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订婚
顾越辙仍旧没有分毫躲闪, 那叠印满文字的白纸直挺挺地从庄汜手里落下来,砸到顾越辙脸上,而后四处散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
飞舞、颤动纸张之间的摩擦声慢慢消失……世界也安静下来了。
但顾越辙耳边轰鸣声作祟, 一股燥热的火气从脚底板飞冲上头,他的外耳廓怒得殷红,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 企图使劲儿往下咽, 那股火反倒愈发加速度朝外蹦跶。
顾越辙眨了眨眼睛, 血红的眼色闪动点点荧光, 他压着发痒的嗓子说:“庄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一次又一次用脚把我的脸踩地上!我顾越辙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除了父母, 也就只受过你庄汜的气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份婚前协议可以解决庄家现有的一切困境,你只要动动手指签个你的名字,你的家人就不必再东奔西走地‘求神拜佛’。这样简单的事情, 你就不明白吗?况且……我已经为你妥协了……小汜。”
顾越辙压住满腔怒火结束了真情实感的一席话后,眼色深沉地凝视庄汜。
以一位旁观者视角来看, 顾越辙说得似乎句句在理!
可在庄汜看来, 顾越辙仿若高高在上, 自以为是施舍‘善意’的富贾。他用无尽的金钱同庄汜做婚姻的交易。看上去一方无需付出任何东西, 但无价的东西才是最昂贵的!
庄汜没看他, 沉默地踩过地上的‘合同’, 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脑海里闪回刚才的画面, 顾越辙倨傲的姿态, 说话间隐隐约约透出的高傲语气, 和他熟悉的顾总紧紧重叠在一起了。
顾越辙从来没改变过,依旧是自我意识为中心的天之骄子,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一切更改的前提,都是有“利”可图。
但眼前的“利”摆在庄汜面前,他正在一步步被人被迫推着卷入局中,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换来的不是弱者的自我救赎,而是强者的二次剥削。
“你先回去,让我自己再想想。”庄汜背对顾越辙说。
“可是……”顾越辙顿住,“那快点,请你想好后快点答复我。”
庄汜嘲弄地笑一声,朝空气点头道:“嗯。”
砰的一声响动,关门声响起,房子里又安静了。庄汜转过头看了看,悄无声息的,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视线缓缓移向地上的A4纸,庄汜捡了起来,雪白的纸张被攥起深深的沟壑,他一页一页翻开,认真读清楚上面每一个汉字……
是夜,钟表的时针和分针皆默契地指向十二,顾越辙握在手心的手机屏幕明了灭,暗了亮,却终究未等到他想要人的消息。
于是,一向雷厉风行的温女士,在当天上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庄肃达成重量级“合作关系”——顾家和庄家正式联姻了。
庄汜是被父亲告知的,准确点儿是被一点没商量余地的被动通知。
alpha作为庄家一家之主,自然拥有毫无置疑的一票决定权!
当他从亲家嘴里得知自己儿子已经二次分化为omega!强势且守旧的alpha惊愕失色,一份份医院的检测报告摆在面前,庄肃才半信半疑了。
联姻获利的那方是庄家,两个小子又认识多年,于是这场亲事在两方父母的点头下顺利达成。
不过,由于庄汜现在是omega了,庄肃一声令下,庄汜又被调回从前的边缘部门,并且将在两人结婚后完全退出正流集团。
庄汜是愤怒的,但面对父权的压迫,他无力反抗。omega的身份终究是暴露了,他还是没能逃脱上辈子的联姻。
此刻顾越辙那份‘婚前协议’成为最大的笑话!
大家长们都已谈妥,顾越辙还瞎猫哭耗子地拿出那份单边利好协议干嘛?
是想要减轻他的愧疚吗?分明答应他保密二次分化的事情,顾越辙再一次失信了!
庄汜也再一次被顾越辙欺骗!
人怎么会在一条沟里连续摔倒两次?庄汜就是那个可笑的人!
强权、威严、说一不二的大家长面前,庄汜只有规矩听话的份儿。但!顾越辙的小人行径,庄汜严厉谴责。
“顾越辙!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签不签那份‘东西’,不重要!反正我们的父母已经把婚事商量好了。你这个小人!这个骗子!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愧疚,你的无偿给予,就钱货两讫了吗?”
“你的财产我不稀罕,你为什么愧疚,我们也心知肚明。眼下……”急促的呼吸扰乱庄汜的话,他深呼吸一口,继续道,“眼下两家联姻板上钉钉了,我无力回旋,但是就像你上辈子同我说的,我们依旧‘各玩各’!”
庄汜是站在顾越辙紫金园的家中和他对峙,他那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此时像表面打上冰霜的葡萄,晶莹剔透,新鲜得很,实则是失去藤蔓滋养后迸发的最后活力。
顾越辙脑袋一片空白,他昨夜整夜未眠,好不容易昏睡过去,睁眼便到了下午。母亲和庄汜没给他任何消息,他呆愣愣地坐客厅却迎来了怒气冲冲的庄汜。
昏沉的脑袋、稀松的睡眼、巨大的黑眼圈……顾越辙懵头转向,被庄汜指着劈头盖脸大骂一通。
一句句尖锐、痛心的指责……顾越辙明白母亲已和庄父达成协议,顺利推动了这场信息素100%匹配结合的商业联姻。
母亲何时与庄父达成协议的?顾越辙不清楚。但温霜的行动一向果决、神速,任何人、任何事儿都挡不住她的决定。
顾越辙理应清楚的,也许他这是刻意的忽略,理所应当为不讨庄汜欢喜的自己留了一条更为稳妥的后路。不过,这条坎坷命运的路,只是绑定了两人法律上的身份,他们的灵魂和肉.体皆是自由的。
但……知足常乐,顾越辙现下还算满意了。
顾越辙的发型乱糟糟的,身上的灰色真丝睡衣也因昨夜辗转反侧皱得不成模样了。他抬手按了按酸痛的额角,扯出一个难看、虚伪、不达眼底的笑,答应庄汜,“可以的,我答应你。我们两人依旧‘各玩各’。”
回答迅速、礼貌……庄汜略微呆愣了一下,很快朝顾越辙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两场赤裸的交易于一天内在两拨人口中达成。庄汜反应过来时,已经木然地半躺在楼上自己家中的沙发。
高级布艺沙发内嵌的海绵很柔软,他因重力死死陷入包裹,像一尾陷身泥潭的鱼儿,翻来覆去地挣扎,却总在做无用功。
圈内任何消息传播的速度都是惊人的快,壹顾集团和正流集团联姻的消息自然是近期的大热门。
由于两家孩子都未大学毕业,因此先是举办了订婚宴,正式婚礼将在大学毕业再举行。
这是庄汜据理力争,再加上顾越辙一旁全力协助的最终结果。
上辈子两人大学便举办了婚礼,结成了伴侣。
重生一回,仅仅是一点点儿改变,庄汜也要拼命拉扯。命运的轨迹也许会变得截然相反,他没有放弃,私心想要搏一把。
壹顾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订婚宴,自然是要大张旗鼓地办!政商界名流齐齐到场,跟顾越辙成人礼的排面没两样,甚至更大。某些上次没来的重要人物,这次也来沾沾喜气了。
依旧是远东大饭店顶层奢华的远山厅,上回庄汜是客人,这次摇身一变成了宴会的主角之一。
炙热的灯光打在散着淡淡微笑的脸上,庄汜接受众人虚情假意的祝福。也许站了太久,或者昨夜没睡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晃了庄汜的眼,腿一软,身体竟猛地往后仰去。
瞬息之间,身旁人的手贴心地揽了过来,坚实的臂膀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庄汜强迫笑意的脸又冷上几分。
“台下这么多人,很紧张吗?”顾越辙的手紧紧放在庄汜腰侧,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他圈进安全的臂弯。
庄汜不经意吸了口气,站直身体,把自己从顾越辙手中撤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嘲弄:“那可不是嘛,我不能给顾家丢脸呀,台下可都是大人物。”
顾越辙没多大反应,只低声“嗯”了下,手依旧虚虚附在庄汜身侧,外人看上去两人亲密无间。
台前的两三步的位置站着身着华贵高级定制服装的父母亲,嘴里吐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场面话很长,长到庄汜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呕吐!
