼:“我可是堂堂萧家家主!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把你倒吊起来,大家一起荡秋千吗?!我有这么闲吗?!”
应忧怀冷静地站在一边看两小儿辩论。
这两个人一旦凑在一起,就有无穷无尽的闲话要说,永远说不到点子上,现在这种环境中,这二人居然还能旁若无人地扯起皮来,应忧怀感觉自己又被无视了。
他忍不住提醒两个人:“嘘,小声点,我听见脚步声了,有人来了。他手上的东西很沉……好像正拖着一把大砍刀,在朝我们走过来。”
第32章 命若悬丝(2) 荡秋千
砍刀拖在地面上, 金铁与地上的石屑瓦砾摩擦在一起,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萧随赶紧分出枝条到二人面前,“来, 你们两个也快点上来!”
烛龙心不想被五花大绑地倒吊在树上,他本能地不喜欢束缚,再说万一对面的这个萧随是假的, 是陷阱那该怎么办?
烛龙心拒绝道:“不了吧。对面是什么修为?我刚突破了, 现在已经是元婴了,两个元婴加一个金丹,这还打不过对面吗?”
萧随一愣:“你突破了?我靠,那我现在岂不是得拼命追上你俩了。”
既然烛龙心都这么说了, 那么萧随也觉得,拼一拼未尝不可,只要数值足够,还碾压不了机制怪吗?
烛龙心刚准备动手, 应忧怀就不声不响地先出手了,烛龙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严严实实地捆在了树上,由于姿势是倒吊着的,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里奔涌而去。
“你要干什么先告……”烛龙心突然感觉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会动,他反手一摸, 立刻摸到了冰凉的鳞片,烛龙心立刻就老实了。
幸好这里光线昏暗, 不然萧随就要发现了!
烛龙心稍微挣扎了一下, 自己的头就和应忧怀的脑袋撞在了一起,闷闷的,听起来像是两个熟透了的瓜砸到一起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全身的血液以更快的速度汇聚到大脑,现在烛龙心又是眼冒金星,又是头皮发麻,非常之后悔——原来应忧怀在用他自己捆着我,我这死手,干嘛要拒绝萧随呢……
他还不敢问现在的应忧怀是不是正常的,万一不是正常的,那简直就是腹背受敌啊!
哪怕有主奴契约、兄弟契约什么的也不一定能顶用,烛龙心知道在有契约的情况下,自己死不了,但是,契约没保证自己不会丢脸!
幸好应忧怀感知到了烛龙心的情绪,他通过契约传递给了烛龙心: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在萧随面前我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现在还有敌人呢。
在契约传递情绪的同时,烛龙心感觉自己脑袋旁有什么东西蹭了蹭,是应忧怀,他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安抚他的情绪,想要让他放心。
烛龙心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他发誓自己的耳朵尖现在肯定红了,幸好现在光线不好,自己还把火焰给收起来了,肯定是不会有人看见的。
都怪应忧怀把自己绑起来,倒吊在树上,血液都流向脑袋了,可不得脸红么!
哎呀这人平时不说话,现在怎么却这么黏人呢!
烛龙心说不上来自己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烛龙心故意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应忧怀的头。
四周暗暗的,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之下,根本看不清近处的东西,更别提几丈之外的距离了。黑暗中,除了拖刀声,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随:……
不是,你们两个在干嘛?你、们、两、个、在、干、嘛?!
怎么这么突然就开始打情骂俏了,我还在这呢!虽然四周这么黑,我看不见,但是不代表我是个聋子啊!周围这么黑,不会就这么亲上了吧?
我靠,狗情侣!臭情侣!
身为萧家的家主,在宅斗之时,他也曾抓住过不少在户外就情不自禁的野鸳鸯,这些人中有的是小厮仆人,有的是少爷小姐,萧随借题发挥,借此铲除了不少对手。
萧随是这么对长老说的:“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下半身都管不住,这种人怎么可能做到约束自己、管束下属,又怎么可能带领萧家走向辉煌呢?”
短短几句话,让长老们心服口服。
因此,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修为并不算高,但是长老们却个个很看好他,把实权真的交到了萧随手中——毕竟他没有说空话、说大话,即使是被下了药,面对不着寸缕的坤泽,萧随居然还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
大家暗地里都猜测他是不是为了夺权偷偷切了,失敬失敬。
总之,在这结义的三个人里,萧随着实算得上是很“见过世面”的那个,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想象力极其丰富。
一般人被倒吊在树上,时间长了后脸都会变红。而萧随就不一样了,他倒吊在树上,听着不远处烛龙心和应忧怀那两人窸窸窣窣的动静,萧随的脸绿了。
而在黑暗中,人的大脑会更加活跃、更加不受控制,于是萧随的脑袋里强制地闪现过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还是自己两个结义兄弟的长相,他的脸简直快要绿到发黑,寻思着现在自己需不需要一头撞晕过去。
相比起尴尬与愤怒交织的萧随,应忧怀的情绪就好上不少了,刚刚烛龙心一直在跟萧随说话,他心里难免低落。
可是应忧怀又迅速地抓准了时机,他把烛龙心绑在了树上,强硬地和自己捆在一块,烛龙心跑都没地方跑。与亲密的身体接触比起来,多说上那么一句两句话,也无所谓了。
应忧怀,大方起来了!
