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奇怪的建筑物。
里面会有人吗?
没有知道。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座铜墙铁壁都没有什么反应。
但他们没有丝毫掉以轻心,仍然谨慎地小步挪进。
挪到3米以内,控夏停住脚步, 同时拦住旁边的沈礼聿,银色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铜墙铁壁上某个位置。
“有人在观察我们。”她轻声道。
沈礼聿闻言, 屏住呼吸,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 以他的观察力来说, 什么也没看见。
但确实如控夏所说, 身上粘着一道视线, 若有似无的游离在他们之间。
没有敌意, 只能算得上是……探究。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向他们释放善意,表明我们是友善的。”沈礼聿用气音道:“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
控夏点头, 对他说的前面那句话表示认可,然后开口:“这个建筑物的样子,应该是之前的武器库。”
武器库?!
沈礼聿心里一紧,大脑光速运转。
这样来看的话,对面有多少人并不重要了……就算只有一个人镇守在那里, 也能拿各种武器给他们俩打成筛子。
难怪控夏也同意率先释放善意, 确实不能让对面的人起了疑心。
当务之急, 还是先进到里面去最重要。
武器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思及此,沈礼聿偏头, 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我们摇旗?我去找棍子。”
他说着就要离开, 被控夏拦住。
沈礼聿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控夏摇摇头,开口道:“我先试试。”
她都这么说了,沈礼聿也就没动, 盯着控夏的动作。
只见对方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朝刚才看去的地方指了指,然后打了一套手势。
这套动作有点眼熟,沈礼聿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面前有点动静、即将要缓慢打开的大门,终于想起来了。
逃难时见过。
那时候官方组织往每个人的通讯器里都发了讯息,市民强制接收,所幸沈礼聿的通讯器还有电,也就没被略过。
这套手势跟官方组织发出来的很像,不过那时候往平民通讯器里发的略微简单一点,据说是可以跟路上任何一个带着蓝色月亮标识的人寻求帮助。
不过沈礼聿从来没有用过,这才想了好一会。
他估计控夏打的这套手势应该是组织内通用,甚至还可以跟军方交流。
那道大门开得很慢,沈礼聿脑子里已经转完了八百个弯,它居然还只开了一条缝。
沈礼聿盯着那道缝,内心莫名焦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并且迫在眉睫。
还没有思考出来为什么,就见控夏脸色一变,速度极快地朝那个方向又打了一套手势。
紧接着,沈礼聿看见那道门渐渐地、居然有往回合的趋势。
还没等他问出话,就感觉到脚底下一阵震颤,尘土飞过鞋面。
然后是通天的怒吼声。
是那些怪物又跟上来了!
沈礼聿握住控夏伸出来的手,眼前一阵翻转,再看清时,自己已经站在灯泡眼头上。
“跑!”控夏道。
随着嘤嘤两声响起,脚下灯泡眼就像一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它根本不看方向,只知道直直地往前冲,速度又快,差点撞上大门。
控夏一边留心后面的情况,一边随时注意灯泡眼冲出去的方向。
“转左边!”
灯泡眼急转九十度,把后面那群还没赶上来的怪物打了个措手不及。
控夏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抓紧时间观察四周,在那群怪物要追上来时,又道:“左转!”
就这样一直溜着那群怪物,几圈后,怪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它们好像长出了脑子,发现自己被前面那只可恶的东西溜得团团转,疯狂绕圈。
某只聪明的怪物怒吼一声,居然脱离了队伍,直直插了一条横线,冲着控夏她们去了。
控夏瞳孔微缩,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
后面是一大群怪物在追,还有一只冲过来的方向跟灯泡眼的身体垂直,要是让它撞上,非得撞飞出去不可。
趁着被撞飞这个时间差,后面那群估计怒吼着就踩上他们的身体了。
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怎么破局呢……?
就在沈礼聿以为控夏没发现这个变故,正要提醒时,控夏终于开口:“再跑快一点……”
灯泡眼加速,但根本跑不过那只直直插过来的怪物。
就在沈礼聿以为他们即将死于非命时,控夏又开口:“扭过去。”
扭过去?
这个指令太模糊不清,沈礼聿有些担心自己脚下正用尽全力奔跑的灯泡眼听不懂。
但奇异的是,在嘤嘤两声出来之后,灯泡眼没有像往常那样急速执行,而是率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在血盆大口像乌云一样盖在他们身上时,脚步刁钻地一扭。这一下,不仅躲开了这只怪物的攻击,甚至掐准了时间,让后面也追上来的那群怪物和这只怪物撞了个人仰马翻。
“怎么做到的……”沈礼聿不禁喃喃道。
旁边的控夏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勾起一个笑,回答了他:“也许是魔法。”
魔法——是肯定不存在的。
真实情况是,控夏其实在赌。
答案很显然,她赌对了。
她操纵灯泡眼时间久了,自然观察出了一些它的小特性。
比如,这家伙格外惜命,在这里表现出了和之前在新城隧道里面截然不同的特质,也是真的变聪明了。
越过那道障碍之前,有一次,控夏被风沙迷了眼,没有及时给出指令,他们差点撞上树。
等控夏真正反应过来时,惊奇的发现灯泡眼居然以一个微妙的弧度避开了障碍。
她没看清它是怎么动作的,于是,她精心挑选了一个可过不过的石头,并且给出了一个必须要经过那块石头的指令,然后沉默地观察灯泡眼的动作。
如果不能过去的话,控夏会一手搂起沈礼聿,另一只手拉着经过的枝干,防止全部翻车。
在这里摔倒也能留一个空,在后面的怪物群追上来之前,他们绝对能调整好。
但灯泡眼特别聪明地又绕过了它。
从那之后,控夏下达指令的同时,还在观察灯泡眼。
难怪之前她和沈礼聿听到豆豆眼那么惨厉的叫声之后,这两只怪物还能继续活下来。
豆豆眼起到了指挥的作用,但它只能看清面前的路。
而据控夏方才的指挥,她发现这个地方层层叠叠,一颗更大的树后可能藏着一颗小的树,而那颗相较之下不算大的树,完全被挡在后面,可能就会导致躲开一颗而撞上另一棵的惨剧。
它们还能撑到她和沈礼聿过去……灯泡眼的本能想必起了不少作用。
控夏眯了眯眼,想到之前在隧道里发生的事。
她觉得灯泡眼之前在隧道里的表现不正常,也许在这里,表现出来的才是它真正的本性。
不过……控夏思考了几秒,发现这点聪明可能不是灯泡眼本来就能发挥出来的。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先前情急之下抓到灯泡眼头顶角的手掌,那里已经恢复如初。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片生地的作用,让灯泡眼基因里的那份聪明能够一直最大化发挥。
而在隧道里,那份愚笨又有被禁锢和身上受伤的原因导致。
问题是,如果离开这片生地的话,灯泡眼的这份聪明还能不能发挥出来?
