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质询
李逢敢拦庄汜吗?他敢。
李逢敢拦未来集团主人的omega吗?他必然不敢!
集团大红人像条小尾巴, 狗狗祟祟地跟在庄汜后头,碰见分岔路口时还贴心地提前指明方向。
小顾总年轻能干的助理,此时变成了庄汜身旁聪敏识时务的狗腿子。
光洁明亮的卫生间, 清新的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和玫瑰香氛的味道。其中一间的隔间,庄汜坐在马桶盖上发呆。
少顷,手机上传来顾越辙的信息:人呢?项目不要了?
威胁味道十足。
后背没有依靠, 久坐后酥酥麻麻的, 庄汜伸了个懒腰, 混合着水流声, 听见外头有两个人在聊天。
“哎,大红人站在外面等谁呢?”
“谁知道呢,刚才经过的时候就在那儿, 我们进来了还在, 不会出去还在走廊那儿等着吧。”
“哈哈哈,不知道,李助今天要当出恭门神吗?不会现在‘拉屎’也要限时吧,毕竟集团在吹降本增效。”
“那李助肯定把你先开了, 拉屎拉这么久。”
“滚你丫的……”
两人‘你唱我和’轻声笑起来,语气酸溜溜的。
庄汜撇嘴…站起来推开门出去。洗手台的镜子上投射出庄汜的身影, 两个还在叽叽喳喳的男人同时一愣, 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彼此小心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厚了, 掩盖了淡淡的玫瑰香。
其中一位有眼力见的飞速扭身, 攥着半湿半干的擦手纸, 低头朝庄汜恭敬地打招呼:“庄……庄总好。”
庄汜轻笑一声, 点了个头……在最外侧的水龙头下简单洗了个手, 又扯了张擦手纸。
湿透的纸巾攥成一团, 被庄汜扔进了左手边的垃圾桶里。力气稍大,米白色的垃圾桶微微一颤。
庄汜抬脚朝外走,头也不回地告诫:“卫生间不是说人是非的好地方,下次寻个好位置再聊。还有……我不是庄总,我是庄总助理,庄助。”
两人上下嘴皮打颤,怔在了原地。
上一世,即便庄家破产,李逢也从未改变对待庄汜的态度,一直恭敬有礼,不像某些人……
穿过半米的通道,看见李逢半靠在公共走廊的米黄色墙上,低头拿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看起来还挺忙的。
“走吧,李助。”庄汜离他两三步时,出了声。
李逢赶忙抬头,手机放入黑色西装裤兜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好的,庄先生。”
这次由李逢打头领路,生怕庄汜‘跟丢’了,三步两回头地看。
他是个beta,跟庄汜差不多高,身材中等,不瘦不胖。一身黑色西装套着也还像样,有股精英范儿。不过每次回头那双忽闪忽闪的清澈大眼睛里藏不住一点儿东西。
离顾越辙办公室还剩半米距离,李逢又朝庄汜望了一眼,庄汜忍俊不禁道:“李助,别望了,这次人逃不了的,也不会逃的。 ”
“……”
副总裁办公室的布置很商务,设计还没有公共区域复杂,很简单的黑白风格。
除了墙角的几盆绿植,增添一些盎然绿意,整体空间很冷淡,一如顾越辙冷漠的底色。
“你来了,要喝点什么?”顾越辙眼里带着欣喜,见到庄汜进来,立刻从高大的皮质老板椅上起身,指着U型会客区那张中间的三人座大沙发热情地说:“我们坐那儿。”
庄汜摇头,“别麻烦李助了,不渴。”
停在黑色牛皮单人座,一屁股径直坐下去了。
顾越辙脸上的笑容卡了半秒,旋即恢复方才的体面、亲昵。他朝李逢挥手吩咐道:“你出去吧。”
李助理的身形在棕色的拱形门彻底消失后,顾越辙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叠资料,大约三四厘米厚度,放在庄汜面前的长方形茶几上。
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庄汜仰头看向顾越辙,扬了扬眉示意:你什么意思?
顾越辙站在庄汜旁边,低头俯视,“今天评标的详细记录,还有……你们资料不全,需要补充说明的质询函。”
庄汜眼睛微张,拿起那摞资料翻阅。办公室内响起纸张摩擦的声音,一页又一页……这里是所有公司详细的评审记录,当然也包括正流集团。
全是内部存档的资料,庄汜是绝对没有权限翻阅的。
壹顾集团项目并非是最低价中标,而是取中间值。正流集团最后的得分第一,价格居中,是本次建设项目确定的最终中标人。
庄汜拿不准顾越辙的意思,这次的项目本就是提前匀给庄家的,结果自然意料之中。但顾越辙将内部评审资料给他看的意思是?
是想要示威——顾越辙有权利改变此次中标结果,让庄汜好好‘听话’吗?
