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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稚笑得直不起腰。

“二斤很聪明,它能听懂说它胖,也最讨厌别人说。”

白挽沾了一身猫毛,她面无表情地拍拍衣服上的毛。

晏稚背过身接了个电话,朝她道:“嫂子,小月阿姨说我姐喝醉了,让你回去看看。”她顿了顿,“这个点应该散场了,我刚才听到车声,那些亲戚估计都走了。”晏奶奶喜静,能留在老宅过夜的人不多。

白挽回了餐厅。

看见她来,别宵月轻轻咳嗽两声,面色有点泛白:“长青也有点醉了,我要先送她回房间,小雀在那里,拜托你了小挽,我想你在的话她应该会舒服一些。”

白挽顺着她的手看去,晏南雀坐在餐厅角落的卡座上,头后仰,闭眼靠着椅背。

她和长辈道谢,抬脚走了过去。

白挽走进去的同时放下了卡座拉起的帘幕,里头登时成了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宴会厅的光是浅黄的,隐约从帘幕下透进来一点,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落在晏南雀面上,为她侧脸打下一层轮廓线优越的影。

白挽俯身。

她微微张嘴,朝醉鬼呼气,温热的气息带着清口的柠檬香气,经由她淡粉的唇倾泻而出,卷上alpha的下颔和唇。

晏南雀似有所觉,浑浑噩噩睁眼,撞进一双琥珀色的双眸里。

是白挽啊。

她这样想,却没发现两人间的距离有多近。

白挽问:“你又喝醉了?”

晏南雀答非所问:“我头疼……”

莹润的指腹抵上她太阳穴,替她转着圈按摩,淡淡的玫瑰香从手腕上透出,侵入晏南雀的呼吸。

她下意识靠向了那只散发香气的手腕。

手腕是凉的。

晏南雀现在浑身都发烫,酒精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神志,她把冒着热气的侧脸贴上微凉的手腕,缓解酒气带来的热意,舒服得微微眯眼。

她抬手,抓住了手腕,不让手腕的主人撤走。

手腕的主人就这么被她抓着,动弹不得。

外面的餐厅传来人声和碗碟碰撞声,主人和客人都走了,佣人开始打扫餐厅的一片狼藉。

白挽站累了,她手腕被alpha的手臂捂得热热的,捂住她的掌心是烫的。

“晏南雀。”

“人都走了,起来。”

听见自己的名字,晏南雀微微蹙眉,侧脸滚过她手腕处的肌肤,唇瓣若有似无蹭了上来,呼出的气息里裹着酒精。

很少有人知道,白挽不喜欢喝酒。

她不喜欢这种会扰乱她心智的东西,也连带讨厌上了气味。

但她想,她似乎没有那么讨厌酒的气味。

白挽给老宅管家海姨发了消息,让她不要叫佣人过来打扰,在卡座另一侧坐下。

晏南雀靠着她肩,身子软绵绵地滑下来,最终固定在了她大腿上,头枕着她的腿小憩。

白挽指尖勾了勾她的发丝,指尖穿梭在她发间。

她把玩着浅眠的人,指尖的动作很轻,指腹滑过额头,又滑过弯长的眼睫,一点点拂过alpha面庞,唇瓣轻启,轻声问:“我是什么不重要的人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我不是你看重的人?”

“我比不过你身边的任何人?”

“我只是你养的狗,走到哪里跟你到哪里?”

白挽自言自语,语带疑惑复述了自己听到的话。

她垂着眸子,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

才不是。

她和晏南雀,比任何人都亲昵。

她知道怀里人情动时的模样,欣赏过她迷蒙的双眼,也拨开过那层黑发,喘|息着去啄吻滚烫发红的耳垂。她还知道,她刻意把自己的气息吐向那敏感的耳垂时,晏南雀的反应。

她会被羞恼发火的人按入真丝被单。

白挽又无声重复了一遍:才不是。

外头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有佣人听了叮嘱,站到帘幕外,远远地压低声音说:“少夫人,餐厅打扫干净了,门我们先不锁了,我们先走了。您的客房和小姐的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两人在帘幕后待了一个多小时,白挽腿被枕得微微泛酸,她伸出一只手戳晏南雀侧脸。

指尖抵着的地方戳出一个小凹陷。

“醒醒。”

“别人都走了,我不认路,没办法带你回房间。”

醉鬼迷迷糊糊有了反应,半阖眼帘看她一会,又闭上了眼。

白挽俯身在她耳边道:“我数到三,你再不起来我就背你回去了。”

“一。”

“二。”

白挽抬手,把她扶起来,挪到背上,她手背勾住晏南雀腿弯,背她回了房间。距离短的路程白挽还能抱,距离过长她只能背,抱人太耗费体力了。

白挽把人放在了床上。

晏南雀醒着,但意识是混乱的,酒精经过时间的挥发,让她醉得有点厉害。

她记着什么,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下来,起身去锁了房门,然后一脸心安地回床了。

白挽坐在沙发上看完她的全动作,眉梢微抬。

锁门?

她走到床边,掐住了晏南雀的脸颊,她很喜欢这个姿势,有种完全把眼前人掌握在掌心的感觉,从上往下俯瞰的目光更能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晏南雀半眯着眼看她,眼里盛了一层水汪汪的光,写着清晰的疑惑。

“有贼?”

晏南雀像是没理解她的话,皱眉看她。

白挽垂眸看她:“防谁?”

“……家贼。”

晏南雀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答案是从她上一个疑问里抄过来的。

白挽默然片刻。

掌心的温度在升高,是眼前人的呼吸,带着酒气全洒在了她手里。

“你醉了。”她这么说。

晏南雀醉了。

意识到这一点,白挽掀起眼帘。

另一个她出了主意,让她找机会把晏南雀灌醉,直接逼问她的身份,按照她们猜测的,晏南雀酒后说真话的频率比平时高,醒来也会丢失一部分记忆,就算没有断片,她也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做,现成的机会就撞上来了。

白挽和晏南雀对视。

室内有一瞬寂静,她直白问:“你是晏南雀吗?”

晏南雀微微睁圆了眼,双手上抬,握住了她的手腕,迷迷瞪瞪说:“我是啊。”她像是疑惑,拽住白挽的手牵扯了下来,“我怎么会……不是自己……”

“你撒谎。”

晏南雀蹙眉:“我没有……就是我。”

白挽垂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晏南雀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眉眼也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淡淡的疑惑。

她是晏南雀?

那为什么信息素的气味改变了,又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变了,重生能改变这么多东西?

被她看着的晏南雀轻轻歪头,眼里那层水润的光映射出白挽的模样,在床帘遮掩的黯淡阴影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白挽被她看得心头酥酥麻麻,浑身过电一样,升起了一股巨大的隐秘的满足感,连心脏都为之震颤、共鸣。

她喜欢这样专注的目光。

只看着她。

只盯着她。

似是想起什么,白挽另一手压了上来,慢条斯理盖住晏南雀的手腕,将她两只手都攥在掌心,指节一根根插|入晏南雀指缝,迫使对方和她十指相扣。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这样的姿势能让她察觉到所有细微的变动。

她问:“那你,是alpha吗?”

晚安晚安明天见[让我康康]

第97章 一片雪花,一整个流转的四季

白挽话音落下,目光一瞬不瞬望着眼前人。

“我……”

“我是。”

晏南雀身子前倾,靠倒向她,脸抵进她肩窝,呼出的气息炽热滚烫,附近的这片空气都被她熏腾得泛出酒意。

她含糊不清地遵循脑子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说:“我是alpha……”

一只手被挣脱,白挽神色微怔,没有管。

眼前的人是alpha,也是晏南雀。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她抬手,指尖抚上晏南雀后颈,拎小猫一样抓住她的后衣领,往后轻轻扯了扯,怀里的人不肯动,她于是懒得再扯,指腹抚着晏南雀后颈的软肉,虚虚搭着。

她眸光微深。

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对我说真话?

白挽一手和她十指交扣,另一手搭在她后颈,虚虚把人圈在怀里。

她身子后倒,顺势躺在了柔软的丝绸被中。

晏南雀醉了也不安稳,在被子上滚了一圈,不肯盖上被子。

白挽伸手欲要去拉她,把她从床侧挪到正中央,手才刚伸出去就被人攥住了。晏南雀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一扯,她身子骤然靠下去,倒在alpha身上。

“抓住你了。”

含混着酒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含着点猝不及防的慵懒,像细碎的阳光侵入她的世界,映亮了每个角落。

白挽的心跳有些剧烈。

她侧过头,贴着晏南雀肋骨上几寸,附耳去听,听见了从胸腔内传出的微弱的心跳声。

联动她的心跳,两道紊乱不成序的心跳声渐渐同频,汇聚成了单调的交响乐,唯一的乐章是擂鼓。

白挽长睫颤了颤。

为什么这么执着抓她?上次喝醉了是这样,抱她、牵她,恨不得用链子将她牢牢绑起来,这次也是。

这份‘抓’不像是囚|||禁。

更像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她、守着她、护着她,像担心幼鸟的鸟妈妈,总是过分地担忧和紧张。

“……松手。”

白挽抬头,冷静地朝抓住自己的人说。

晏南雀掌心收了收,似是想收,又不肯放弃好不容易抓住的人。

白挽轻轻蹙眉,“你攥疼我了。”

握住她手腕的掌心骤然松开,温热的指腹划过手腕肌肤,欲语还休。

白挽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不想和之前一样事事都无所谓,和晏南雀有关的事,她有所谓。她想解开这道可能没有答案的难题,就算结果是她不能承受的,她也想知道。

白挽翻她口袋,从里头拿出手机。

“我要看你的手机。”她说。

晏南雀看着她,脑袋顶上清晰冒出了个问号。

“我问过你了,你没有拒绝。”

白挽把屏幕转向她,扫脸认证,打开了她之前从未看过的晏南雀的手机。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布料摩挲声,身旁的垫子陷下去一小块,肩头一重,晏南雀不知怎么过来了,下巴搭上她肩头,和她一起低头看。

白挽侧头和她对视。

晏南雀喝醉之后,眼睛总是格外漂亮,含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澄明,熠熠生辉,黑眸中含着的水满得都快溢出来了,水汪汪的。

像某种小动物,安静地待在她身旁。

白挽第一个点开了她的社交软件,联系人很多,但聊天框干干净净,晏南雀不回不熟的人消息。和两个发小的聊天框是几句闲聊,和洛书晴的……停留在她出国前半个月。

她打开了和林芙若的聊天框。

往上一划,悉数是报备的照片、行踪,中间偶尔夹杂着文件和工作日程安排。

白挽滑到手都酸了都没翻完。

她知道晏南雀派人背地里跟着她,只是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走神一瞬,手滑点了下屏幕,聊天框跳转到了不知哪一天的消息。

【林芙若:老板,夫人今天好像不太舒服哦,来自属下的一点小建议,您回家可以给夫人带点小礼物^^】

【晏南雀:什么样的礼物】

这天……她没有收到礼物。

白挽侧眸,和安静靠着她的晏南雀对视上,“你欠我一份礼物。”

“……礼物?”

“是。”

白挽不管她听懂没有,兀自道:“我记下了,你欠我。”

她话音落下,晏南雀却突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相机,打开前置对准两人按下了拍照键。

她把手机还回去,声音有点轻:“礼物。”

白挽蹙眉,一张合照算什么礼物?

