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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金溪呆呆地遥望天边, 晴空的黑夜明明满是星辰闪烁,可她却觉得比万丈海沟还要黑,耳边什么声音都感觉不到,像困身在孤寂的海沟。

她的五感丝毫感觉不到东西, 脑中一片空洞。

直到手背上滴落水珠, 她才抬手抹去自己的眼泪,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衣物与金铃, 还有散落一地属于猫猫的东西, 平时都藏在尾巴里,很珍惜的礼物。

她收敛起所有负面情绪, 仔仔细细收拾好猫猫的东西。

她冷冷地转身凝视几个罪魁祸首, 脸上淡淡,金瞳却溢出前所未有的震怒。

匍匐在地上的几只东西, 身子不自控地抖了抖,她的金瞳在夜色中越发显眼,莫名地让他们心中发怵, 不敢与她对视。

她手背上的奇门法阵越发明亮,她淡声道:“雷电·缚。”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击中他们的身体后,瞬间展成一张网, 紧紧把他们缚住。

金溪居高临下凝视老登,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丝毫不提醒他放空意识不反抗。

“啊——”他毫无防备间一阵尖锐的剧痛,浑身像被雷劈了又劈, 疼得他惨叫挣扎,然而越是挣扎,雷电的捆缚更紧, 雷电打在他身上噼里啪啦响。

待解了他的咒后,金溪淡淡道:“你们都在谋划什么勾当,说!”

金溪暂缓了雷刑,静静审视他,他哑着声音道:“别白费力气了,我说不出来——”

“那个杀咒我解了。”金溪直接打断他。

他一怔,猛地抬头:“你,你,神官?不是那个——”他顿悟了,却如癫狂一般大笑,“那只贱东西总是这般运气好,我说呢,怎的总也近不了他身,原来他傍上的是神官。”

“啪——”金溪一巴掌扇过去打断他,“你再骂他一句贱,我让你连臭虫都不如。”

他被这巨大的力度打蒙了,没想到小小的丫头,力气如此大,半边脸肿起一个巴掌印,嘴角流出血。

“我不会告诉你,你能拿我如何?我大不了就是死了,可我们若是成功了,复活也不在话下。”

金溪嘁一声:“你连轮回都入不了,还妄想复活?”

雷电的滋滋声再次响起,他的嚣张顿时变成惨叫。

金溪:“说!你们要做什么,对他做了什么?”

没想到这老东西犟得很,笃定他就算死了也能复活,连当下的雷刑之苦都能忍。

金溪到底是正经的修士,想不到什么折磨人逼供的事情,雷电之痛已经是极端的痛楚,没想到这都愿意忍受。

或许……对付凡俗之人就得借助凡俗的法子,苏慈也许可以,曾经位高权重之人见过大风大浪。

撬开他的口,或许能找到大猫猫的线索,她不相信这么好的猫猫就这样从世上消失,他们若是有什么大阴谋需要用他,也不会任由他魂飞湮灭。

“吼——”

“嗷呜——”

金溪瞪大了眸子,蓦地转过头去。

穿透力极强的虎啸从远山传来,似震怒,又似痛苦。

同时,她感觉追踪出去的灵力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那个位置……

是山明宗!

她回头看向几人,老东西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转瞬又是不知所措,对上金溪的眼睛更是一闪即逝的惊慌。

她冷笑一声,直接转身踏风急奔。

踏风疾行,行走如风,可她惊觉自己回到了原地。

老东西幸灾乐祸道:“你出不去的,这个巨阵已经启动成了牢笼,一只苍蝇都别想能飞出去。”

“是吗?”她非但没被激怒,还神色淡淡地打了个响指。

身形隐隐长高了少许,不明显,可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更多了几分,那两只妖直接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目光淡淡地俯视老东西,提刀的手臂往旁边一挥,刀风裹挟强悍的灵力一扫数十米。

“轰——”

待尘土落定,赫然可见地面被劈出一条浅沟。

他抖着唇,不可置信:“你,你,你……”

“我一路拆过去不就好了?也就是破阵需要耗费些力气,只不过……”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们,一切损失,你们来赔。”

她身影如风一样,几瞬便不见身影,只听得一声又一声的轰隆巨响。

她逐个门破过去,属于她的几个吉门一路顺畅,可还是会遇上与她相克的凶门,攻击力被克制了,她蹙起眉四处打量。

“喵!”一道黑影从地上窜出来,金溪下意识一刀挥出去。

“唉!是我!”

金溪堪堪停住刀刃,强盛的刀风把黑影刮得晃动,露出的是宁墨的脸,模糊的黑影散去,发觉她怀里裹着的是宁聿真。

宁聿真看见她时愣住,一脸窘迫地跳下来。

金溪匆匆打量他们:“竟然遇上你们了。”

“他们在那里!”

“看你们往哪跑!”

宁墨忙道:“快快快,揍他们!这群人追着我们打,我一路逃过来的。”

金溪正要问这些人是什么来路,见他们边跑边抬手结印。

哦,是老登的同伙,她直接提刀冲过去打断他们的法术启动。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一群人横七竖八滚了一地。

打了个响指,一圈雷符从传输法阵飘出来,她指隔空一划,雷符贴上那些人身上,直接成了雷电索,只是雷刑的威力比老登的轻了几分。

金溪忽而灵机一动:“你的瞬移能越过这个巨阵迷宫吗?”

“寻常的可以,可这个巨阵太强了,无法精准穿透迷宫。”

宁聿真问:“你要去哪?”

金溪扭头望向远处:“山明宗,我好像听到他的叫声了,他……不开心。”

宁聿真才发现平时形影不离的一人一猫,只有她一人在:“他……在山明宗?方才不是还在望风楼吗?”

金溪不语,不想复述大猫猫如何从怀里化为虚光消失,面对爱人的消失却无能为力,太痛了,此时不可以影响她的思绪。

宁聿真隐约猜到,道:“其实,我可以送你过去,可是我用了这个法术,就暴露了。”

金溪道:“已经暴露了,早已瞒不住,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在提防神官入世。”

他一愣:“难怪我一进城就有人跟踪我,可我明明是最不像神官的。”

金溪也是疑惑,下意识抬头打量他,夜色中,他额上的雷咒泛出淡淡的金色,是被她留着解咒的。

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留在你额头上的雷咒,被他们当神官了。”

她淡淡瞥一眼滚了一地的人:“啧,看来从姑苏开始,我们要一路打过去终点了。”

对面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金溪道:“此时我要去山明宗瞧瞧,我的猫有可能在那里,你有什么方法让我快些过去?”

“若是不怕暴露那就好办了。”宁聿真拿出法铃,指尖竖在唇边。

“铃……”第一声,只觉周身冒出不符合夏末的寒气。

“铃……”第二声,连风都带着少了阳气的寒意。

“铃……铃……”

“百鬼听令……”宁聿真嘴唇微动,隐隐约约的咒语入耳,他的周身出现一圈光点,蔓延到几圈,若隐若现的符文环绕他转动。

金溪只捕捉到几个字,他道:“借鬼道。”

“百鬼夜行……活人避让……”

阴风阵阵,眼前一片白雾蒙眼,远处冒出一点又一点的幽光,没听见脚步声,却听到车轮轱辘声,由远及近清晰,缓缓从迷雾中现形。

是一辆马车,战马半身骷髅,头留箭羽,淡淡血气扑鼻而来。

随行的是形态各异的鬼,人形不见足沾地,妖怪型的缚镣铐,走路叮当响。

躺了一地的人见状满脸惊悚,拼命挪动身子滚到路边去,如虫子一般可笑。

“驱鬼?你,你不是神官吗?”