拖刀的声音越来越近,萧随原本被冲淡的紧张情绪,此刻又卷土重来了。
烛龙心将自己的灵力压到最低,他的身形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三个人屏住了呼吸,黑暗的浓雾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
“不能走,不能走出去……”
根据周围丝线折射出的光线,烛龙心勉强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这人的手上,怎么还提着一个人啊?
那人越来越近了,最终那拖刀的声音停在耳边,烛龙心能感觉得到,这人正站在巨树旁边,他正在将之前提着的人倒挂到树上。
这是什么诡异的癖好?烛龙心忍不住想。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身边那些倒挂着的茧子突然开始摇晃了起来,被捆在里面的人,此刻正要破茧而出!
烛龙心吓了一大跳——原来这些人不是尸体啊!
一起挣扎的力量是很可怕的,那些茧子很快就从树上掉了下来,要不是应忧怀的尾巴和萧随的藤蔓紧紧勾住了,恐怕他们三人也会从树上晃下来。
一些茧子是没有动作的,从树上摔下后就静静地躺在了地上。而另一些茧子——里面的东西真的破了出来。
“不能走!不能走出去!”
在烛龙心还没看清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人就挥舞起了砍刀,毫不犹豫地将爬出来的东西劈砍成了两截。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人把摔在地上的茧子又一颗颗捡了起来,然后倒挂在了树上。
*
这人的实力大概在元婴期,只是他的表现……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不过,这地方本来也已经够奇怪的了。此时他三人还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之中,即使制服了面前这人,黑雾也没有主动散去。
这人的战意足够强烈,招式也足够癫狂,三人有事情想要问他,最终还是无惊无险地将他制服了,他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昏睡状态中。
倒下去的时候,那把砍刀依旧紧紧地握在他的手中,掰都掰不开。
一个铁制的面具覆盖在了这人的脸上,烛龙心小心翼翼将面具取下,在手里掂了掂,这面具还挺有分量,实心的。
面具之下是一个苍白的男人面庞,这个男人紧闭着眼睛,微微有些胡渣。哪怕现在处于昏迷的状态,这人的眉头也依旧没有放松过丝毫,是紧紧锁住的。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眼下是青黑的颜色。两颊也微微凹陷了下去。这是一张颓废又疲累的面孔,看起来有点老。
烛龙心在观察着这人的长相,盯着这人的脸的时候,他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个什么东西,但是抓不住。烛龙心能确定,自己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人。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搜了他全身的物品之后,也围在一起观察。
很快,萧随“嘶”了一声,他道:“这张脸可真眼熟啊,我好像认识。你们觉得眼熟吗?”
“这你都能认识?怎么着,他是你流落在外的老表啊?”难道那股熟悉的感觉是因为这人长得像萧随?
萧随也仔细思考了一番,斩钉截铁道:“拉倒吧,流落,流放还差不多。我亲戚里没这号人。”
烛龙心转头,拿地上这人的长相和自己身边的萧随对比了一番:“确实不像,看你长得这么喜庆,憨态可掬的,一看就招财。”
“那是,你长得一看就败家,天天花枝招展的。”萧随看了一眼应忧怀后,接着说:“真的,我不开玩笑,我感觉像是见过这张脸。”
应忧怀很平静地注视着那张苍白面庞,眼神探究而思索,可惜,最近他的脑子中塞入了大量的记忆,他一时之间根本检索不出来相关的信息。
躺在地上的男人虽然闭着眼睛,气色极差,看着还有点邋遢,但也看得出是剑眉星目,五官非常吸睛,不是会埋没在人群里的那种类型。
烛龙心咬着嘴唇,再次用力回想,他确信自己确实没见过这张脸,不然靠着这张脸的容貌,他不至于想不起来。毕竟,烛龙心承认自己确实是个颜控,就喜欢好看的长相。
不过萧随这么一说还这么笃定,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忆会传染,烛龙心的心里,那种诡异的熟悉感越来越浓郁了。就好像是,自己确实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这个人。
气氛并没有沉默多久,应忧怀突然道:“我也觉得很熟悉。”
烛龙心惊讶道:“你也认识,他也认识。难道这人是长虹书院的学生?”