或许不能。
控夏攥紧手心,面无表情地想:“不过这也不重要,它能避开障碍应该都是依靠本能在行动。”
它的聪明发挥在理解她的指令上,后面离开这里的话,在这种危急生命的紧要关头,只能靠灯泡眼的自由发挥了。
但控夏不是那种会把生命安危交给外物的人。
她想:“得找个时间训练一下灯泡眼才行。”
回到现实。
后面那群怪物自己撞自己撞成一团,这才给了控夏思考的时间。
然而,她在思考的同时,面上也没有放轻松,在自己视野范围内迅速缕清了这里的地形。控夏遗憾发现,他们必须跑得更远,把后面那群怪物甩开才有进入那座建筑物的可能。
下定决心,正要下指令时,她余光看见那座建筑物在闪——不,是里面的人给他们的信号。
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控夏开始专心致志辨认对方发送的讯息。
灯光一闪一闪的,时长时短。
是摩斯密码。
里面的人在告诉他们,往后绕。
不知道后方有什么,但控夏还是如实照做。
这幅建筑物挺立在这里,几乎压了大半条空旷的路,剩余的小道上面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植物。
他们刚刚就是从那边跑出来的。
控夏听见后面的声响,知道后面那群怪物快要调整好了,没再耽误时间。
“右转上去。”
豆豆眼两声嘤嘤,底下不知奔跑了多久的怪物仿佛不知力竭,一声怒吼跳了上去。
控夏指挥它转到后方,发现建筑物后面的位置布满了尸体和蓝色的血迹。
那些血迹在反射的灯下泛着光,应当是没死多久。
与此同时,建筑物后方骤然推出一个方格子,大小恰好能容纳进灯泡眼的身躯。
顶上的灯又在闪,控夏辨认出来其中的意思。
是在让他们进到格子里面。
事到如今,容不得他们再考虑进到格子里面是否有危险,控夏当机立断,下达指令:“转——”
这次的指令却失灵了,灯泡眼呜咽一声,居然停留在了原地,焦躁的踱来踱去,任凭豆豆眼怎么呼唤都不肯前进。
而身后,那群怪物已经恢复行动能力,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起的灰差点又迷了控夏的眼。
第52章 奇特的衣物。
距离太近, 控夏只是下意识地一眨眼,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张开嘴巴同时冲过来的腥臭味几乎要将他们包裹。
控夏靠着平日里锻炼出来的反应力往后一闪, 再加上忽然跑动起来的灯泡眼,才让他们免于灾祸。
但灯泡眼只是在蓝色的血液外徘徊, 丝毫不踏入那片区域,不知道是为什么。
控夏左右观察两秒, 发觉不仅灯泡眼不敢踏入, 围着他们的那群怪物也丝毫不敢接近。
她拍拍沈礼聿的肩, 说:“在上面保护好自己。”
然后没给沈礼聿再说话的机会, 自顾自跳了下去。
手边并没有趁手的武器, 顶多是一把小小的匕首,要想对那些怪物造成伤害, 控夏不得不靠它们极近,裸露在外的皮肤一触碰到它们,立马溃烂无比。
但由于这里环境的特殊性,控夏身上的伤口一边好一边烂,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 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沈礼聿在灯泡眼头顶上也没有闲着, 他整个人趴在那块地方, 好在没让灯泡眼给他甩下去。
他在躲开怪物攻击的同时,目光也紧紧跟随底下人的那道身影。
但控夏动作实在快, 往往沈礼聿还没有反应过来时, 她已经绕过了好几只怪物,抬手在那些怪物的眼睛上狠狠留下一道伤痕。
沈礼聿一般靠怪物发出的、充满疼痛的吼叫声判断控夏的位置。
确认控夏不需要他的帮助后,沈礼聿稳好心神,开始紧紧盯着那块不容踏足的地方, 思考那片蓝色血迹有什么异常之处。
为什么这些怪物都不敢靠近呢?
这些怪物没有太多心智,都是靠着直觉来躲避风险,因此可以初步判断出,那片蓝色一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道是有毒?
沈礼聿蹙着眉,又看向控夏。
他高声喊道:“控夏——试着把那群怪物往里面赶!”
他的声音在这群怪物的吼叫声中实在不算太大,所以不知道控夏能不能听清楚。
不仅如此,嚎叫着的数量太多,现在连靠声音辨认对方的位置都不能实现了。
但沈礼聿隐隐感觉控夏似乎看了他一眼,在那股感觉还存在着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巨大的杀猪叫。
这么形容似乎不太对,不过沈礼聿确实从那道声音中听到了绝望和无助。
他目光不太明确地落到刚才发出猪叫声的那片区域,因为足够高,所以看得更加清楚。
有一只怪物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和奇怪的行进轨迹往前前进着,沈礼聿看得出来,它期间有很多次想要逃窜,但都失败了。
控夏在后面赶着它。
随着离蓝色血迹的区域越来越近,那只怪物发出的叫声也就更加绝望,似乎已经心如死灰。
沈礼聿看见它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厘米的速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概是纯靠着控夏在后面推动着,才显现出这个效果。
正待看得更仔细一些,底下灯泡眼一个动作,他不得不抓紧,以免被甩出去。
等稳定下来,他的目光再去搜寻,却找不到她们的身影了。
沈礼聿呼吸一滞。
难道是失败了?
猜测尚未成型,沈礼聿定下心神,余光看见一只獠牙从天而降,紧急往旁边一转,獠牙深深嵌在耳边,他差点身首分离。
没有余地再思考控夏有没有把那只怪物赶到蓝色血迹内,沈礼聿心跳极快,胸口起伏巨大,面朝着天,感受到自己背后靠着的地方在震动——灯泡眼发出了痛叫,开始狂甩头,想把自己头顶上那只獠牙甩掉。
可经过它的一番动作之后,獠牙反而嵌得更深。
沈礼聿一把捞过旁边的豆豆眼,做好掉下去的准备。
现在局面混乱,但不比刚刚危险。
太多怪物被控夏割伤了眼睛,并且控夏武器上涂了毒,很难恢复。那些怪物行动力遭到削弱,沈礼聿注意一点的话,完全可以毫发无伤的躲开它们。
他做好准备,打算等灯泡眼再次摇晃脑袋的时候跳下去。
然而,比灯泡眼动作更快的是,突然失去眼神光的怪物。
不仅如此,沈礼聿还听见一声急促的“噗呲”声——
来自怪物背后。
然后,灯泡眼脑袋骤然小幅度地往上弹,像是突然卸下了什么十分巨大的负担一样。
沈礼聿浑身跟着震了震,把豆豆眼扔到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怪物头后。
果不其然,他眼前一花,一个人从怪物头顶翻上来,落在旁边。
是控夏。
对方衣服下摆都湿透,往下滴着蓝色的血,垂眼看见沈礼聿时,还离他远了点。
是怕血迹碰到他。
控夏没有多说话,一上来就蹲下,把留在灯泡眼头顶上的那只獠牙挖出来。
但她没有扔掉,只是抓着那只骨头开始研究起来。
底下灯泡眼的行动完全影响不到控夏的动作。
沈礼聿原本半跪在上面,看控夏没有下去的意思,便也站直了。
他蹭过去,跟她咬耳朵。
但这个距离实在有些近了,两人之间想贴的部位几乎密不透风。
对方看他,他只是垂眼盯着她手里的那根獠牙,轻声问:“这个你要留着吗?”