“我不要这个。”

晏南雀似是不解,“可是……”你上次拍照的时候明明在高兴。

她的话音里含着酒气,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成语句,好半晌才完整说出来,醉醺醺地靠在白挽肩头,伸手把人抱住了圈在怀里。

白挽没吭声,半晌,她说:“就当是利息。”

她这么说着,点开了相册去看晏南雀刚拍下的照片,指尖欲要放大,照片施施然变小,跳出来了无数张她不知情却很熟悉的照片。

白挽眉心一跳,微颤的指尖一张张划了过去。

她做的晚餐、她呈上来的甜点、她的花、她的部分设计稿,还有从林芙若报备的照片里存下来的照片。

每一张都和她有关。

晏南雀没有直接拍过她,照片里的东西却都和她有关。

“……”

她紧蹙的眉心因为愣怔松开,罕见地带了点愣。

……为什么要拍这些?

她侧眸,对上一双水光细碎莹润的黑眸。

晏南雀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侧颊,像是一个无意间的吻,好像雪白的山雀抖抖翅膀上堆积的雪,用微软的喙碰了她一下。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啄。

只是碰。

那么柔软、那么轻和。

“这些都是和我有关的东西。”

白挽开口,声线平稳,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过了头。

晏南雀下颔抵着她肩窝,没有否认,她有点懒懒的,半阖眼眸,用鼻腔发声:“嗯。”

她不想撒谎。

都是她拍的,也都是白挽的东西。

“……还有哪些和我有关的东西?”

晏南雀有点呼吸不过来,她张大嘴,朝面前的omega吐气,看那片颈窝的肌肤被自己烘热。她费力地在脑子里想着,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懒洋洋的只想再睡一会,但头又很疼、身上又很烫,酒精的后遗症让她所有理智都断了线,隐约还记起来点东西,转头又忘干净了,只纯粹依靠身边人的指引说话做事和最原始的随心所欲。

“有的。”她目光转过天花板和墙壁,落到了远处的梳妆台上,重复了一遍:“有很多。”

——她记忆里有很多有关白挽的东西。

手边却只有一件。

白挽顺着她的目光走向衣帽间的梳妆台,葱白似的指尖摸到丝绸绒布包裹的首饰盒,打开了这从外表看就价值不菲的首饰盒。里头的珠宝前不久和其他的一起被送出去保养了,因着这套珠宝的特殊性,佣人没敢拆封放回柜子里,索性放在了上锁的梳妆台上。

里头是那套永恒之爱。

宝石深沉透亮的殷红缀在黑丝绒布上,宛若杜鹃泣血,极致的哀恸与极致的艳丽,开至茶靡的山茶惊艳又决绝,凄美哀艳,冲击着每一个观摩的人眼球。

这样极具个人色彩的设计,衬出了设计师浓烈到近乎窒息的情绪。

白挽很熟悉这套珠宝,她在深夜画了无数次,最终怀着恨成就了这件逼近毁灭的设计。

晏南雀说这是和她有关的东西。

她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把它买了下来,一直放在老宅,不让她知道它的存在。

白挽的指尖微微发颤。

“为什么拍下它?”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哑意。

“你…是你的……”

晏南雀说:“它是你的。”

白挽问:“它是我的,所以拍下了,又为什么不还给我?”

她紧紧盯着晏南雀,双眸微红,长睫颤了许久却不舍得眨眼,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酩酊大醉的人。

世界在此刻静音,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白挽的世界安静到什么都听不见。

心跳、呼吸,任何声音都不见了。

她在白光尽头看见了晏南雀。

“因为你知道它的含义。”

永恒之爱、永恒之爱,我的爱意是毁灭、死亡、新生,是对生命的期待,是最灿烂的时刻被断头截断,余下恨意经久不绝,这才是这件作品最初的含义。

永恒的不是爱,是藏在爱背后的恨。

爱恨交织缠绕,永远无法分清。

白挽攥紧了手,鸽子血咯进她掌心,好像一并烙在了她灵魂上,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流星烈焰,把她心头成型的恨意焚烧成灰烬。

这些恨意像是蛀虫,啃噬她的心脏、身体、灵魂,在无数个夜晚让她彻夜难眠,她睁眼闭眼,眼前耳边出现的都是同一个人。

绵绵的恨意总是会在她孤身一人时冒出来,啃噬掉一半的爱。

白挽松手,在掌心烙出痕迹的耳坠掉进首饰盒。

她一步步朝晏南雀走去。

她站在了alpha面前,望进那双带着水光的黑眸中,放任自己沉沦在多情面无情人的注视里。

一行清泪从白挽眼尾滚落。

她相信‘白挽’的话,也知道晏南雀确实变了,从改变的那天开始就在撒谎。但她更想相信自己的心,她感受到的、爱的,都是眼前的人,是藏在那副躯壳后的灵魂。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这是属于她的晏南雀。

只有她熟悉,只有她认识,也只有她知道。

任何人都不知道,连另一个自己都没见过。

白挽的双眸下起了一场绵绵不绝的雨,心里那场漫长的持续了多年的阴雨却停了。

她无声问:“你的改变是因为我吗?”

无论是不是因为她,眼前的晏南雀都是只属于她的。无论这个晏南雀是谁,有没有重生,又是否满口谎话。

她是我的。

白挽想:你是属于我的晏南雀。

你是我的。

“你……”晏南雀愣愣望着她:“哭了。”声音又轻又怔然,话音落下,她蓦地蹙紧了眉,眼底却有几分茫然的不解。

“晏南雀,我疼。”

醉鬼一愣,下意识拉起她的手,发烫的指腹用力抚她的掌心被坚硬物咯出来的痕迹,好像抚平了就不疼了。

白挽任由她作为。

醉鬼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来拉她的衣领。

一颗圆形的纽扣崩开,骨碌碌滚到地毯上,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不见踪影。

衣领敞开,白挽孤身站在微凉的夜色里,掀起含泪的羽睫看她:“你要做?”

她握紧晏南雀的手,带着她的手抚上自己侧脸,摸到了一手湿润微凉的痕迹。她的脸蹭着晏南雀微烫的掌心,眉眼浅薄的温和终于浸到骨子里,近乎顺从。

漂亮得像艳鬼的女人爬上了晏南雀的床。

“来吧,我们……做。”

艳鬼向她展开温暖潮湿的怀抱,像是沼泽,寸步难行。

秋日的衣衫虽不比夏日轻薄,但也只是薄薄的两件,外套是深棕的,内搭是雪白的,质量不太好,对光隐约能看到是半透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商家做的衣服,为了省钱把布料弄得这么透。

这内搭的质量很奇特,在冷光灯照耀下泛着一层浅浅的、莹润的光,滑滑的,像珍珠外层晕开的那层皮,瞧着很光洁,偏生又很容易弄脏。

内搭反了,晏南雀蹙眉伸手,摆正了衣服。

白挽顺从地转过身。

有温热的呼吸袭上她肩胛骨处,混着掺着浓烈的酒气,气息也变得炽热滚烫。

灼热卷上她肌肤,激起一片微弱的颤栗。

白挽一只手指尖攥着被子,另一只手臂伸长,撑住了,漆黑的长发一左一右顺着肩头滑落,直直垂到柔软的丝绸被上。

晏南雀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轻轻地吻她身体上的疤,滚烫的气息拂过早就结痂的伤口,动作极尽轻柔,只敢用呼吸的气流来吹拂。

她感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触碰。

鼻尖蹭过她面颊,像是雪白的山雀落在她肩头,用自己柔软细小的喙在碰她,轻轻地啄吻着她,滚圆雪白的身子挨挨挤挤地蹭上来,毛茸茸的,朝她舒展最漂亮的尾羽。

白挽感受着山雀柔软的羽翼蹭上肌肤。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夜晚,她赤|身|裸||体站在晏南雀面前,那只猝不及防抚上她后背伤口的手是因为什么了。

是心疼。

那颤栗指尖的触摸。

那么轻、那么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小狗湿漉漉的鼻尖。

她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分子。

经由这一片雪花,她嗅到雨水、嗅到露珠、嗅到冰霜,感受到花的芬芳、叶的生命,穿过郁郁葱葱的春,繁花盛开的夏,树叶泛黄的秋,最终在大雪纷纷扬扬的冬季飘进窗内落在她鼻尖。

那是一整个流转的四季。

说不清涵盖了多少,也说不清涵盖了什么。

就像她不着寸缕站在晏南雀面前,她却在心疼她身上的疤。

就像她一遍遍重复恨晏南雀,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爱她。

白挽撑着身子垂头,长发几乎遮掩了她面上所有神情。

晏南雀小心翼翼对待着她的陈年伤痂。

很疼吧?一定很疼。

好像她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让这些伤好起来。

晏南雀伸手,从身后拥住了她,瘦瘦小小的妻子,身上也没多少肉,心灵更是千疮百孔,过得比流浪猫还可怜。

她半跪在床上,支起身子,下颔抵着白挽头顶,手若有似无地拍拂着,哄孩子一样。

室内静默良久。

白挽自她怀中抬眸,那双晏南雀看过无数次的琥珀色双眸中泛出涟漪,水光氤氲,有清泪滑落,留下一串水痕。

她的唇角却弯着。

白挽在笑。

不是讥讽的冷笑,也没有掺杂扭曲,她唇角上扬,总是凝着冰霜的眉眼融化,蜿蜒流淌出春花泛滥的水,琥珀色的瞳仁亮晶晶的,盈满了细碎的光。

很浅,像昙花一现,绽放在结霜的夜。

晏南雀目光呆住。

她一瞬不瞬看着眼前人的笑颜,她从未见过。

姝丽灼灼,仙姿玉色,极致的美。

omega眉眼都杂糅了情愫,含笑的眸泛水,朝她轻声道:“晏南雀。”

她说:“你心疼我。”

白挽终于弄清了那些明里暗里投向她的目光,所有疑惑都在此刻迎刃而解,只余下怔然,问题的答案好像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晏南雀都是她的。

属于她。

只属于她。

心口的跳动快到要冲破胸腔,发酸发软,酸涩得像枝头结出的第一颗青涩的果,回甘的甜味溢满整个胸腔。

她不止要心疼,还要其他的。

她要晏南雀的爱,比喜欢和心疼都要沉得多的爱,爱也好,恨也好,晏南雀的所有、一切,都将属于她的,也只能属于她,唯有她能拥有。

唯她所有。

白挽笑着说:“把手给我。”

晏南雀长睫微颤,伸出手,落入她的掌心,转瞬被紧紧握住,微凉的体温沾上她的肌肤,被带得升温。

晏南雀身子靠后,抵住了床头的软垫。

床边围绕的层层纱幔被解开了,水蓝和奶白的纱帘像一场谢幕的退场,如月光一般轻薄,似水一样婉转,遮住了台后演员的真容。

纱帘内外被隔开了。

帘后是唯有二人存在的世界,像坠入一场充满粉色泡泡的美好幻境,情||欲恣意流淌,缱绻温婉。

白挽双臂搭在她肩上,身子也一并跨了上去。

她替晏南雀挽起了长发,将一头如瀑青丝拢在掌心,用一根细皮筋扎了起来。

晏南雀沾着薄汗的眉眼完整露了出来,混了点月光的室内顶灯筛过纱幔落在上头,多情的桃花眼沾染酒气,泛出无边春色。

桃花盛放时是那么稠丽秾艳。

白挽发颤的唇啄吻着她覆了汗的眉,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呼吸是明显的紊乱,“信息素。”

“你可以把信息素放出来。”

什么味道都好,荔枝酒也好,玫瑰也好,又或是存在于他人记忆里的海盐,任何味道都无所谓,只要是晏南雀身上的,她都喜欢。

醉酒的人对身体的掌控力大大下降,顺着她的话照做,放出了一点微小的信息素。

这些气味会被紧锁的房门隔绝在内,只被白挽知晓。

白挽尝到她眉骨上的一点汗的味道,咸涩,偏生又掺了几分荔枝酒的清甜,显得迷醉起来。

她顺着眉骨往下吻,双唇含着那弯长的羽睫,感受蝴蝶翅膀颤动。

吻一路落到鼻梁、侧颊,最终如愿以偿覆上双唇。

她品尝妻子殷红的唇,含住那粒小巧的唇珠舔|||舐。

红唇微张,她在晏南雀口内尝到了一丝辛辣的酒味,顺着舌尖辣到她心口。

她衔住这丝酒味,交缠吮||吻,信息素在口腔内肆意流淌,口舌生津,荔枝酒混进茉莉,果香、花香共同酿出酒液的醇香。

甜的。

一吻暂休,白挽抓住她松散的衣领,趴在她肩头大口呼吸。

她凑近发烫的耳垂,吐出了这个评价。

每一个字都裹挟湿淋淋的水汽,被她含了又含,带着暖融融的热气卷上红得滴血的耳。

晏南雀身子轻颤,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敏|||感的侧耳。

她漂亮的长眉也拧紧了,似乎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晏总,对有异心的下属发出威胁:“别动我。”

白挽望着她。

“我动了,你要怎样?”