金溪只睨了他们一眼,懒得理他们。

宁聿真道:“你坐上去,鬼道与阳间路不同道,畅行无阻。”

金溪问他:“只是我自己就行吗?不用你驱动?”

他摇了摇头:“我其实,有酆都授予的权力,它们会听我号令一路送你过去的。”

金溪闻言,迫不及待跃上车厢:“既如此,那你把这群人都搬到望风楼去,那边乱了套,帮我看住他们,别往外逃窜了。”

她一坐稳,马车便行动,听着有声音,却毫无颠簸,如漂浮在空中,她从窗边探头看,分明还在街道上,却不着地一般,惊奇极了。

“等我回来,或者师姐也可以,直接请判官处理了这些人就行。”

宁聿真点了点头,由衷道:“愿你顺利带他回来。”

金溪一怔,终于露出笑意,坐回去时却忍不住眼睛发涩。

这只傻猫平日里傻乎乎的,对谁都温柔,虽怕人,可接触过的人都喜欢他。

她低头看着一团毛球,像是猫猫的尾巴毛,还余留他淡淡的气息,不知被他如何做的,已经成了半软半实的毛球,却少了他温软的手感。

她举起毛球嗅了嗅,满是他的气息,伸手抹去眼泪,轻声自语:“你看,除了我还有人想要你回来,猫猫,等我。”

*

走鬼道连弯弯曲曲都没有,直接穿墙而过,比之前乘船去快了不知多少,她闭目养神吸纳灵气没多久,马车便停下。

她睁开一双异瞳,金瞳悲伤,茶色瞳蕴含肃杀之意,

下车看去,山明观的牌匾已在眼前。

道观有相克的禁制,不开鬼道,金溪转身与鬼将点头致意,便转身踏上石阶。

“嗷呜——”

她的心脏种种一悸,仰头望向黑夜的高山,只见一截塔尖耸立。

金瞳久违地渗出泪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如寻常的俏丽少女,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来接你回家了,猫猫。”——

作者有话说:对你们来说,猫猫口人算反攻吗?虽然只有一两句粗略交代……

第72章

山明宗里并不太平, 满山弟子慌忙奔跑。

大晚上的山鸣不说,镇妖塔还裂了,群妖狂暴,还听到前所未有的虎啸, 连山都动摇。

出去城里夜巡的弟子全部断了联系, 惊觉城中不知何时出了一个巨阵,前去找人的弟子一入城便毫无音讯。

季樾只在一开始的慌了片刻, 有条不絮地分派弟子做事。

一批要去城里打探支援的弟子路过神殿是纷纷惊愕。

“神殿这里怎么也出事了?神像……你们看神像, 是不是要出五官了?不对,脸上好像是符咒?”

“快些告知大师兄!”

“伪神。”少女的声音混入。

慌张的声音一顿, 转身一看, 金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却不像来夜游, 手里的刀更让她显得来者不善。

“金溪道友?你怎么来了?”

金溪仰头盯着神像,一入山明宗,惊觉那些混乱的气运都盘旋在这里, 愿力盘绕而入,怨气如无头苍蝇一般, 全部搅在一起。

这不是神像该有的,愿力可见而无形。

从前它们只是如雪花一般环绕在神像身旁, 或大或小,就像一个小生命,更像是求母亲宠爱的婴儿,然后与母亲道别离开隐仙踪, 落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化为灵气成为世界本源之一,或为生机, 或成灵。

这就是生灵意念的强大,可无中生有的能量,形成能量守恒,生命起起落落,世界万寿无疆。

而怨气……人间百态的喜怒哀乐是常态,更多的是以正道处世,常态中产生的怨气不该如此强,都快和愿力势均力敌了。

“嗷呜——”

一声虎啸地动山摇,金溪却从声音中捕捉到痛苦的意念,若真的是猫猫,那他定是很害怕,那家伙胆小怕疼,善良到傻乎乎,离开她这大半个时辰,会哭的吧。

金溪没多做解释,打了个响指,再解开一层锁灵术,少女的体格又长大了少许。

她闭上眼,睁开天目感知世界,愿力的混乱忽而平静下来,竟和那些交缠在一起的怨气分离,如星河一般环绕在金溪身边盘旋,像好奇心重的小动物在试探她,感知到她发散出的灵力时如见家人。

“万物之灵啊……春天的复生,夏天的绽放,秋天生机,冬天的沉睡,汝为万寿无疆之灵,汝为世界,世界为汝,我们皆为世界本源,我们拥有宇宙天道赋予的无穷能量,可破世间妖邪魔念,请助我之力,诛妖邪……”

古老的万物语,唤起世界万物之灵的微弱意识,身边的愿力化为她的手中刀。

“诛邪——”她手中的唐刀金光乍现,不明就里的弟子们被灼目的光逼得纷纷伸手挡住眼睛。

“轰隆——”下一瞬,一声巨响,脚下如地震一般晃得站不稳,他们愕然看着巨大的神像,被劈出一道巨大的刀痕,几乎一分为二。

神像脸上的符文如灰尘一般散去,轰隆隆一阵响动,神像倒塌。

“神像……”

“你干什么!”

“你做什么?我们以礼相待,你为何毁我们的神殿——”

“一个伪神罢了,你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怨种不自知,它怕是靠你们的供奉助长自己不少能量啊。”她看着怨气迅速窜出去,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匆匆丢下一句解释便踏风追出去。

“唉!你——”

“师兄你看,山门那个禁制结界,我们都出不去了!”

*

遥远的皇都,儒雅的男子侧卧在榻上闭目养神,蓦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血。

“大人!你怎么了?”

男子睁着血红的眼睛,惊愕道:“神像,神像被毁了,是谁?”

“什么?神像被供奉了千年,这个信仰之力足以固身的吧?莫非……”

男子转头看着唯一熄灭的灯:“鹿澈……他是遇到了神官,神官入世了,你去传令,额间有金印者,截杀,不要让他们靠近皇都。”

“是!”

*

季樾号召弟子们正在施法加固镇妖塔,里面的妖太多,闯出去城里定要出事。

山下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旁边的长老猛地转身看去:“不好!神殿出事了!”

季樾急道:“你不能走!镇妖塔破了更严重。”

“不用加固了,这个塔本就不是单纯关押妖怪的。”

季樾一怔,循声看去:“金溪道友?”

追上来的弟子解释:“大师兄,她把神像劈碎了!”

长老瞪大了双眼,震怒:“什么!你个臭丫头竟敢擅自毁了神像!”

金溪看一眼不断从裂缝进入塔中的怨气,这个气息恶心到作呕,里头不知早已积聚了多少,盯着季樾道:“入口在哪?我要进去,或许……我进去后,那些妖也不用关了。”

季樾仿佛听到了玩笑:“你在说什么?里头的妖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你听听里头这些声音,进入了怕是出不来了。”

金溪却认真道:“他们发狂的原由也在里面,进去解决了就好了。”

“不能让她进!她一来就毁了我们的千年神像,哪知道她有何居心。”长老怒道。

金溪淡淡睨他一眼:“我没空与你们废话,放我进去,还是我打进去?”

一大群人面面相觑,感知自己的灵力流失,也知道这个塔加固也加不了多久,这个塔本就不止是用灵力禁咒来维持的,他们还需要时间寻找修补裂缝的材料。

“三……”

“二……”

季樾叹了叹气:“可你若是失败了,所有人都要面临妖祸——”

“它们没机会走出姑苏,必要时,我能杀了他们。”金溪打断他。

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樾:“你竟信她!”

季樾无奈道:“长老,此时危急……而且,照这样看,这个塔也不是可以永存的,若是无需关押那些妖就能解决妖祸,也算是解了山明宗的压力。”

沉默的弟子们都默认了季樾的提议,长老却固执起来,竟对金溪出手了:“我可不能让你动镇妖塔!”