到底有完没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像一只精致的人形木偶,和百分百匹配的人偶,完美扮演一对作呕的璧人。
高级话筒传出的清晰人声停止了,顾越辙和庄汜也被请上前一步。立式话筒停在嘴边,黑色海绵上沾着几根白色的毛絮,庄汜僵硬地站立、微笑、鞠躬……
作为面面俱到完美接班人的s级alpha,顾越辙从头到脚虚伪地‘演绎’,嘴里虚假的誓言听得表面平淡的庄汜内心狂笑鄙夷。
“欢迎各位参加我和庄汜的订婚宴,我和他从小相识,竹马情谊。如今身份转变,何其有幸能真正同他携手一生,从此以后,顺境逆境皆与庄汜携手面对。”
顾越辙扭身牵起庄汜干燥的手,他的手心潮湿燥热……庄汜眼睛微张,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人不是生来的演员,但角色扮演久了自然驾轻就熟,庄汜笑着充当顾越辙的完美搭档……
第32章 墙头
为了营造出订婚宴浪漫的氛围, 宴会厅内只点亮了数颗水晶射灯,因此室内光线暗暗的。
庄汜跟随双方父母从众人瞩目的舞台移到后台,又重新回到宴会厅。面对一路上多重复杂眼色的打量目光, 庄汜始终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也一把打掉顾越辙企图领路的大手, 同他隔着一步距离先后来到宴会厅内主桌坐下。
桌上一共有坐着十多位宾客, 两位新人理当坐于显眼的主位上, 身侧则是依次双方父母排开。
长辈们热烈的交谈声在耳边回旋, 庄汜却异常沉默,低头专注着面前一碟又一碟餐具的转换,把空虚的肠胃逐渐填满。
“别吃了, 你吃太多了!待会儿胃会不舒服的。”耳边传来顾越辙关切的低语。
庄汜握紧了手中锋利的刀叉, 他看到金属刀叉上清晰倒映着漠然、不耐烦的黑白眼眸,和略显清瘦的脸颊。
庄汜脸颊边的婴儿肥消失了,企图依靠‘绝食’自我伤害达成目标的方式显然是失败的。庄汜也落入偶像剧的俗套,他亲身经历抵抗, 却败得一塌涂地。
除了快速地减了个肥,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些。
不!原来是有的!
庄汜又被调回庄如云身边当助理了, 顾越辙和庄肃躲在书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的确得益于他切实的帮助下, 庄汜婚后继续保持在正流集团任职。
原来在庄家, 顾越辙随意的几句话, 竟然要比庄汜要死要活的绝食抗议重要许多!
精致漂亮的刀叉被庄汜“听话”地放下, 正式场合, 庄汜很识礼地不同顾越辙吵嘴。
他偷偷松动着久坐下酸痛的肩膀, 肩头上同时放下一只手在轻柔地按揉, 是顾越辙。
庄汜皱了皱眉,坐直身体,不经意间甩掉那只扰人清闲的手。
视线随意朝对面瞄了一眼,旋即定住……圆桌中心正上方有一束白色射灯映在漂亮的花束中,庄汜眯着眼睛,穿过遮挡的叶片和花瓣空隙看到正对面熟悉的人。
那人 ……好像是贾珏?他的身边还坐着贾艾。而贾艾旁边则坐着一位相貌和他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应当是他的父亲。
庄汜突然抿嘴讽刺地笑了一下,原本他的位置该是贾艾的吧。
“你笑什么?”耳边又响起来顾越辙的聒噪声。
庄汜沉默了几秒后,侧脸看着贾艾的方向,倾过身慢慢贴近顾越辙耳边,小声笑着讽刺道:“你的相亲对象贾艾,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他的声调缓慢,一字一句像吐着鲜红信子的蛇,嘶嘶地伸进顾越辙耳膜中……顾越辙的脸色由晴转阴,瞬间变得极度难看。他立刻沉声解释道:“不会和他结婚的。那个人只会是你,只有你。那天的……我和他都只是为了应付一下我们的……”
庄汜扭回头嗤笑一声,打断他不值一提的苍白解释。
冗长烦躁的餐会结束,无聊的酒会即将开启。今日主角两人转移到后台换衣间更换新的一套礼服。
庄汜大步流星打头在前,后头的顾越辙紧紧追挨着他。
“别靠我这么近。”庄汜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眼前是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地上铺展厚实的编织地毯,脚踩上去没一点儿声音,以至于顾越辙如影随形流动的躁动气息,庄汜感受得一清二楚。
“哦。”顾越辙答应着,却并未放慢半步。
没办法,庄汜憋着一口气来到宴会厅专用的换衣间门口,他顿了一下,斜眼看着旁边站着的顾越辙,对方也笑着凝视他。
“进呀。”顾越辙微笑着说。
庄汜翻了个白眼,“房卡没在你那?”