最后需要补充质询函上的内容并不重要,也不是些大问题,补充说明即可。莫说这次是二十亿的工程,就连两百万的项目也有这些必要流程。
庄汜把翻乱的纸张整理好,放回原处。
顾越辙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压下心头的糟乱,起身平视顾越辙。
alpha成熟了许多,脸部棱角越发凌厉,那双薄唇很放松地舒展着,等待庄汜说话。
一双吐不出任何好话的嘴,庄汜万分清楚。
语气不卑不亢道:“质询内容我已经了解了,截止日期前正流集团会把资料补充完整。顾总还有其他问题吗?把我叫过来,需要我亲自解释的。”
顾越辙摇头,自认为迷人地翘起嘴角,“只是提前让你安安心,没别的意思。还有就是很久没见了,想要看看你。最近过得好吗?你都不回我消息。”
他的嗓音沉软,痒酥酥的,轻轻挠着耳膜。言语间的从容不迫,庄汜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
庄汜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无语!
灰色西服外套下摆有一点儿皱,顾越辙看了很久,听见笑声,还以为对方心情很好。于是伸了手,捏住皱褶处,想要抚平。
“别这样说话。还有别扯我的衣服。”庄汜皱着眉挥开他的手。
顾越辙倒是听话的,很快便听话松开了。
先头的问题庄汜还没回答,顾越辙又抛出另一个新问题,“你中午去哪儿了?”
靠在柔软的沙发久了,庄汜身体陷入疲倦,不再想同顾越辙你来我往地掰扯,简单地解释:“是社团的事情,对方帮我个忙,请他吃饭。”
“哦。这样呀。”顾越辙从容不迫地点了两下头。
庄汜竟也跟着点了两下,他肯定是因为自己太困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庄汜翻了翻茶几上的资料,很没必要地拿起那几张质询函件,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还要回公司,挺忙的。”
顾越辙后退一步,说:“好,那送你。”
“不用了,我有开车。”庄汜挥挥手里的函件。
不过,顾总盛情难却,庄汜被他亲自送到了地下停车场。又像贴身保镖似的陪他找车。
停车库设计的复杂程度同主楼毫无二致。
庄汜记不住泊车的位置。刚才他是从专用电梯下楼的,和来时不是一个电梯。
他只记得停在电梯旁边不远的位置,没记车位编号。
车库的风口输送着一点点新鲜的空气,闭塞干燥的地下空间里霉味依旧很重。
庄汜心里着急,地下空气又不流通,像热锅上的蚂蚁,没头脑地在各个停车位上乱窜。
而顾越辙则跟在他后头,闲庭信步像午后消食。
过了良久,庄汜涨红着耳朵,回头望向身后半步跟着的顾越辙,发布指令企图赶人走,“你先忙吧,我自己找车。”
庄汜累了,脑袋也昏了,他认为顾越辙在看他笑话。
顾越辙此时反倒不忙了,故意说:“以你为先,你刚说不是很忙,还要回公司吗?我今天不忙的。”
只是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而已。
“……”
十五分钟后,两人重新回到壹顾集团,来到庄汜上午到时的电梯,重新下了车库。
电梯里响起一声又一声问好的“小顾总”,和不知道由谁开头唤的“小庄总”。
每到一层,交相接替,庄汜面红耳赤,头皮发麻,如站针毡,想要立刻逃离。
而顾越辙则很客气、友好地一一回应。
下电梯时,庄汜还听见某位员工的小声嘀咕:小顾总今天态度好好呀。
庄汜OS:那绝对是他装的!
终于瞧见了熟悉的汽车,庄汜舒了一大口气,车门按下指纹解锁,赶忙钻进车里,又紧急拉上车门,恨不得立马逃离!
可却被顾越辙伸出手臂拦住了。
庄汜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拉住门把手,质问顾越辙:“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很忙,我要走了!”