她“啧”了一声,直接提刀冲过去,她一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需要藏了,一声又一声雷鸣,最终长老被雷索缚住。

众人一惊,她竟是雷系法术,难怪对诛妖邪这般自信,只是不知是否是木系的高阶转雷。

“呜……”

金溪一怔,塔内的虎啸成了呜咽,金瞳不合时宜地渗出金色的眼泪,在夜间尤为突兀。

“门在哪?”

季樾带她走到一个法阵中,结印施法给她撕开一个入口,群妖嘶吼的声音如在耳边,听得发怵:“我同你一起进去吧。”

金溪摇了摇头,这些人太复杂,一时间分不出敌我,她宁愿自己进去,把塔打穿也不愿被使绊子。

“里面是何结构?”

“我们这一代的弟子没人进去过,按照从前的记录,这就是一个塔,只是分了层。”

“没有按强弱关起来?”

“没有。”

金溪走进入口,余光瞧见腰间的剑穗晃动,是他送给大猫猫的那个,她没回头,只道:“我不知你是敌是友,但我还是提醒你,人间修士叛道,天罚将至,望你珍惜自己的道心。”

“什么?”

他话还没落,金溪已进入塔中,法阵入口关闭。

*

塔内一片昏暗,金溪进来时,周遭寂静了一瞬,随后便是低低的兽鸣渐起,一点又一点的青光逼近,这是夜视中的兽瞳。

塔内的怨气混杂妖气,刺激得她要作呕,可她需要循着怨气的流动寻找方位,不便使用阻隔结界。

怨气流动似乎往上聚集。

她打量能到上层的传输法阵,幸好这里的妖不多。

她抛出几个木偶,落地赋生,她和几个人偶打出一条路。

可越往上越心惊,底层瞧着妖不是特别多,她以为是分层关着,其实这里就像是个斗兽场,自由走动,他们像追寻着什么东西都挤压在上层。

直到上去顶层,这里设了层叠的禁制结界,密密麻麻的妖如行尸走肉一般,挤在结界前,仿佛里头有什么宝物,被结界反弹出去又锲而不舍挤进来。

一如从前被大猫猫吸引的鬼怪,甚至没注意到她一个人类闯入。

“呜……”

金溪一怔,一声清晰的呜咽,伴随锁链扯动的声音。

她直接闭眼,尝试以天目解析法阵,不出所料复杂极了,是多处法阵合围封锁,还有远古法咒。

外面的妖进不去,怨气却可以遁入。

她给人偶注入自己的雷刑之力,她在主阵,人偶在其余的副阵,她忍着浑浊的空气,深吸一口气,跳跃,俯冲,借着巨大的冲击力一刀劈到法阵上。

“砰——”

“轰隆……”

顶层塔的地面愣是被她砍裂,一部分妖怪顺着塌陷的地方坠落。

法阵消失的瞬间,群妖挣扎前行,被金溪新的结界阻拦,人偶守阵。

她迫不及待快步走去,即使是塔顶,仍有数十米之宽,只是……

“猫猫!”她已经看见从塔顶垂落的粗|大锁链了,前面似有几根石柱成阵,困住什么东西。

她没有看见白虎,只隐隐看见一抹碧蓝色晃动,如海水,但直觉告诉她,猫猫就在那里。

越是走近,他痛苦挣扎的呜咽声越清晰,她的心脏更是揪住地疼,呼吸闷在胸口难受。

但她的脚步只是越来越快,甚至来不及疑惑为何走近了还是没看见一点白虎的皮毛,明明他很大只。

可是碧蓝色的东西越来越清晰,结构却奇怪得很。

终于走到石柱边上,定眼一看时呼吸一滞,瞪大了眸子,张口语言却说不出半个字。

那些碧蓝色的东西,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

是猫猫原型的骸骨!

如灌了海水一样的琉璃,每一根每一节骨骼都完好无损,散发着一点蓝色光芒,绚丽又诡异。

之前从他身上散开的光点就环绕在他身边,缓慢地进入他的骨骼,那些光点里面还保留着她给的灵力。

可赋生的灵力,似乎阴差阳错也把生机转移到骸骨上。

他被巨大的锁链缚在原地挣扎不止,怨气顺着锁链上符咒成为丝丝可见的黑雾,像是要污染这个绚丽清澈的骨骼。

方才从老虎石像里窜出来的碧蓝珠子,赫然在他的骷髅头上。

眼泪一滴接一滴沿着骨骼落到地上,伴随哭声,看得金溪连呼吸都觉得痛。

眼泪滑落她的脸颊,她只定定地望着那副骨骼,轻声唤他:“猫猫……”

他一顿,似乎才发现有人闯入,可他只挣扎着后退,原本的呜咽声顿时变成凄厉的哭声,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动作笨拙,从骨骼中察觉到他的颤抖,如同忍着剧痛也要拼命躲避。

她看得揪心,怒气让她的手臂青筋暴起,提刀把困住他的石柱劈碎,隔开他们的结界消失。

“猫猫,是我,我来接你回家。”她踏着碎石走近,轻轻唤他,像是小心翼翼不惊吓到胆小的小猫。

“呜……”

金溪的脚步顿住,心中疑惑,她已经近在咫尺,猫猫应该能看清她的模样的,为何还要躲,明明那么疼,这家伙娇气,从来不是怕她担心的性子,巴不得她能多点疼疼他才对。

“你……不记得我?”

他没有回应,仍是抽泣这后退,直到绷直的锁链让他疼得哭,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一爪子拍过来。

金溪利落地跃起避开。

巨大的虎爪骨骼砸到地上。

“唉唉唉,别砸!我不过来,你别怕。”

这漂亮的骸骨像琉璃一样透亮,里面如装有海水一样,他动的时候还看见里面有些气泡浮动。

连骨骼都透露着美丽与脆弱,她真怕方才那一拍就磕碎了。

她盯着大猫猫不语,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想对策。

这骷髅版的猫猫人抱着尾巴骨,团成一团缩在远处与她对视,哭声暂缓,但抽泣。

可怜极了。

还是猫,能用逗猫的法子吧?——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有个怪人!!!害怕![爆哭][爆哭]

金溪:臭猫猫把我忘辣!!!![小丑][小丑]

第73章

“没良心的坏猫猫, 我疼你那么久还把我忘了。”金溪隔着一段距离盘腿坐下,合掌一拍。

“啪!”

骷髅猫猫人闻声一抖。

金溪听到锁链“叮当”响,抬头便见这只怂猫抱着尾巴挪身子,活似避开她这个洪水猛兽一般。

明明他这样的骨骼比她见过的任何状态都要巨大得多, 却更胆小, 像是在漫长的苦楚中磨灭了所有的胆量,恍惚中像是又见到初遇时的他, 胆怯得话都不敢对她说。

这才是他的本体, 可惜无法靠近,无法判断这是他的什么状态, 是死灵还是活着的灵物。

“啧,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她的掌间出现一个储物袋, 上面还绣着一只猫猫头,是大猫猫的储物袋,也是她送的礼物之一, 里头都装着他的“宝物”们。

金溪见他盯着猫头看,漫不经心道:“这是你用来勾引我的皮囊。”

骷髅猫猫人有一瞬间僵硬, 仿佛被她的诳语惊懵了,一看他这副只有骨骼的身子, 忽然明白为何他呆呆的,骷髅中没有脑子!

金溪抬眼看他,终于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意,还是熟悉的呆猫猫。

她翻找储物袋, 那本手札“啪”一声摔出来,她拿起来准备合上,余光瞥到有异, 一行字当着她的面显出来,字迹和之前看过的一样。

“求大人救救他。”

“求您救救他。”

她蹙起眉,翻到最后一页,和之前一样空荡荡没有字,只有大猫猫碰到才有,所以这本手札在对她说话。

“你是什么东西?他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来到我面前,是不是和你有关?”