“在。”顾越辙一本正经点头,伸手刷了手里的房卡。
滴一声,门开了。
“……”
下一套的礼服早已熨烫妥帖被高高悬挂在衣架上。庄汜拿起自己那套白色西服,进入一旁布帘子隔开的位置换衣服。
外套、衬衫、裤子……一团乱的堆在地上,庄汜拿起新的衬衫刚套上,帘子被唰地一下拉开了,是顾越辙。
庄汜愣了半秒,大声朝他怒吼,“滚出去!”
顾越辙赤裸上半身,腰腹上八块腹肌两侧嵌着深深的人鱼线滑入黑色的西装裤中。他一只手里拿着裤架,上头夹着一条同款白色西装裤,双手举高作投降姿势,“你没拿裤子。”斜眼看着裤子说,“我只是帮你拿进来。”
“……”庄汜的黑色衬衫完完全全敞开的,还没来得及扣一颗扣子。他吐了口气,一点儿不扭捏地迈着修长的腿走过去,抢过裤架,恶狠狠道,“你叫我一声,我自己会出去拿!用得着掀开帘子亲自拿进来嘛?顾大少爷?”
顾越辙一脸正色看着庄汜,无辜地说:“我们是夫夫,我以为夫夫不用这样见外的。帮你拿一下也没关系呀,又不是没见过。”
“不好意思,我俩不是正常夫夫关系,我们是‘各玩各’夫夫。顾少爷难道不懂吗?这还是以前你跟我提的,怎么这就忘记了?”
裤架被摔在明亮的瓷砖地面,发出啪的一声……庄汜面不改色,在顾越辙的注视下,随意抖了抖裤子快速穿好。然后又低着头不急不缓地系起衬衫扣子,一颗颗圆润的黑扣从尾到头,直到系好顶上最后一颗。
庄汜抬眼看向站着纹丝不动的顾越辙,嘲讽道,“都看完了,结束了,还不走吗?”
没等顾越辙开口,庄汜朝前撞开他,脚下生风地离开换衣间。从这里出去,穿过走廊即可抵达宴会厅后门。庄汜不管不顾,像是后头有什么在追他一样,一路上行步如风。
严丝合缝铺装着厚重地毯的酒店走廊很安静,以至于前方传来的交谈人声显得格外清晰,庄汜的步子慢下来了。
“今天坐在那里的人本该是你的,弟弟。”
“哦?那我是不是也该说坐庄汜旁边的位置,也该是你的?还是说,你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捞到?”
转角处,庄汜伸出半个脑袋,看到面对面站着的贾艾和贾珏。
贾艾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冷冷地仰头看着贾珏,两人虽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长得并不相像。贾艾像他的父亲,贾珏则更像他的母亲。
“那我可以捞住你的衣角。”贾珏忽然笑着低下头,手使劲儿拉住贾艾的黑色外套。脸上透出凶狠的表情,恨不得把面前人生吞活剥了。
外力驱使两人的脸贴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了。
庄汜见状为难地挠头,遇上两兄弟吵架这么尴尬的事情,这可要怎么办呀?
上前劝和?
可他貌似还是争吵的风暴中心。但这里是回去宴会厅的必经之路!难道要再回去从另一头绕回正门吗?好麻烦呀~
正纠结着,庄汜身后传来潮热的气息,“小汜,在听什么墙角呢?”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庄汜心头一抽,猛地回头,又因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瞬间朝后载。顾越辙笑着一把捞住,圈过他的腰身,有惊无险地抱住庄汜。
庄汜的下巴恰好卡在他的肩膀上,气鼓鼓但又被迫小声威胁,“顾越辙,立马放开我!”
“小汜,他们还在说话呢。”顾越辙低声,温润的唇缓缓划过庄汜脸颊,停在他的耳边,突然说,“你瘦了。”
他的声调很古怪,以至于庄汜发紧的神经麻了一瞬,身体也止不住打了个不爽的哆嗦。耳边传来更为剧烈的争吵,再加上顾越辙一言不合的拥抱,庄汜整个人实实在在的僵住了。
但幸运的是,没过多久,空间里回荡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们终于离开了。
转瞬之间,庄汜猛力推开牢牢抱住,占他便宜的顾越辙,咬着后槽牙大骂道:“傻逼。”
顾越辙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傻逼就傻逼呗,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回到远山厅了。”顿了一下,又说,“你没事少听墙角,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庄汜觉得莫名其妙,他毫不示弱,双眼直视顾越辙嘲讽道:“是呀,确实要少听你的墙角,否则容易听出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来。”
顾越辙眨了下眼,眸子里的光彩黯淡一瞬,他扯着笑,淡淡道,“现在不会了。况且……”他握紧双拳,语气泛酸着调侃,“小汜,这件事情上,以前的我俩也是不分伯仲。上次林岳组局,我才想起他还是你介绍我认识的……”
顾越辙眼里闪着精光,庄汜眼神逃避地打断道:“干你屁事,‘各玩各’不是你说的吗?这不就是‘各玩各’吗?我管你要不要,会不会?我不在乎!你也别管我!”