她指尖缠着晏南雀的长发,把那一缕黑发在手指上缠了又缠,动作透着股慢条斯理,后又从黑发换为衣角。

都扎起来了,怎么还是弄湿了?

白挽咬住这一缕发丝,含进了口中,用齿尖去咬。

长发像丝带,捆住她的唇,捂住她将要出口的话,制住了她不服输的口。

晏南雀的回应是掐住了她细细一把的腰线。

白挽有腰窝,很漂亮的两个,缀在她的后||腰处,盈了一层浅浅的水光,是身上出的汗。

她的指尖感受到微微的湿。

白挽绞紧晏南雀的衣领,嘴里含了发丝,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知道怎么惩罚我?”

她轻笑。

晏南雀垂眸,目光微凝,看着自己以下犯上的下属对她近乎叹息地说:

“你可以……吃掉我。”

omega展开了一张庞大的密不透风的网,放上了香甜的陷阱,那甜蜜的气味将会一步步诱导猎物走进网中。

神志不清的猎物被吸引,一头扎进陷阱。

狩猎成功。

白挽身子陷在真丝被单中,触感微凉丝滑,换做平常她一定是喜欢的,现在却不由自主地颤栗。身上的温度太烫,猝不及防接触凉的东西。

体温高得像是发烧。

温度好像太低了,像在雪山脚下,白挽被冻得身子哆嗦,攥紧了柔滑的布料,一阵一阵地发颤,冷得她发颤停不下来。

浑身都僵了,绷紧过度的僵。

海浪撞上嶙峋的礁石,雪白的浪花盛开在深蓝的海水中,撞出了细碎的泡沫,褪下去,又再次席卷而来,经久不衰、长年累月地重复相同的动作,潮起潮落。

细沫泛在浪花中心,破碎后湮没,又泛出新的浪花。

礁石被冲刷出深重的痕迹,甚至裂开了,像一片蚌壳般一分为二,微微翕|张,宛若怪石的呼吸,又像石头的心脏。

晏南雀听说海外有一片粉白色的沙滩,她一直深感兴趣,却从未有机会去探寻,她不知晓这片天然沙滩形成的秘密,却在无意间窥见了。

连海水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不是深蓝或淡蓝,是白的,雪一样的白,微微泛着粘意。

潮起,海水冲上沙滩,连沙砾都是雪白的。

雪白的沙滩,牛奶|||乳|化后汇聚在汪洋中,相接的地方是粉色的。

海水漫过的地方是淡淡的绯色,海浪冲刷进分裂的礁石间,把切面浸湿、染透,常年的浪潮让这块分裂的礁石也被洗刷成了粉色,很深的粉,更像红,樱桃果肉被碾得稀烂,微微发酵的颜色。

晏南雀来得不巧,天色阴沉,海面狂风大作,海水尽数灌进礁石中间,把自己冲上岸,卷出浪花,又顺着礁石微敞的通道淌出来。

她在海滩上玩。

沙砾被她用力捏紧了,堆砌出她掌心的痕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产物,之前见过几次,却远没有这一次来得震撼,白白的沙砾被日光晒过后竟然成了粉色,又随着她的揉|捏泛出了深红色。

怎么会这样呢?

好神奇的沙滩和海洋啊,她想。

堆沙累了,她又去玩水,像个调皮的孩童将手伸进了海水中,捞出一把浅白的海水。

指尖最先被沾湿,接着是指根、掌心、手腕,她没多少在海边玩的经验,淌着海水走得深入,直至小臂上溅起星星点点点的水斑,她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深了。

身子都陷进了海水下的沙砾中,像是沼泽。

大海是那么美,美得醉人,所以她甚至没多思考便奔向落日之后的海面,忽略了其余的危险。

她喜欢这片海。

海也爱着她。

大海不愿她再深入,愈来愈多的海水将她往外推,推离深海,在她垂落的手腕处打处细碎的浪花,要她离开,远离这片危险的海域,沙砾却在挽留她。

晏南雀曾在某本书上看过,流沙是极危险的,一旦踏进去就会被吸住,至死都无法出来,连冰凉的身体都会被裹紧,只能深深地陷进去,永不见天日。

她清醒的时候时刻记着这一点,醉了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想玩水堆沙。

直到陷进流沙,她才恍然回神。

柔软的沙砾泡在海里,经年累月,变得湿润,站不稳,像是个陷进,又吸附她,又不教她稳住,以至于她完全淹没在了海水里。

软。

格外的软。

这片沙滩软得晏南雀躺下就不愿意起来,她重心不稳倒了下去,手深深陷进流沙里。

呜呜,出不来了。

她忍不住蹙眉,下意识抬头,五官被海水打湿,湿漉漉的,眉愈发漆黑精致,像被炭笔细细勾勒过。又像一副打湿的画卷,所有颜色都加重了,殷红的唇红得仿若滴血,像包裹住果肉的红艳艳的皮,稍微咬一咬都会破开。

晏南雀求救般看向她,眉眼都是无助。

“救救我……”她这么说。

在场唯一的救生员端坐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垂下无情的眼看她,琥珀色的双瞳像极了冷血动物。

“我警告过你了。”

她都警告过了。

未开发的海域是不许人进去的,更何况这是片私人海域,只有唯一的一人拿到了通行证。

眼前的人不听警告,仗着有通行证半点不退。

晏南雀凑上来吻她不稳的下颔,又吻她咬出齿痕的唇,白挽唇上还有一点残留的浅色胭脂,悉数被她吃掉了。

她的吻往下,亲吻冷若冰霜的救生员颈项。

白天似乎很热,热得救生员头上面上都是汗,她快热中暑了,被晒得通红,汗珠从她面上成串滚落,真的太热了,她却偏偏被架在了瞭望塔上进退两难,面色都有点发白。

把她惹恼的笨蛋还在喋喋不休吻她。

谁让她去这么远的。

才把她哄好又不听劝惹她生气,做什么事都不成章法。

都说过了不能进去,太深,不听。

进去了又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么出来。

白挽闭上眼,终究还是不忍心地睁开眼,眼里盈满了一层碎碎的发颤的水光,瞳仁清亮。

晏南雀含她唇,气息里是荔枝酒和红酒混合的气味。说她醉糊涂了,她又一点都不手抖,说她没那么醉,她又一点理智都没有,只凭心做事。

她声音发软,带了点委屈地问:“没有求生工具可以救我吗?”

工具?

哪来的工具,这破地方她也没来过几次,空有一个救生室设了救生员,一点救人的工具都没有。

嘴硬心软的救生员还是不忍她泡在海水里。

所幸白天天气太热,海水被晒得暖洋洋的,泡起来是微微的温,才不至于晏南雀被冻僵。

白挽提醒她,抓住附近的礁石,用力把自己救起来。

她帮不了晏南雀太多。

晏南雀低头看看,只看见了那块被海水冲断的蚌壳一样的怪异礁石。喝醉之后,她好像真成了孩童,玩心大起,扒着礁石边缘,把摇摇欲坠的一整块礁石分开了,费力地从泥沼中把自己扌犮出来。

海水骤然顺着裂缝涌了出来,几乎冲垮一切,大有毁天灭地之势,撞上椰树,打湿了原本漂亮整洁的沙滩。

水库之前一直被堵塞,骤然泄洪,洪水从高处开始往下倾泻,淅淅沥沥的水卷住了一切。

白挽似是害怕洪水,身子发抖,哆嗦着缩在自己的瞭望塔上,但还是被洪水席卷,漫到了小腹处,毫不留情地打湿她的衣服和被单。

她好像要死了。

眼前泛出一片朦胧柔和的光,像是穿透云层的微弱的白色的光芒,灾后的天气那么清那么朗。天色是不依人类的脸色的,哪怕人间一片泥|||泞乌糟的水,它也依然晴朗。

她真的要死了。

不清醒的晏南雀像个不计后果的疯子,恨不得将她溺毙在水里。

分明之前也见识过,却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汹涌。

“你……在哭。”晏南雀望着她,声音里有几分罕见地无措,直愣愣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眼里也泛起水光,“我做错了吗?”

“……没有。”

白挽别开脸。

向来喜欢盯着她看的人却没有看她。

晏南雀于是又回到了那片沙滩,她在断裂的礁石与沙砾中翻找,意外拾到一颗粉色的宝石,天然形成,被礁石深深含了二十几年,竟然养出了这么漂亮的石头。

不像石头,更像珍珠,天地间只有那么一粒,形状奇特,滴血一样透出艳色。

有些像她拍下的那套永恒之爱,颜色又没有那么纯粹,毕竟是纯天然形成的,自然比不上精雕细琢的宝石形状来得好。

却更加让她欣喜。

她将珍珠摁在海水里清洗。

白挽像看到了个疯子,好不容易稳定下的身子又开始哆嗦。

她面色绯红,那层浅薄的冰霜彻底融化,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欲|||望,眼尾红得吓人,眉梢眼角都挂着水|渍,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溢满茉莉花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味道没有那么浓,毕竟不是在发情期,味道更清了,淡淡的花香蔓延。

和茉莉花紧紧纠缠的是另一种名为荔枝酒的气味。

荔枝酒的信息素灌在瓶口,装得满满当当,盛不稳,摇摇晃晃的要从瓶子里溢出来。

白挽内外都沾染了荔枝酒的气味,这股信息素像是要把她彻底淹透,改变她身上的气味,瓶口翕|张。

她抬手臂捂住了眼睛,遮住了上半张脸。

……往外吐的都是荔枝酒。

晏南雀被茉莉花的信息素浇透了,满手满身都是茉莉花。

喝酒的人总是格外口渴,她也不例外,骤然坠到沙漠般,经过暴晒后的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烟,她本能地寻找水源。然而这里是一片沙漠,她怎么会找到可以解渴的水呢?