控夏没有迟疑,点了点头,然后道:“可以拿回去研究研究。”
沈礼聿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见她血肉模糊一片的手心,撩起自己衣服上还算干净的部分轻轻擦拭了两下。
其实这样没有任何效果,顶多把外面粗糙又杂乱的、大块的石子树枝擦拭掉一些,再多的就没有了。
但控夏还是静静摊开手让他擦,目光落在不远处。
她需要休息一下。
刚才杀掉的那只怪物显然震慑了剩余的那些,它们不敢靠近,离得远远的朝他们低吼,焦躁的绕来绕去。
把这些怪物全部杀掉显然不太可能。方才控夏杀掉那一只已经费了很大力气,要是全部杀完的话,太费时间。
得想别的方法破局。
手心上突然有了怪异的触感,控夏低头看去,沈礼聿正拿着布条往她手上缠。
而布条……是从他身上的衣服撕下来的。
沈礼聿的衣服这一路经历了太多,原本作为统一的联盟高层所着服饰,它是很庄重又雅致的。但这么一路,左边撕两条、右边再撕一大块的局面下,原本正经的衣服下摆呈现撕扯的不规则状,还有几条撕错的布条荡在其间,显得很……奇特——
作者有话说:大家五一快乐呀!这两天都有出去玩嘛[加油][加油]
第53章 求你。
要是不做干预的话, 估计等不到他们回到新城,沈礼聿就得回到原始时代——拿树叶蔽体了。
控夏垂眸想着,感受到手上的力道骤然离开, 抬眼看去时,手心已经被扎好, 很整齐。
她抓握两下,能明显感觉到手心传来的阻力, 但不影响她使匕首的动作。
给自己定的短暂休息时间结束, 控夏把沈礼聿递过来的匕首抓好, 一翻身又想下去。
下去前, 余光看见那栋大楼又在闪 , 控夏直觉有很重要的事情,停下动作仔细看去。
灯光一闪一闪, 传递出讯息。
“底下液体是怪物血,但是含有生物因子,具有绞杀怪物作用,而且怪物基因内天生对这种生物因子感到惧怕,所以不会贸然踏进液体内。但这种液体已经经过处理, 对人类身体无害, 我们可以直接踏进去。”
——当然, 短短的几道灯光不能传递出那么多信息,这些是控夏翻译出来给沈礼聿听的。
如她所见, 从最开始就开放的那道小格子房间一直为他们开放着。
空间那样狭小, 也许从最开始的设计就没有打算让灯泡眼和豆豆眼进去。
沈礼聿原本听了她的话之后眼睛一亮,看她只是翻译,并没有动作之后,便明白她有别的打算。
于是没有张嘴, 而是抓着她的手臂,在晃荡的环境当中等待她的决策。
在灯泡眼嘶吼着躲开一只怪物的横冲直撞后,控夏终于开口了。
“我们不能丢下它们。”控夏慢条斯理道。
沈礼聿点点头,十分赞成她的决策。
原本就是为了救灯泡眼和豆豆眼才被逼到这里,连它们为什么围攻都没有搞明白,半途放弃不是控夏的风格。
更何况后面回到新城,还得靠它们。
但问题是怎么让它们克服掉对液体的生理性恐惧,去到那个笼子里?
沈礼聿忍不住偏头,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盯控夏,意外发现对方好像胜券在握的样子。
心里安定不少。
正暗自揣摩对方想的办法是什么,抓着对方的手指被轻轻勾了勾。
沈礼聿抬眼看她,手还没松开,又被勾了勾。
勾得他手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僵硬了不少。
控夏只是道:“松手。”
他听话地松开,下一秒控夏脚步往前,惊得沈礼聿眼睛瞪大。
对方夸擦一下跳到下面,然后混入怪物中,看不见身影了。
跟着控夏出生入死这么久,沈礼聿总算锻炼出了一点对死亡的直觉。
他探着头,还要找控夏,身子却控制不住的往下一矮,下一秒,凌厉的掌风呼啸而过,堪堪擦过头顶。
沈礼聿:“……”
还是躲好吧。
不要给控夏找麻烦就是他如今最大最紧要的任务了。
沈礼聿一边抓紧一边撕身上的碎布条。
刚才给控夏包扎手时,他看见她身上也有很多细碎的伤口。
肩上、腹部乃至腿部都有。
等会进去之后要给她包扎好,不要让那些伤口裸露在外面了,容易感染。
在嘈杂的环境里暗自打算着,突然,沈礼聿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这里只有一个人会说话。
沈礼聿猛地抬头。
他在到处探望着,终于找到控夏的身影。
对方站在那摊蓝色液体旁,脚边停着几具骇人尸体。
跟他对上眼之后,心情颇好地冲他勾勾手,示意他下来。
自从那次大逃亡之后,沈礼聿还没有试过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他望了望跟地面的距离,偏头又跟豆豆眼对上视线。
“能帮我跟它说声跑慢点,让我下去吗?”沈礼聿满含期待道。
豆豆眼眨了眨,嘤嘤两声,任谁来都能听出其中的疑惑。
沈礼聿叹了口气。
它果然听不懂。
既然如此,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了。
沈礼聿观察着灯泡眼的动线。
按照动线逻辑来看,它顺着这个方向跑过去的话,中间会经过一道高高的石头,差不多是到灯泡眼头顶一半的距离。
如果沈礼聿跳到那块石头上再落地,受伤的概率会小很多。
就是那块石头面积有点小,在移动的同时跳上去很有难度。
沈礼聿忽略掉早早提在喉间的心,静下心神,头脑清明,盯着那块石头,并寻找机会跳下去。
轻轻一跃,失重感袭来,沈礼聿紧闭双唇,下意识想闭眼,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嗒。
沈礼聿成功落在那块石头上,然后又一跃,落在地面上。
他毫不停歇,目光追寻到控夏的方向后,往那边赶。
这块地方不算大,所以他很快就赶到控夏面前。
“来、来了。”沈礼聿停下,气喘吁吁道。
“我们能进去,你把尸体拖进里面。”控夏指指那片蓝色。
沈礼聿点点头,抓着怪物露出来的獠牙,一边往后退着,直到鞋底浸上粘稠的液体。
但这丝毫没有让他的动作停下半步,沈礼聿咬着牙,把已经死掉的怪物往里面拖。
控夏并没有说要做什么,但沈礼聿已经能猜出来一点,所以把怪物的尸体拖到边缘的位置。
大概是灯泡眼能跳上去的距离。
控夏在外面一点的位置拦截相冲过来的怪物,突然记起刚刚太急,还没有跟沈礼聿说清楚要求。
她手腕向上翻,匕首锋利面绕过獠牙,冲着怪物眼睛去。
唰!