一股脑吐完,庄汜略微心虚地迈着大步走了。走了几步,想明白什么后,又站直身体昂首阔步向前。
远山厅内的餐后酒会已经开始了,浅淡灯光下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流淌着柔缓的纯音乐曲,宾客、服务生穿梭人群之中…
庄汜低头理了理衣服下摆,朝路过的酒侍招手,取过盘中的香槟杯,就着杯壁浅尝了一口,又浅浅摇晃着杯子找了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坐在墙角的本意仅仅是忙里偷闲,逃避长辈拉住被迫社交。可正如顾越辙所言,偷听墙角的确不是一个好习惯。
“钱都为你准备好了,看上去这次是用不到了。”一位声音还挺好听的男士,他站没站相地侧身靠在墙上,对面站着的是一脸冷色的庄如云。
【作者有话要说】
一、我看到有一些评论讨论文案标注了“重生前攻受双不洁”,但是作者只写了攻不洁,但受是洁。
解释如下:
受不洁的具体描写在第四章 【受坐着端着水……曾经他也是厮混的一员……】、第三十章【以他对庄汜的了解,准确说对上辈子庄汜那些‘情人’的了解,宋青书分明不在其列,两人是好友的可能性更大!】等等……具体章节和某些人物连带出来的联想,请谅解作者无力一一详细标注出来。
本文是狗血文,某些情节引起部分读者不适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的雷点、看点和对同一句话的理解都千差万别。某些读者特别关注“洁不洁”这个问题,我很理解,特此说明,之后这个问题不再回复了。
二、某些读者评论攻“超雄”,文案上攻的人设一直标注为暴躁没心攻,人物设定又是天之骄子,请大家理性看待文章设定。
三、狗血文可能不太符合极端控党需求,请理性阅读。
第33章 男人
庄如云画着精致的妆容, 被昂贵化妆品包裹的脸上显露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越发冷艳。她不咸不淡朝男人说:“谢谢,那我希望我永远都用不上你的钱。”
她的眼神飘忽, 忽地往侧前方一扫……一眼望见了墙角单人座上的黑影,冷艳的脸倏地严肃起来。
“怎么了?”男人看她神色忽然紧张,轻声问。
庄如云扬了扬眉毛, 左手食指虚虚附在血红色的透亮嘴唇上, 她用眼神示意男人, 他身后的方向有人在。
男人的身体纹丝不动, 脸上表情依旧淡然。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庄如云,明亮的眸子里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澈潭水。他弯着嘴角不在意地说:“听就听见了呗。”
声线是刻意压低了的,但仍被庄如云无情地赏了个威胁的眼刀。男人的笑意直达眼底, 朝庄如云点着头抬手靠在嘴边, 作出‘我闭嘴’的手势。
庄如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旋即绕过他,踩着细高跟鞋大步向墙角走去。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及膝裙, 不用担心鞋跟踩到裙摆。但不幸是裙边太窄,很限制庄女士的大步流星。
不过, 总归安全且还算迅速地抵达了目的点——那个人依旧站在哪儿, 没动。
远山厅内边角处的光线调得很暗, 庄汜的白色礼服却意外令他完全暴露于黢黑的墙角。
与此同时, 庄如云也松了口气, 笑道:“小汜, 果然是你。你这身白衣服太明显了。”
庄汜偷听被当事人抓包, 有些尴尬挠了挠鬓角。他站起来走出座位, 停在庄如云面前。又伸出脖子朝前瞧了瞧, 方才的位置空无一人,那位男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男人一直是以背影相对,从没露出过正面真容。听两人谈话,姐姐和他的关系似乎……格外的特别。
这是一位与姐姐关系极好的‘男性友人’。
“姐姐,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呀?”庄汜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八卦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兴趣爱好,凡人如庄汜自然并无二致。眼前又是他的亲姐姐,两人关系从小亲密无间,当然也是有什么便当面问出来了。
他笑容乖巧,像人畜无害的小鹿,闪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眼不眨期待着庄如云回复。
“你猜。”庄如云朝前一步,伸手拿下不知何时粘在庄汜额前乌黑色碎发上的白色毛絮,叮嘱道,“别告诉爸爸妈妈。”
“嗯?”庄汜扬了扬眉毛,又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可姐姐你都没跟我坦白那个男人是谁?我怎么告诉爸爸妈妈?所以,他是我未来的姐夫吗?”
庄如云高深莫测地抿着唇,很不愿意在此话题上纠缠,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连二次分化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不也没同我说吗?反倒顾越辙比我还先知道。不过,你们俩现在成家了,是一家人了,我这个姐姐自然是……”
“不,我们永远是一家人!顾越辙不是。”庄汜着急打断庄如云的话,他和顾越辙?怎么可能,他俩只是法律上的一家人,而姐姐比他可重要多了!
“小汜,结婚就意味着你真正要长大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庄如云顿住,似乎想起什么人来,而后摇了摇头,“今天是你的订婚宴,就别谈其他人了。对了,怎么没看到顾越辙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为了不惹庄汜烦,顾越辙一直背后悄悄关注着他。但顾少爷走到哪里自是那里的焦点,期间果然被抓着被迫社交,又被人灌了好几杯红酒。
庄汜和庄如云待在一起,作为庄汜的未婚夫,此刻出现,想必庄汜会给顾越辙几分薄面。于是,他立刻脱身过来,恰好听见庄如云提到自己的名字。
“我来了,刚才被人拉着走不了。”顾越辙亲密地停在庄汜身边,他穿着黑色礼服外套,内搭是白色衬衫,和庄汜的外白内黑刚好相反,显然衣服一看就是情侣装,两人是一对。
不过,今天这日子,不用眼睛看,也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少年们逐渐褪去青涩的外壳,眉眼间稍稍显露成熟的味道,站在一起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很相配的一对璧人,至少在外貌上。
“哦,那你们俩聊,我先走了。”庄如云朝顾越辙礼貌地点点头。她只是随口一问,也不知道这位从哪里钻出来了。
这位顾大少爷和弟弟的结合,听起来突兀却又很合理。庄如云的评价是:竹马变爱人,总比死对头变情人好。
庄如云的主动告退令庄汜瞬间黑了脸,他往边上走了一步,拉开同顾越辙肩靠肩的距离,这样就舒服多了。
可这样……顾越辙却不舒服了,他也同方向移了一步……彼此的肩膀又挨在一起了。
“ ……”庄汜撇了下嘴,神经一绷,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直视前方逢场作戏的人群。
主角虽站在角落,但随着角落的人来人往,那儿自然变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
庄汜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故而,对于顾越辙的行为,只能忍耐,只能视而不见。
今夜过后的任何公开场合,两人已经打上了‘联合体’的标签,他们都要兢兢业业扮演尽职尽责的完美伴侣。
不想同顾越辙讲话,也不能离开宴会厅,在众人关注下,还不能放松放松站着,于是庄汜很快累了,嗓子还被室内的空调风吹得都有些干了。
于是,庄汜抬手喝掉酒杯里最后一口香槟。右手随意把玩着奢华的水晶酒杯,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酒杯移到了左手上,再朝外动了半步。
“小汜,你对我就这样不耐烦吗?连站都不肯站在一起?今天可是我们的订婚宴!”顾越辙这次没再跟着动了,只是说话的气息有点急促的混乱。
庄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自两家联姻后,顾越辙对他的态度突变,开始死缠烂打起来。原先火爆的脾气也越发收敛,反倒变得茶里茶气。有时候软绵绵的话令庄汜有火发不出,像打在一坨甜腻柔软的棉花糖上。
通常顾越辙很不正常的时候,庄汜唯一的办法便是采用沉默的战术……沉默是金。
许是发现本场主角的手里握着空酒杯,一位酒侍端着盘子往庄汜方向走来,庄汜瞧见,像找到救星般的朝酒侍招手。
于是,酒侍的步子更快了。他的酒盘上只剩下两只红酒杯,但红酒杯的酒茎很长,导致他视线受阻,运气极差地恰巧撞上一位男士的肩膀。
两杯鲜红的酒水顺着酒盘滑下男人肩头,侵湿了外套,杯盘也叮叮当当地摔烂在华丽的大理石地砖上。
意外发生得很快。见状,庄汜迅速上前,关切地询问男人:“你还好吗?”