“口渴……”

“我口好渴。”

晏南雀蹙眉,迫切地想要喝水,她像条缺水的鱼暴晒在沙滩上,急切地找寻水源。

好像没有水她就会死。

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水,她会渴死的。

她不顾一切地寻找,于是奇迹出现了,她在沙漠中看到了一片绿洲。

走近了,才发现绿洲竟然是片花园。

花园主人格外热爱茉莉,种了满满一园子的茉莉花,现在正是茉莉盛放的季节,清淡的花香混在一起,竟也变得馥郁芬芳起来,混着水汽,沁人心脾。茉莉外围种了一圈荔枝树,如今正是结果的时候,果子没人管,从枝头掉下来,在地上摔烂了,散发出淡淡的荔枝香,像是故意的。

既然能养花,那必然有水。

晏南雀目光流转,看见了一旁运作的水槽,正在往外运水。

甘甜的、可以解渴的清水。

这片绿洲真实存在,花圃才浇过水,连泥土都是湿润的。

晏南雀埋头。

她干涸的唇终于接触到水源,骤然松了口气,大口大口饮着,从管子里流出的水细细的,全被她掠夺了。

一颗熟透的樱桃施施然从枝头掉下拉,好巧不巧掉进水槽中,运输到她眼前,被她用力咬住了。

水果也可以解渴。

她剥开果皮,衔住了里头的樱桃肉,如珍似宝地对待来之不易的水果,不舍得咬不舍得嚼,更不舍得咽下,只好深深含在口中,准备用以在离开绿洲之后解渴。

她只尝到一点清甜的水,不足以解渴,又怎么会奢侈到吃掉一整颗水果。

晏南雀好不舍得,好惋惜,只敢用舌尖轻轻地舔果子外皮,卷在口内。

花园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发现了她这个外来者糟糕的掠夺行径,看着被她拨开的茉莉花枝,气得身体直发抖。

她伸手指外来者,气得手都指不稳,抖如筛糠。

晏南雀不知悔改,当着她的面吮||||吸果肉。

白挽一脚踹在了她的肩头。

“晏南雀?!”

紧接着就是斥责,花园主人久病,出口的声音都是哑的颤的,身子被沙漠的风吹得哆嗦,她不常来看自己的花,这一来就发现了她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窃贼。

“谁准你这么做的?”

白挽抓住她的衣领,用力把她拽离花园,琥珀色的双眸亮得惊人,彰显着她的情绪不稳,浓稠的蜜色无论如何也化不开。

她逼问:“从哪学的?”

无耻的女人生了一张好脸,眉眼多情,桃花眼半阖,上挑的眼尾湿红,黑眸湿亮亮的宛若曜石,面部线条优越,无论从哪个地方看都是极漂亮的,明媚璀璨如天上悬挂的烈日。

高挺的鼻梁埋进过地里,沾了点湿泥土,殷红的唇也是。

晏南雀舌尖探出唇缝,舔掉了唇上沾的土。

用这张漂亮的脸干那种事。

更是在之后一脸若无其事,还带了几分茫然地看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的脸湿漉漉的。

五官眉眼都是画师精细勾勒出的,现在却被打湿了,笔迹晕开一点,带着朦胧的水雾,一时半会干不了。

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香,荔枝酒也无声无息蔓延,飞快溢满了整个室内,连垂落的纱幔都沾染了相似的气味。

香气四溢,掩盖了别的乌糟气味。

晏南雀凑近,刚吃完樱桃的唇微张,还带着樱桃的香气就来闻她,给她品尝结出的第一颗樱桃果的香醇。

白挽的唇被她吻住。

她尝到了一点淡淡的味道,是融化的雪水、掺了果汁的酒液。

唇舌交缠,若有若无地抽离又靠近,白挽看着alpha近在咫尺的眉眼,雪色中泛出一层绯,饶是她都有些赧然。

她预想过,却没想到是晏南雀主动的。

……也好。

亲着亲着,主动的人从晏南雀变成了她。她吻得用力,带着几分狠意,时间太长,两人都有些呼吸不过来,换气的间隙共同呼吸,气息交缠融合。

唇上黏连开银丝,像是蛛网,在空中绷紧了断裂。

白挽指腹划过她湿淋淋的眉眼和唇,晏南雀身上的醉意和酒味通过唾液的交换传递给了她,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也醉在了荔枝酒的味道中。

醉的是晏南雀,不是她。

她却也像是醉了一样,任由晏南雀肆意作为,半点也不曾阻止,默许一切发生,更是亲手操控一切。

她像条漂亮的青蛇缠着alpha,片刻都不肯松手。

白挽忍不住哼笑,笑意有点冷。

才吃完东西就来亲她。

白挽无力的手搭在晏南雀肩头,在她后颈处相遇,抱了上去。

晏南雀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分明醉了,又还记得点什么,提醒着她说过的话,“你说……让我,吃掉你……惩罚。”

白挽眉眼漫出春色,精致的眉眼在被汗打湿后显得愈发漆黑,像一点在白色画卷上晕开的墨点,艳鬼吃饱喝足,皮肉舒展,带了点不知疲倦的情|||欲和细密的餍足。

艳鬼生得清冷,眉眼含霜,似雪一般。

只有在进食时会暴露艳鬼贪婪无状的本质。

她看眼前不知好歹的、大胆的千金小姐。

经她提醒,艳鬼才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她眉目如画,湿淋淋的泛着水,好像刚从水底爬上来的鬼,浑身湿透长发散乱,周身气息阴冷沉郁,沾染几分冰凉的、让人恐惧的鬼气,唯有精致昳丽的眉眼清晰如初。

迷醉了的千金沾了一身熏熏然的酒气,轻轻蹙眉,不解地望着她,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艳鬼漫不经心地应允了。

“好啊,把我吃掉。”

第98章 检查一下妻子有没有受伤

白挽话音落下,抱着她腰的人便骤然吻了上来。

吻技不成章法,像是小狗亲人,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面上,最后落到她唇上,和她相缠,一下又一下地亲着。

白挽手臂搭在她肩头,微温的掌心虚虚捂着她的后颈。

她微微低头,去亲晏南雀的侧颈。

那是alpha的敏感部位。

时间过去许久,现在已经逼近后半夜,白挽有了空闲,她在短暂的间隙中想一件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

晏南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疼她的。

她不想等,于是直接问了。

晏南雀漆黑的眸看着她,在朦胧的光下,她的眼睛也泛出了一层光。

“什么是……心疼?”

白挽听见她带了点疑惑问,像初生的精怪,对世间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懵懂又天真,什么也不懂。

看样子今晚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白挽用唇咬住晏南雀耳垂,口内的热气席卷而来,她压低声音含糊地问:“你真的要浪费时间?”

“天亮之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天亮之后就会有佣人出来走动。晏南雀不是还得藏着自己的信息素吗?

白挽被吃掉了。

晏南雀喜欢甜食,她喜欢那种甜味绽放在舌尖的感觉,能顺着口腔一直甜蜜到心口,所有的思绪感官都像炸开了花,慢慢松懈下来。

她品尝了一块茉莉味的奶油小蛋糕。

甜滋滋的,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最喜欢、只喜欢。

白挽长发散乱,每根发丝都黏着微潮的汗,荔枝酒把她浸透了,空中的气味纷杂缠绕,满室都是香气。

诱人的、缱绻的香气。

她垂下湿淋淋的眸子看晏南雀,琥珀色的瞳仁像是掺了蜂蜜似的,又透又清,明亮灼灼。

“晏南雀。”她唤道。

醉鬼抬头看她,眼里有几分突然被喊名字的茫然。

白挽却没说为什么叫她,微哑的嗓音裹着泪意,又唤了一声:“晏南雀。”

很轻,尾音都要被过高的室内温度融化了。

像片羽毛划过手背,在湖面泛起微弱细小的涟漪。

白挽近乎喃喃地说:“我喜欢你喝醉。”

醉了之后,她满口谎话的妻子会卸下伪装,不再满口谎话,只依照心里想的做,任何事都是出于本能。

佣人担心大小姐和少夫人晚餐没吃饱,又送了一道点心上来,让晏南雀作宵夜吃,是冰淇淋蛋糕。晏南雀又渴又饿,带着妻子掀开纱幔走下去,一同靠坐在床边的羊绒地毯上品尝,冰淇淋蛋糕放在常温的环境中,有些微融化,手指一抹就匀开了。

又被灼热的体表温度彻底融化。

晏南雀醉后手有些不稳,端盘子的手欲要收回来,一个不慎打翻在地,奶油淅淅沥沥地流淌到布料上。

她半跪在原地,垂眸看被弄脏的地毯。

没什么表情的眉眼硬是透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心心念念的甜点洒了,弄脏了。

她只尝到了一点。

白挽的神态近乎无奈,她在只有彼此的温暖环境中也卸下了所有冰冷的伪装,眉眼的冷意被捂得热热的。

笨。

白挽抬手,指腹戳上alpha沾湿的额头。

“这块吃不了,不是还有别的可以吃吗?”她说。

她顺从地转身,找到另一块蛋糕。

白挽抬手,她掌心还留着玻璃划伤的疤和缝合过后留下的针脚。她用力攥住从床架上垂落下来的纱幔,掌心潮湿得像潮落,纱幔也被她捂热了、攥湿了。

纱幔覆在她肩头,被冷白的光映着,泛出了乳白的光,好像定制的高奢披肩。

她像深藏蚌壳内部的明珠,天上地下世间仅此这么一颗的珍宝。

属于晏南雀的珍宝。

晏南雀从后伸手扶着她。

漂亮的脚背像玉石精雕细琢出来的,白挽有点说不出来的恼,胡乱蹬着,从小腿到脚尖都绷紧了。她手伤还没好,高高抬起,撑在了真丝被单上,热汗蹭得到处都是,金贵的羊绒地毯也蹬出了数道褶皱,也不知到时候能不能熨平整。

晏南雀的头发太长太多,总有些碎发是捆不上去的,发丝蹭上最软的肤肉,痒痒的,格外磨人。

白挽的呼吸被自己咬住,堪堪湮没在喉间。

她克制着没发出声音,身体的颤动却是藏不住的,有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是布料摩挲声。

白挽说:“……太重了。”

隐约有咕哝的水声响着,原来是浴室的水管坏掉了呀,水滴一直往外淌。

室内只有大小姐和少夫人,只能让大小姐纡尊降贵去修理。但大小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根本没做过这样的粗活,笨拙地堵住了坏掉的管道口,可里头的水还是跟她作对,非要往外溢,她只好加重力道,恨不得把自己塞到最里面,彻底隔绝。

晏南雀稍作歇息,喝了酒含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你……我做不好……紧……”

颠倒又错乱的语序,修理水管这件事对喝醉的人好像真的太难了。

倒好像她在为难人?

可这件事又不是她提起的。

白挽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双臂撑着边沿,像小学生午休时一样把脸埋进了发了热汗的双臂间。

她声音冷漠:“别问我。”

她教过好几次了,相同的题目还在错。

没好好听讲的坏学生。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只好自己捣鼓,她到处探索,还好有个小宠物可以帮忙,是尾还没成年的小蛇,柔软灵活,可以去她看不见的地方。

水管被她彻底捣鼓坏了。

所有积蓄在管道内的水都出来了,炸了她满脸满身,她的小宠物也被吓得躲起来了。

晏南雀泄气般伸手抱住她,声音发闷:“好苦。”

修理这件事对大小姐来说有点太苦了。

白挽不想理她,趴在自己双臂间流泪。不知道谁惹了她,她哭得停不下来,背对晏南雀的双肩发颤。

良久,她缓过那股哭泣的劲,“……你酒喝多了,嘴里当然是苦的。”

刚才接吻的时候她尝到了,晏南雀嘴里微微发苦,再香甜的酒最后的回味都是苦涩的,所以她一贯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她眼尾湿红,晏南雀安慰似的吻住她,亲她咬出深重齿痕的唇。

……她都说了,是苦的。

还非要让她再尝尝。

浴室坏掉的水管停止往外渗水,似乎是修好了,白挽起身去洗澡,把一身酒气的人也拽过去。

老宅有单独的浴池,所以房内配备的几乎都是成品浴缸,单人还好,双人就有点小了,太挤。

温热的水流进管道,落到浴缸里。

白挽放弃似的闭目,她睁开湿漉漉的眼问:“我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什么?”