它久久无动静。

“啧,不用你说,我肯定会救他。”

几乎是她语毕的同时,它显出“多谢”两个字。

她直接合起来丢进储物袋,再次翻翻找找,摸到一手毛茸茸,拿起那个不知名的毛球,抬头瞧见骷髅猫猫人盯着她的手,似乎在好奇。

金溪尝试起身走近,他又“嗷”一声,嗖嗖嗖地扒拉地面退避。

金溪:……

“啧。”她站在原地,把毛球丢他头上,他下意识盯着毛球从空中砸向自己,不仅没有避开还伸手去接住,他凑到鼻间嗅了嗅。

金溪:?

脑子都没有,鼻子还能有嗅觉?

然而他嗅过后,转过头来注视她,像在审视。

她瞪大了眸子:“还真能嗅到?”她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是不是很熟悉?这是你自己的气味,这下知道我不会骗你了吧?”

他低头看看毛球,又抬头看看金溪,爪子推着毛球在地上滚着玩,可惜他太巨大了,那爪子只能用一根足趾来推,玩得憋屈。

金溪直接拿出他平时玩的藤球,当头扔过去:“瞧瞧这个是什么?”

“铃铃——”骷髅猫猫人被藤球里面的铃铛声吸引到,直接弃了毛球接住藤球,显然是更喜欢。

藤球直径足有十多寸,足够他的虎身抱着玩,平日里他最爱变虎身或者小猫玩这个大球,上面沾染不少他自己的气息。

金溪趁着他沉迷玩藤球,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过去,银色刀光一闪。

“锵——哗啦——”锁链尽断。

“嗷!”

他遂不及防被吓一跳,没了锁链的束缚整只猫蹦起来,结果巨大的骨骼把塔顶跳塌了。

“嘭——”

金溪一惊,忙运起控风术护住他,这副看似琉璃的骨骼这么高摔下去得碎的吧?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风裹住他,怔住了。

只见他手脚在空中疯狂扒拉,想过去抱住她,像是潜意识里的举动,任由藤球掉落在脚下的群妖之中,扒拉几下却愣住了,他自己竟能踏着空气走到她面前。

金溪站在空中盯着他,如此巨大沉重的骨骼,却像纸鸢一般,轻巧的脚步踏到她面前。

他看看没了锁链的身子,整只猫都轻松了不少,似乎锁链上的怨气符文带给他的痛苦都消失了,知恩图报的猫猫忘了惧怕,围着她身边跑,像跟人类卖乖的小野猫。

金溪看得入神,脚下发狂的群妖不知何时起,已经停止了躁动,眼中的癫狂执着消退,多了几分茫然,更有甚者如原地睡着了似的摔到地上。

一群妖就静止在他们的脚下范围内,正确来说,是骷髅猫猫人围着她打转的地方。

她这才惊觉,他这副泛着碧蓝光泽的骨骼,正在向外散发出光点,如雪花一样缓缓飘落。

接触到妖怪的身体时,像水珠落地一般炸开,迅速蔓延出一层淡淡地碧蓝光泽包裹住他们。

霎那间,如沐浴在清澈温柔的海水中,安抚了他们的狂躁的灵魂,再安静下来。

金溪瞪大了眸子。

她猜得没错,这个塔本就不是单纯关押什么恶妖,她进来救猫猫,还有就是猜测和这些怨气有关,可是没想到能解决的根源在大猫猫身上。

他能净化怨气?

她一把逮住围着她欢快乱转的大猫猫,凑近观察他的骨骼,里面仿佛装着碧蓝海水,不断生出白色泡泡,一点一点地从骨骼里面出来,再洒落到群妖的身上。

他的脚下就像是一片净地,与塔中充满怨气污浊的其余地方格格不入。

可他这副骷髅模样还净化怨气,是在消耗什么?灵魂?

沉莎他们这些灵妖和修士结契,是借用灵魂中的能力,可人家可以修行,可以补上消耗掉的灵魂生机。

他呢?如今可以修行了吗?可是空荡荡的身体没有灵丹和妖丹的踪迹,天生纯灵体的修行依靠心脏,可心脏也没有。

被她逮住的猫猫不解地看着她,如今已经不怎么怕她,甚至充满好奇,试探着低头嗅她的脸。

她手掌抵在他的额头上,他亲昵地顶在她的掌心中蹭,金溪趁机尝试让灵力注入他的骨骼。

她的灵力与旁人不同,修士的灵力中蕴含生机,而她的还有赋生,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承受得住。

淡淡的金光从他的额头注入,慢慢在他的骨骼之中游走,与里面的水融合一起,所过之处,白色泡泡被染成金色。

他那具空洞身体散成的光点一直在他周身徘徊,此时顿了片刻,待金光蔓延至他全身,它们迅速凝聚一起涌入他的骨骼。

骨骼猫猫人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层金光包围,只有两颗碧蓝珠子的眼眶看着金溪,似茫然无措。

金溪抬手抚他如巨人一样的大的头骨:“别怕,是我的灵力,不会让你痛的是不是?”

金溪看着那层金光正在赋生出血肉,包裹住他的那层金光正在变幻,从骨骼的轮廓,生出密集的脉络,变幻成薄肌的起伏。

当她看见熟悉的美丽面容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没忍住渗出眼泪,果然是她的猫猫。

只是他此时就像是幽灵,整只猫都是半透明。

金溪见状,心脏重重悸动,如被手抓住扯了一样疼,他散成光点消失那一幕太过震人心神,此时一见,仍是心有余悸。

他的眼中尽是茫然,呆呆地看着她。

那具身体的记忆还未融合进去吗?

她抹掉眼泪,笑着轻声骂他:“不够灵力生你的脑子是吗?”她闭上眼睛仰头与他的额头贴在一起,猫猫的气息若隐若现地飘入鼻间。

“看我的灵力能不能让你生脑子聪明些。”少女朱唇微笑,额头和抱住他的双手泛出金光,浩瀚的灵力如流光一般遁入他的身体。

半透明的猫猫就像是被一个金光泡泡裹住,先生脉络,再生脏器,脑子也有了,可是生不出心脏。

她几乎可以确定,猫猫是天生灵物,灵物的心脏如同修士的金丹,只要不是魂飞湮灭,身体化灰,它都会在才对。

方才一直不敢想的事情还是不得不面对,猫猫或许早就被杀死,被人剖了骨,偷走了心脏,困在这里承受不知多久的怨气污染。

但灵魂却被另外的人抢走,让他有机会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此时近不了身的怨气,看样子似乎污染不成功,猫猫还挺争气的。

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金溪,鼻子凑近她的脸嗅了嗅,竟探出舌尖舔了她一下。

“你……是谁?”

金溪与他对视,那两颗珠子已经成为他的眼珠子,竖着的兽瞳少了几分熟悉,可碧蓝的眸子比从前多了一些光泽,看上去聪明了?只是……此时却像是灵魂中透露出茫然。

她笑道:“我是你的主人。”

“那,我是谁?”

“你是祁微,我的猫猫。”

他的瞳孔震动几下,轻声询问:“祁微?是我吗?”

“是你,你出走快一个时辰了,该回家了。”

他迷茫的眸子瞪圆,尖锐的兽瞳成了熟悉的圆,单纯又漂亮。

包裹他的金光迅速进入他的身体,金色的脉络发出灼目强光,整只猫变成无法直视的白光。

金溪指尖点在上面,一层金光碎成光点四散,里面是终于变回实体的他,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像巨人猫猫人,好大一只。

本该死亡的灵,以她为锚点入因果,再次以她为锚点被赋生。

金溪终于清晰地嗅到他的气息,揉捏他有温暖弹性的肌肤,捏着他的虎耳:“有脑子了,想起来了吗?”