怪物发出一声哀嚎,当即失去方向,被控夏一踹,往后面冲去。
但是一只接着一只涌上来,前面受了伤的怪物冲到后面,眼睛也在逐渐恢复,于是又冲上来,周而复始。
控夏根本抽不开身。
她挂心着后面沈礼聿的状况,干脆一咬牙,借着怪物的獠牙腾空而起,速度极快,将好几只怪物的眼睛一捅。
它们齐齐发出哀嚎声,因为速度太快,后面的怪物还没反应过来,控夏用这个空档查看后面的情况——发现沈礼聿还算上道,已经在铺第二只。
在让沈礼聿进到那片液体里面之前,控夏已经提前试探过,建筑物内那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所以才让他安心踏进去。
不过人对未知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控夏还以为,沈礼聿会先试一下,那片液体对人体无害是否属实。
但这样肯定会耽误一点时间,因此,沈礼聿的动作那么快,是她没有想到的。
而且看样子,对方已经知道她的打算是什么了,做得还算好。
避开獠牙攻击,控夏收了心,原本想把怪物引到别的地方去,但它们根本引不开,铁了心的就要在这里,不知道因为灯泡眼和豆豆眼在这里,还是因为那些尸体的缘故。
控夏把匕首插进怪物软肋,同时喊道:“豆豆眼!让它上去!”
听到这个话,沈礼聿赶紧扔下第三只,并且在控夏简短的指令中意会到她的用心良苦,对着灯泡眼冲过来又俯下的头颅爬上去。
他没有控夏那么厉害的控制力,只能忽略掉灯泡眼头顶那只角散发的毒素,用力抓上去,防止自己从骤然腾空的灯泡眼身上掉下来。
灯泡眼从喉间压出一声悲鸣,一边叫一边飞,大大的眼睛在落下时闭上。
在停止的风声中惊喜发现自己居然没死。
它完美落在了怪物的尸体上。
控夏看不见身后的场景,但从这些怪物更凶的攻击里察觉到,沈礼聿他们应当是成功进到那片蓝色里了。
不仅如此,这些怪物居然全部都挤了上来,逼得控夏节节败退,快要坚持不住。
就在控夏咬紧了牙,想要把战线拉回来时,她听见身后的沈礼聿喊道:“控夏!距离够远了!快点回来!”
控夏听清楚后,当机立断,立马转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跑去。
距离确实够远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灯泡眼特别害怕脚底下那片液体的原因,它行进的速度尤其快,控夏眼睛一睁一闭,他们一行的身影离得更加远。
她把浑身的素质拉高到最顶,在冲进蓝色液体后也丝毫不停歇,只是一个劲向前。
然而,那群怪物也没有停下。
它们居然在控夏进了液体区域范围后也跟着进去,同样没有减慢速度,而是选择在剧烈的疼痛中一边嚎叫、一边行进。
控夏往后一看,背后久违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群怪物皮肤一接触到液体就冒出滋滋白气,于是后面整片区域都呈现了一股烟雾缭绕的景象,却又散发出腐臭味。
像天堂,又像地狱。
前面的怪物死了,后面的怪物踩着它们的尸体涌上来,一批又一批,几乎算得上是前仆后继了。
这场面实在壮观,控夏压在心底的疑问又慢慢浮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冒着灭族的风险也要这样穷追不舍?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
难怪灯泡眼跑得那样快,估计再不跑快一点就要被这群怪物吃掉了。
前面那一行已经冲进了笼子里,门在缓缓下降,估计是里面的人看到了外面的场景,提前关上了门。
控夏速度够快,溜着小缝冲进去。
她刚进到里面,就听见背后极大的“哐当”声,是门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脱力地靠在笼子上,微微偏头,看见外面那群怪物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着想要冲到这里来,把他们扒下来。
但是很遗憾,在笼子进入内部前,控夏听见了粒子枪上弹的声音。
它们应该……全部都会死在这里了。
正浑身紧绷着,控夏突然听见沈礼聿发问。
“没事吧?”
控夏摇摇头又点点头,抬手让他靠过来。
在对方担忧又严肃的眼神中,一把扣住对方的肩,把他压在旁边,额头直直冲着对方的颈窝去了。
比起硬邦邦的铁柱子,她还是更喜欢靠在人身上。
察觉到对方因为她的动作身体变得僵硬,控夏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
本意是为了让他放松一点,好方便控夏靠得更舒服。
然而,在经过如此长一段时间的酣战后,控夏时刻保持紧绷的手臂骤然放松,酸疼一下侵袭上来,也使不上什么力。
因此,比起捏,这一下更像是在抚摸。
控夏尚且感受不到什么,沈礼聿却因为她这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两秒,放松下来。
沈礼聿吞了吞口水,感觉喉结滚动时经过对方凌乱的发,又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你休息吧。我不动。”他道。
对方并没有回应,沈礼聿也就没再张口。
他不敢动,只能用余光观察身前的人,同时用身体尽力感受。
对方像个木头人一样,一直站着,根本没有任何小动作,沈礼聿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沈礼聿心跳加快,手抖着去抓她的手腕。
没有任何挣扎,当然也没有回应的动作,沈礼聿手指特别轻易地搭在她手腕上。
他屏住呼吸,感受了好几秒,终于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脉搏。
松了一口气。
沈礼聿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松开她的手腕,脑袋靠在柱子上,两眼直直盯着上方。
他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差错,因此不知道他们在这里面已经呆了多久,但盯着上方依旧的暗色,猜测他们应该也还没有要到的意思。
就在沈礼聿以为他们这方小空间会继续这样、一如既往地安静下去之时,豆豆眼突然急促地嘤嘤叫了两声。
沈礼聿被它这一叫,叫的汗毛直立,同时感觉到颈边那颗毛茸茸的头有要苏醒的趋势。
“怎么了?”控夏沙哑又困倦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四周突然传来光亮,就像一个铁盒子骤然被掀开盖子。
沈礼聿在激烈的强光下生理性闭上眼,身上的重量消失。
待适应一点再睁开,发现控夏正冷着一张脸对着外面。
他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抱臂半坐着,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他们俩。
沈礼聿并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猜测是不是他们刚才的动作被她看到了,但仔细看看控夏的表情,又觉得另有隐情。
看控夏并不想主动开口的样子,沈礼聿闭上嘴,默默站直,走到控夏身后,企图营造出一股人多势众的气势。
但笼子外面的女人显然并没有看见他,她的眼睛只紧紧黏着控夏。
她站起来,靠近了笼子。
沈礼聿默默观察她的动作,还以为她会走到笼子面前,没想到对方走到一半就停下了,隔着一段距离,仍然在观察控夏。
“要看到什么时候?”控夏开口。
沈礼聿听出里面含有一股冷意。
如果刚见面,势必不能这么针锋相对,所以……她们俩一定认识。
不仅如此,两个人先前可能不太对付。
沈礼聿默默在心里推测出两人的关系,觉得这里应该没有他的位置。
没想到,他刚想着不要搅入两人之间,对面开始用他阴阳怪气控夏。
“好久没见……”对方停顿了一下,沈礼聿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目光把他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然后又听见她开口:“你混成这样啦?”