白挽在晏南雀下颔上轻轻咬了下,留下一个圆圆的齿印,明天还要见人,她没用力,没多久那痕迹就会自己消失。

她又咬晏南雀作乱的手腕,这次用力了,留下的齿痕崭新鲜明。

……算了,随便她吧。

白挽闭眼坐进她怀里。

天光渐亮,白挽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时间太久,水温凉了好几次,她只能重新换热水洗澡。

羊绒地毯上,打翻的蛋糕糕体已经凝固,可想而知有多难打扫。

她眉宇间都是餍足的倦色,吃饱了但却不想打扫一片狼藉。

白挽上床,捏住醉后呼呼大睡的alpha双颊。

“你弄的,醒来你自己弄干净。”

她关掉了房间内的所有灯光,看一眼窗外隐约泛出深蓝的天色,拉上窗帘,在妻子身旁沉沉睡去……

晏南雀到下午才睡醒。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久,醒来只觉得身上泛酸,手腕和脖子尤其是。

宿醉的后果在此刻彰显出来,她头疼,疼得像是要炸开了似的,宛若有针在刺。晏南雀抬手捂住了额角,迷迷糊糊掀开身上厚重的被子准备起床。

……嗯?怎么没掀开?

她睁眼一看,不是被子,是白挽。

晏南雀大脑宕机了。

她整理了下乱七八糟的记忆片段和现在的场景,飞快得出了四个字:

酒后乱|性。

怎么是跟女主?这么说好像不对,还好是跟女主……也不对,她怎么酒后????干出这种事了?

晏南雀没反应过来的大脑下意识推了推白挽。

白挽一向觉浅,一点动静都会醒,昨晚大抵是太累了,被推到第二下她才迷迷糊糊睁眼,眼里含了点生理性泪光。

白挽眼眸半阖,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她肩窝。

“……地上,弄干净。”她闷声提醒,大脑完全被疲惫的困意吞噬。

经她提醒,晏南雀朝地上看了一眼。

她捂住脸,姿态近乎颓然,脸和耳朵又开始发烫,红得不像话。

这都什么啊……

晏南雀脑子里的那点困意被吓跑了,她躺倒,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有温软的触感卷上她耳垂。

白挽闭着眼亲她发烫的耳垂。

晏南雀话都说不出来了,指尖轻颤,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耳朵一定烫得滴血。

白挽这是干什么?!!

怎么这么自然就亲上来了?!白挽难道忘记自己在生她的气了吗?

这里还是在老宅,不是温泉山庄也不是公寓,万一有人推门进来,不小心看到这一幕呢?

不对,她记得她好像锁门了。

不对不对不对!她锁门了白挽又是怎么进来的???

晏南雀找不到答案,她断片了,只记得一点模模糊糊的片段,她心虚又心惊,手脚并用下了床,第一时间去检查门有没有上锁,确定锁了,她才回到地毯边。

看见明显的干涸,她近乎狼狈地闭上眼,浑身都烧起来了。

……先弄干净吧。

晏南雀随便找了间睡衣换上,轻手轻脚地清理了地毯,做贼一样,心跳快得吓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信息素,茉莉花和荔枝酒紧紧缠绕,片刻不离,她翻箱倒柜找出信息素阻隔剂,把信息素的气味清除了。

她做完这一切,白挽已经醒了,后背靠着床头,透过层层交叠的纱幔看她。

晏南雀掀开纱幔,目光顷刻顿住,所有话音都堵在喉中。

“你……”好歹用被子遮一下啊!!!

白挽坦荡过了头。

晏南雀瞪着她,她才慢条斯理伸手,拉起了被子。

“我没带换洗衣服。”

“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晏南雀的目光落到白挽面上,后者神色自若,半点不自在都没有。

晏南雀却不自在极了,拿了自己的衣服递过去。

白挽接过衣物,脚尖踩到地面,换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晏南雀下意识背过身,目光局促地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小块地面。

后背有轻微的重量,白挽额头抵住了她的背,还没完全清醒,毫不避讳地靠着她打瞌睡。

晏南雀声音微厉:“站好。”

白挽掀起眼皮看她。

对上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仁,晏南雀微微怔了一瞬。

葱白似的指尖探了出来,抚上她的脸,白挽的手臂也缠了上来,拥住她脖颈,唇似吻非吻。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白挽的唇泛着绯色,被亲肿了,唇上还留着明显的齿痕,一点水光覆在上头。她唇微启,口内呼出一股茉莉花和荔枝酒交缠的信息素气味,花香果香交织,温热的香气格外醉人。

“你留我下来的。”

白挽若有似无贴着她的面,吐气如兰。

晏南雀身子僵直,身体对陌生人的防御机制像是骤然死机,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蓦地想起之前系统问她的一个问题。

——【你扶别人的时候都是用手臂,也不习惯和别人身体接触,但面对女主,你怎么都是直接伸手的啊?】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不知道。

系统冷哼一声,懒得理她。

白挽在回答她的问题,“你喝醉了,月姨让我送你回房,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你把门锁了,不准我走。”

她长睫微垂,敛去眸中的光亮。

“衣服也是你脱的。”

“你扯烂了我的纽扣,还……”

晏南雀骤然伸手箍住她的腰,制止她往下说。

“够了。”

她耳上的温度一直无法褪,才刚冷静一些,就又被别的事引上来,反反复复,体温也高得吓人,好像发烧了一样燥热。

晏南雀语气稍冷:“你回答问题就可以了,别的多余的话……一句都不用说。”

“也不用凑这么近。”

白挽和她对视,看她瞳仁轻颤,似是要逃离的前兆。

她俯身,脸埋在晏南雀肩上,微哑的嗓音有点沉闷。

“有点疼。”

晏南雀下意识道:“你哪里又受伤了?”

她欲要掰白挽的手,看她掌心的伤疤是不是又增加了。

白挽被她箍住腰,软绵绵地抬头看她,清泠泠的嗓音里揉进深重的欲|色,过了一夜也没散。

“嘴。”

晏南雀的目光下移,落到她被亲肿的唇上。

下唇有点肿而已,疼是咬到舌头了吗?

白挽琥珀色的瞳仁静静望着她,唇瓣张合,近乎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晏南雀大脑空白了,反应过来后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心跳陡然剧烈,箍住白挽腰肢的手不自觉松了,甚至有往后收的迹象。

怎么会疼在那里……?

她琢磨不出答案,只是面红耳赤,浑身都散发热气。室内的空气好像一下变得太稀薄,以至于晏南雀呼吸都有几分急促,掌心燥热潮湿得不像话。

白挽说的是……

另一张。

晏南雀倏地闭眼,长睫不住发颤。

白挽侧脸蹭着她颈项,声音有点低:“我看不到。”

等等。

晏南雀猛地睁眼,瞳仁都泛出一层水光。

她快烧成灰烬了,露在空气中的手臂都出了层薄薄的汗,又热又闷。

厚重的遮光窗帘是拉着的,虽是下午,室内的光线仍是昏暗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新风系统默默运作,微凉的风吹拂而过,激起一片手臂肌肤的颤栗。

但还是热。

晏南雀后心都是湿热的汗,身子僵了太久,有点酸。

白挽身子后仰,躺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她一条手臂支起上半身,“不开灯?”

“……”

不开灯是检查不了的,室内环境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晏南雀颤巍巍的指尖摁下了开关,顶灯骤亮,明亮的光线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个边边角角,刹那间亮如白昼。

她在暗淡的环境里待久了,骤然有明亮的光出现,她条件发射想要闭眼,僵着身子克制住了。

晏南雀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是清醒的,白挽也是,她们两个人都无比清醒,没有意外到来的发情期,也没有让人失去理智的酒精。

她清楚地看见了。

不是感受,是看,视觉的冲击庞大得像洪水降临,她的城防已经被洪水冲得岌岌可危。

晏南雀头疼,宿醉的疼痛让她身子冒出汗。

她指尖微颤,拨乱反正,目之所及好像都烙在她视网膜上,就算她闭上眼也会浮现在眼前。

疯了。

真的是疯了。

她为什么会在清醒的状态答应白挽,宿醉的后遗症太可怕了,她现在还是半醉的。

白挽咬住了下唇,她被亲了很久,唇瓣都是微肿的,素来颜色浅淡的唇被吻得泛红,熟透了的樱桃似的深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涂了口脂。

替她涂口红的人手艺很差,都涂到嘴外面了。

她的身子也疼得发热,为了缓解这份酸麻的疼意只能咬住晏南雀的手痛苦地吃进去一截指尖,只有指腹部分,一个不注意就不小心从唇缝滑了进去。

白挽没下口咬,抬起水光泛滥的眼自下而上看她,就这么若有似无地亲着她的手。

晏南雀一片空白的大脑冒出一行字。

白挽咬她的手。

手腕上被咬出圆润齿痕的伤口隐隐作疼,很圆的一个咬痕,格外整齐。

……第几次咬她了?

白挽好喜欢咬她,不管是什么方式的咬,会不会留下咬痕。

晏南雀要热炸了,她感觉自己是块烈日暴晒下的冰淇淋,被晒得发烫。

湿、热,冒着热气。

草草检查完,确认白挽没有受伤,她才颤巍巍地松了口气,浑身被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晏南雀匆忙移开视线:“你先去……洗一下。”

“我洗过了。”

晏南雀目光落在桌角,心里是止不尽的懊恼,该洗的明明是她,她在说什么东西?

“我去洗。”

白挽没制止,眼睁睁看着她落荒而逃,被衣领遮住的脖子红透了,像只煮熟了的虾。

她按按眉心。

半晌,白挽毫无负担地穿上薄外套去餐厅吃饭。

晏南雀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暗暗崩溃。

一个多小时了,她还是没缓过劲,用力攥着自己被咬过的手腕,在心里尖叫。

她怎么就把白挽留下来了?!她怎么就把白挽和自己锁到一起了?!!!

系统一点都不看着她!!!

想起什么,晏南雀打开系统面板,没看到离线留言标。

系统在线?那怎么不理她。

“系统、系统,昨天发生的你都看到了吗?”

【呵呵。】

晏南雀头上冒问号,又很心虚:“系统?我不是有意喝醉的,家宴上来的亲戚太多了,我也没办法。”

【哦。】

“你快说话呀系统,真的是我把白挽留下来的吗?”

【吗。】

晏南雀:“……”

系统完全拒绝和她沟通。

晏南雀心急如焚,却压根不敢猜自己昨天都做了什么,居然把系统气成这样,比她第一次喝酒都生气。

她是不是要完了?

白挽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做了什么,气到系统但没气到白挽?

晏南雀洗了个冷水澡,换下了身上被汗打湿的衣服。

她用毛巾擦拭湿润的长发,走出浴室。

房间内还有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信息素,茉莉花和荔枝酒的气味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她和白挽身上都没有。

晏南雀在衣帽间找衣服,一直走到梳妆台边,她余光扫到什么,下意识望了过去。

怎么有首饰放在外面了?

她放下毛巾,指尖搭上首饰盒边缘,欲要盖上,目光却先一步看见了里头殷红的鸽子血宝石,动作猝然停住。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从她脑海中冒出。

白挽不会看见了这套珠宝吧?

那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的,除了这套珠宝,白挽还发现了什么?黑化值有波动吗?

晏南雀握住了一只耳坠,咽了咽口水,大感不妙。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把对方烦出来,问她‘永恒之爱’的事。

系统:【你等死吧。】

依旧简短的话语和生气的态度,晏南雀听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莫名心慌,为着系统的话和脑子里断片的记忆。

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白挽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她觉得你不是晏南雀,更觉得你不是alpha。】

【被发现身份,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

晏小鸟:锁门了嗯!一定万无一失!