顾越辙挥了挥另一手上的A4纸,淡定道:“你忘了这个。”
“……”庄汜都不记得那几页纸何时回到了顾越辙手里,不过他丢三落四的习惯的确该改了。
“谢谢。”庄汜伸手去拿,但顾越辙也不放。
庄汜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顾越辙扬了扬眉,放了手。又顺势撩起他眼皮上几根细长的发丝,“不用谢。希望我们很快会再见。”
庄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敷衍点头,“嗯嗯。”抓紧时间关闭车门,迅速按下门锁键,直视前方,启动了汽车。
汽车尾气荡起地面的细尘,在顾越辙的注视里慢慢消失不见……
第42章 砸门
百年学府京州大学的大礼堂是著名的历史文物建筑, 琉璃瓦片搭建的半圆形房顶,粉白色的墙身,阳光洒下来, 为礼堂披上一层华丽的光彩。
亲临这里的名人无数,也曾发生过能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而今天,礼堂内正在举办活动“走进京州大学——探秘思想的魅力”。
室内明光锃亮, 台下座无虚席, 而台上坐着侃侃而谈的正是我国著名哲学家刘晓东教授, 也是王华教授的老师, 林隋的外公。
直到今天,庄汜终于明白了王华教授的真实意图——林隋的加入并非锦上添花,是他故意的。
没有林隋的加入, 这次活动, 刘晓东恐怕来不了。
而两位成年人间达成的交易内容,庄汜不得而知了。
但是,通过这次活动林隋和庄汜的关系倒亲近不少,什么都能聊一嘴了。
庄汜穿着印着金色LOGO“走进京州大学”的黑色T恤衫, 和林隋一前一后半倚在观众区走廊的墙上。
连续下了几天大雨,雨水浸入, 乳白色的墙面生出几处墨色的霉点子, 像胡乱泼洒的墨汁, 洇在墙面。
现在不处理, 过段时间会漫延得更广。
庄汜拿出手机调了个备忘录, 活动结束后去学校工程部一趟。
活动很成功, 场内笑语连连, 散场后, 校领导们拥着刘晓东教授去了后台, 庄汜也结束了工作。
“终于结束了。”庄汜左右两边晃了晃酸痛的肩膀,单手叉着腰扭过身嘱咐林隋道:“接下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今天一切都很顺利。你去找你外公吧,现在应该在后台的嘉宾室里和校领导们聊天呢。”
经过林隋,庄汜准备继续往外走。
手被人拉住了,是林隋。
“庄哥,要一起去吗?之前不清楚你有没有兴趣,但现在感觉你应该有兴趣吧。”
林隋的话充满诱惑力,像干渴时的一汪泉眼,没人能拒绝同刘晓东教授的近距离接触。那可是刘晓东,大神一样的人物。
但……手机震了一下。庄汜放在眼前一看,是备忘录时间到了,提醒他去处理那面发霉的墙面。
“怎么,有事?”林隋见他蹙眉看着手机,很为难,似乎有另外的要紧事去处理。
“是有点事儿,但不要紧。”庄汜指着那面发霉的墙面,说:“发霉了,准备去工程部报修来着。”
原来是这样,林隋暗自松了口气,“小事儿,这里工程部离这里不远,我外公待会等我一起吃饭呢。”
又继续邀请,“庄哥,晚上要一起吃饭吗?这次活动你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想谢谢你。”
林隋太客气了。但庄汜认为这谢礼回得重了些,人家家里人的聚会,他一个外人去,不适合。
要是饭桌上还有学校领导的话,就更复杂了。
庄汜犯懒,同样犯了难。
白色运动鞋在硬质地面滑动,发出摩擦的声音,依然犹豫不决。心里两股力量,决斗着。
“去吧。”林隋推了推他的肩膀,眼里带着希冀看他。一分钟后,林隋不管不顾双手抱着庄汜的胳膊拖着人离开了。
“先去工程部报修了再说。”林隋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不想听见庄汜的拒绝。
两个男人拉拉扯扯,不雅观。庄汜幽幽道:“那好吧。”
林隋习惯性“嗯”了一声,以为是……随即反应过来:庄汜答应他了!
“嗯嗯嗯,好好好。”林隋兴奋叫嚷,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来段儿恰恰。
夏天渐行渐近,路边行道树的叶片繁茂、绿意盎然。隐蔽的蚊虫也悄悄繁殖,到盛夏扰人清静。
学校附近一家高档商场里的汤锅店,主营新鲜的牛肉。清爽的汤底翻滚,冒着烫人的热气。
三个人选了个玻璃窗边的位置,白色长方形餐桌上,庄汜和林隋面对面,林隋旁边则坐着他的外公。
“小同学,你们这次的活动办得蛮好的。”刘晓东眼睛笑眯眯的,说话不紧不慢,待人不热情也不冷淡,但总体和善。
鼻梁上架着一副磨损严重的黑框眼镜,看款式应该有些年头了。一头雪白的发,不仅没秃顶,发量还茂密。
眼角笑起来陷入几处深深的沟壑,但皮肤光滑,显得很有精气神,说起话来更是铿锵有力。
庄汜放下筷子,礼貌地道谢:“谢谢刘教授的认可,小隋也很棒,这次活动出了不少力呢。”
斯文客套,透着淡淡的疏离,是庄汜一贯为人处世的态度。
刘晓东眼睛盯着林隋,谈的却是庄汜,“是嘛。这孩子跟我常常提起你呢,说哲学系有一位很有意思的学长,文章写得好,人也好,经常帮助他…‘进步’。”
说完,刘晓东还朝林隋眨了眨眼睛。
好直白的夸奖,淡红的韫色爬上耳朵,指腹来回蹭着筷子,庄汜不好意思了。
就不知是林隋的特意捧高,或是刘晓东教授的善意修饰了。
他只是很简单地指教了林隋,还是有私心的那种——为了工作顺利的推进。再加上对方既认真,态度又好,还和自己聊得开。
庄汜便愈仔细了些,林隋不失为一位默契的好伙伴。
至于,庄汜的文章……虽然登上过校报,但以二十七岁庄汜的眼光来看,二十岁的见解过分稚嫩,甚至幼稚,哪里谈得上‘好’?