没有给控夏张嘴的机会,穿着风衣的女人又道:“这种……浑身瘦弱的货色,你也吃得进嘴。”
说完,她捂着嘴笑,沈礼聿却知道她不是在笑自己。
虽然言语上是对他的嘲笑,可实际上却是在笑控夏眼光不行,看上了他。
沈礼聿对那个女人有一点愤怒,更多的却是慌张。
没有其他原因,那个女人说的是事实。
沈礼聿确实瘦弱,方才的逃亡中也可以看出。
他抿抿唇,依旧站在那里,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了余光上。
他看见控夏嗤笑两声,眉宇间都是厌恶:“十年前不就是这个口味?还是说你终于放弃了大叔?也对,胡子拉碴的,也就你喜欢了。”
显然这句话攻击力很强,沈礼聿看见对方脸色一变,立马不稳重地骂了回来:“谁说他们胡子拉碴了?!我可不像你,尽喜欢一些小白脸。”
看见对方看过来,沈礼聿立马抿出一个笑,绝不辜负对方给他的美名。
成功得到对方翻出来的一个白眼后,沈礼聿心里的慌张荡然无存,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控夏大概也了解对面女人的小学鸡心性,没时间再陪她继续玩闹下去,言简意赅道:“给我们开门。”
“不、开。”对面也言简意赅道:“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开。”
控夏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吐出两个字:“求你。”
也许是没想到控夏这么快就妥协了,沈礼聿看见女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果断翻脸。
“刚刚那个不算。”
控夏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一样,接着她的话问:“那你想怎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应该是晚上[让我康康]
第54章 你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等会出来听我的。”女人忽然冷道。
沈礼聿原本还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控夏毫不犹豫的点头,笼子一面被升起来,出来一条人得弯腰才能过去的小缝——
控夏盯着这个小缝, 皱眉看去,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女人摊摊手:“你后面那两只怪物不允许出来, 所以劳烦你弯下腰。”
他们俩还没有说什么,女人又趾高气昂道:“要么就别出来。”
出来是肯定要出来的, 但是灯泡眼和豆豆眼也要安抚好, 防止这两只出现焦躁不安的情绪。
控夏偏头对豆豆眼道:“你们先留在这里。”
说完, 她往前一步, 却被拽住脚步。
控夏再次偏头, 看见豆豆眼双脚站立起来,盯着她。
还以为有什么事, 控夏疑惑一挑眉,看见豆豆眼又恢复了四脚爬行,朝着灯泡眼的嘴去。
笼子内外的人注意力都被它吸引去,只见豆豆眼又站起来,很用力地拍拍灯泡眼的嘴。
灯泡眼跟它配合多了, 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缓缓张开嘴。
豆豆眼整个头连着上半身都伸进它的嘴里, 然后在里面掏啊掏。
五秒过去,它把自己从灯泡眼的嘴里拔出来, 两只小小的手捧着一个不知名的橄榄球状物, 转身朝控夏的方向过来。
它把这个不知名物品递给控夏,上面还沾了灯泡眼的涎水,散发着幽幽恶臭。
控夏面不改色的接过,转着圈观察了一遍, 也没看明白这是什么。
豆豆眼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她对手上拿着的东西显然没有概念,急得嘤嘤叫。
但很遗憾,它能听得懂控夏的指令,对方却不能从它万年不变的嘤嘤声中,掰扯明白它要表达什么意思。
控夏忽然福至心灵,摆弄的手停下,低声问:“这跟外面的东西有关?”
豆豆眼当即激动地蹭她,控夏就知道她猜对了。
这看起来实在很奇怪,控夏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只好先收起来,手指点了点豆豆眼的头:“在这里面好好休息。”
然后率先矮下身子,出了笼子。
她身后跟着沈礼聿,两个人一出来,笼子出现的那点小缝隙立马消失,紧接着,整个笼子都被提拉上去,带着两只怪物一起消失在他们视线范围内。
控夏问:“去哪?”
女人已经不复刚才破防的样子,懒懒道:“别担心,它们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控夏和沈礼聿齐齐跟上,前面的女人却停下脚步,朝他们转身。
“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她冲着控夏伸手,言简意赅道:“刚才那只小怪物给你的东西,给我。”
控夏没有丝毫犹豫,把它放到女人手上。
灯泡眼的口水实在太多,控夏捏着转了那么多圈都没有转干它,现在带着黏糊糊的触感完全覆盖在女人手心。
她面色一僵,差点甩手把它扔了。
知道是控夏故意的,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绢,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该不知名物体,借着余下的部分擦了擦手心,皮笑肉不笑道:“希望你等会也能这么听话。”
控夏冲她一颔首,示意自己会的。
女人冷哼一声,把手上的东西包起来,继续往前走。
控夏两个人跟着她七绕八绕,绕了许久都没到地方。
保持了一路安静,她第一次开口问:“这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女人嗤笑一声,“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你也别想杀了我夺取控制权,这里面你可不比我熟,到时候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启动自毁程序就不好了。”
说完,她状似不经意问:“有人在追杀你?”
有人在追杀你?
听起来很针对的问句。
控夏眼珠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矢口否认:“没有。”
听到她的否认,前面的女人没声了。
但是控夏了解她,知道她绝对不是无的放矢,随口一问。
说不定在他们来之前,还有别的人造访过这里。
根据女人的问题,控夏猜测,她跟先前造访这里的人,并没有打过交道。
更大的可能性是延续了她一贯的作风:不动声色的观察。
就是因为这次女人把他们放进来放得太快,没有先前率先把人晾着、先晾上个两三天再高高在上地给个回应的作风,控夏才没想到居然是她一个人镇守在这里。
不过仔细想想却又合理。
以她的能力,要是失去这块阵地才是疯了。
思绪收回,控夏又开始考虑女人先前说的话。
她这次思考地更加全面,开始往“追杀”两个字上琢磨。
据她所知,目前除了雏鸟计划和他们之外,还没有人能踏出城外。
排除掉其他不可能因素,只能是因为雏鸟计划出城的人。
……他们都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那是否有进入那片生地?
要是进去的话,控夏不确定,隔着他们身上的特殊衣物,他们能否感受到那片生地的可疑之处。
况且里面的怪物还那么多。
要是让瞿林宗知道这里……
控夏想,他们的速度还是得再快点。
如果再继续这样浪费时间下去,他们怕是要被瞿林宗派出城的人包围打击了。
控夏的眼神又放到面前的女人身上。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她用的词是“追杀”?