第二天的小晏同学:?

系统:。

第99章 “晏姐姐,我是小孩子吗?”

晏南雀的目光落到珠宝上,神色有一瞬怔松。

她知道的。

“昨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系统跟她说了。它只说了自己知道的事,也就是刚进房间发生的,包括白挽问的问题和看了她手机,之后的事它也不知道了。

晏南雀无意识收紧了手,掌心被坚硬的首饰咯出一道深重的痕迹。

她打电话,让林芙若送一套白挽的衣服来老宅。

她下楼时,白挽正在餐厅外的小花园中和别宵月聊天。

训练有素的佣人把晚餐送上来,端着托盘离开了餐厅。

晏南雀的目光落到窗外,白挽不知说了什么,别宵月轻笑一声,眼角浮出些许细纹,那是岁月的痕迹。

“呀,小雀下来了。”别宵月往餐厅内看了一眼,笑着开口:“你们呀,别闹太晚。”

白挽衬衣的袖口折了两折,露出小臂,上头印了斑斑点点的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来的。

她没说话。

别宵月又道:“我听长青说,你找到生身父母了。”

白挽轻轻点头。

外头起风了,别宵月裹紧披肩,微微垂下头,发丝从她额上滑落,她神色有几分倦,温和道:“如果,回去受了委屈的话,就别留下了。你不止有一个家,小雀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她的感情藏得很深,只可惜我们没有母女缘分,听不到她叫我一声妈妈。”

“话说偏题了,我是想说,你想的话,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白挽望着她。

别宵月年轻时是个美人,但再美的人,久病沉疴,面色也难免憔悴,她眉眼都揉开了忧郁,像极了一缕青烟。

她的态度语气都是极温和的,并不对爱人前妻留下的孩子有嫌隙。

“谢谢。”罕见的,白挽轻声说。

“说什么客气话呀……小雀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母亲也是,只能由我自作主张来同你说。”风愈发大了,别宵月转身:“回屋里吧,天色快暗了,等下和小雀回去的路上小心。”

白挽回到了餐厅。

余光瞥见她走近,晏南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白挽在她身旁坐下,单手支着下颔看她。

晏南雀侧眸睨她一眼。

干什么干什么!昨天她喝醉了,酒后发生的事怎么能算数?!

“我在等你吃完和我一起回家。”

晏南雀一顿,回家?

她靠近白挽的那边手臂微僵,有源源不断的香气从白挽身上传过来,是小苍兰的气味,老宅的洗护用品和别墅的不同,气味也不一样。

她们用的是相同的洗护用品,又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上的气味难免混成了一样的。

相同的气味隐秘地向外界传递信号,无声地宣告主权。

“别盯着我看。”

“我让林芙若把你的衣服送过来了,你自己去拿。”

白挽拿了,却没换,仍然穿着她的衣服。

晏南雀哑然,想让她换下来,又觉得没必要。

左右她们身量相同,一件衣服而已。

白挽就这么穿着她的衣服回了别墅,白清之和白新之被管家带出门玩了,今晚不回来,偌大的别墅只有她们。

得知这个消息,晏南雀莫名很不自在。

她扔下一句要看合同,匆匆去了书房,实则锁上门缩在椅子上画画。系统看了眼,她的涂鸦稿都堆了厚厚一摞,每一页纸上都是小怪兽。

晏南雀画完一张新的小怪兽,拉开抽屉欲要夹进书里,动作却突然一顿。

系统气来得快消得更快,见状和她一起朝抽屉里看,【有问题?】

有。

“这张稿纸被折到了……我不会折已经完成的画稿。”晏南雀在这方面有点强迫症,会被她夹进书页里的涂鸦纸都是整整齐齐的,边角一点发蜷也没有。

她奇怪道:“谁懂了我的抽屉?佣人打扫的时候动的吗?”

晏南雀又去翻别的抽屉,发现只有这张涂鸦稿被折到了,别的都没有异样。

那就是佣人动的……

她用笔头抵着侧颊,“我等下跟管家说一声,让她别让人进来打扫了。”

【可以。】。

之后几天气温一再往下降,这天周一,晏南雀从别墅出发去公司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很快转为大雨,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声音格外沉闷。

晏南雀到了办公室,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有些出神。

白挽这几天有点……她说不上来的怪。

别的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挽彻底不怕她了,装都懒得装一下。

还随便对她动手动脚!

天气冷了,管家会在睡之前给两个小朋友温一杯热牛奶,顺带给小姐也温了一杯。

她前天晚上喝牛奶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沾到唇角,被白挽看见了,用指腹替她抹去了那一点奶渍。

晏南雀当场就宕机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试图凶她一句,后者看过来的眼神丝毫不怕,静静地看她,轻轻蹙眉,似是不明白她凶什么。

晏南雀这段时间心虚得要命,被她多看了两眼就偃旗息鼓。

她忍不住频频叹气,系统也在她心里频频叹气,一人一统对着叹。

“好大的雨。”晏南雀收回目光,看了眼桌上的日历。

还有一个半月立冬。

中午的时候雨渐渐停了,天气仍有些阴沉。

晏南雀正要午休,接到了管家打来的电话,声音里带了些为难,告诉她一对自称是夫人生身父母的程姓夫妻前来拜访。

“夫人在工作室,我让人敲了门,估计是在忙,没能听见声音。小姐,您看,需要让他们进来吗?我看他们来头不小,风尘仆仆地来了,那位程先生给我递了私人名片,说是刚到a市第二天就过来了。”

晏南雀瞳孔微凝。

怎么会这么快?

分明……还没到立冬,又是蝴蝶效应?

她捏了捏眉心,“……请这二位贵客进来。”她的用词发生了转变,这是在提醒管家好好招待。管家不认识这对夫妻,也不知道这个程姓有多恐怖。

“好的小姐,我上楼再去请示一下夫人,快到午餐的时间了,她进去之前说过忙完会出来吃午餐。”

办公室内陷入寂静,晏南雀坐在转椅上,身子靠后,脊背几乎陷进柔软的真皮中。她指腹抵着额角,目光落在虚空,毫不掩饰地发着呆。

【你不回去?】

晏南雀纷乱的思绪被它唤醒,直起身:“过会吧,管家不是说了,白挽把自己锁在工作室吗?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你不高兴吗?】

“高兴。”

【你在高兴什么?】

“……”

晏南雀比面对女主的时候更加哑口无言,系统能听到她强烈的心声,所以她说:“不知道,就是……感觉任务说不定快结束了,随便高兴一下。”

系统偷偷瞄她。

晏南雀垂着长睫,漆黑的眸被遮得严严实实,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白挽该回家了。”

她站起身。

【是的。】系统说:【女主要回到原书轨迹了,虽然早一点,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脸是好的,没被强制标记,也没有非杀不可的仇敌,仅剩的亲人都在身边。】

和原书相比,白挽改变了太多。

晏南雀下了楼,让林芙若开车送她回别墅,林特助没多问,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才下过雨,别墅区的路面被浸湿,一切都附着上了朦胧的水汽。

车子停在大门前,门前还有两辆价值不菲的昂贵黑车,车窗全密闭,把里头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几名保镖守在车边。

林芙若目光微顿,下意识从后视镜中看向老板。

晏南雀只留给她一个下车的背影。

与此同时,为首那辆黑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脸主人戴着墨镜,黑发雪肤,下颔尖尖,没被遮掩的唇泛出明显的不健康的白。饶是如此,也能让人猜到她墨镜后的脸有多漂亮。

像是发现了晏南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车上的人朝她投来目光。

她抬手,摘掉宽大的、遮了大半张脸的墨镜。

墨镜下是张极漂亮也极冷淡的脸,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混血感却不浓烈,莫名有种古典的东方相,眉眼藏了几分桀骜,美得夺人眼球,近乎锋利的美,像把隐去锋芒的短刀。

她的目光上下扫过,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人,又戴上了墨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看别墅。

这样的扫视是极轻蔑的,放在她身上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好似她不是因轻蔑而扫视,是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比她低一等,甚至无法让人说她傲慢。

晏南雀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没多看,收回目光,步履匆忙进了别墅。

白挽在客厅。

她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一男一女。这对夫妻姿态雍容华贵,从衣着到举止无不彰显教养,贵气浸到了骨子里,面庞和白挽各有相似,特别是贵妇人,她有一双和白挽相同的琥珀色瞳仁。

贵妇人眼含热泪,哭得失态,满面泪痕,身旁的丈夫拥着她的肩给她支撑,面色沉重又欣慰。

茶几上摊开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听见高跟鞋步入厅内的声音,白挽的目光先其余人一步望了过去。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

哭泣的贵妇人动作一顿,目光焦急,凄凄切切地追着她,一并站了起来。

晏南雀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白挽靠在她身侧,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的亲生父母,程先生自称是我父亲,程夫人自称是我母亲,来寻亲。”

有外人在,程夫人背过身擦掉面上失态的泪,补了妆,朝她们挤出一丝微笑,“小挽,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

“她是我的妻子。”

晏南雀动作微顿。

白挽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扣住手腕,是十指相扣的的交握。

程夫人有点愣,回过神轻轻点头,“晏小姐,我听阿怜说起过你,百闻不如一见,晏小姐风姿绰约。多谢你这两年照顾小挽,我们都很感激你。”

晏南雀有点愣。

程夫人的样子,看上去不知道她之前对白挽做的事?程怜没告诉他们?

原书里初次见面可不是这样的。

程夫人委婉说了自己和丈夫上门来的原因。

她想接白挽过去暂住一段时间,好好和亲生女儿培养一下感情。她和丈夫已经买好了房子,为了女儿,他们这段时间都可以住在国内。

晏南雀来之前,这番话就已经同白挽说过了,但她态度不明,只说要问过妻子再做决定。

程夫人言辞恳切,把态度压得很低,眼里的泪止都止不住,“晏小姐,三个月……不、不,两个月,只让小挽先暂住两个月,她的爷爷奶奶和两位外婆都很想她。”

程先生搭腔:“考虑到小挽或许不愿意出国,几位老人之后都会回国。”

程夫人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巡视,迫切地等一个回答。

她看向白挽的目光中满是压抑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欣喜。

白挽的目光落在晏南雀面上,一瞬不瞬望着她。

她没说话,其余人也闭上了嘴,客厅内陷入到短暂的寂静中。

晏南雀侧眸,和她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盛得满满,悉数是她。

和白挽交握的掌心微潮,是这世上最小的海。

晏南雀想:白挽在想什么?

三人都在等她,程夫人急得攥紧了手帕,手都有些抖。

晏南雀开口:“我进来的时候,撞见车上一位和我太太同龄的女士,她是?”

不是意料之中的拒绝,程夫人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解释道:“那是我的养女,沐霖,也是当初……和小挽意外抱错的那个女孩,我们已经决定收养她。”

“小挽这些年在外吃过太多苦,所以我擅自做主让她当小挽的姐姐。”程夫人看向亲生女儿,忧心道:“小挽,你介意吗?”

白挽垂眸:“不。”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和她十指交扣的人。

晏南雀指尖无意识用力,微微收拢了,这点细微的变化透过她相交的手传递给白挽。

“既然是姐姐,程小姐怎么不进来?”

这对夫妻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程夫人面色很苦恼:“小霖她……被宠坏了,脾气比较糟糕,前不久大病一场,不能吹风和见光,所以只好让她在车上待着。”

程夫人又提起暂住的事,满眼都是期待。

白挽婉拒了,“我考虑一段时间。”

听见她说考虑,程夫人失望的脸上又透出一丝欣喜,轻声“哎”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留下来用一顿午餐吗?”