应忧怀的交际面极其狭窄,哪怕是长虹书院的学生们,里面至少有一大半应忧怀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这么一说,范围就可以大大缩圈了。
随即烛龙心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啊,要是这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忘记这人的名字的。”
烛龙心早就安排好了人生规划,他准备好好学些本事,先在长虹书院里当夫子,教一教炼丹、锻造等科目,再花上几百年熬一熬资历,自己就能接手长虹书院,当上书院的院长。
自从这个规划制定出来后,烛龙心就已经把振兴长虹书院为己任,所以他不可能不记住长虹书院里有哪些学生,毕竟每一个学生都可能会是将来的优秀校友。
“那这人就不会是我们书院的了……”萧随突然“哦”了一声,笑道:“我知道了,我们三个人,恰好都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看起来像是为了打探消息,其实鸽们是在给自己谋福利
*
想写攻穿成龙傲天,表面正经其实超级痴汉受。受是炮灰,聋哑杀手,还断了一条手臂,美强惨,但是待遇老差了。攻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受养废(bushi)。
嗯,要是我能日两万的话……
第33章 命若悬丝(3) 回答正确
“你确定是我们见过他小时候?不是他见过我们小时候吗?”烛龙心看了看地上这人的脸, “那他长得还挺老成的,我感觉我们叫他叔叔都绰绰有余了。没想到他得叫我们叔叔。”
萧随哈哈笑道:“你记性可真差,我们明明才见过不久。不过呢, 我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嘻嘻,小天才, 你想不起来了吧?”
“你神经病啊?这有什么好卖关子的。”烛龙心拿脚去踹萧随, 萧随赶紧躲开:“啧,因为这件事不重要啊,出去再说呗。他是谁目前很重要吗?他人不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吗?”
萧随转头看看四周,又去看烛龙心和应忧怀:“事情先一件件解决, 免得我告诉你们之后,你们又开始分心,现在我们该做的事,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有树上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理吧?”
“老应在这里,我们出去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烛龙心指尖火星溅射出去,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地上被那人砍死的狰狞怪物,“不过这些人应该怎么办?怎么走到哪里都有织梦云脑蛛啊?最近是闹虫灾了吗?”
本来树上倒挂着人就已经够可怕了,而现在地上的场景则更是惨不忍睹, 人类尸体和蜘蛛尸体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烛龙心很快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分, 这些织梦云脑蛛都是从人类尸体里爬出来的, 有的才刚爬到一半,就被刚才的男人拿砍刀砍死了。
“走到哪里都有?看来它们是你老表了,过来跟你认亲戚来的。”萧随搓了搓自己的胳臂, 道:“不是,你们两个待在这种环境,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吗?”
周围黑乎乎的,说是完全漆黑又不至于,可是就是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非常混沌,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视力大大受损,让人非常难受。
“难受吗?”烛龙心有点奇怪,“这里不就是黑了点而已?”他打了个响指,萧随那边的火团瞬间扩大了好几倍,“喏,够亮了吧?”
萧随往火团旁边凑了凑,好上点了,但不多,他道:“没用,这地方感觉也太不舒服了。这里虽然有木灵气,有棵大树,但是这儿的木灵气是无根之木,你懂吧?虚浮得很,摇摇欲坠,有种随时都要倒塌的感觉。”
这个就属于是烛龙心的盲点了,这鬼地方还是应忧怀带自己来的,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哪儿奇怪?
自己和萧随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应忧怀就站在一边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烛龙心就去推他:“老应,你说句话呀!”
一戳一蹦跶,应忧怀道:“是这样的,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不太对劲。”
他转头对烛龙心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织梦云脑蛛吗?”
烛龙心美美把玩了那支蜡烛那么久,当然记得它是怎么来的,“记得啊,你当时不是说,织梦云脑蛛是一种很诡异的生物吗?你说这种东西是通过梦境来繁殖捕猎的,还不能轻易杀死,麻烦得很。”
萧随眉头一皱,不能轻易杀死么?可是在三娘庙里,应忧怀那个时候杀起来很容易的样子,跟杀鸡一样,血还喷了自己一脸。
萧随一边忍不住回味那个场景,一边抹了一把脸,好像自己脸上还沾着血一样。
烛龙心注意到了萧随的动作,又赶紧补充:“是它在迷惑人的时候,不能轻易把它杀死,不然它迷惑的人就危险了。不过后面那次,那只织梦云脑蛛不在梦境里,所以杀起来就很方便、没有什么顾忌了吧?”
应忧怀点了点头:“是这样,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织梦云脑蛛是依靠梦境来捕食的,为什么它后面那只‘亚种’是通过控制人类来捕食?哪怕是‘亚种’,它们的捕食方式也会相差这么大么?”