尚且无法确认那群出城的人在这里停留了多长时间,所以控夏自然也推断不出,面前的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发现的。
但从她否认后女人的态度来看,对方似乎并不明确那批人是否是来追杀。
这能否说明……那批人态度并不明确。
因为态度暧昧,所以她也不能下结论,那群人一定是在追杀控夏的是吗?
据控夏所知,瞿林宗将雏鸟计划提出日程,是为了找到更多的怪物,也就是养料,每次出城应该也毫无意外,只有一个目的。
如今居然在她消失、在外人看来必死的关头又给那群出城的人多加了一个任务?
控夏发现,她确实无法理解瞿林宗的脑回路,从最开始的雏鸟计划一直到现在,对方的脑回路始终和她对不上频。
不过这么多天了还在找……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面前的人停下,控夏也及时停下脚步,以免两个人相撞。
她抬眼观察四周。
这里视野开阔很多,有阳光透进来。
“顶楼?”控夏淡淡出声,“你带我们上顶楼干什么。”
“当然是有好看的东西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踩住脚边一个按钮。
失重感骤然袭来,控夏拉住站不稳的沈礼聿,听见女声道:“坐好了。”
控夏扭头一看,不知何时,身下跳出了一片座椅,看起来十分稳固。
她再抬头,女人早就坐下来,面对着一堆排列整齐只有颜色区别的按钮,手指不停按来按去,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这居然是飞行器?!”沈礼聿压低了声音道。
反正闲着也没事干,控夏干脆给他解释:“基地里必备的。一般有八台,分布在顶楼各个方向,一般来说,基地里最高层掌权人各掌控一台,也只能启动特定的那台,方便撤离。”
她道:“但我记得开启方式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这个基地都变成她的一言堂了,怎么开并不重要。”
反正她都会下手改造。
前方传来亮堂的笑声,“控夏,你这是在夸我啊!终于承认我比你强了?”
控夏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从听到笑声开始就闭上了眼睛,在闭目养神。
好在对方也并不需要控夏应声。
沈礼聿看她们俩似乎十分熟稔——从最初刚见面那会就可以看出来。
听话音似乎是认识很久了,双方都很熟悉这种相处方式。
看起来不像朋友,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顶多打打嘴炮——还是对方单方面的,控夏压根就没有接招的意思。
沈礼聿也说不清这是什么联系,干脆不再想。
飞行器行驶一段时间,很快发出放气的声音。
在缓缓降落了。
滋啦——轰!
女人开飞行器实在不讲究,下落的时候也没有缓冲,把沈礼聿震得整个人往上弹了弹。
控夏不动如山,只是在门开时睁眼,看起来相当习惯。
“走吧,都下去!”
不用她招呼,控夏早就站起身,朝那边走了。
沈礼聿紧挨着她,在嘈杂声中终于问出口——“她是谁?”
仅仅是问名字。
控夏道:“阮英,你应该认识她父亲。”
沈礼聿听到名字后觉得很耳熟,好像确实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点点头,听见控夏说:“她父亲阮长华,最初任联盟长——好像也是把你们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她话里的“你们”,指的是以沈礼聿为首的平民长官。
当初为了平衡联盟内部,阮长华力排众议,无视其他人的反对意见,用雷霆手腕把沈礼聿等十人送上最高会议厅,在各个部门都安排了一位。
那些原本在位的长官以为他们是监视者,根本不给好脸看,还想尽办法给他们添堵。
控夏当时并不在编内,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程先。
程先是唯一一个支持阮长华的人,以他们俩的地位,如果要决定什么,如果达到统一的话,基本上都可以推行。
不过即使有这么大的权力,控夏还是被程先叫回来了,用来震慑那帮舌头很长的老油条。
当时程先意识到,那群老油条有要做一些小动作的趋势,她忙着将新来的十位长官插到各个部门,没有时间对付他们,就把还在做任务的控夏喊了回来。
老油条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目中无人的杀神,行为自然收敛很多。
所以安排长官这件事,自然顺利的进行了下去。
沈礼聿跟阮长华只接触过两三次,都是在那时候。
阮英的名字应该也是在那时候听见的。
“难怪办事这么利落。”沈礼聿严肃着一张脸道,“原来是阮老的女儿。”
他话音没落,前面的阮英耳尖地捕捉到关键词,以鬼魅一般的速度插进他们俩之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喂,你拍马屁拍马腿上了。再让我听见你这样说,小心我把你满嘴牙都卸下来。”
沈礼聿冲她露出一个淡然的笑,说:“虽然你也很厉害,不过我还是觉得控夏最强。”
他说完这话立马躲到控夏身后,看阮英冷着一张阴森森的脸盯他,摸了摸鼻子。
最终,碍于控夏,阮英还是没动手。
她冲沈礼聿放了句狠话:“你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呵呵。”阮英摸了摸脖子,恶意满满地扔下冷笑,又向前去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撒花]按我的计划来说,我们明天还能见[猫头]
第55章 必须要有药。
沈礼聿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事, 跟在控夏身后,偷看她是什么表情。
他的偷看对控夏来说完全就是光明正大得不能再光明正大。
控夏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沈礼聿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控夏也就没再问下去。
沈礼聿叹了口气,觉得这种行为真是给自己找苦吃。
阮英带着他们弯弯绕绕又走了好久, 最后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圆形面前。
是另一个建筑物。
从外表来看,这个建筑物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蒙尘。
阮英转头冲控夏一挑眉, 满脸神情都是大大的两个字——挑衅。
她无视了在旁移动的沈礼聿, 主动开口:“怎么样?”
控夏说:“什么怎么样。”
“喏。”阮英冲后方扬扬下巴, “你要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话, 你会感谢我的。五体投地的那种。”
“你这话说的我倒是很好奇了。”控夏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感谢你呢?”
阮英这时候突然卖起关子来,她扬起一个神秘的微笑, 手掌朝自己的方向挥挥,示意控夏跟自己进去。
至于被落在后面的沈礼聿,那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控夏没有推脱,跟着她往里面走。
这个圆形的楼外面虽然都是灰尘,但看得出来不是没有人进去过。
控夏观察到门跟手抬起来的位置很新, 跟旁边厚厚一层灰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明阮英经常来?
但是据控夏所知, 阮英从出生, 一直到她们十年前见得那最后一面,这中间二十几年的光阴从没有接触过科研事业, 哪怕踏进过实验室, 也从来没有。
她一直以来目标都很明确,从小过家家要做的职业都是军人。
难道这十年间,不止她一个人在这里?