晏南雀同意了。

程夫人在餐桌上摆出了明显的高兴姿态,她保养得格外好,看着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一样,眉梢眼角都藏着笑意。程先生态度不明,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只是跟着夫人笑。

晏南雀看过原书,知道程夫人是个实心的白面团子,一点心眼也没有,从未接触过负面情绪,被家里人宠到大,时至今日眉眼间还有些少女的天真姿态。

程夫人离开时哭成了泪人,车上的程沐霖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林芙若前来问:“晏总,您还要回公司吗?”

“回。”她还有份合同没看完,别的事……晚上再处理吧。

晏南雀回了公司,处理完公务才回到别墅。

此时天色暗沉,白清之他们回来了,听说白天的事一直缠着姐姐闹。

白新之有点怯,缩在了沙发一角。

临到睡觉,他才像是鼓起勇气,小心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角准备说点什么,但白挽的注意力被白清之吸引,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晏南雀看见了。

她从身后伸手,指尖点点白新之的肩,蹲下身问他:“你有话要和姐姐说?”

白新之抓着衣角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说什么?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替你告诉她。”

白新之开口,声音很低:“姐姐……会不会不要我们?我知道我和妹妹,其实跟姐姐没有关系的,她的爸爸妈妈找到她,她可以回家当妹妹,在我们这里,她永远都只能当姐姐……”他眼里有泪,想这个问题想了许久。

“姐姐要是快乐的话,不想再做姐姐也可以的。”

晏南雀看他要哭不哭的脸。

白新之早熟,想得太多,太多话都藏在心里,所以原书里,他才会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离开,想替姐姐减轻负担。

她伸手,轻轻揉了下小朋友的脑袋。

“不会的。”晏南雀说:“她可以在我这里做小孩。”

“你也是小孩,清之也是,小朋友就别想这么多了,问题是由大人解决的。”

没人安慰还好,听到她的话,白新之控制不住哭了,边揉眼睛边哭着说:“隔壁的阿姨说,我和妹妹是拖油瓶,是拖累姐姐的存在,我不想……不想姐姐被拖累。”

晏南雀微僵,她平素不喜欢小孩子,更不会哄,一时间不知道眼下的情况该怎么办。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抱住白新之。

白挽拍拍他的背,低声哄着,清冷的嗓音带上几分柔和,碾碎在微凉的夜色中。

白新之渐渐不哭了,靠着她睡着了,被佣人抱回房间。

白挽转身面向她。

晏南雀自觉把小孩惹哭了,有几分心虚,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手腕被捉住。

晏南雀微垂的目光落到手上,手腕被抬高,她的目光也追着一路抬升。

白挽微微歪头,侧脸贴上她温热的掌心。

指腹的肌肤温润如玉,细腻光滑,像握住了一块豆脂,晏南雀甚至无法动一下,她害怕那豆脂会在她掌心融化。

白挽双手扣着她的手腕,浅色的唇张合:“你刚才和他说什么?”

……什么?她说什么了?

白挽唤道:“晏姐姐,我是小孩子吗?”

嗓音缱绻缠绵,那么柔、那么软,尾音漫出去像把钩子,不轻不重地钩住了谁。

晏南雀呼吸一滞。

她说的吗?她说的。她怎么说这个?!

白挽微侧脸,唇若有似无吻着晏南雀,唇缝中倾吐的热气尽数洒在她掌心,热热的、烫烫的。

她好像才是那块将要融化的豆脂。

“……哄小孩的话你也信。”

晏南雀用力抽出掌心,omega吐息的温度烫得她心口都为之一颤,她胡思乱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白挽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发现了怎么还这样?白挽想干什么?

“你越来越放肆了,白挽。”她冷冰冰道。

“嗯。”

听见这一声,晏南雀猝不及防愣住。

白挽居然说‘嗯’??她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女主根本都不演了啊??

“姐姐。”

清泠泠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又是那该死的两个字。

晏南雀耳朵发烫,心跳乱糟糟的,她如惊弓之鸟般猝然回眸望去,白挽低低地垂着眉眼,模样温顺无辜又漂亮,浓密蜷曲的长睫盖了下来,将琥珀色的瞳眸遮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窥见里头的情绪。

“小孩子做事不知轻重,放肆一些,晏姐姐会原谅的。”

晏南雀:“……”

白挽又这么叫她!!!

休闲区的气氛莫名暧昧,她浸在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中,狼狈地只想逃离。

白挽朝她靠近,短短的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缠,玫瑰的香气四溢。

晏南雀垂落身侧的手按住了腿,控制住没有往后退,强撑着冷淡的脸看她。

叫就叫,又不是没被人叫过姐姐。

白挽的手又握了上来,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是柔软的,力道也是极轻的,态度却近乎强势,用平和温柔作外壳强势,实际没有给她留半点逃离的机会。

晏南雀掐住她掌心,勉强隔开了点距离。

白挽忽地问:“你希望我跟他们回去吗?”

不是她预想中的问题,晏南雀蓦地松了口气,给出的回答还是当初的回答:“你既然是,那就回去。”她的目光往下,避开了和白挽对视。

白挽不想回去。

她不在乎那些东西,任何东西她都不在乎,亲生父母也好,真千金的身份也好,又或是‘白挽’提到的继承权……什么都好。

她只在乎一个人。

而她在乎的这个人却想她回去。

为什么?

白挽不明白。

……她回去程家,会离开晏南雀。

晏南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掐紧指根,挥散脑中纷扰杂乱的情绪,正起身子看向白挽。

她神色都覆上一层冷淡,“你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别来问我。”

“我的事情?”

白挽看着她,眉眼沁出几分偏执。

怎么会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这个人、她的一切,早已和晏南雀捆绑。

无论生死。

————————

强势小白和小鸵鸟很般配了[抱抱]

第100章 噢,是前妻

晏南雀的目光落到白挽面上,将她面上浮出的情绪清晰收入眼底。

她移开视线,“是,你的事情自己决定。”

晏南雀想离开,走之前想起什么,又回头,“……下次不准这么叫我,你太放肆了。”

脚步声远去,她离开了这一方走廊。

白挽松开了紧攥的手。

她面无表情垂眸,看着掌心被掐出的伤痕,眼神微冷,眉眼间宛若含着霜雪。

晏南雀……希望她回去。

alpha没有明说,但她能感觉出来。

为什么?

白挽握紧手,指甲深深刻进掌心的软肉里头,疼意细细密密地泛上来。

晏南雀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有什么秘密是她不曾知晓的?。

别墅的气氛有些低迷,白新之总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白清之假意凶了他好几次,见他还是一副抽抽噎噎的样子,又气哼哼地拉着他去玩了。

晏南雀没什么感觉。

她在心里默默数日子。

程怜的隐瞒拖不了太长时间,程家父母稍加调查,便能知道她和白挽的往事。程先生不会允许自己的亲生女儿有这样糟糕难以启齿的过往,程夫人知道之后只会心疼白挽,从而对她产生更多的愧疚。

晏南雀回神,饮一口杯中的咖啡。

苦涩味从她舌尖传递,苦得她面色扭曲,她低头一看,忘记让林芙若加奶了,糖包也没撕。

她沉默两秒,自己动手加了。

出乎晏南雀意料的,程家父母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周五早上,程母带着秘书做客公司。

林芙若压低声音:“人被请到会客室了,我看程夫人脸色很不好,晏总,要见吗?”

“见。”

晏南雀推开了会客室的门,一同到场的还有替哥哥出面的程怜。

程夫人面色很不好,眼眶微肿,看着是才哭过,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眼里是明显的怨,显然是调查清楚了白挽的过往,知道女儿被眼前的人折磨了好几年。

“别哭了,嫂子,你要找的人来了。”

程怜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能帮着隐瞒是看在季子意的份上,更多的事,她懒得插手。

程夫人回眸,轻轻瞪了她一眼,怪她没在第一时间跟自己说清楚。

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晏小姐,我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我希望你和小挽能离婚。”

程夫人语气格外坚定强硬,隐隐有几分威胁:“左右没有永久标记,你和小挽,不般配。我们会把小挽接回家,我很感激你救了她的养弟养妹,但也仅仅只是感激,我可以看在这件事上,不计较别的事。”

窗外又下雨了,秋季的天气似乎格外爱下雨,缠绵悱恻又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闷响。

晏南雀听着,莫名有些走神,目光落到窗外。

室内开着空调,不知是谁调的,温度有些低了,夹杂雨丝的冷风一吹,皮肤激起一片颤栗。

有点冷。

晏南雀想,白挽有加外套吗?她体寒,这样的天气总是手脚冰凉。

程夫人的话说完了,律师上前,将几样东西摆放在晏南雀面前。

她低头扫过。

一张零多到让人惊掉下巴的支票、一份海外项目的合同,还有一份完善的离婚协议。

程夫人给出了自己的诚意,三个亿,一份足够晏氏啃很长一段时间的项目,只为让她放人,换自己女儿的自由身。

程怜走到桌边,指腹抵着那份协议,朝晏南雀轻轻推过来。

“你最好同意。”程怜的话不是威胁,是劝诫,看在未婚妻的面子上给予她忠告。她压低了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哥依着嫂子,嫂子心疼女儿,她知道你做的事,你不同意,她不会放过你和你身后的晏氏。”

她不同意,程家不会放过晏氏,而晏氏也绝无可能和程家对抗。

晏南雀的目光往下,落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上。

她伸手,指尖掠过支票与合同,拿起了离婚协议翻阅。

白挽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从此和她再无干系。白清之和白新之也一并带走,程家家大业大,无所谓多养两个孩子。

“拟得很详细。”晏南雀垂眸,淡淡夸赞。

程母没笑,刚上门时的感激悉数消失,冷着脸看她:“晏小姐,六十亿,足够你满意了吧?我没有找你母亲,选择了私下找你,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为你留的脸面,我也不想计较从前的事再牵连你的家族,好事坏事都被你做了。 ”

“签了她,离小挽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再有任何关系。之前的事,一笔勾销,程家不对晏氏出手。”

晏南雀:“程夫人很大手笔。”

她放下离婚协议,这个举措让在场的气氛骤然僵住。然而晏南雀只是转手拿起了支票,指腹压住那份利润巨大的项目合同,将之推了出去。

“无功不受禄,这张支票已经够偿还。”

晏南雀拿笔,翻开最后一页,干净利落地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程怜多看了她一眼,“真不要它?”

“不需要。”

程夫人松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中仍然有怨,多年来的修养让她强撑着没有当众失态骂人,她看一眼离婚协议,来这一趟的目的达到了,她冷着脸起身,带着秘书和几名律师离开了会客室。

程怜落在最后,掌心撑着会客室的桌面,点了支细长的烟不疾不徐抽着,一缕烟雾从猩红的烟头徐徐往上飘。

晏南雀目光落到桌面的禁烟牌上,“会客室禁烟。”

程怜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得了。”

晏南雀又想了想,朝她要了根烟,久违地抽起烟来。

鹌鹑了一个上午的系统惊讶道:【你还会抽烟啊?】

晏南雀衔着细长雪白的烟杆,在心里道:“以前抽过,那时候青春期,烟酒都来,过了青春期就没兴趣了。”

她又问程怜借打火机,‘啪嗒’的脆响,幽蓝的火焰跳出,点燃了她含在殷红唇间的烟杆,一点明灭的火星燃了起来。

程怜抽的烟劲大,辛辣,闷闷的有些呛人,后劲带着几分药材的辛涩闷苦气味。

两道白蒙蒙的烟雾徐徐飘散在空中,晏南雀垂着眸。

她抽完了一支烟,像是才发现身旁的程怜,狐疑地看她一眼,装着冷淡蹙眉问道:“你怎么还在?”