酒侍也一脸慌张,吓懵了似的胡乱点头哈腰,朝男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您的衣服脱给我,我送去干洗。”
一边说一边还手忙脚乱地伸手碰男人深了一团的黑色西装外套。
“不用了。”男人眉头微皱,轻轻推开酒侍。他的声调很和善,虽然长了双桀骜不驯的漂亮凤眼。
这个声音……庄汜不动声色地后退,调转位置上下打量起男人的背影。数秒内确认,这位男士就是暗处同姐姐交谈那人。
酒侍惴惴不安弯着腰站在一边。庄汜却上前一步到了男人面前仔细、丝毫不遮掩地继续打量。
面对庄汜明晃晃的审视,男人也一点儿不怯场,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儿,嘴角带着笑回看庄汜。
他的眼尾是朝上扬的,睫毛十分的浓密,以至于像画了黑色的眼线。高挺的鼻子,俊秀的嘴唇,看起来是一位能蛊惑人心的omega.
不过,得益于假扮alpha的经验,近距离的接触中,庄汜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是实实在在的alpha.
alpha?那和姐姐……庄汜犯难地皱起眉来。
顾越辙是紧跟着庄汜过来的,见庄汜对男人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坦。但他近期已经拿捏了庄汜的性格。只要他够绵,对方就像打在一坨棉花上,软乎乎的有劲使不出。
“小汜,怎么了?”顾越辙低声问。见他依旧目不转睛,一个白眼都不给自己,心里的不爽程度加剧。
这个男人别说,长得倒是……还算好看吧,但比起自己还是差点。顾越辙也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庄如云的弟弟,我叫庄汜,你好。”下一秒,庄汜竟朝着男人伸出手。
顾越辙:“……”
“你好,小汜。我是……”男人笑起来眉眼弯弯,气质没那么锋利,更温柔,更好看了。可随即被火急火燎赶来的庄如云强力中断二人的自我介绍。
庄如云竟扯着那人的手臂离开了。好看的男人并无半分挣扎,一拉就跟随庄如云轻飘飘地逃走了。不过走前孩子气地朝庄汜耸了耸肩,示意是你姐姐拉我走的,同我无关。
“……”庄汜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那此时的顾越辙便有了用处,庄汜问他:“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顾越辙此时正在气头上,大脑丧失自动思考能力,不自觉摇头否定道:“我不清楚。”
庄汜正想说那你去帮我问问呀,今天订婚宴来的客人名单,最后审定不都是由顾家操办的嘛!
此时,背后传来掩藏不住兴奋的声音,“学长,是我!”
第34章 药店
庄汜回头看见的便是方才那位不小心打翻酒盘的那位酒侍, 他穿着远东大饭店的普通黑白侍者制服,双手抱着湿漉漉的酒盘,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而庄汜眼里是带着疑惑瞧他的, 似是发现对方没认出来自己,年轻酒侍嘴角的微笑收拢了,上前一步, 拉近与庄汜的距离。
“是我呀, 庄汜学长。我是林隋, 你还记得吗?”少年人的眼睛锁定庄汜, 那双干净的眸子令庄汜格外的熟悉。他拧着眉想了数秒,仍旧一无所获。
见状,林隋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再次提醒, “我就是上次替你和……”看了眼他身后气宇轩昂的顾越辙,继续道,“送衣服的服务生,想起来了吗?”
庄汜一怔, 竟然是顾越辙二十岁生日宴第二天那位替他和顾越辙跑腿的服务生,他当时的自我介绍是京州大学哲学系学弟。
庄汜伸手点了点额角, 顿时觉得不好意思。那天的事……很容易让人误会!不过, 现在看来也算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庄汜笑了笑, 拿手指着他说:“哦, 我记得你了, 是哲学系的学弟, 对吧。寒假又过来兼职吗?今天辛苦了, 别担心, 待会我会跟经理说明情况的。”
林隋愣了一下, 看来学长他误会了,他以为自己留下来打招呼是为了让庄汜替他求情,但其实……
“对,就是我。也不算兼职吧,那刚才的事儿就谢谢学长了。”林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无意间看到顾越辙传来的冷冽眼神,两人倒是没对视。但林隋朝庄汜点了个头便飞快跑了。
高挑、帅气的背影,奔跑的姿势却有些奇怪,好像同手同脚?庄汜摇着头觉得好笑。
刚才打湿的地面被飞速赶来的保洁人员清理干净,顾越辙正好移到庄汜旁边,同他站得亲密一些。
“你笑那么欢干嘛,他已经不是你的学弟了,管他干嘛!”顾越辙朝庄汜侧着脸,冷飕飕地说出事实真相。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要你管!”庄汜目不斜视回到。
是或不是,关他顾越辙什么事儿?这么爱多此一举管闲事,就去拯救世界,无私奉献吧。
订婚宴的主角是不可能避开社交的。酒会后半程,庄汜和顾越辙像一对被触发接受祝贺和礼尚往来祝酒的NPC,穿梭于宴会场中。
多喝点儿是避免不了的了。本就不胜酒力的庄汜,果不其然脑袋开始晕乎乎的,但离开前还记得同远东大饭店大堂经理嘱咐了林隋的事儿。
“刚才在酒会上,打翻酒盘的酒侍是我的同学,林隋。有什么损失直接记在这次宴会的账上,别扣他工资。人家打寒假工不容易。”庄汜捏揉着额角,面前站着酒店经理。
经理还以为他们哪里服务不周到,冲撞了这位尊贵的客人。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件小事儿。况且那位服务生的身份,他当然一清二楚,怎么会处理他呢。
“庄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不会扣他工资的。”经理微笑着礼貌鞠躬,送走了庄汜。
结束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会,庄汜十分刻意逃避着顾越辙。正值寒假,两人都在各自公司努力做称职的‘打工人’,因此接触的机会直线降低,顾越辙已记不得多久没见到庄汜了。
不去学校,他们上下楼的邻居关系自然也不成立了。顾越辙安装在紫金园庄汜家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变得毫无用武之地,每天只能依靠手机‘红点’观测庄汜的去向。只因为庄汜非必要,从不回复他的‘私人问题’。
不过,对方的生活轨迹规律到极致,从早到晚,从庄家到正流集团,几乎天天两点一线。因此,顾越辙也失去手机监.控庄汜的兴致。
等待开学,彼此都空闲起来,应该就会结束这段儿枯燥乏味的日子吧。
可顾越辙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寒假的工作,每一天对庄汜都是煎熬,他努力汲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小机会。在他的努力下,工作终于有了起色,也算初步入了门,能够独立处理一些小的突发状况。
寒假本就是大学生实习的高峰期,宋青书也托了庄汜的关系,来到正流集团实习。
宋院长本意想把女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排在马利医院实习。但到底架不住女儿的义正言辞的拒绝,最后百般无奈下遂了她的愿。