倒是林隋的文章写得比他短小精悍多了,无愧于哲学大师的外孙。
庄汜摇头,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都是身为学长应该做的。”
倒是个谦虚的好孩子,刘晓东暗道。不过,也转系了。
否则说不准还能收个新学生,又瞟了林隋一眼,暗暗感叹:学了不用,白费劲儿…
“你们俩都多吃点,今天忙了一天,肯定都累了。我一个老年人晚上不能吃得太撑,对身体不好。你们都还年轻,正是好时光啊。”
刘晓东热情地下了一盘牛上脑到金属漏勺里……
这家牛肉火锅味道鲜美,重口味爱好者如庄汜也吃撑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哈欠,困了。
三人出了饭馆,刘晓东被司机接走,为了赶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宿在机场附近的酒店。连外孙都没能挽留下这位着急远离城市喧嚣的老人。
商场离紫金园不远,正好慢慢踱步回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晚间的风还有些儿凉意,淡黄的人行道路灯下,两人肩并肩行着。
前方是隧道,人行道的宽度变窄,路上的车速快且急,林隋移到另一侧,同庄汜换了个位置。
汽车卷起的尘土在隧道有限的空间里翻滚,两人速度变着急了,默契地开始逃离。
庄汜半捂着嘴,步子迈得大,胃里又撑满了未消化的食物,有点儿反酸。过了隧道便是紫金园,半捂着嘴,艰难地忍耐着,脚下的步伐频率更快了。
终于到小区门口,庄汜的脸色又白了几度,额头上满是密集的水珠。
林隋看到了,关心地问:“学长,你哪里不舒服?”
隧道里的空气污浊,林隋还以为庄汜汽车尾气吸入过多,很后悔自己走路回家的提议。
庄汜没说话,胃里翻滚得厉害难受,唯恐一开口就要倾泻而出,也太难堪,太丢脸了。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更重要的是小区住户大多是京州大学教职工及学生。
面皮薄,庄汜反正丢不起这么大的脸,朝林隋又摇头又挥手的,前进脚步的频率也再加快。
急!急!急!
林隋似乎秒懂了。
这段时间与庄汜相处融洽,再加上他本人也算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半搂着庄汜朝1栋的方向跑,又麻溜上前帮人按好电梯。
终于到了家门口,打开房门,庄汜一个箭步冲进了卫生间。下一秒,里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还伴随一阵一阵的干呕。
林隋扭身拉门,视线倏地停在走廊白墙上那幅浓墨重彩的装饰画上一秒钟,随后也跑进了卫生间。
肚子终于舒服了,庄汜双手捧着凉凉的自来水洗了把脸……额头的头发被水打湿了,显得脸更透白,嘴唇更是由里到外的红……
“现在舒服了吗?”林隋一直站在洗手台边,半曲着身体,眼里满是关切。
略带凉意的手将额前的湿发往后撩,庄汜撑起眼皮,摇头道:“好多了。没事的,我吃太撑了,吃得着急了,就吐了。”
直起身来,胸前的黑色布料深了一块,方才作呕的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真尴尬。
庄汜朝林隋挤了一个自认为难看的笑容,领他到客厅沙发坐下,“你随便坐,要喝水吗?”
“庄哥,不用麻烦了。”林隋赶忙推拒。
庄汜更尴尬了,呕吐过的喉管灼烧着疼。是他需要喝点水,润润喉。
“喝吧喝吧,我也想喝点水。”庄汜一边说一边拐进了厨房。
水壶装好水,通好电,又去橱柜里拿了两只玻璃杯,往玻璃杯里倒了一半的凉水。
咕噜咕噜的烧水声响起,庄汜听见背后传来焦急的大吼,“庄哥,有人在砸门。”
第43章 易感期
楼梯间防火门因为惯性来回轻微摆动着, 走廊上,顾越辙正气急败坏拿拳头疯狂地砸门……
但时间仿若凝滞,房内毫无动静。伴随心脏跳动的频率, 顾越辙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啪一声,·攥紧的拳头落空了。房门被庄汜拉开,同时带着嘶哑的呵斥声响起, “顾越辙, 你神经病呀, 砸我家的门干嘛!”
眼尾绯色, 唇色殷红,嘴角、下巴还挂着透明的水渍,一副……顾越辙无力往深处想。
更重要的是, 身后还站着林隋, 两人连拖鞋也没来得及换。
一股暴烈的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额角那根粗大的神经剧烈地弹跳着,像灰扑扑的炭火,风轻轻一吹, 底层的橘红火星子旋即发出响亮的爆鸣声。
焦糖味的s级alpha信息素猛然倾泻,一刹那充盈整个空间。甜腻、迷幻、凶猛的信息素像连发的子弹, 连续不断地涌入对面人的五感。
同为alpha的林隋呼吸沉重, 曲着上半身难受地捂住左胸口。同类之间决斗, 强烈的压迫感, 太痛苦了!