程怜:“……”

她像是觉得好笑,忍不住闷笑,吐出的烟雾都是一团团的。

“刚才的会谈你压根没怎么听吧,小晏总?”

“我嫂子知道白挽喜欢你,但你在她眼里……实非良人,心里有别人,把白挽当替身、当贬低羞辱的对象、当你们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结婚两年一直在冷暴力虐待她。”

“偏偏白挽喜欢,还因为你这样的人不想回到她们身边,她只能让你主动出面,断开和她的关系。”

程怜看一眼腕表,“这会她派的人已经在去你别墅的路上了,你该让你的妻子收拾东西离开了。”

“噢,——是前妻。”

晏南雀愣怔一瞬。

她抬手掐眉心,有这回事吗?好像有,她光顾着想原书里程夫人的台词了,忘记了。

“你留下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不。”程怜又点了一支烟,“还有阿意。”

她微笑,那份笑意是凉薄的,“她在乎你,知道是我帮忙拆散了你和你前妻,一定会气我。”

晏南雀懂了,“我不是话多的人,但你来晏氏的阵仗太大,她一定会知道。”

程怜沉默。

晏南雀看她一眼:“一根罚款两百,你抽了三根,我不算你最开始的那根。”

她说完,抽出手机欲要给管家打电话,桌面先一步跳出一通未接来电,是白挽的。拨打时间是她刚进会议室时,她把手机静音了,没能接到。

之后应该也不会接到了,晏南雀想,给管家打了电话,吩咐她把白挽的东西收拾好,先收别墅的,公寓里的她让林芙若找人收了一并寄过去。

话说出口,她突然想到程家不会缺这些东西,又改口:“算了,不用收,等下有人去接她,直接让她走。”

管家疑惑:“小姐,夫人要去旅行吗?”

“去她父母那暂住。”

管家明白了,“好的小姐,我现在去跟夫人说,清之和新之呢?他们要过去吗?”

晏南雀停顿了一瞬,短暂的两秒钟,她最终说:“是,之后会有人单独把他们接走。”

挂了电话,她没解除手机的静音,就这么保持静音放回口袋。

程怜又点了支新的烟,“你在我嫂子眼里,可是拐走她小白菜女儿的混蛋alpha,品行低劣、一无是处,她讨厌你讨厌得牙痒痒,认为自己女儿年少无知,因为缺爱被你这样的人哄骗成了恋爱脑,英年早婚,一股脑埋头待在你身边,连当替身都忍了。”

晏南雀微微抬眉,有一瞬微讶。

哇……她身上的标签这么多的吗?

“阿意嘴里,你和这些词完全相反。”

程怜斜睨她一眼,眼中藏了几分阴沉的醋意,想不明白晏南雀为什么在女友嘴里这么好。

晏南雀只是说:“你该走了。”

程怜熄了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我和阿意的婚礼上,别的时候就算了吧。”

会客室只剩晏南雀。

寂静良久,有窸窸窣窣的撕裂声响起。

晏南雀把支票撕了,跟系统解释说:“女主不欠原身的,更不欠我的,她是自由的。”

系统奇怪看她一眼,【我没问。】

晏南雀说:“你接下来肯定要这么问。”

【猜对了。】

晏南雀被它毫无波动的电子音逗得一乐,忍不住笑了下,看看垃圾桶里的碎屑,她感叹道:“三个亿啊,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我撕掉了,系统,我可太厉害了。”

【是是,你超厉害。】

晏南雀又被它逗乐了,转瞬又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都不阴阳怪气了,你真的是我的1129吗?”

系统:【。】

【闭嘴吧你。】

晏南雀老实闭嘴,把桌上程怜留下的几张鲜红的钞票拿出来,转而交给了林芙若,里头还夹着她的两张,她也抽烟了……

与此同时,白挽听完了管家说的话。

她蹙眉:“我没答应要去。”

管家微愣,“小姐说来接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她安慰道:“小姐也是心疼,夫人你毕竟才找到亲生父母,住一段时间相处一下,说不定彼此会产生感情。之前不是说两个月吗?赶在跨年之前回来,还能赶上小姐的生日呢,几个大日子都不会错过呢。”

白挽紧蹙的眉心微松,晏南雀的生日……之前的她都没在乎。

不过这一次,她会和她一起过。

“……好,我周末会回来。”

管家笑开了,“到底还是舍不得小姐。”

白挽垂着眸,默认了。

来接她的人已经到了门外,她带着管家收拾好的行李箱上了车。车子一路开到了程家父母暂住的公馆,这块地方附近有座很漂亮的人工湖,风景秀丽,价格也是寸土寸金,光有钱还达不到入住的条件。

进了一楼客厅,白挽拿出手机。

她想给晏南雀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好。

两个月。

漫长的两个月。

得知这个消息时,最先跳出她脑海中的想法居然是烦躁,亲生父母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她才刚认定自己的心意。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现在。

白挽闭目。

有脚步声远远传来,不紧不慢地响着,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的笃笃声清脆又迫人。

她睁眼,朝脚步声的方向看过去。

程沐霖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一袭紧身的黑色高领内衬,肩背线条优越,薄薄的一片,身姿极漂亮。她单手扶着栏杆,慢慢朝下走,最终站定在最后几阶楼梯上。

“程、白、挽?”她一字一顿喊,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身份。

白挽的目光扫过她精致的脸,微卷的刘海散在脸颊两侧,削弱了一点她长相带来的锋锐感。这样锋利桀骜的长相,从上往下看时带着几分攻击性,宛若预备俯冲的鹰隼紧紧盯住猎物。

她同样问:“程沐霖?”

身旁的保镖压低声音,附耳道:“二小姐,这位就是大小姐。”

白挽的目光再度落回她身上,注意到她垂落一侧的手腕。

那一处袖口往上缩了缩,露出被厚厚包扎起来的纱布,显然是受了伤。

程沐霖伸手,扯过袖口盖住了手腕处的伤。

“我听说,你在a市生活的这些年,在做别人的狗?”

保镖用力咳嗽。

程沐霖的目光扫过她,“妈妈不在这,她听不见。”

“大小姐,您不该这样说您的妹妹……”

程沐霖神色淡淡,“哦。”

白挽眉眼冷淡:“我父母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没有血缘的姐姐?”

被夹在中间的保镖悻悻闭了嘴。

程沐霖面色蓦地一沉,唇角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抱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固然是受害者,但与我无关,恭喜啊妹妹,不用再做狗,可以回来做程二小姐。”

“收起你阴阳怪气的态度,我来这里只是暂住,不是为了抢你所谓的继承权和家产。更何况,它们本来与你无关,鸠占鹊巢久了不意味着这些东西必定属于你。”

白挽眉眼都写着冷淡。

程沐霖冰冷的面上闪过一丝古怪,“谁在乎那种东西……你说暂住?你不会不知道你的前妻收了妈妈的支票,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吧?”

“……”

什么?

什么前妻?什么离婚协议?

白挽面色空白一瞬。

她外泄的情绪被程沐霖捕捉到,程沐霖看一眼她身旁疯狂使眼色的保镖,意识到什么。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意:“我听说你很喜欢那个alpha啊,长点眼睛吧妹妹,那样的人,也值得你喜欢?”

白挽蓦地上前攥住了她欲要离开的手腕,眉宇间是揉碎了的偏执和阴鸷,眸色沉沉,满是山雨欲来的压抑,她眼尾发了红,一字一顿冷冰冰逼问。

“你刚才说什么?”

程沐霖被拉扯得身子前俯,面色惨白,被攥住的恰好是那只受伤的手。

她咬紧了后牙,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omega,不顾手腕处的疼痛,慢条斯理开口,一字不落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个干净。

伴随她带着讥讽的话音落下,白挽耳边传来一阵漫长的嗡鸣声,头脑空白,绵长刺骨的疼痛从心口升腾,像有无数根细长的针穿透了她皮肉、关节、骨骼。她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凉透了,手脚僵硬麻木得宛若木雕泥塑。

……晏南雀签了离婚协议。

她签了。

她要和她离婚。

晏南雀不要她了。

像抛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抛弃了她。

签下协议之后,她甚至懒得再接她的电话。

程沐霖手臂发颤,纱布内里已经开始往外渗血,她承受着这股扭曲的疼痛,望着眼前人空白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程白挽,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想要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她的话音像隔着水面,无法传递到白挽心里,她满眼满心都只有一句话:

晏南雀要离婚。

她要离婚,她竟然要离婚,她签字了,她已经签字了……她被丢下了。

她被放弃了。

晏南雀怎么可以签字,怎么可以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轻飘飘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这么放弃了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晏南雀签字了。

她签字了。

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她签字了。

心脏一阵紧缩,像被谁用力攥住了,疼痛传遍全身,白挽近乎茫然地想:

那她怎么办?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闷窒得好像那次溺水,冰凉的水淹没她口鼻,覆住她的灵魂,她在慢慢死去。

隐约有谁焦急慌乱的声音传来。

才踏进客厅的程夫人将程沐霖的话尽数收入耳中,看清两人的模样时,她心跳骤然快到一百六,眉眼都写满惊慌失措,利声勒令保镖把两人分开。

白挽的手僵得不成样子,身子冰凉好像死去多时。

保镖才把两位吵起来的小姐分开,就见白挽支撑不住地双腿发软,膝盖骤然跪了下去,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客厅里乱作一团,程夫人不顾形象地跪地抱起女儿上半身,大喊医生。

程沐霖惨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处的纱布被鲜红染透了,她跌坐在楼梯上,目光紧紧望着赶来的母亲。

程夫人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么紧张又那么心疼。

程沐霖用力扯开了纱布,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鲜血骤然顺着她腕间的伤口往外倾泻,沿着楼梯往下流淌。

保镖发出惊呼声。

程夫人才注意到她,抬头看了一眼,登时心惊肉跳:“程沐霖?!”

“妈妈,我还以为你看不到我。”

程沐霖像片轻飘飘的羽毛倒在楼梯上。

“你疯了吗程沐霖?!你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妹妹的,她才过来一个小时,你不准再碰伤口了程沐霖,按住她!医生!快叫医生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唯有程夫人的惊呼声响着,又逐渐归为寂静……

晏南雀早退了。

她没回别墅,让林芙若把车开到了公寓。

骤雨初歇,天空呈现出一片幽深的蓝,天地万物都好像被这层蓝光笼罩,这是少有的出现在傍晚的蓝调时刻。

晏南雀没叫阿姨,随便点了份外卖,坐在落地窗前的桌边慢慢品尝。

【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晏南雀看一眼精致的菜品,高档酒店的外卖,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怎么不多吃一点?】

晏南雀的目光落在窗外,支着下颔看得深邃的幽蓝天空,“慢慢吃嘛。”

系统想了想,直白道:【你有心事。】

“有吗?好像有一点吧。”晏南雀咬住了一点筷子尖,“我在想下次跟女主见面是什么时候。”

【早着呢,她回去得接受训练、得上课、得进公司学习……有很多事要做呢。】

晏南雀默然,她左手平放在桌面上,看淡蓝的光洒在掌心,她忍不住虚虚握了下,好像握住了,又什么都没有,掌心是一片空茫茫的虚无。

她唇瓣微张:“……系统,我其实,很喜欢蓝调时刻。”

系统:【我知道,你的表现很明显啊。】

晏南雀微怔。

好像是挺明显的。

系统又问她:【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你看上去好像非常希望女主能回家,不是因为任务,是你自己在这么想。而且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希望女主回到那条璀璨的人生道路上,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

晏南雀微微低头,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微乱。

因为白挽值得。

因为这场错位人生的苦果不应该由她来承担。

系统轻轻‘噢’了声,【原来你想让她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