烛龙心之前也只是觉得奇怪,没有细想这些东西,现在应忧怀这么一说,他就觉得确实有点问题,“是哦,后面那只,它的行事风格都不像一只蜘蛛了,反而更像一个大活人!”
萧随没参与过第一只的事件,哪怕他对两人之前经历的事稍微有些了解,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的,听不太明白。
他见两人现在纠结于这种事情上,立刻打断道:“等等等等,你们两个确定,织梦云脑蛛就只有这一种捕食方式吗?万一它还有别的手段呢?烤肉吃腻了就换点肉汤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萧随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现在,收拾烂摊子和离开这鬼地方,这才是最要紧的!
烛龙心想着应忧怀说的话应该是不会有错的,不过还是得确认一下,他又转头问应忧怀:“对呀老应,你是怎么知道这种诡异生物的?这种蜘蛛这么特殊又这么奇怪,要不是你说,我们之前都不知道。”
烛龙心这么问,应忧怀沉默了一瞬,道:“应该是好几年前了吧?我偶然在一本古籍上面看见的。”
“哪本古籍?”
应忧怀的神色罕见地变了变,他的语气凝滞了片刻:“我……不记得了。”
“那也没办法了,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嘛。”烛龙心是很相信应忧怀的话的,他以为他的停顿是因为想不起来哪本书而不好意思,但是一边的萧随眯了眯眼睛,看破不说破。
直觉告诉萧随,应忧怀的心里藏着事儿,藏事儿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还瞒着烛龙心,不愿意说。
众所周知,拒绝沟通是感情中的大忌,生活中最忌讳的就是当谜语人,到处让伴侣自己去猜。猜来猜去,感情也就破裂了,生活也就完蛋了——应忧怀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跟悲观的萧随比起来,烛龙心就明显乐观了很多:“无所谓啊,管它们的捕食方式是什么,我们又不是打不过。”
他昂首挺胸地亮起了天蛇火,一条小蛇形状的火焰立刻从他的袖口盘旋着爬出来,物似主人型,天蛇火也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非常骄傲。
“帅不帅?唉,元婴的感觉真的是很不错啊。”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刚刚萧随不在,现在自己终于能在他面前炫耀一番了。
萧随手一摊,“帅吗?哪里帅?天蛇火送我,我研究研究。”
天蛇火本来已经递到萧随面前了,现在他这么一说,烛龙心赶紧把手缩回去,把天蛇火护在怀中,“这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亲生的天蛇火也能是送你玩的吗?”
应忧怀在旁边被烛龙心离谱笑了,他抠门的样子好可爱。笑着笑着,应忧怀就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萧随甘拜下风:“论脸皮的厚度,我还是输了,烛龙心你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过烛龙心也觉得萧随说得对,既然这地方让人感觉不舒服,不如早点处理完事情之后,就早点出去。
他问应忧怀:“我们现在应该是在织梦云脑蛛编织的梦境中吧?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理?刚刚那人是被蜘蛛操纵的刽子手吗?”
说完之后烛龙心才想起来,刚刚那个人砍死了这么多只蜘蛛,根本不可能是被织梦云脑蛛操纵了,哪有人自己砍自己的?
烛龙心也挺诧异自己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一点傻缺啊,看来是被萧随传染了。
然而应忧怀却点了点头:“是,他的确是被操纵了。”
“啊?真的自己杀自己么?前面那只是拟人的亚种,而现在这只是厌世的亚种?”烛龙心越想越不对劲,“那这里的一只去哪里了?按理说除了新繁殖出来的幼体,应该还有一只母体。”
“烛龙心,”萧随突然出声,“你把火焰照高一点,照到那棵树的上方,火亮一些、大一些。”
“你要干什么?”烛龙心不明白萧随的用意,但他还是照做了。
缓缓上升、愈来愈明亮的火焰终于照亮了这一整片地方的全貌——这棵树上长着巨大的数对眼睛,有十二根粗壮的枝条,上面倒吊着数百用以供给幼体孵化的人类躯壳——刚刚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棵“树”居然就是那只到处都看不见的织梦云脑蛛!
萧随干呕了一声,他刚刚倒吊在这里这么久,立马就想吐。
烛龙心的脑子也有点发懵,脑袋里面嗡嗡的,怪不得、怪不得这里向外延伸出了无数条丝线!
应忧怀轻轻摸了摸烛龙心的脑袋:“龙心,你动手吧。这里的人全都已经被杀死了,再留下去,也只能孵化出更多的蜘蛛来。”
烛龙心动手,将整棵诡异扭曲的大树付之一炬,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梦境照得通红,也照亮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昏迷的人的苍白脸庞。
烛龙心有点不安:“可是这个人应该怎么办?被操纵者还没醒,织梦云脑蛛就死了,那么他要怎么办?”