上次因为庄汜‘二次分化’已经开罪了顾家,还好如今庄顾两家联姻了,宋院长终于不再为难了。
“青书,你毕业了准备干什么呀?看样子是不准备去马利医院工作吗?”临近寒假实习尾巴,庄汜突然提问坐在正对面吃饭的宋青书。
正流集团食堂的米饭香甜软糯,宋青书很喜欢,但此时咽喉口的米饭却硬得难以下咽,她端起喝了一口寡淡的蔬菜汤后,才开始回答。
“应该吧,毕竟我没学医 ,去医院的用处也不大。而且我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退休,马利医院不像正流集团是你自己家的,我爸爸也仅仅是院长而已,他又不占股份。”宋青书抖了抖肩膀。
“你说得也对。不过,你当初为什么没学医呀?”庄汜。
“因为爸爸和妈妈都是医生,我小时候他们都太忙了,白班夜班连轴转,根本没办法照顾我,我从小是保姆带大的。当时就觉得以后我有孩子的话,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一定要找个能正常上下班的工作,有时间照顾孩子。”
宋青书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因为现在看来,这番想法格外幼稚、好笑。事业和家庭兼顾实在太困难了。
庄汜想起上辈子自己留校京州大学,成为哲学系教授。相比起来,工作算得上轻松愉快了。
教师还有寒暑假,虽然寒暑假也要做科研。但在顾家和庄家的庇护下,他的科研资金向来充裕,他从没有过求爹爹告奶奶去申请科研经费,看别人眼色的机会。
工作和家庭,平衡二者的关系,庄汜也从未有这方面的烦恼。
现在看来,庄汜颇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无病呻.吟感。除了得不到顾越辙的爱,他过得好肆意潇洒。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顾家的alpha,"庄汜有些可惜地看了她一眼,戳了戳盘子里略显油腻的红烧肉,感叹道,“要是我们俩能结婚就好了。”
宋青书顿时惊慌失色地“啊”一声,而后猛地捂住嘴,眼里泛着微微泪光道:“我咬到嘴巴了。”
“啊,你没事吧,吓我一跳。”庄汜从塑料一椅子上站起来,俯身去察看,被宋青书摇了摇头,含含糊糊道:“没多大事儿。”
可她的声调并不像没多大事儿的样子。
“真的吗?我们去外面药店买点消炎药吧,我的错,我的错。”庄汜没想到这句一时脑热的脱口而出引发宋青书如此的‘惊恐’,他感到非常抱歉。
他方才只是突然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可怜孩子,如果他的母亲是像宋青书这般温柔的alpha,那他会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小孩儿吧。熟悉的身影
可惜没如果……一场简单的工作餐在意外的流血事故里匆忙结束。
二月份的京州市已然变得十分严寒,前几日刚下了大雪,今天厚重的大面积积雪融化,温度骤然再下降了几度。
两人从小都是被围着照料的娇贵小孩儿,出门都有司机保姆,这样严寒的天气哪里用得找亲自出门。
站在正流集团大楼门口,看着外面的冰雪天地,迎着凌冽的寒风,全身上下包裹严实,只露出两双眼睛在外头。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门口站着的药店售货员是一位中年女性beta,很热情地询问两人。
作为医生家属,宋青书自然清楚她咬破的嘴唇需要什么,于是客气地朝售货员挥手道:“谢谢你,不用了跟着我们,我们自己会找。”
但药店售货员显然自认为见多识广,见到这一对严密包裹的AO,还以为年轻人害羞,不好意思说。
看着两人行进的方向又恰好是自己想的那样,便同旁边的beta同事打趣道:“两个年轻人,买这种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哈哈哈…”
门口的警示器又“滴”了一声,再次进来一位外头套着黑色长羊绒大衣,里面一身黑色西装的alpha,他拧着眉望着远处两人的身影。
这次迎上去的是另外一位beta,“你好先生,请问需要买……”
话还没说完,便被alpha一个锐利的抬手打断,红润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头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们要买什么?”
beta一愣,这……可面前的alpha气势逼人,那双犀利的眼睛凝视着她,本不该透露顾客的隐私,她竟然一股脑全吐出去了。说完才意识到,于是赶紧捂住嘴巴。
可太晚了!
见到熟悉的身影,从温暖的轿车追出来,又转移到另一个温暖的地方,全程不过几秒钟,但alpha身体从内而外透出一股深重的寒意,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顾越辙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和所在区域药品架子上挂的指示牌,此时十分痛恨身为s级alpha过于敏锐的视觉了。
不过,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呢?他没有!他早已和庄汜签订好‘各玩各’协议,这本就是由他提出的,他毅当承担所有的后果。
第35章 别有所图
今日的到访本就是顾越辙刻意为之的, 他皱着眉重新坐回温暖的豪华轿车中,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依靠在后车厢真皮座椅上,只为清晰看见路边药店的大门……
过了几分钟, 熟悉的身影终于拎着个白底绿字药店的小袋子出来了。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对路边这辆锃亮的奢华黑色轿车视而不见。
那只碍眼的白色塑料袋是由庄汜提着的。
“走吧。”顾越辙按着酸痛的额角对前方的随时待命的司机说。
“好的,小顾总。”司机换上D档, 脚底踩下油门, 轿车在冰雪消融的马路上开始缓缓移动, 而后拐弯入前方二十米处的正流集团大楼地下车库。
“张叔, U盘你送上去给小庄总吧,我就不去了。”顾越辙拿起后车厢中间扶手上的U盘,递给前座司机。
张叔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 快速接过U盘。小顾总明明是抽出午间休息时间专程来一趟的, 可……
“好的,小顾总。”能在顾家工作多年,张叔不可看不懂主人家的眼色。他麻溜地下了车……可正当车门合上的一瞬间,顾越辙又叫住了他。
“还是我去吧。”
顾越辙笔挺的大衣兜里揣着“重要文件”, 站在电梯间,低头等待上行的电梯下降。
正值午间电梯使用高峰期, 即使有六台电梯正在运行, 但依旧很慢, 几乎每层楼都要停一停。
时间一长, 顾越辙等得便有些不耐烦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小羊皮皮鞋, 鞋子的尖尖一片深色的, 显然是方才被雪水浸湿的。
脑海猛然里闪过几个画面……上辈子庄汜葬礼那天的大雨, 同样的小羊皮皮鞋, 连水渍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电梯数位显示上的阿拉伯数字慢慢变成负数, 滴的一声,印着绰绰人影的金属电梯门缓缓滑开。
