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名(2 / 2)

你看到路边不知名的花草在风中摇曳。

迟钝听话的弟弟还是取代了矜持稳重的少主,在你心底留下稍微深重些的痕迹。

没能持续太久的任性到此为止。

之后便留在车队里,和大部队一起赶路,踩着所谓春日宴举办前一天的日落,终于抵达目的地。

时间紧急,接风洗尘也显得匆忙。

安置来客的宅邸还算得体,但是在周围徘徊着盯梢的动作一点都不少。

稍作歇息,翌日乘车前往宴会现场时,你本来打算稍微看两眼即将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见到道路两旁看热闹的平民。

一部分溢美之词隔着距离传到车内,被你毫不犹豫收下。

下车时家臣看你满面笑意,还稍微犹豫了一下,凑到近前低声询问。

“只是想到不久后,要怎么帮助听话懂事的子民重建家园。”代表着社交礼仪的桧扇在经历过一整个冬天之后再次回到手里,你用展开的扇面遮住下半张脸,忍不住继续夸赞,“多漂亮的园子,看着就让人开心。”

不久之后就是我的了。

与心里念头一起浮现出来的,还有陌生的声音:“夫人喜欢就好。”

瞥了两眼中年男人还在介绍的年轻人,几乎当即就让人丧失了刚才的好兴致。

也对,岩胜那样的少主真是挑着灯笼都难找,他都已经落到了你手里,怎么能指望其他人也像前夫那样和你口味。

至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跟在身后的爱慕者,你连应付他都懒得。

虽然知道这批城主们的孩子一定良莠不齐,但这差距也太大了。

直到夜幕低垂,跟着你一起登上城楼,缘一的手都没从刀柄上放开。

弟弟听着你的感慨,问:“如果姐姐喜欢他?”

“当然要抢回家里养着了。”听着城市另外一边传来的爆炸声,你转头去看不吭声的弟弟,“缘一有别的建议吗?”

他还顶着那副浅淡表情,落在刀柄上的手却不太老实。

你轻挑着眉,接过旁边家臣递来的弓,视线重新放回到目光所及处被收进眼底的城主府。

那里如今已经乱起来,四处点着灯,没比蚂蚁大多少的影子在其中匆忙穿梭。

那一大家子的人,说不定已经凑头在痛骂你了。

平叛的队伍动作时不算慢。

但你已经搭上弓,尖锐的箭簇朝着最前面领头的人。

手中如同满月的弯弓被你松开,利箭在撕破苍茫的夜色之后,不偏不倚,正贯穿血肉,钉进为首之人的胸口。

之前的勤勉至此终于派上用场。

一共带来十只箭,今夜全都没有落空。

身后的家臣缄默不语,寂静着和下方的乱局,仿佛处于被割裂开的两个时空。

你赞同继国岩胜的观念。

只有踩着别人的尸骨与血泪才能建立绝对的威信,要么是叛臣的,要么是敌人的。

所以你不觉得他回家能带来什么麻烦。

将手里的弓重新递出去,你生出一闪即逝的感慨。

前夫能成为前夫,果然自有道理。

虽然不知道火药这种利器,为什么在这边才出现没几年,不过不影响你用来攻城略地。

整座城都充满了动乱,白日里还在夸赞你的人群在战争的阴影里瑟瑟发抖,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身为新的主君,你会允诺带给他们比以前更加美好的生活,就当用来抵消今夜所受的惊吓。

一位想要在战国立足的大名,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写有心慈手软四个字的纸页,从字典里撕下来,扔掉,当做从来没见过。

以前当皇帝的时候也这样,流程你已经很熟了。

唯独可惜的是,经此一役,往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了。

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要忧心的问题已经变成接手的新领地要如何治理。

对于是否延续从前的政令,还有如何划分利益,家臣们有的掰扯。

越过人群,你率先踩在下楼的台阶。

那边的城主府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你接手。

埋伏在底下的败军不成气候。

甚至不用抬头,举刀袭来的人已经被缘一斩首。

认出今日跟了一天的“爱慕者”并不困难。

已经开始收刀的弟弟将残局留给身后慢了一步的护卫。

他就那么安静回到你身边,任你撑着脸看面前的困兽之斗落下,也没能想明白:缘一究竟是因为身为护卫的职责才会如此,还是抵触方才玩笑所表现出来的不开心。

也可能二者皆有。

偏偏现在又不是能哄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