没等控夏推断出一个合理的猜测来,大门已经朝里面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扬起的几乎可以看出实体的灰尘。
控夏早有准备, 下意识屏住呼吸,“原住民”阮英倒是被灰尘扑了一脸,让她连天打了三个大喷嚏。
后面的沈礼聿因为距离没有那么近,又有两个人在前面挡着,逃过一劫。
控夏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想道:“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阮英没发现她的动作,一边惊天动地地咳嗽,一边艰难地直起腰,手在旁边的墙上摸索,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捂住口鼻,眯着眼偏头去找,指尖至于触碰到,扣上去,然后用力地拉下来。
随着她的动作,头顶骤然响起惊天的呜呜声。
与此同时,室内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地上爬的、空中飞舞的、甚至阮英,都要齐齐一同吸进去。
阮英把自己从里面拔出来,颇为尴尬:“好久没来了,没想到又寄了这么多灰尘,呵呵呵……”
没有人理她。
不过阮英说这话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补,说出来就达到了目的,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接她的话。
吸力实在强大,建筑物内所有东西都被齐齐吸进去,视野瞬间开阔不少。
控夏趴在门边观察这个神奇的物件,发现这东西是被硬生生装上去的,周边破坏痕迹相当严重,连控夏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出旁边破烂的一片。
一看就是阮英的手笔。
控夏指了指那个大“吸尘器”,语气凉凉:“……你把我带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没有等阮英否认,她又刻薄道:“需不需要我夸你?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么大个卷机装上去。”
她说着又环顾四周,目光触及到正中央放着的机器,算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阮英还在嘻嘻哈哈,她一撩自己头发,天生的银发即便沾上灰尘,也能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但是控夏压根不给她夸耀自己的机会,冷笑一声又开口:“末世前最大的实验基地?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据我所知,这个基地之前从来不对外面开放,因为里面的机器需要处在完全无菌的环境下。”她的目光从中央的机器移动到上方那个破掉的大洞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微生物和灰尘正在空气中欢快地奔跑。
她转过脸,十分真诚问:“上面那个洞的始作俑者是……?”
不知道为什么,阮英看到控夏脸上的表情,立马有了种被自己父亲责问的错觉,她下意识提心吊胆,以一百分的态度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无奈之举……等等!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阮英回过神,不可置信道:“控夏,劳烦你弄清楚现在这里是谁的地盘!”
控夏低头,又抬头,一脸无所谓地说:“我知道啊,狗的地盘。”
“你什么意思!”阮英气势汹汹道:“你信不信我挥挥手就能把你扔进黑雾里!”
“哦。”控夏吐出一个字眼。
就在阮英以为她的态度一定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气急,感觉脸都要冒烟了。
控夏突然说:“抱歉,我不该这么说。阮指挥,可以带我们进去了吗?”
灾难发生前,阮英的军衔是指挥。
如果灾难不曾发生,那她现在的职位不仅仅在指挥。
阮英十分惊奇:“这么快就道歉,看来死对你来说还是很可怕的嘛,我曾经还以为你连死都不怕。”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到后面那句话去:“你管我喊指挥?真是稀奇,我可从来没有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过,尤其还是对我说。”
阮英一边往前走一边叭叭:“十年不见,真是改性了啊,换做十年前,我死都不会想象到你居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控夏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注意力全在机器上。
她绕着机器转了两圈,找到开关,按下去,等待几秒。
没反应。
“果然坏了”四个字还没出口,沈礼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附在她耳边说:“是不是还没插电啊?”
插电。
好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控夏思考了两秒钟,终于记起来,在十年前,大型机器还要靠供应电来运转,不然启动不了。
她站着不动,知道沈礼聿一会儿会回来跟她汇报。
如她所料,沈礼聿五分钟之后再次回来了。
“插上了,你可以再试着开一下。”沈礼聿说。
控夏有疑问:“这座基地还有电源供应吗?”
她问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有多蠢,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再收回,只能抿着嘴听沈礼聿讲。
对方道:“我找了一下附近的电源供应口,都没有电。最后是拔掉上头那个卷机的插头才插上的。”
控夏闻言,扫了旁边人一眼,看见阮英很嘚瑟地跟她挑了下眉。
控夏说:“不愧是指挥。”
这话相当于是在夸阮英了。
说完,她没有再关注对方什么反应,而是手指在启动开关上点了点,再次尝试。
也就没有注意到后面两人的暗流涌动。
沈礼聿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呛那个女人了。
对方得到控夏的夸奖后,立马冲他勾起唇角,然后跟他无声地道:“看到了吧?你没有。”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礼聿面无表情地想。
不就是夸奖吗?谁还没被夸过呵呵。
但是对方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一直在眼前,让他不得不去注意。
沈礼聿勾勾唇角,冲阮英扬起一个微笑,实际上咬牙咬得腮帮子都疼。
他朝控夏的背影瞥了一眼,看见对方在做正事,也就歇了心思,老实上前,问她:“还是启动不了吗?”
控夏皱着眉点头。
虽然结果从最开始就已经摆出来了,但控夏还是不愿意放弃,想试试。
尽管她并不清楚这台机器的作用是什么,但联盟保护得那么好,肯定非常重要。
算了,先看看其他还有没有重要的东西。
控夏偏头,刚才的情绪已经收的滴水不漏,她面色如常,询问阮英:“还有别的吗?”
想到阮英跟她一样,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她又张嘴:“你看到的所有东西。”
“那我不知道。”阮英道:“我只是闲着无聊闯进来,对里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你要是想知道里面还有什么,自己去看吧。”
控夏迅速扫了一眼这栋建筑,遗憾地发现自己并不能够在今天之内把自己探索完。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个打算还没到说出口的时候,她转头开了另个话头。
“你在武器基地里能看见新城?”她问。
问出这种问题不是平白无故。
控夏从坐上那台飞行器心里就有了猜测,不过到现在猜测才被她真正确定。
阮英一路的目的很明确,从到笼子里再带着他们上飞行器,又大费周章把他们,或者更加明确一点,专门把她带到这个实验基地来,都是为了让她看到这里面的东西。
况且进来前,阮英放的大话还历历在目,说什么如果她看见里面的东西,一定会感谢她,明摆了就是知道她有这个需求。
再联想到之前的“追杀”……
控夏不否认阮英确实有这个能力,能够根据寥寥几个线索,把有人在追杀她、她还需要一座实验室等等这些事情推断出来。
但实在太笃定了。
但凡阮英在带他们来的过程中多问几个与之相关的问题,或者少说点让控夏感谢她的话,控夏都不会这么快,把在基地能看见新城这件事给确定下来。
她抛问题抛得像要跟阮英叙旧,等阮英反应过来时,确定的答案已经被她说出口了。
这下好了,板上钉钉。
她恨自己嘴快,又烦自己面对控夏提不起丝毫戒备心,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一秃噜就秃噜出口。
阮英打定主意,接下来都不回答控夏的问题。
然而,控夏的行事她从来没有推出来过,因此,对着旁边默不作声,只是目视前方、面色平缓的女人,阮英第无数次先开口:“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控夏淡定道:“我怎么了?”