庄汜同样不好受!
不仅嗓子燥热, 连身体都烧起来了, 像置身于炙热的火山岩浆, 刹那被挫骨扬灰的痛。
后脖颈的腺体更是像烧红的烙铁, 一颤一颤迫不及待汲取些什么, 内心的某种渴求,无限制地放大,再放大……
100%匹配的信息素,omega的身体正在自动臣服于alpha‘香甜’的味道。
身体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挠,在叫嚣!
发了狂的顾越辙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一把将林隋推到门外,反手大力关了门。
眼眶不知何时已变得猩红,眼角流下透明的液体,当它顺着下巴滑入凸起的锁骨时,顾越辙颤抖着手抱住了同样潮热的庄汜。
内心的‘欲’被勾起,声音很低沉:“你不乖…庄汜,你太不乖了。”
早没了人类的意识,庄汜的头重重贴在他的颈窝,眼前的肉.体冰冰凉凉的,极度舒服,像酷热的身体,躺在温度适宜的病床上。
要不是全身绵软无力,恨不得用一根根手指剥掉所有的"束缚",疯狂地“合二为一”。
张开嘴,伸出滚烫的舌尖舔了舔锁骨上的液体,是咸的……顾越辙的身体被刺激得狂烈颤抖。
他好像让庄汜提前‘被动’进入易感期了!
二次分化后的腺体本就不稳定,两人信息素又100%匹配。
忽地想起文医生的话:二次分化后的易感期间隔时长不稳定,大概一年后才会慢慢稳定下来。
但当见到监.控视频里的那一幕时,顾越辙已然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他像疯牛一般,狂躁地见人就要角斗。
无法控制自己,顾越辙不能再失去庄汜了。
把庄汜抵在墙面,顾越辙双手捧起涨红的脸蛋,“小汜,听得见我说话吗?”
眼前人没回答,眼神迷离,一味地贴紧他,缠绕他……身体不能离开他分毫。
易感期omega的意识明显乱成一锅粥了,只想要缓解痛苦,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割裂顾越辙,一方面清楚这是O对A潜意识的信息素臣服,另一方面又试图享受omega对他毫无章法的渴望。
爱人拖他一同坠入欲.海的深渊。
干涸太久的龟裂大地,就算降下酸雨,也愿将错就错……
甘之如饴,他们是真爱~
“我好难受……”发了满身的汗水,黑色长袖上衣牢牢贴在身体,庄汜茫然无知地舔舐充满香气的肌肤,他渴望对方的……所有。
顾越辙抬起下巴,额头布满密集的水珠,指腹抹上去……瞬间湿透,汗水顺着指尖往下流,钻进他的身体。
急切而又温柔地引导,“小汜,你现在不清醒,你的易感期到了!家里有抑制剂吗?我需要马上给你打抑制剂!”
"不,我不要抑制剂!我只要你!"庄汜闭着眼,疯狂地嚷叫。
连年轻的眼角都挤出了纹路,他已经非常难受了!
心脏剧烈的抽动,“我只要你”的杀伤力,所向披靡。
爱人面前,一切社会的规训和道德教条全部失效了。顾越辙情难自禁,热血沸腾。
先释放出温柔的安抚信息素,试图拉回庄汜一丝的理智。而后虔诚地贴了贴软软的嘴唇。离开的瞬间,被对方凶猛地一口咬住,卷入舌中蹂.躏摧.残。
口腔里尝到了铁锈的滋味,顾越辙的身心却无比愉悦。
释放更多的安抚信息素,但庄汜的状态并未改善,反倒更凶了。长腿环绕着顾越辙结实的腰腹,身体放肆地扭动。
顾越辙一只手抱着他的臀,一只手揽着肩膀,以防人不小心掉下去。手指移到腺体的位置,被烫了一个哆嗦。温度太吓人了。
舌尖顶出口腔,不可避免带出了银色的丝线。顾越辙温柔地哄道:“现在有意识了吗?放抑制剂的位置还记得吗?你现在需要打抑制剂!”
声音很清晰地闯入耳膜,庄汜清楚自己的行为。但身体太难受了,百爪挠心,胸腔和腺体的位置有一团又一团红色的火球激烈地冲撞着。
断断续续的话从嘴边跳出,“我…标…记我,给我临…时…标记。”
高看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二次分化后没有抑制剂的易感期,如此难受!前两次,按时注入抑制剂,平稳渡过后,庄汜马虎的性子又复活了。
他忘记提前补货了,家里并没有抑制剂!