应忧怀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拎起了地上那个人,道:“先带出去再说。”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男人居然醒了!
“不能走!不能走出去!”他双目赤红,嘶哑地怒吼着,男人眼白的血丝根根爆出,直直拿着砍刀向面前的应忧怀劈去!
应忧怀躲都没躲,直接抬臂挨下了那一击,烛龙心只听见了一阵刀刃相击、金属摩擦的声音,之后那人的砍刀就出现在了应忧怀的手中。
烛龙心松了一口气:这,就是有寒蟒血脉的体修!
应忧怀把砍刀丢在地上,掐着那人的脖子,疑惑地问:“不走?为什么不能走?”
然而那人就像是陷入沉沉的梦境一样,口中反复地喃喃道:“不能走!不能……走出去……”
没办法,把那人打晕之后,三个人最终还是带着他出了梦境。
烛龙心还在纠结那人口中反复的几句话:“为什么不能走?是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值得他一直躲在梦境里面不出来?”
应忧怀若有所思:“也许他不出来,正是为了让梦境里的织梦云脑蛛无法顺利地孵化出来,他是在保护外面的人。”
萧随拍起手来,他肯定道:“你大哥就是你大哥。我宣布应忧怀的答案正确。现在,我们该返回之前的地方,助他们一家人团聚了。”
第34章 白刃红尘(1) 谁的名字
几个人挤在一辆狭窄的马车上, 马蹄声达达地响,车就飞速驶向远方。
颠簸的车厢之中,应忧怀挨在烛龙心的旁边, 而烛龙心和萧随把那人夹在中间严密地看守着,两人的表情跟门神一样严肃。
中间那人浑浑噩噩的,他头发凌乱, 脑袋和双手都低垂着, 双手十指正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那把砍刀马车上是放不下的,而且这么危险的东西当然不能让他继续拿着,所以烛龙心早就已经把砍刀没收了。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去找衡律司的, 他们处理起来更快更有经验,三人没必要浪费时间狗拿耗子,可是烛龙心不太想找衡律司,应忧怀就更不会主动去找了。
至于萧随, 他自从接班了萧家家主的位置之后,就不再这么相信衡律司了。要不是上次周围有那么多同窗,人多眼杂的,他也不太想找衡律司处理。
此刻,想到马上就能挽救一个破碎的家庭,萧随脸上的神情更严肃了, “不知道他失踪多少年了,现在他和书铺老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也不知道那小孩还能不能认出他爹来。”
烛龙心在萧随公布答案后没有完全相信, 他还挺怀疑的:“你就这么确定这是那个书铺老板的丈夫?当时那小孩被打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围观吗?你这记脸记得也太清楚了吧?”
萧随道:“其实是我当时预测错误了。那时候我看那小孩的娘管他管得这么严,我总觉得那小孩子会偷偷跑出来, 所以多看了他几眼。结果跑出来的居然是客栈老板的儿子。”
也不知道衡律司最后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烛龙心心里烦闷,他拧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葫芦,灌了一口水。
烛龙心从小到大都在追寻自己的身世谜团,却屡屡碰壁,因此烛龙心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想到了自己手中新得的那块石片,烛龙心就一阵口干,心里非常焦躁,两块石片上的字迹运笔方式实在太像了,也许这是一个新的线索。
这一次,自己还会失望吗?
这么多年烛龙心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也难□□露出迷茫与不甘——我有手有脚,健全无比,而且还是单火灵根,堪称天之骄子,为什么父母要遗弃我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与烛龙心相比,尽管萧随从小不受父母喜爱,但他好歹也是有父母的,他是有自己的家的。
而且萧随被父母不喜,也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他娘不仅伤了身体,之后在修炼方面也很难有进境了。这怨恨来得有理有据。
可以说,对于他们而言,萧随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虽然这件事萧随也并没有办法,他是无辜的,但是烛龙心也能理解他母亲的怨恨。
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能进境与被宣判死刑有什么差别呢?
但是,尽管再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萧随的父母也没有真的把他丢掉,没有虐待过他,只是不像寻常父母对孩子那般亲近罢了。
而烛龙心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就这么被丢到了长虹书院的山脚下,哪怕随便取个名字呢?哪怕叫王狗剩呢?哪怕叫王二麻子呢?