他茫然地唤了一声:“主人?”

与她的猫如出一辙,又呆又可爱,金溪直接扑入他没穿衣物的胸膛中蹭,左蹭蹭,右蹭蹭,哪里软就蹭哪里,他这个真实的原型像巨人一般大,胸怀也大,又大又软。

蹭得猫猫人又痒又害羞,手爪无措地搭在她肩上,不知推她还是把她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才好。

她头也不抬地问他:“别的事情呢?还记得吗?”

他静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懵懵地挠了挠头:“脑子痒。”

金溪:……

气得一把揪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拉下来搓:“我服了,救活你,还要等你长脑子才能和那个身体的记忆合并,你这只呆傻大猫!”

“呜……你,你可以告诉我的。”

“啧,那么多事情哪说得过来,自己想!”

“好凶哦……”猫猫害怕,但尾巴不怂,尾巴尖指指点点,“一点都不温柔。”

金溪哼了一声,打量剩余的狂暴妖怪,与充满怨气的塔,她轻声问:“害怕吗?”

有脑子的猫猫聪明了,知道她问的是被困住的时候怕不怕,他蔫了下来,抱着尾巴静了静,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金溪叹了叹气,笑道:“你总说你自己没用,这不是用处大着吗?”

猫猫不解地看她。

金溪指尖一勾,藤球飞上来,落到她手中。

“记得方才是怎么洒下净化之力的吗?”

“记得的……”

她笑眯眯道:“我好像都没怎么陪猫猫玩过球吧,空中玩球更是。”

……

“铃……铃铃……”

藤球在空中飘荡,一只漂亮的猫猫人在空中追,如人间的龙珠舞龙,只不过这里的是一只欢快的大猫。

他就像是雪精灵,所过之处落下雪花。

此时洒落下来的光点仿佛被注入了金溪的雷刑之力,靠近它们的地方都隔绝开怨气,脚下的妖怪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

外面的季樾等人渐渐听不到塔内的声音。

“没有声音了……她是输了吗?”

“杀光了?她不会输吧?你方才没瞧见,她劈向神像那刀的灵力强得……刀风扫过来我都怀疑要去见太奶了!”

镇妖塔忽然裂开数条裂缝,谈话声顿住。

“塔要塌了,快离开!”

“哎哎哎,把长老带上啊!”走开的弟子忙回来带上被捆住的长老逃走,长老红着眼,死死盯着塌陷的镇妖塔。

“嘭——”一道白色的身影冲破镇妖塔,抬头看去,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白虎在空中奔跑。

金溪则骑在它的背上,直往城中去:“这个塔无用了,那些妖已经净化……”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净化?什么净化?”

正在塌陷的塔中窜出数不清的身影:“娘哎!我像是做了一场梦。”

旁边逃跑的妖把他揪出来:“别梦了,快逃!”

“妖怪出来了!”

于是,山明宗乱成一团。

*

变成大白虎的大猫猫低头看一眼:“他们会被那些道士杀掉吗?”

金溪寻着鬼道的方向给他指路,闻言应他:“若是季樾魄力够的话,许是不杀,他和欺负你的不像是一伙人。”

她俯身抱住他蓬松的毛发蹭:“你救了他们一命。”

“唔?”

“我的雷刑之力诛妖邪,这么多要处理的话,少不得要诛杀,你这样净化了,他们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那,也算因果吗?”

哟呵,还记得因果,金溪笑道:“何止是算,可大了,它们不用再入畜生道重新修炼,感谢你都来不及。”

大老虎闻言,踏空奔跑的爪子像亢奋的猫儿,金溪揪住他的虎耳道:“你走稳点!鬼将的马车就在那。”——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我脑瓜子好像变聪明了。

金溪:原来他之前没有脑子???

哈哈哈,一个暴力输出,一个温柔辅助,天生一对。

第74章

“小心!”玄戈一手把三叉戟飞出去。

英绥没回头看被三叉戟捅飞出去的妖怪, 只专注召出巨大的树藤拔地而起,控制数不清的藤蔓追着狂燥的妖怪,一个个都捆住。

她站在高大的树藤上俯瞰:“应该没有逃出去的吧?这般多,如何处理是好?”

话一落, 空中仿佛六月飞霜, 白色的光点如雪花一般飘落,她一愣:“中门不止妖祸吗?还有?”

玄戈道:“你看那些妖怪。”

雪花所降之处, 怨气消散, 妖怪身上被裹上如海水一样的蓝光,狂躁的双眸转为迷茫。

“铃铃……”

她愕然抬头, 一只大老虎追着一只藤球在空中奔过, 金溪探头笑眯眯道:“我们回来了。”

“小溪?这些是什么?”可惜他们没回答便跑远了,一人一虎忙得很。

的确忙, 整个姑苏城太大,怨气弥漫全城,所幸夜间的百姓多数在睡觉, 只是可能会做噩梦醒不过来。

打更人被东西砸倒,应了中门的出即是极凶, 血光之灾,虚弱的夜游神想给他挪开东西, 可怨气压倒了愿力,导致它也虚弱,忽然空中降下飞霜光点,东西被一只侠客人偶挪开, 夜游神抬头望向一人一虎。

金溪以藤球给大白虎引路,一路绕着姑苏城降下净化之力。

“啧啧啧,盘根错节, 巨阵、石像、神像、镇妖塔、甚至是你的骨骼,都是相辅相成的,不过……”她笑嘻嘻道,“我把几个实体都给破了,这个巨阵弱了许多。”

大猫咪顿了顿:“我们方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金溪俯视打量片刻:“哦,迷宫的作用还在。”她抽出唐刀,直接从空中跃下去,“可以直接拆了。”

大猫咪一愣,扒拉大爪子划出残影,想追上去抱住她,怕她摔出个好歹,可惜直到她的刀刃划出一道银光,“砰”一声巨响,大猫咪都没能保护主人。

失忆的猫猫连带着对她的信心都忘了,或许是潜意识里发出的关心则乱。

金溪没多作耽搁,趁着阵还未到时辰转变,一路破过去。

夜间的道路寂静无声,只有藤球一路滚过大街小巷的“铃铃”声,大老虎奔过的脚步轻盈,所过之处雪花翻飞,人类噩梦苏醒。

金溪在前面破阵开路,猫猫在身后追着藤球跑,他都开始喘气了,她好像不会劳累一般,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她的身影离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等她停了,她笑眯眯地骑上他的背:“好了,从高空落下净化之力更快。”

待怨气消散,巨阵作废,天边即将迎来晨曦。

金溪看着一落地就直接趴下喘气的大猫咪,笑嘻嘻地逗他:“好弱的大猫咪。”

英绥见他累得连话都说不了,笑道:“难道不是你太变态吗?”