前世有顾越辙在,他替庄汜记牢那些特殊的日子,以至于几乎没打过抑制剂。纵使关系极度恶劣后,两人的易感期也和谐得要命。
庄汜在要‘临时标记’,可顾越辙迟疑了。
他现在非常不清醒,说出来的话恐怕做不得数。要是醒来之后又反悔,那顾越辙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保持现在和谐的关系已经很难了,要是……顾越辙不敢想。
把人抱进卧室,妥帖地安置在床上,顾越辙准备出门替庄汜买抑制剂,他记得小区门口有一家药店。
“我去给你买抑制剂,很快就回来。你等一等,打完就好了。”顾越辙俯身亲了亲汗淋淋的额头。
汗水沾上去,嘴唇是咸的。
起身离开的瞬间,庄汜猛地搂住他的脖子,用尽仅剩的全部力气,一口破锣嗓子叫:“别走…标记我!”
顾越辙根本不知道,二次分化后的omega需要使用处方抑制剂,而这种抑制剂只有部分医院有售。但无论哪家医院,都距离这里都太远了!
庄汜忍不了!顾越辙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大拇指捏住顾越辙的喉结,骤然翻个身,把红肿的腺体完全‘展示’在顾越辙嘴边。
庄汜要他咬!渴求他的侵.犯!
“……”
“快!”再一次着急地催促,嗓音嘶哑得像雨夜刮风的树林,枝叶之间的摩擦声。
顾越辙满眼猩红,再也忍不住了,俯下身将他覆盖,伸出温暖的舌头舔舐凸起的腺体,那里有一个小硬块,舌尖用力地抵着旋转……
“快一点!”庄汜吼。
太热了,太燥了,仿若置身于燃烧的烈狱之中,庄汜只想得到顾越辙的信息素,他丧失了全部的斗志。
终于,齿尖穿透绯红的肌肤,伴随alpha信息素的注入,庄汜发出舒服的闷哼声。
胸口起伏剧烈,顾越辙双手撑在床面,吮吸破皮、带着丝丝血渍的腺体,鼻尖贴着耳垂问:“小汜,能听见我声音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急促的喘息声慢慢收紧,庄汜很疲倦,像游了一场马拉松,每一寸肌肉都很沉、很酸,但又令他兴奋的餍足。
身体上明显压了一个“大东西”,庄汜抬手顺着鼻尖往上……贴上顾越辙的脸颊,热腾的水汽传递到他的指腹。
alpha皮肤的温度很高,但他在晋江,所以他不能……
脸色顿时冷下来,像吃抹干净后冷血的渣男。庄汜不近人情道:“从我身上下去。”
声音毫无毫无震慑力,甚至软绵绵的。
“……”
顾越辙咬着后槽牙翻身,躺倒在庄汜旁边,大口喘息……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可当寂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见时,尴尬的气氛便漫延开来。
率先红了脸的是庄汜。
时间不长,故而记忆的回溯不至于扭曲,很清楚记起他要求顾越辙标记的模样。
难堪、厌恶、唾弃…紧紧咬着下唇,暗骂某人真是“色令智昏”!
而某人指谁?不言而喻。
信息素的滋味美妙,却容易上头,令人后悔。
庄汜此刻便是世界上最后悔的人,却没有后悔药给他吃。
手心攥着灰色的棉质床单,上面还有大块深深的水渍。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水,是他的,或者是顾越辙的,亦或混合两人的……
庄汜撑着双眼,望着灰色的天花板……过了一会,语气冷淡,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只是床上关系。顾越辙,你别多想。”
“床上关系”?顾越辙一喜,他竟然升级成“床上关系”了!
不……不对,庄汜仿佛忘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越辙:你要打抑制剂!
庄汜:不!我不打!!!
第44章 逃不开
“好, 只是床上关系便是床上关系。”顾越辙并不觉得床上关系有任何的问题,甚至还情不自禁弯了嘴角。
话里话外夹杂着明显的欣喜,庄汜猛地扭过头, 发现顾越辙竟在笑!餍足的笑。
额角的神经瞬间绷紧成拉满的弯弓。
不对……哪里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他一定遗漏了某个重要环节。
“色令智昏”的脑袋思前想后了约五分钟,庄汜搜索到了‘划重点内容’——这场临时标记起源于顾越辙故意释放的狂烈信息素!
庄汜何其无辜,竟遭受了无妄之灾。
最后反思的竟还是无罪的omega, omega难道这般爱好反思吗?
明明一切全是顾越辙的错!定然是omega与生俱来对alpha的被动服从意识。
alpha随意释放信息素是不道德的违法行为!该被定在耻辱柱上的人是顾越辙才对!
庄汜想通了, 旋即翻身, 一个快速扫堂腿把仍在兴奋状态中的顾越辙踢下了床。
站在床上, 居高临下,指着他严厉指责,“顾越辙, 你!给…我…立马滚出去!”
顾越辙摸着痛处慢慢爬起来, 可上扬的嘴角表明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
顾越辙摸不着头脑地问:“小汜,你怎么了?我刚才做错什么吗?有什么问题,我马上改!”
模样无辜,认错态度迅速且良好, 但……庄汜更气了!
大声朝他吼道:“你问我怎么了?我倒是要问你是怎么回事?刚才要不你瞎释放信息素,我会被动进入易感期?现在你倒会做好人了, 仿佛是我强迫你标记一样!”