烛龙心明白,他们是真的不想和自己有一丁点联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应忧怀突然把脑袋靠在了烛龙心的肩膀上,他比他要高了不少,所以这样的姿势有些别扭。
“我好累,让我靠一会儿。”应忧怀道。
烛龙心有些惊讶,心里的委屈都被驱散了几分。他不知道应忧怀会做出这么黏人的动作来,而且还是当着车厢里两个人的面。
但是听见应忧怀说他累,烛龙心顿时心疼了起来,老应之前从来不会这么说的,看来他是真的累坏了。
“靠一会儿吧,今天你又是和那五个赤炎鬼猿打架,又是破阵法放血的,肯定累坏了。”
烛龙心摸了摸应忧怀的头,给他拨了一下头发,这一路风波,他头发有点凌乱,都快要戳到眼睛了。
“嗯。”应忧怀朝着烛龙心的葫芦伸手,“龙心,给我喝口水,好渴。”
“喏。”烛龙心把塞子拔了才递给他,要不是应忧怀把葫芦接过去,烛龙心都能喂给他喝。
旁边的萧随闭上了眼睛,抱着胳膊仰头靠在车厢内壁上,一点都不想看这两个人腻歪。
两座城镇距离得很近,没过多久就到了,只是三人把那个男人带去书铺找人时,却发现书铺已经关门了。
烛龙心朝着一个屠户打听书铺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屠户说:“他么?他带孩子去玩了,应该快回来了。不过,你们带的这人是谁啊?”
看起来脏兮兮乱糟糟的,不会又是什么犯人吧?
烛龙心一行人的容貌都很出色,虽然离开了这座小镇有段时间,但回来后大家还是能记住脸的,并不陌生。
萧随把那人的头发撩起来,让他看清:“老板,你还记得他吗?”
那个屠户放下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眯起眼睛:“嘶,怎么有点眼熟啊?”
屠户的脑海里刚勾勒出了一个轮廓,正要凑近仔细看看,只见那人突然暴起,双手成爪就要扑向肉铺老板,幸好被应忧怀按住了。
那人的力气极大,被按住之后,还在不停地挣扎。
屠户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肉案上,脑袋上挂着的肉也开始摇起了头,“这么凶?我可没见过!他是哪里的逃犯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不管是不是,都不能这么莽撞地去见书铺老板,他们赶紧去客栈要了间房。
客栈还是之前那个客栈,只是之前的掌柜的受不了打击,现在已经是之前那个店小二替代了。
看见了熟人,升职后的掌柜眉开眼笑地给三人开了一间上房,也不问他们是要干什么。
应忧怀把这人架上了二楼,门一关,要收拾起这人很容易,只需要几个清洁术就行,不过哪怕他身上干净了,周身的戾气也是难以一下子消除的。
烛龙心有点担心:“要是他像今天突然袭击那个肉铺老板一样,突然袭击书铺老板该怎么办?”
萧随顿了一下:“……应该,不会吧?”一个乾元会袭击自己的坤泽?挺不可思议的,萧随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应忧怀解释道:“那屠户竟日里杀羊宰牛,身上血腥味太重,所以靠近后他的凶性会激发出来。”
萧随想了想,这二人是乾元中庸的组合,肯定不如自己了解,所以他还是补充道:“而且,咳,结契之后,乾元唯一一个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自己的坤泽。他们会有那个……”
萧随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结契,懂吧?”
烛龙心似懂非懂,但是这个时候他肯定要说懂的,不过有一个问题烛龙心还是挺在意的:“啊?那以后他是不是就不能烧肉菜了?”
正在三个人闲扯的时候,那人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了窗台,客栈对面就是书铺,从窗台望去,正好可以看见书铺紧闭的大门。
烛龙心以为他想起什么了,刚要喜滋滋走上去询问,没想到那人突然暴走,一下把窗棂木框扯了下来要殴打三人。
“不能走!不能走出去!”
“这是又疯了。”烛龙心赶紧后退,萧随的藤蔓伸了出去将这人牢牢捆住,而应忧怀一把劈下了他手中的木框,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烛龙心从储物法器里面掏了掏,拿出几颗能让人神智清明的丹药塞他嘴里,“大哥,我们已经把织梦云脑蛛都杀了好不好!它们已经全部都死得很干净了!”
那个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瘟疫,全部都死干净了吗?不,不是的……”
“还有我!”他抬起双手,狠狠地抠向自己的喉咙,幸好烛龙心站得近,来得及阻止,不然他的喉管都已经被自己挖出来了。
这人,没完没了了。
烛龙心没办法,又掏了几颗恢复丹药出来,药一下肚,那些翻出来的皮肉就迅速愈合了。
“这不是什么瘟疫。”烛龙心苦口婆心道:“这是织梦云脑蛛,它让你产生幻觉了,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没事了。”
男人表情木讷,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态,半晌,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字:“黎……”
“梨?你想吃梨子吗?”烛龙心正想去买,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不对啊,现在还没到梨子成熟的时节,我没法给你买到梨子。”
萧随也在边上添乱:“你看看外边有什么卖,随便买几个水果,用障眼法骗骗他不就行了。”
烛龙心:“哇!你偷偷告诉我就行了,不要在他面前说啊!”