一大堆被捆着的人和妖,全都聚在望风楼外院。

宁墨叼着最后一个人从影子里出来:“累死我了。”

金溪淡淡瞥一眼这些修士:“天亮之前,还有最后一事就能解决了。”

语毕,她闭上眼睛,脚下巨大的金光法阵,层层旋转而扩大,前所未有的大。

金色巨大树藤拔地而起,把她托举到高空,指尖金光缭绕,指向天空时掠出去顶上,蔓延出一个巨大的结界。

“请判官。”

底下的修士惊慌地看着巨大的结界,连带城外的道观宗门都覆盖。

空中出现数只巨大的金瞳,仿佛从四面八方注视他们,莫名地出现心虚恐慌,心脏颤抖,其中有一个巨大的天平,半边白半边金。

他们的额间升起一点光点,缓缓上到高空,不止他们,远处密密麻麻的光点,就像是近距离观看星辰大海。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钟声,空中的巨大金瞳露出悲悯,天平压向白色。

天上的光点出现少量的转成金色。

高空中的少女双手高举,头顶浮现一个巨大的法阵,阵中一个“叛”字清晰可见,手中金光凝聚成一把长柄斧头,双手握住手柄重重一挥,法阵尽碎,散成数不清的光线击向空中的白色光点。

霎那间天上如降雷霆万钧,循着光点的坐标劈下去。

结界内闪电雷鸣,充斥痛苦的嘶吼,被审判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倒地,灵魂被吸向天平进入神狱,死亡的身体散出光点,这是他们蕴含生机的灵力回归世界,滋养万物。

吸收世界灵气入道求长生者,叛道等同窃取万物生机,身死道消,生机归还。

死去的身体周边的花草暴长,只待晨光到来便可开花。

老登忍着被剥离灵魂的疼痛:“这就是……神官吗?”

英绥睨他:“想要踏着无数生灵行一己私欲?真是够狂妄,天地万物如绉狗,你们都不修心的吗?”

可惜,他没有机会想这个问题了。

到最后只剩下少量修士还活着,心不静者从此与道无缘,灵力化为光点散去。

渐渐恢复的小妖们看得瞠目结舌,金溪送走判官走近,他们抖着身子退后。

金溪神了个懒腰:“你们妖怪归酆都管。”她笑眯眯地指着宁聿真逗他们,“你们给他唤声好听的,说不定人家放过你们了。”

那群小妖不知是不是真单纯,年纪小一些的打头跑过拉住宁聿真的衣袖,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甜腻腻地唤一声:“哥哥~”

有了开头,就等于给后来者壮胆,宁聿真直接被一群毛茸茸围了。

宁聿真:?

金溪:?

呜呜呜太可爱了,早知道骗他们来讨好她,那一堆挤在一起晃着的大尾巴!

许是她垂涎的目光太明显,抱着藤球伏在地上的大老虎望着她,小眼神幽幽。

金溪:……

不是失忆了吗?选择性失忆是吧?坏猫猫!

英绥看一眼瑟瑟发抖的几个幸存修士:“这几个如何处置?”

金溪转头遥望山明宗,那些光点其实是定位,金色的多是山明宗那边的,不多,或许季樾也是其一。

“季樾会处理的,他会明白这一切。”毕竟她给过天罚提示。

她走到大猫咪面前蹲下,笑眯眯地戳他:“回家了。”

大猫咪却注视她片刻,小声道:“我,我累了,走不动。”

这试探她的小心思都藏不住了,金溪气得掐他的大虎脸狠狠揉搓:“长了脑子就小心思那么多是吧?坏猫猫!”

“我没有,我,我隐约觉得我们的关系不一般,可我又记不清晰,怕唐突了你。”

金溪哼了一声:“你这么大只我也抱不回去啊,你变小猫吧。”

“我是老虎,我变小老虎行不行,小老虎的毛也很好摸的——”他一愣,懵懵地问她,“你,你是不是喜欢摸毛呀?”

金溪一掌拍他的脑袋拍出闷响:“果真是选择性失忆是吧?”

“我没有……”他抬爪子揉了揉被拍的脑袋,猫猫委屈,但还是如愿变小老虎。

“我们先回去了。”她抱起小老虎,坐上沉莎变成大喜鹊的背回去。

*

猫猫不记得自己和金溪的亲密程度,有礼貌的猫猫要守男德,瞧见那个大猫窝像是自己的东西,于是吞吞吐吐地问,可金溪确认了他又心里落空空的。

金溪洗去自己的一身灰尘,天边已经泛出微光,她直接倒头就睡。

小老虎明明很累,可脑子乱糟糟的反而无甚睡意,于是伏在窝里观察她,总觉得他此时不该自己在窝里,可她也说这是他的窝,守男德猫猫不能乱爬床。

他被锁在塔里的记忆更清晰,另外与她相识相知的身体还在融合中,记忆不甚清晰。

属于他的东西已经被金溪放在窝里,说是给他熟悉熟悉回忆。

失忆的他少了几分人性,多了几分猫性,其中包括夜行动物的活跃。

他先是巡视小楼,嗅着自己的气息,脑子偶尔浮现一些他在这里的记忆碎片。

看见一只小球时愣了愣,那小球只有半掌大,不像是老虎玩的。

猫猫震惊,难不成她是花心登徒子偷藏毛茸茸了?可到处钻底也没嗅到别的气息,随即想起自己还能变小猫,他试着从小老虎变成小猫,这个体型玩小球就正正好。

猫猫终于放心了,她只养了他一只大猫!

快乐小猫得意忘形,推着小球玩了个欢,追着球跑飞快,身影飞过又急刹,一下子撞凳子,一下子掉下楼梯咚咚响,忘了金溪起床气很大,尤其今日满城打架。

直到自己被个黑影覆盖才仰起头,面无表情的金溪在俯视他。

猫猫心中警铃作响,第一反应是她生气了,下意识学出一声软糯的猫叫:“喵~”

金溪的手指动了动,劝自己小猫可爱,人类不许揍猫猫,她露出和煦的笑容,让他变成人去睡觉,太吵了。

“好,好的。”猫猫这才想起人类需要定时作息,心怀愧疚地变成一个……没穿衣衫的毛茸茸大美人,他不像沉莎会法术变衣服。

他红着脸用尾巴遮在自己身前,被金溪牵回床边,正要穿上睡袍,遂不及防被她按倒,俯身趴在床上,还被塞了个软枕在腰下,这就巧妙让他的臀高挺,有点不堪入目,不守男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就被摁住后腰,下一瞬便疼得惊叫:“啊!”

“啪!”金溪一手拍下去肉肉的臀上,“让你闹腾,打不了小猫还打不了你?”

“呜呜呜,我不敢了……啊!别别别打了,我我我忘了你在睡觉。”

金溪原本只想着意思意思打几下,可他那条叛逆的大尾巴又来缠绕她的手,本体在求饶,尾巴在反向勾引。

再看看白皙又有弹性的猫臀上染上绯红,活像个可口的大蜜桃。

大美人红着眼睛扭头望她,可怜兮兮的,尾巴却对着她又挠又缠。

他直接逮住他的尾巴一顿挼。

“呜……”他的身子明显抖了下。

看兴奋了的金溪:……

正在挣扎的一截尾巴尖扫在她手上,果真是……猫是猫,尾巴是尾巴。

“挨打还会勾引人呢?疼了吧?看你还敢不敢。”

美人的眸子在月色下泛起水光,错觉再打两下就要落泪,她心生怜惜,给他轻轻揉按化去痛意。

“呜……”没想到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猛地转回头埋进手臂中,可身体还在发着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拿回自己的本体后似乎更柔软,果真像人间所言,猫就像水做的一样,转念一想,他的净化之力不就是水吗?

太软了呜呜呜,这是什么尤物猫猫啊?

她揉着揉着变成了爪子,失了力度。

“啊!你……你轻些!”

金溪一愣,低头瞧见猫臀不止没消退绯红,更多了些指印,抬头对上猫猫泪汪汪的眸子。

美丽,可怜,想欺负。

可是猫猫选择求饶:“我不敢了,放过我……”

最后不轻不重地又拍了一下,看着它如拍到水面上一样弹了弹。

金溪:……

太好玩了呜呜呜,可是猫猫快哭了。

她叹了叹气:“从前那么懂事,怎的失忆就闹腾了呢?”