“正常人不应该继续问下去吗?你怎么半路歇嘴了?这真的对吗?”阮英道。
控夏说:“谁跟你说我是正常人。还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阮英一愣,这个话题她可太有同感了,于是立马回嘴:“我当然没有这么觉得。你要永远记住,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可没有那么好。”
“哦。”
阮英满心等待控夏这个字的后文,两秒过后,崩溃发现对方根本没打算张口。
“你这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阮英愤愤地把启动器拉下,话尾混着喷气声,听起来格外愤怒。
喷气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控夏的话她没听见,不过她估计对方也没回她的话,于是在心里愤怒地给自己嘴画了个大大的叉。
多少年了!怎么还一点记性都不长!明明知道控夏嘴厉害!还非要去嘴贱!
阮英在心里骂自己。
她没再说话,因为心情不虞,所以动作格外大,发出一些响声。
飞行器停下来,又是“哐当”一声垂直落下。
这次的动静更大些,要不是沈礼聿抓紧了座椅,怕是整个人都要飞到半空中去。
阮英默不作声地关掉飞行器开关,默不作声地跑到门前把门打开,然后默不作声地消失在他们俩的视线范围内。
沈礼聿先走出来,跟空荡荡的大厅面面相觑。
听到控夏的脚步声,沈礼聿扭头,却是先关心她的伤。
“可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吗?”他低垂着眼,跟控夏对视上。
看见对方小幅度的一点头,知道是允许后,沈礼聿拉起她的手腕,朝之前发现的休息室去。
这间休息室大开着门,里面却一点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应该不是阮英平时住的地方。
他把控夏按在床上坐好,率先从腹部检查起。
其实很奇怪,按照常理来说,在这里任何伤都可以恢复——至少他们还没探索到恢复的极限在哪里——但控夏腹部有一道撕裂伤,一直没见好。
沈礼聿之前帮她处理过这道伤口,用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她包扎得很紧,在没有剧烈运动的状态下,应该是不会再往外渗血了。
然而,这道伤口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珠,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白色的布料被大面积染成红色,还混着怪物的蓝色血迹。
沈礼聿屏住呼吸,把布料拨开,有点不太敢看伤口。
不是害怕伤口本身,而是怕它预示的未来。
他深呼吸,定睛一看。
看清的那一瞬间,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压着,还不停往下沉。
伤口在腐烂。
这比他设想中最坏的结果还要更坏。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伤口骤然远离了视线——是伤口的主人在往后倒。
沈礼聿连忙站起身,往她背后放了一个枕头,好让她能更舒服一点。
放枕头时不小心和她颈间的皮肤相触,沈礼聿被烫得手指收缩两下。
现在比刚才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控夏在发烧。
沈礼聿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单纯处理一下就能解决的了,必须要有药。
他出去找阮英,心里绝望地想:“还会有什么神药,能比这片生地带来的疗愈作用更加厉害呢。”
沈礼聿想知道答案,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空旷的大厅没看见阮英,于是冲下楼梯,想着一层一层找过去。
药、药。
他必须要有药。
沈礼聿没看清面前来人,差点撞上去,好在及时收住了脚步。
没等阮英皱着眉骂他,沈礼聿已经急急开口:“有没有药剂?!”
第56章 睡过那么多次了,还装。……
沈礼聿此时的状态和先前那副淡然的样子截然不同, 在阮英看来,他眼睛周围泛着吓人的红色,看起来特别急。
阮英一头雾水道:“药剂?什么药剂?怎么突然问起药剂来了, 发生了什么?”
沈礼聿听到她问了那么多问题,冷静下来, 一字一句道:“控夏因为伤口发炎晕倒了。”
听到他说的话,阮英表情空白, 下意识道:“因为什么晕倒了?等等!谁晕倒了?!”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一把扯过沈礼聿的领子, 冷着脸威胁:“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沈礼聿扔开她的手, 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字句清晰道:“你可以去看,看了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但是现在情况危急,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基地里面所有的药剂拿出来备着。不然……”
阮英皱眉。
看面前的人这么着急,她到底还是信了,但没有去拿,而是冲上去看控夏的情况。
控夏在床上歪斜斜地躺着,脸偏过旁边, 看不清表情, 不过腹部裸露的伤口确实吓人。
阮英上前去, 撩开她的头发,手指触碰到皮肤时感受到温度。
烫得吓人。
她出门时狠狠瞪了沈礼聿一眼, 面色凶狠, 但速度很快,回来时提着好几个药箱,一摊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不同效用的药。
沈礼聿伸手去拿, 想看看瓶子上写的东西,被阮英拦住。
“你会这个?”阮英道。
“我认识字。”沈礼聿平静道。
“废话。”阮英皱着眉骂道:“好歹是一个长官,要是连字都不认识,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我不是问这个。”
她说:“我只会简单的处理伤口,而且只会给自己处理,你会帮人处理吗?”
沈礼聿听见她前面的话,先是一愣,脑子里闪过几个疑问,但还是回答她后面问的问题:“我会一点。”
阮英点点头,从药箱里扒拉出她觉得有用的东西,统统堆到沈礼聿面前去。
沈礼聿也不从箱子里找了,直接拿起她推过来的看,看见有用的放在一边,打算等会给控夏用。
他拿好几样,先给控夏腹部的伤口外部消毒,擦干净旁边肮脏的污渍和血迹,然后用酒精浸染的棉花一点一点擦拭里面不断深处血迹的伤口。
棉花堆满了盘子,终于把之前在森林里弄到的各种脏东西擦干净,沈礼聿拿起手边的药瓶,清楚瓶子上面写着简单粗暴的五个大字:伤口粘合剂。
他放在一旁,又拿起另外一个棕色的瓶子,确认可以帮助止血和促进伤口愈合后,直接倒了小半瓶在上面。
“这么会伤得这么重?”阮英忍不住问道。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伤口不能愈合。
阮英在这个武器基地待了十年,从最开始只能呆在里面,外面黑雾笼罩,到后面生地渐渐诞生,她都一直呆在这个“根据地”里。
最开始,她跟基地内部的人互相斗法,受伤了只能靠藏着的药剂熬过。后面基地的人全死了,没有受伤,她不再使用这些东西,再到后来,生地渐渐诞生,黑雾消散在这里,她发现可以出去基地了,第一次出去没有准备,跟外面的小怪物互殴,没轻没重弄了一身伤,还以为自己要死,却发现伤口奇异的自愈了。
自那之后,她发现了这片生地奇异的自愈能力,于是更加没轻没重。
反正不管受了多少伤,身体都会恢复。
从此,只要她在基地里呆腻了,就会跑出去跟那些怪物交手,哪怕受了一身伤也不在意。
这么多年以来都习惯了,因此刚才阮英听见沈礼聿问要药剂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还在这片生地,那些药剂就会永远尘封,不再有用武之地。
“可能是积压得太久了。”沈礼聿没头没尾道。
阮英起初不明白他在讲什么,几秒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语气吓人:“——什么叫——积压的太久了?”
沈礼聿解释:“她先前几乎快接近死亡,后面救回来后没有好好把身体养回来,还最大程度地透支自己的身体——本来来到这里之前又是濒死之际,没想到在这里有转机。”
谁知道转机就想昙花一现——这么快就失去了作用呢?
沈礼聿点到即止,后面的话不用说,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