他的话句句在理。鲜明的事实摆在眼前, 顾越辙无地自容, 更无法争辩……即便几分钟前, 他曾以为临时标记的缘故, 庄汜“臣服”于自己了。
伸出手臂拉他的手指, 被庄汜毫不留情一把挥开, 又试图触碰对方的上衣衣摆, 同样被恶狠狠地抓住手肘。
略长的指尖陷入肉里, 顾越辙却感觉不到痛……庄汜的叹气声响起,手肘处的力量松开。
“滚吧,顾越辙。我最近不想看见你,少特么在我眼前晃。”庄汜无力道。
可顾越辙却一本正经谈起工作来,“小汜,不行的。康养项目交接工作,还有工业园区的建设,目前都是由我负责,由你对接的。”
“……”
顾越辙在拿正流集团的将来威胁他吗?让庄汜理清楚孰轻孰重。
庄汜趴下来了,拿背对着顾越辙,用毯子包裹全身,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不舒服。”
顾越辙没那么听话,从床沿绕过来到另一侧单膝跪地,蹲下来道歉:“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随便释放alpha的信息素。可我太慌了!”
庄汜把头蒙得更严实。
顾越辙继续说:“当时我见到你和林隋在一起,我……”
顿了顿,回想起监.视镜头里,两人亲昵半搂的画面,全身都打了个哆嗦,又想起庄汜红润的嘴唇。
心里那股爆裂的火又复燃了。
伸出手放在毯子里的那颗脑袋上,顾越辙也沉默了。
初夏的毛绒毯子轻薄,那只宽大的手很明显,在轻轻的颤抖。
寂静的沉默又漫延开……
一分多钟后,也许被毯子蒙得难受,庄汜率先受不了了,露出半张脸。这次的语气不算坏,甚至还比较温和。
“顾越辙,你走吧,太晚了,我也要睡觉了。”
侧着脸看他,纤长的睫毛下显出一块黑色的阴影。近期学校公司两头跑,庄汜的确辛苦了。
顾越辙轻轻摸了摸他湿漉的鬓角,叮嘱道:“出了一身汗,先洗个澡再睡觉。”
庄汜眨了下眼,点头同意。可alpha依旧盯着他看,就是不走!
又过了一分多钟,顾越辙说:“易感期的日子,我会帮你记住,抑制剂我帮你准备。 ”
“……”
终究,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无论为了爱,或者为了其他……
alpha离开后,庄汜在床上混乱地翻滚了几圈,又去卫生间的镜子查看被临时标记的腺体。
腺体温度正常,皮肤表面有齿印,不算深,但红肿。打开淋浴,将身体上浓郁的信息素洗干净,贴了块抑制贴在腺体上,掩耳盗铃。
床上、房间里,还存留着s级alpha高阶的信息素味道。
他打开新风系统、空气净化器,又勤快地换了套干净的四件套,重新躺上了干燥的床。
夜色深深,窗外半轮明月,闪耀着残缺的光辉。小区里的流浪狗追逐、喧闹,伴随小孩的哭泣,一切都乱成一团。
包括庄汜的脑子和心。
拉起新换的毛毯放在鼻尖,是洗衣液的松木香,干爽、洁净、温暖。使劲嗅了嗅,试图从中寻出一些新的味道。
最后……放弃了。
又在舒服的床上翻滚了几圈,庄汜依旧睡不着,干脆半靠在床头坐了起来。
床边的流苏小夜灯发出温暖的淡黄色光,流苏串是用无数颗各色水晶石穿的,数得庄汜更迷惘了。
过了良久,手臂习惯性地朝床头柜上一挥,手机哪去了?
庄汜是在厨房的水壶旁边发现了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沸腾的开水早已经凉透,旁边还放着两只半杯凉水的杯子。
重新烧了水,冒着热气的开水泄入杯子里,灌完一大杯后,又把另一个杯子的凉水倒进来,混了热水后,揣起手机,端着杯子回到卧室。
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后,无数条信息纷至沓来。
全部来自同一个鸽子头像——林隋。
他肯定被顾越辙吓到了,庄汜认为他理应同林隋道个歉。
无数的信息,但无一例外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庄哥,你还好吗?