电梯内空无一人,顾越辙进去,按下数字10.电梯屏幕上的数字随着滴滴的响声变换,电梯里的人也越来越满,耳边同样响起嗡嗡的声音。
是正流集团的员工们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明显已经认出他了。顾越辙淡淡望过去,杂乱的声音骤然停歇……
滴的一声,十楼到了。
宋青书仰头坐在庄汜的工位上,一只手拿着打开照相模式的手机,另一只手很费劲地朝嘴里的溃疡处撒消炎粉。
药粉苦涩,她的眉头痛苦地皱在一堆。但遗憾的是苦口的良药并未正确覆盖真正的患处,而在口腔中乱作一团。
宋青书抬了抬酸痛的脖颈,叹口气后再度尝试。
“我来帮你上药。”
爱看热闹的庄汜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抢’过药瓶,他俯身向下,缓缓朝鲜红的唇内均匀地铺洒。
但经验显然是不够充分的,白色的粉末从宽大棕黄色瓶口倾泻而出,呛了宋青书一嘴巴。
咳咳咳……咳嗽声和苦涩的药粉弥漫在空气当中。
“对不起,对不起……”庄汜一手捏着小药瓶,一手扯着纸巾,手忙脚乱。
白色粉末在宋青书脸上浅浅敷了一层,她的脸变得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好笑。
庄汜在不好意思和忍不住笑出声之间,选择了笑出声替她擦拭脸上的白灰。
再次慢慢俯身下去,一只手动作亲昵地扶着她的肩膀,从背后看上去,很难不让人误会两人正在进行某项亲密行为,比如说接吻。
唇齿之间的摩擦声一清二楚,顾越辙咬着后槽牙大吼着质问:“你们俩在干什么!”
庄汜迅速从宋青书身上弹起,熟悉的声音令他不寒而栗,变化莫测的脸色是被当场捉.奸,心虚的最佳表现。
即使他和宋青书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
庄汜背对着顾越辙,用几秒钟理了理头绪,故作镇静地扭过身看向一脸震怒的男人,男人的眉头拧成了麻花,那双性感的薄唇死死地抿在一块,眼光里透出一层浅浅的薄雾……
“你干嘛!”庄汜的声线情不自禁有些抖,但他已经努力保持了。
只是过去多年的记忆太不美好了,对顾越辙产生了PTSD,特别是发火的顾越辙……庄汜仿若置身于从前完完全全依附于顾越辙生活的岁月。
每一秒都是难以言表的煎熬……
“我问!你们俩在干什么!”顾越辙攥着拳头,重复了一遍问题。
“……”庄汜抿着唇沉默。
许久后,被吓愣了的的宋青书才清醒过来……抓住皮质座椅扶手起身,“我们没干什么……庄汜帮我擦药而已。”
顾越辙的视野转向庄汜身后慌张的宋青书……在他看来,那双眼睛里面全然是真相被当众戳穿的惊惶。
顾越辙脸上的肌肉颤了颤,从小的‘绅士’教养让他不能对女士发火,即使这位女士的行为……他只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起庄汜的手臂。
成年alpha的力量不容小觑,转眼间,庄汜被逮到了就近的副总办公室。
“我和宋青书之间关系如何、怎样,需要你来置喙吗?顾…越…辙,你凭什么?”庄汜仰着头问顾越辙。
他彻底反应过来,如今是顾越辙有求于他,并非他是这段利益关系的下位者,他仍旧固执地笃定:顾越辙和自己的结合是为了孕育高阶信息素的后代。
“我凭什么?”顾越辙冷笑一声,他一把将毫不还手之力的庄汜抵在厚重的实木门后,低头与之鼻尖相接。
争吵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二人怒气潮红的脸上。可是,几近相融的距离让庄汜和顾越辙没有恋人间该有半分的情.欲,俱是直面对方赤裸的怨气。
雾黑的怨气氤氲周遭,良久后,顾越辙陡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深沉,以至于他接下来的话都有气无力了。
“你开心就好……不过你确定你和宋青书真的合适吗?”顾越辙往后撤了半步,视线依然牢牢锁住庄汜。
那双墨黑色的眼珠子急切地抑制内心喷涌的燥热,他不忍心把真相告之庄汜,听起来也太无情了。
“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难道不是吗?”庄汜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怼顾越辙。
“当然。”顾越辙嘴角微笑抖了抖肩膀,脸上的表情却很不体面,明显与他的言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彼此视线交汇混着刺痛的火星,滚烫、灼烧年轻的脏腑。
眼前一黑,是顾越辙抬手撩开庄汜额头的碎发。
庄汜身体微微一颤,浓密的眼睫闪动,仿若静谧之地被惊扰的萤火虫,惊恐地闪动着荧色的翅膀。
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哑着嗓子问顾越辙:“你把我拖到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
放在额头上的手心潮湿,不知道是沾染了额头的汗珠还是本就一片潮气。顾越辙淡淡道:“额头好多汗,帮你擦一下。”
“……”骤然剧烈的情绪起伏,庄汜分明是很不理解的,但也无意追问,本质不想了解对方,彻底关闭与其对话的窗口,连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谁在里面!”办公室门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女声。
“姐姐,是我。”庄汜迅速扭开门把手。
庄如云瞪着眼看着脸色不正常且不正经的二人,皱着眉使劲儿嗅了嗅空气,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你们在我办公室里面干嘛?”很不客气的质问,目光森然注视着庄汜。
庄汜一时哑然,上下嘴唇摩擦,依旧无言,最后还是顾越辙替他解围,笑道:“小庄总,我来送文件给你。”
边说边往外套兜里掏出黑色的U盘,递到庄如云面前。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接过U盘,庄如云脸色恢复正常,清了清嗓子,“下不为例哈,这里不是壹顾集团。我不习惯被人‘用’我的办公室。”
庄汜的脸刹地通红了,急忙解释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
慌里忙张解释的模样令气氛顿时轻松下来,连顾越辙的脸上都带了笑。
于是,庄如云的脸色骤然间再乌云密布了,她朝顾越辙温和地下达命令,“麻烦小顾总出去一下,我同我的弟弟交代点事儿。”
顾越辙一怔,随即朝她点头,又没有丁点儿遮掩地瞅了脸色红润的庄汜一眼,像是印证坐实了什么。
顾越辙反手关上门,室内响起庄如云的声音。
“你和顾越辙刚才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想知道,作为成年人,还是要有一定分寸感的,即使你们已经订婚了,但有些行为不可以提前使用……”
猛然顿住,眨了眨眼,这本不该由庄如云交待的,但omega通常处于AO关系的下位。庄汜原本是alpha,对此恐怕并不了解。
而且AO性别转换迅速,故而一些AO之间不尽相同的生理卫生知识,作为新任omega的庄汜,是否足够准确地清楚?