她还很好心地给猫猫穿上睡袍,直接躺下闭眼。

猫猫直到缩进她怀里入睡,人猫同眠的熟悉感瞬间占据他的大脑,他一愣:“我不是睡猫窝的吗?”

“哦,见你想要守男德,我那么疼你当然要依你。”

顿了顿,猫尾巴戳她的背:“骗子。”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嫌我没沐浴脏吧?”

金溪:……

长脑子好像是机灵了点,她又拍了一下猫臀:“你给我睡!”

“啪!”

“啊!你非礼我!”

“该摸不该摸的我都摸了,还非礼你呢?再吵别睡了,我让你哭。”

猫猫害怕,选择闭嘴埋入人类怀里睡觉。

*

翌日,众人歇在院中没出去,门却被敲响了,来人是那只猞猁,还有美人狐。

她不似在望风楼里那般强势,多了几分毕恭毕敬与乞求。

金溪问:“何事?”

“大人请见谅,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事。”

她问金溪是否见过一只虎妖,她身上有他若隐若现的气味,那时她的夫君。

她左嗅右嗅都没察觉到什么味,许是人类嗅觉还是差点,大白狐狸想要凑近她代劳。

猫猫一直看着他,尤其是他进来瞧见他们一个个都不藏尾巴,毛尾巴和鱼尾都在背后晃,于是他也入乡随俗,晃出来一条大狐狸尾巴。

旁边的花心饲主被勾引到了,扫了人家三眼!

所以,他闻言大脑一个激灵便率先行动,探身在金溪身上嗅来嗅去,最终目光定在她袖子里的画卷上。

金溪翻出来打开,看见金屋图像便想起来了:“哦,我来时第一日捉到的虎妖,说来他当时也是狂暴来着。”

说着,她召出金屋,那只虎妖便摔了出来。

可他一落地,目光锁定大猫猫扑过来。

“啊!”

金溪眼疾手快把他拦住踹出去,可大猫猫还是被吓得翻下椅子,小腿剐蹭出一条血痕,红色中夹杂一些蓝色的光泽,就像他骨骼中的碧蓝。

金溪扭头看他:“伤到了吗?”还没说完便是一脸惊愕。

虎妖再次爬过来握住猫猫的足踝,吓得猫猫不住地挣扎,挣不出便惊慌地朝金溪求救。

“主人……救我。”仿佛潜意识里的惧怕,哪怕失忆了,那些苦难仍是刻进灵魂一般难忘。

眼见着猫猫害怕到声音发颤,猞猁迅速过来要拉开他:“对不住,冒犯了!”

金溪抬手止住她,看着猫猫想抬起另一条腿踹开虎妖。

她拍了拍猫猫的头:“先别怕,看看他要做什么……”

虎妖混沌的眼睛只盯着滑下血珠的伤,低头却没咬,而是舌尖舔去他的血。

“呜……”猫猫的腿抖了抖,再次挣扎,这次却挣开了,直接手脚并用退到金溪背后。

虎妖仿佛被抽离了魂魄,垂头定在原地,片刻后抬起的眸子已不见狂躁,他甚至温柔地望着猞猁:“娘子,我们相见了。”

猞猁忍耐多时,终于喜极而泣扑入他怀里:“夫君。”

两夫妻简短相聚,齐齐向金溪跪下:“多谢大人让我们夫妻有相聚的机会。”

金溪听他们讲了一切前因后果,两夫妻受胁迫分离,一虎为妻做别人手中缺德的刀,一猞猁为了一众小妖虚与委蛇。

最终的一切,指向皇都。

离开前,虎妖朝大猫猫道歉,为着当初在瀛洲对他的追捕伤害。

大猫猫静了片刻,只摇了摇头,也没说话。

金溪一想,其实也算是因为他才入山,然后捡到大猫猫,便作罢。

送走了他们,众人面面相觑。

金溪提醒其他人:“看来我们不能走明路了,他们定会来拦路。”

宁聿真道:“你不是想要进隐林吗?此时是机会了,可以从隐林穿行,去到龙栖山出来走一段路,再进下一段隐林便能到皇都。”

英绥道:“也是啊,面对妖怪都比阴险狡诈的人类要好应付,直接打过去就行。”

金溪拿出药罐,金溪给猫猫的腿上抹上膏药,指尖下察觉到他的肌肤在颤抖:“疼吗?”

他只摇了摇头:“不是很疼……”

金溪将信将疑地睇他,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拍了拍他的头:“龙栖山,是你初入人间的地方,会害怕吗?”

“可我没想起来……”

“左右不是什么好事,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我们快要可以回家了。”

大猫猫总算眉目弯弯:“嗯。”

卷二·帝星归·生情(完)——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指指点点)看看她,看了狐狸三眼!!!

金溪:???

下个地图风水术+冥婚题材,猫猫穿女装嫁衣,嘻嘻。

剩下两个地图的内容不多了,番外才是我喜欢写的。[狗头]

天地万物如绉狗,按照道门的解释是众生平等。神官在众生之一,但是有神域给的代理权。

这篇文基于道士朋友给我解释的道门来编的,是古代道门,还没宗教化的那种,然后加上我瞎编的东西。

第75章

遥远的皇都。

男子把空了的药碗递给侍人, 又慢慢躺回榻上,他抬起苍白瘦弱的手臂撑着额头,半睁着眼看向灭了一大片的命灯。

“一下次给我灭了这么多人,能耐不小啊, 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旁边的人道:“没有, 在姑苏里的人全灭,没人能给出消息, 山明宗接触过他们, 只说已经离开了,只是……季樾这人聪明, 怕他察觉什么东西, 我便没多问。”

男子闭上眼沉思片刻:“你加派人去龙栖山,他们有可能会到那里去, 你们只需守到冬天……”

“是。”那人领命便离开。

男子静了许久再次看上命灯,轻声自语:“神官有这般能耐一下子灭这么多人?来的是刑官吗?不对啊……世间最可能成刑官的人,我已经杀了。”

*

金溪骑着大老虎踏过影影倬倬的树荫, 踩上一截断树干搭成的木桥,清澈的溪水中倒影出一人一虎悠哉漫步的影子, 顶上大树高耸入云,树叶间透露出少许晴空白云。

金溪垂眸睨着沉在水底的怪鱼, 它们对闯进来的人类不感兴趣,反而盯着大猫咪。

猫猫是先天灵物,集大量灵气与机缘诞生,数千年来就只出过几只, 都在隐仙踪,不知为何还有漏网之鱼留在凡世。

对低阶妖魔鬼怪而言,有天然的吸引力, 吃一口就是提升一口的修为,抵自己修炼不少年岁,或者当炉鼎。

尤其是他这样能净化怨气的,更是非常纯粹的灵,难怪能接受她的灵力不会灼伤,都是那般纯粹。

难怪他从前总说那些东西都欺负他,这么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宝物出现在眼前,能不勾起贪欲吗?

不是从因果系统中诞生的生灵,不会犯下因果戒重入畜生道。

大猫猫对上虎视眈眈的妖怪有些颤栗,金溪干脆伏下身子抱住他。

“奇怪,隐林里灵气不少,怎的只见妖怪,却不见灵物?”

猫猫被她挼得一下脚步不稳,快步走过树干上岸:“灵物?”

金溪顿了顿,指尖越过他的虎头:“瞧,似小精灵。”

半透明的悬浮物一见他们,“嗖”一下撞进树干里消失不见。

大猫咪:?

“怎么还会想不开撞树?”

“哈哈,也是小动物吧,只不过诞生方式不一样。”金溪指使猫猫驮她过去,越往那边去,灵气越浓郁。

果不其然,再往那边去,灵物更多了一些,都躲躲藏藏地打量他们,可还是太少了,而且小小一只,像是诞生不久,从前的都不见了?