“黎,黎……”那人蘸着自己刚刚滴在地上的血,开始写起字来。
烛龙心看他用手指蘸血在地上磕磕绊绊地写字,面露不忍:“他居然姓黎吗?这是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了?”
这笔画也太多了,要是姓王,写起来就容易多了。
应忧怀淡淡道:“应该不是,恐怕他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烛龙心:“嗯?”
应忧怀抬头,直视着烛龙心的双眼,“他写的,应该是他爱人的名字吧?我记得当初那个店小二跟你说,那个书铺老板姓黎。”
这你都能记得?跟我说的我都不记得了。
烛龙心讶异道:“那他爱得可真够深的,首先想起来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他爱人的。”
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两个血写的大字,非常清晰,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黎瑛。”
第35章 白刃红尘(2) 你们乾元变脸都这么丝……
四个人在客房里待了一段时间, 黎瑛还是没有带着孩子一起回来,这很不寻常。
中间掌柜的过来查看了一次,他确认了这个男人就是黎瑛之前失踪的丈夫, 名字叫曲令真,已经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总是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烛龙心提议道, “不如我们还是去找他吧。”
烛龙心耐着性子补充, “我们可以先找掌柜的,让他帮我们盯一下,要是黎瑛先回来了,就告诉他他丈夫回来了。”
烛龙心本来脾气就有点急,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黎瑛回来把这人带走了,他实在不想在客栈里等。
况且事情越临近尾声,他就越怕出什么意外, 还不如早点出手先发制人。
大家都支持烛龙心的想法,其中包括曲令真,虽然曲令真此刻依旧浑浑噩噩的,但是他还有着要找到自己坤泽的本能。
*
城外,蒿草遍野,两个人飞奔在荒芜的城郊中, 身后是一队骑着马的山匪。
然而双腿哪里跑得过马腿,很快, 马队就把这两人团团包围了。
包围圈的中心是一男一女, 这二人插翅也难飞,二人都面露难色。
见此,山匪头子下了马, 表情悠闲:“识相点,跟我们走。”
然而他没想到那挡在女子面前的男仆突然暴起。
眼见一把明晃晃的亮刀袭来,山匪头子迅速挡住,幸好,刀刃只是破开了手臂,并未伤及要害。
手上的伤口十分疼痛,山匪瞬间愤怒起来:“敢砍我?兄弟们上,把这家伙杀了!至于那女的,别伤她一根毫毛!”
山匪的马队阵型顿时混乱了起来,个个蠢蠢欲动,何员外只说要这个小妞,可没说要这个男的!
男仆一手握持长刀,另一手则护住了身后的少女,“小姐,我来挡住他们,您快跑!”
女子咬着牙流泪,她不想走,男仆推了她一把,她才踉跄着向远处跑去,而身后就是紧追不舍的马匹。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这里山匪这么多人,一人一刀,男仆很快就倒下了,而少女也很快被山匪策马抓了回来。
“哼哼,好鲜嫩的小妞。”山匪头子看了一眼被绑住的少女,马鞭随意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男仆,“他死透了没?没死的话,给他补个刀。”
“不,不要杀了他!”那少女急得大叫,“你们想要的不是我吗?要是你们杀了他,我就咬舌自尽!”
“啧,何老头的女儿真是麻烦。好,我不杀。千金大小姐,至于你的姘头,就留给你爹处理吧。”
山匪看见那个仆人已经昏迷了过去,毫无反抗能力了,就把那仆人丢到了少女旁边。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姐,一个是伤痕累累的仆人,谅这两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等等大哥!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眼尖的山匪喽啰发现了草丛里躲着的两人,立刻将一大一小拽了出来。
很快,这一大一小就被撕扯到了山匪头子的眼前。
黎瑛怀中紧紧抱着黎岄不放,色厉内荏道:“你们要干什么?要多少钱?快放开我们!”
喽啰们惊喜地大喊:“呦,是个坤泽,长得不错,还带着个孩子!”
黎岄知道是因为自己贪玩,偷偷跑远了,犯了错事,此刻他紧紧地搂住黎瑛的脖子,埋在黎瑛的怀中不敢说话。
“诶,黎老板,哥几个不要钱,就是想玩玩。至于这么紧张么?”