庄如云哀怨地叹了口气,正想继续……
“我知道的,我们刚才真没干什么……”庄汜解释着,却被庄如云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来,怔了一下,有些不满道,“要干什么也不会在你办公室呀,我和他可没这种邪门的癖好。”
“……”庄如云抿着唇,一时间哑口无言。
尴尬的气氛挥散不开,过了一分多钟,庄如云才幽幽道:“别的地方也不行,千万不能在婚前被他完全标记!庄汜,你知道吗?”
庄汜点了下头,脸皮却臊得慌……前世,他与顾越辙大学还未毕业便结婚了,就是源于一场‘良苦用心’的酒后乱.性……
第36章 酒后乱X
【前世2030.12.24平安夜】
C club三号VIP包房
“你们俩真是信息素100%匹配?”音乐声吵闹的包厢里, 林岳偷偷贴在顾越辙耳边问。
前段时间,圈内最引人关注话题的便是顾庄两家盛大的订婚宴,全京州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一缺席, 全员到齐。
两家订婚之前,庄家的生意状态便不太好了,大厦倾覆, 多少人看着笑话。但出人意料的是由于顾家强有力的介入, 依靠这棵大树, 正流集团竟成功死里逃生了。
所有人疑惑, 顾家为何会倾尽全力‘支持’庄家,此刻便有了答案——两家孩子联姻了!
可凭什么!两家会联姻,地位也太不相匹了!而且庄家那位小公子不是个alpha吗?
后来, 据小道消息传说:庄汜二次分化成omega了, 两位新人信息素还百分百匹配。
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不过小道消息的真假,特别是100%匹配的信息素,两家人均未有亲口证实。不过除了这个理由,众人想不出任何的其他顾庄两家联姻的缘由。
顾家和庄家在圈内的地位, 就像s级alpha顾越辙和b级omega庄汜的信息素等级那样,差之千里。
订婚宴, 并非八卦的好时机。但林岳实在太好奇了!庄汜竟会二次分化为omega, 还就那么恰好和顾越辙的信息素100%匹配?
这比彗星撞地球还要猎奇。
从前的好兄弟以后还真要变合法夫夫了, 太诡异了。即使二人之前的关系本就过分的‘亲昵’。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八卦漩涡的主角之一, 林岳迫不及待发了问。
距离太近, 顾越辙面露嫌弃, 屁股朝旁边挪移了点儿, 避开林岳紧密的触碰。
摇着酒杯漫不经心道:“对呀, 我也没想到……庄汜莫名其妙二次分化了, 我和他还莫名其妙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然后我们就莫名其妙订婚了。”
讲完,顾越辙叹了口气,抬起装满深琥珀色液体的酒杯闷了一大口酒。
‘二次分化’和‘订婚’,对他而言都是极度离谱的事儿。
“确实……”林岳点头附和顾越辙。
不过,在他看来顾越辙与庄汜本就是‘恋人未满’状态,两个人的订婚也算得上,少年竹马,水到渠成。
但,顾越辙显然不是这般想的。
“哎,太扯淡了。”酒杯中剩下的液体被顾越辙干脆地一饮而尽。
林岳吃惊地瞥了他一眼,又替他把酒杯满上,若有所思……
隔了许久,林岳又问,“那你和庄汜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呀?”又打趣道,“到时候可要找我当伴郎。”
“我也不知道。”顾越辙摇头。他酒量不错,虽说喝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透着清明。
“啊,不知道?”林岳诧异地瞪大眼睛,疑惑问:“那你们俩要结婚的吧?”
顾越辙沉默了,指腹贴着杯壁,来回旋着漂亮的矮酒杯。房内的霓虹灯照进液体,发出绚丽的光彩。
顾越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林岳拿不准了。但太子爷自己的事儿,他不提,其他人也不敢追着问,更不敢从他嘴里逼问。
许是今夜窗外的夜色格外迷人,过了良久,顾越辙酒也喝足了,嗓音沙哑低沉道:“我个人不太想和庄汜结婚。”
“……”林岳一怔,刚入口腔的酒水差点立马喷出来。
绚烂的霓虹球灯又转了几圈,一束红色灯光恰好打庄汜脸上,灯光刺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了几度,连肩膀都颤了一下,敲好露出半个身子。
林岳看见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连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摔了。他猛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确是庄汜——僵硬的表情说明他的情绪非常不好。
林岳两颗小眼珠乱动,慌乱且含含糊糊地朝顾越辙示意:“庄……来了”
顾越辙朝后一望,只见庄汜扯了个笑容,从沙发侧边的死角,在一群狐朋狗友的‘关照’下站在了他面前。
看起来像正房来夜场捉.奸似的。
庄汜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好像从未听到顾越辙那句漠然却伤透人心的话。
“阿辙,你还要玩多久?”语气平常,仿若在询问顾越辙晚上吃什么般轻松自在。
不过,从前这种场合里,庄汜通常是拜托顾越辙:阿辙,我还要再玩一会,你等等我。
杯壁的水汽都被摩没了,顾越辙正好放下酒杯。若无其事看似悠闲地仰靠在皮沙发上,慢悠悠地说:“还有一会儿。小汜你今晚不一起吗?”
他平淡地凝视庄汜,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的酒水在杯壁左右荡漾,发出浅浅的水声,而后慢慢回归平静。
沉默了几秒,庄汜在顾越辙旁边坐下,林岳那个位置。林岳则换在顾越辙另一侧,硬生生挤了个空位坐下。
情绪过后,庄汜才开始感到丧,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却要装作一无所知。他以为只要和顾越辙在一起便会满足了,但人的欲望永无止尽。
得到了,便想要再奢求得更多一些,更多……
庄汜也是一个普通人,自然是避免不了一切世间的庸俗套路。
酒过三巡,人也逐渐不清醒了。庄汜的身边什么时候挤进来一位腼腆的alpha他都不知道。
alpha的睫毛很长,又密,鼻梁高挺……在包房内昏暗的光线下,长得跟顾越辙竟有几分像。
庄汜一时恍惚了,他眨了下眼睛,又目不转睛盯了几秒,定然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