她想了想,从猫猫的背上跃下来。

大猫猫疑惑地睇她:“怎么了?”

“试试用万物语能不能唤醒这里的灵,我总觉得有异。”

大猫猫闻言,干脆从尾巴里翻出衣物,自己变成小猫缩进衣衫底下,变成人形时顺势穿好衣衫。

他站在旁边守住闭上眼睛咏唱万物语的金溪。

林间尽是绿意,溪流声淅淅沥沥,花草随风沙沙响,树木之高,可隐于云间。

他心中却莫名出现一抹陌生,仿佛出走多年的归来者,却见家乡早已物是人非,只有空洞的躯壳,没有当年的热闹。

他茫然的眸子露出几分失神,恍惚间疑惑,这里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他当初苏醒的地方,按照宁聿真所言应该是隐林某处,他隐约记得,同如今是一样的。

随着她咏出的万物语,林间多了一些别样的声音。

大猫猫从恍惚中回神,震惊得举目四处张望。

林中出现了空灵的歌声、嬉笑、如梦初醒的茫然……

目之所见,白雾蒙蒙,细看却不是白雾,而是渐渐显出身影的众多灵物,从四面八方露出身影。

水中,树梢中,花草间,甚至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绿草间快速长出花梗,花朵展开,花心中的灵睁开迷蒙的眼睛。

它们望着一人一猫,仿佛被扰了清梦,却不见生气,甚至飘过来围绕他们转。

金溪的咏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瞪着惊奇的眸子,望着被灵物包围的猫猫。

它们似乎很亲近大猫猫,而他只茫然失措了一瞬,愣愣地伸出指尖点在灵物的头上,居然互动起来了,似乎挺熟络。

记忆逐渐回笼的猫猫恢复了几分沉静,而且多了几分庄重,很奇怪,像沾染几分神性的灵物。

从前他的单纯就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此时的情形的确毫无违和感,他就像生来就属于隐山仙境,但不是和这些小灵物一样,而是护一方安宁的守护者。

眉间温柔,面目慈悲带着微笑,林间光影打在他身上,更是白得发光,像是他身上发出的圣光,仿佛遇见了……

山神。

她忽而瞳孔涣散,恍惚中大脑“嗡”的一声……

毫无人类气息的林子,大树看不见顶,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毛茸茸尾巴,一只温暖的大手抹去她的眼泪。

温柔得如春风细雨一般的声音。

那个声音似乎在哄人:“别哭了,你没有了阿娘,我当你阿娘吧,也能护你长大呀……”

转瞬,那个温柔的声音变得惊慌失措:“别别别咬啊!我没有奶,我去学着做人类的饭食喂你。”

“呜呜呜,你用的什么东西抹我身上了?好痒啊!”

再之后,温柔变得生无可恋:“为何人类幼崽这般难养……”

“主人……主人?”

声音一下子消失,聚焦的视觉里只有猫猫美人,他一脸疑惑。

“你怎么了?唤你都没反应。”

她怔了怔,方才像一下子进入幻境一般,此时清醒,想要捕捉到那些只言片语,却觉得梦醒一般,捕捉不到一点清晰的梦境。

她看着比从前更漂亮几分的猫猫,都怪他的圣父光芒太重,引起她的神游天外了。

“哎呀,看美人看呆了。”现实的猫猫美人更让人满足,瞬间就让梦境抛之脑后。

他微笑道:“你瞧它们,好乖啊。”

围着他的灵物们不知从哪唤出一声:“山君?”

一人一猫都是一愣,猫猫道:“我吗?我不是山君,我没有那般厉害的神通。”他几步走近金溪,温声道,“我只是跟着主人入山的旅人。”

金溪抬手摸他的尾巴毛,笑眯眯道:“这才像隐世之境,这里能聚灵气,怎么可能没灵物嘛。”

她带着猫猫往回走:“宁聿真他们竟不觉得奇怪吗?”

直到回去后她顺口一说,宁聿真面露诧异:“原来它们只是沉睡了吗?我以为是灵气减少,它们也会少,我在祖师爷的手札上看到过,记录了林子从前的热闹光景。”

他顿了顿,看着门外活跃乱窜的灵物:“这样才热闹吧,整个宗门就剩下我,外面里面都只有我……”

“你当我不存在呢?”一旁的宁墨撇了撇嘴。

宁聿真无奈道:“我刚捡你的时候都不爱理我,还挠我。”

她哼了一声:“哪个幼崽不闹腾呀。”

金溪一愣,养幼崽都闹腾吗?脑中不合时宜冒出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冷静自持到惊愕无措,再到被生活磨成了生无可恋,仿佛遇上魔童。

她蹙了蹙眉,循着记忆想,可惜一点清晰的人与地点都没有。

“对了,晚饭都在厨房里,见你们还没回来,都热在锅里了。”宁聿真道。

金溪笑着道谢,拉过猫猫便走:“你们都吃了吗?”

“苏慈他们那份也热着,不知拿走了没有。”

姑苏城里的阵破,皇女的神志便恢复,因为中门主要是压制她的紫薇之气。

他们要离开前,苏慈敲响了门,说想要跟他们一同出发,方便避人耳目潜回皇都。

他假意接近张家大致上探到这一切和皇族有关,而张女郎则和假的长乐有关,他处理了张家,等于断了那些敌人的左臂右膀。

剩余的一切,需要他杀回皇都联系自己的人才能解决。

于是,一群修士与妖怪中加入了两个人类,似乎格格不入,一想苏慈觉醒的事上古大妖魅妖的血脉,好像也不是那么唐突,都是一群怪人。

只不过,恢复记忆的皇女似乎是个冷面心热的美少女,苏慈每日苦兮兮地追在她身后照顾她起居。

以为是破镜难重圆的怨侣,可是无意间撞过几次她抱着他摸,摸出细细的呜咽。

很难不怀疑,他们这群人都被红鸾星安排一起结伴。

……

风云残卷一般吃过晚饭,金溪直奔藏书阁,他们停留的时日不多,金溪对引路人一派好奇,不知有无隐仙踪的藏书阁里没见过的记载。

她站在门前施起法咒,藏书阁所有琉璃灯昼亮如白日。

一人一猫探头探脑瞄一眼,书架比人高少许,但数量多,十数米之宽的两层阁楼都是书架。

金溪循着分类粗略看一眼,注目在一本宗门记事上。

从隐仙踪开始记录,粗略翻了下,和她在隐仙踪看见过的相差无几,入山后的也是一些稀稀疏疏的日常,倒是有一部分的字沾染了笔者的惊心动魄。

写着:“大海那边竟出叛神者了,那个天罚隔这般远都瞧见,雷之大殃及池鱼,轮回系统拥堵,累疯我也!”

“叛神者?”猫猫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许久前的了,数千年前了吧……也是觉醒了神之血脉的,想要冲破天道以肉身成神,差点拉着世界祭给他,所幸被神域发现,降天雷诛杀了,只是他肉身已经太强,那个雷刑殃及数不清的生灵。”

猫猫想起前不久她召天雷劈了那些叛道之人,还劈了人家山头上的道观:“和你那天召的天罚一样吗?”

金溪反手挼他搁在颈侧的脑袋:“那天是我的雷刑之力,应判官而降刑,这里记的是真正的天罚,不可比的。”

猫猫震惊:“侩子手吗!”

金溪拍他的脑袋,面无表情道:“请叫我处刑者。”

再往后翻翻一下,偶会忽然空白一页,仿佛缺失了什么东西,可是往后看又是属于岁月的推移。

到后面,笔者也感叹林中越发沉闷,大妖争夺地盘打架频生,小妖灵物总被殃及,后来灵物消失或是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