山匪狞笑着,要用带血的手去摸黎瑛的脸,“你给你丈夫守寡守了这么多年,寂寞吗?你们坤泽不都挺骚的吗?放着大好年华不过,还守着这寡干什么?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逍遥快活啊。”
黎瑛白皙的脸颊飞上两团愤怒的红色,他们有刀,而自己带着孩子,黎瑛敢怒不敢言。
而边上的山匪看见黎瑛这个样子,哄堂大笑,一时间尽是些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
黎瑛闭了闭眼睛,他知道,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吐出一口气,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山匪头子哈哈大笑,啐了一口:“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也是千金大小姐吗?跟我们谈条件?兄弟们,把他带走,他要是挣扎就砍断他的四肢,要是咬舌头就卸掉他的下巴。至于那个孩子……”
粗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剁了,包饺子吃。小孩儿的肉,最嫩了。”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山匪头子眼见着一把刀朝自己刺来!
“锃——”
“你——”山匪头子愤怒地朝黎瑛挥了一拳,拳头最后在接触到黎瑛的脸的时候迟滞了一瞬,但也打得他口吐鲜血。
喽啰们呆住了,黎瑛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刀刺下去,这人居然还能行动自如!难道是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的这把刀太钝了?
不行,哪怕今天活不了,至少也要把面前这个山匪带走!
黎瑛急得额头冒汗,他迅速站稳身形,想把刀拔出来,再狠狠补上一击。
可是他没想到,这把刀沾了血之后,再加上自己由于紧张而出的汗水,刀柄滑腻至极,一下子根本难以抽出。
那个山匪看见黎瑛着急的模样,也不继续生气了,而是哈哈大笑。
他撩开自己的衣服,肚皮上面赫然穿着贴身的防护甲胄,现在这把刀跟防护铁片绞在了一起,当然难以拔出。
山匪头子恶狠狠道:“兄弟们,把他孩子杀了!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的儿子被一刀刀剁成肉泥!”
正在黎瑛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手上的疤痕纵横交错,非常熟悉。
黎瑛看见它握住了自己的手,然后,那把刀狠狠地送了进去!
“曲令真!是你!”黎瑛不用回头就确定了自己身后是谁,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笼住了自己全身!
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滚烫,温度灼人,皮肉之下,血液正在剧烈沸腾。
可黎瑛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根本不敢回头,害怕自己看到的又将是一场幻梦。
曲令真紧紧握住了黎瑛的手,“我回来了,别怕。”
白刃送了进去,等到再抽出来时,刀身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了。
接下来,事态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曲令真杀红了眼,凭借着一把凡铁,就把一队山匪屠得干干净净,砍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刀刃已经完全卷了。
钝刀杀人非常痛苦,最后一个喽啰吓得站也站不住,不停跪地求饶,甚至还尿湿了□□,但曲令真还是毫不犹豫下了手,一刀两断。
目睹这一切的烛龙心:……
“一下就劈成两半,这也太残暴了,那把砍刀还不还给他,好像都无甚紧要了。”
应忧怀掀了掀眼皮子,这,残暴么?他看着面前被劈成两半的山匪,若有所思。
这次,他很难得没有赞同烛龙心,如果换作是他,那么别说是一刀两断了,就算是……
“咦?这里还有人被绑着。”
萧随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山匪队伍的后方,尸横遍野中,有一个粉色的身影特别清晰。
那人正在蜷缩着,瑟瑟发抖,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少女,她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看上去颇有家资。
与那个梨花带雨的少女视线接触上的那一刻,萧随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温和,又堪称帅气的笑容:“姑娘别急,小生来救你了。”
萧随给少女解了绑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扇子,“唰”一下展开。
萧随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姑娘,不必惊慌,现在贼人已除,小生可将姑娘平安送回家去。”
少女浑身一抖:“送回家去?多谢这位……公子。”
萧随看了一眼那女子身边躺着的男人,不是山匪的打扮,他从一开始就躺在这了,像是也被抓过来的。
这男人皮肤黝黑,身上有不少伤痕,他已经昏了过去,看起来被伤得不轻,不过幸好,这个女孩子身上没有一点伤。
萧随“啪”一下收了扇子,扇子点点地面:“姑娘,这位是谁?”
那少女转头,看向地上昏睡不醒的男人:“他,他是我的仆人。为了保护我,他伤成了这样呜呜呜。”
这时烛龙心匆匆赶来,他拿出丹药,准备救治伤员。
不过这个男人没有灵根,所以给的丹药都是一般丹药,不然过于浓郁的灵力可能会让他爆体而亡。
喂下丹药后,烛龙心估摸着这个男仆得过段时间才会清醒,几人把姑娘和仆人带回城里,安置到了客栈内。
烛龙心不放心曲令真,刚刚那个场面真够血腥的,他怕他回去后突然凶性大发,暴走伤人,于是他和应忧怀一起去看黎瑛一家子了。
至于萧随,除了热情款待女子之外,他一直在为了男仆忙前忙后,给他擦身子、换衣服什么的,做得特别卖力、特别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