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发现什么?”
任知宜摇摇头,“我看不出来,都是些寻常东西。”
“这是什么?”唐橘从地上捡起一块儿黑色的硬物,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子墨香味儿。
“是砚台!”卫枢轻声道:“这个房间有笔墨,却没有砚台。”
“不错,这应该是砚台磕坏的一角。”唐橘凝神细看。
任知宜凝视着她,这位唐姑娘开始查案之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满眼都是神采。
“这砚台有何紧要?”
唐橘指着书案道:“你看这些诗作和家书,放得井井有条,甚至按照时间顺序做了归整;地面纤尘不染,连衣奁中的衣物摆放都有既定的顺序,可知高期应是一个极爱整洁之人。”
“那又如何?”
“这种人为什么没有打扫地上的碎块儿?”
任知宜沉眉深思,“或许,他是死的那日打破了砚台,却未来得及收拾。”
卫枢淡淡道:“这里只有小小碎块,剩余的砚台去了哪儿?”
任知宜猜测,“有没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唐橘摇头,“来之前我去看过他的尸身,身上没有半分重物击打的伤痕。砚台不是凶器,凶手何故拿走?”
卫枢沉思片刻,“会不会是高期自己拿去修补了?”
任知宜心中一动,“我明日去城中书坊问问。”
“等等!”唐橘若有所思,“你们说他在什么情况下会打翻砚台?”
三人相视对望。
任知宜先反应过来,“他每隔一日要作诗两首,这个习惯从未变过。”
唐橘接着她的话,继续道:“每月初十,他会写家书寄回,然后月末收到回信,这个习惯也从未变过。”
“所以……”,任知宜抿唇,“三月初十那日,高期很有可能是在写家书时不慎将砚台打破。”
她突然顿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那他写的家书呢?”
唐橘闻言,眸色一变。
此时,林四回来了。
“属下未能追上,那个黑影极熟悉贡士院的环境,属下担心惊扰到其他举子,未敢继续追下去。”
任知宜蹙眉,“能在这个时辰出现,又极熟悉院中环境,此人定是贡士院的人。”
卫枢吩咐,“明日你将那人身形画出来,交给林九探查;不管是举子,还是官吏、杂役,一律查清底细。”
“是!”林四端肃应道。
外面锣梆之声响起,已是四更天。
唐橘提剑,大喇喇道:“咱们走吧!”
“去哪儿?”任知宜不解。
“致行街有一驿站,离贡士院最近,那里经常出没一些为赶考举子送家书的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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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清茶,两碟桂花糕。
“二位姑娘,请慢用。”
卫枢回宫,她二人坐在驿站对面的茶楼,点了些早食。
清茶醇香,桂花糕晶莹剔透。
“呵!华而不实。”唐橘朝桌上瞥了一眼,塞了个花糕进口,囫囵着吞咽下去,“填饱肚子最重要。”
任知宜一顿,“要不换去隔壁的玉春楼?它家的煎饺不错。”
“玉春楼那个位置不方便蹲人!”唐橘不以为然道。
一夜未睡,任知宜掩唇微欠,“若那人今日不来,我们岂不是白等?”
“这算什么!”唐橘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驿站,嘴里塞得鼓囊,“我前夜在怀县的墙头上趴了整整一宿,做捕快这行就是得沉得住气。”
她突然瞥了任知宜一眼,“有没有想过进大理寺当差?”
刚才在驿站,驿站管事起初拒不承认自己假借信差牟利之事,后来任知宜翻了几下账册,便指出其中几笔驿费有异,吓得管事跪地求饶,接着供出常与高期往来的信客。
唐橘觉得她有几分查案的资质,想替大理寺拉拢一番。
任知宜淡定道:“没想过。”
“可惜。”唐橘咂了咂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子骨是柔弱了些。”
“多谢抬举,志不在此!”任知宜淡定地抿了口茶。
二人一见如故,交浅言深。唐橘知晓她在为太子做事,笑着揶揄道:“你不会想说,你的志向是做大胤第一幕僚吧。”
“那倒不是。”任知宜笑笑,“我幼时曾立志,有朝一日必要成为灵州首富。”
“咳咳……”,唐橘被茶水呛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纵使长得再仙姿玉貌,清雅出尘,也未必没有一颗世俗之心啊。
“如今呢?”
任知宜淡淡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视线飘远,突然指着楼下一人道:“唐橘你看,那人是不是很像驿站管事给我们画的人?”
“就是这小子!等他半天了!”
唐橘右手借力,倏地从凭栏处飞跳而下,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