庄汜想了想,回复:我一切都好,晚上吓到你了,我替顾越辙对你说声抱歉。
放下手机,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凌晨一点钟,庄汜一怔,林隋的信息又来了。
这个时间,他竟也没有睡觉吗?不过,还算正常。
解锁手机查看新消息。
林隋:我没事,庄哥你没事就好。微笑.jpg
庄汜想了想怎么回,最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壹顾集团工业园建设项目的中标书已于昨天正式下达至正流集团,它是无容置疑的第一中标人。
这次建设工程项目乙方总负责人为庄汜,而甲方总负责人由顾越辙担当。因此,圈内一时戏称此次建设项目为小两口的“定情之作”。
庄汜却不认同,他俩只有利益的捆绑,没有半分所谓的“情”。
于是,见面的机会更多了,作为卑微的乙方,庄汜需要经常“拜会”甲方。可由于他的特殊身份,和一杯热可可引发的开除事故,甲方员工对他的态度简直毕恭毕敬。
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周到,让“尊贵”的乙方受了半点儿委屈~
新建设的工业区位于京州市临近的另一个工业城市——沽门市,距离京州五十多公里,是一座繁忙的港口城市。
位于开发新区的沽门港连通海外,是远近闻名的出海口。而壹顾集团新建的工业区便在沽门港附近。
沽门港的壹顾工业园是本年度当地的首要重点项目。开工仪式当天,沽门市的领导们几乎到齐。媒体们也早早等着,抢占好的采访位置。
不可避免,两个大忙人又见面了。距上次见面,已过去两个月有余。
夏日已悄然来临,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滚滚热浪。
灼热的阳光下,听着旁边的领导滔滔不绝……庄汜白色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白皙的肌肤染上桃红,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流下,消失在半透的白色衣领当中。
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好烫的茶水!身体更热了。
须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来了一瓶冰水。特殊情况时,没有人会拒绝“好意”。
不扭捏,庄汜立即打开,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燥热的喉管,舒服极了。
冗长的念稿结束,热烈的掌声响起,台上人在红色地毯上一齐敲响了开工的钟声,开工仪式宣布结束。
这场特别的开工仪式一直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一是投资金额巨大;二是“可采性”极强。
一结束,等候已久的媒体们顿时蜂拥而上,争先恐后举手提问。
临时用板房搭建的采访间里,大领导被庄汜和顾越辙夹在中间,居于主位。很标准式的站位,但气氛却掺杂着暧昧。
连一向颇为正经的新闻记者的问题也不大正经,仿佛调错了频道。
记者A:顾总和庄总准备什么时候正式举行婚礼?
记者B:本次的项目业界都笑称是顾总和庄总的定情之作,两位也认同这个观点吗吗?
记者C:壹顾集团和正流集团后面还有什么“强强合作”投资计划吗?
……
正式场合,前两位新闻记者的提问跟八卦小报毫无二致,而第三位记者问得更体面,但三个问题的本质并无区别。
今天是庄汜首次面对媒体现场提问,公关部提前给到场媒体封了几个小红包。看这情况,一定是红包太少了?打了水漂。
不免怀疑起来正流集团公关部员工的工作能力了。
扫视一圈,试图求助公关部人员,与此同时,顾越辙的回答掷地有声……
第45章 狼狈
“今天是沽门港壹顾集团工业园区建设项目的开工大会, 我发现媒体朋友们好像‘过分热情’了,不过却不在项目本身。而更特别关注我和小汜的私人问题。但我们不是今天的主角,还是希望大家能把关注点放在项目上, 本次项目引进了最新的技术工艺……”
久经沙场的顾越辙经验老练,回答问题自然是巧妙完美,顺便还为正流集团的新技术打了个广告。并且又隐晦指出今后两家公司还会加强合作, 深度绑定。
而两家集团的深度绑定, 岂不是印证两个家族、两个人的深度绑定。
头版头条的新闻素材已经搞到手了, 接下来记者们提问就正常得多了。
晚上, 由庄汜做东,宴请了几个领导和一众甲方人员,其中却没有顾越辙。
他非常忙碌!每天二十四小时, 恨不得按分钟来安排行程。白天的采访结束, 顾总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州,几个会议还等着他主持呢。
哪里有空参加‘无趣’的酒局。
沽门市临海,资源富饶,海产丰富。于是, 晚上的宴请定在了一家海鲜酒楼。工作宴的觥筹交错当中,自是免不了喝上几杯酒的。
先吃了一些鱼虾肉垫垫肚子, 而后又饮了几两白酒。宴席快结束时, 庄汜便觉得腹部隐隐有点儿胀痛。但他没在意, 以为吃撑了。
直到回了酒店, 腹部的疼痛更剧烈了, 像尖锐锋利的刀片在胃里搅动, 每寸内脏都碎成了泥, 痛得要死!
捂着肚子, 脸上没有血色地躺在房间的白色绒面长沙发上, 巨大的汗珠沿着下巴往下滚。
不认命般地咬紧下唇,但痛苦的嗯哼声依旧从嘴里流淌。
努力伸出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但运气太差了!手机没电了。用尽全身力气,缓慢地撑起身体,艰难地从玄关的行李包找出充电线,插上去。
手机开机,刚准备播出某个号码,屏幕上却显示“李逢”来电。
庄汜拧着眉,都这会儿,这位顾越辙的大内总管,还有什么话要传达吗?
两家公司的对接,以此避免同某人的过分接触,庄汜主动要求通过李逢。起初某人不答应,打来的电话被其他人接过几次后,便乖乖换了李逢来做对接。
顾越辙显然明白,庄汜不是说着玩的。纵使他是甲方,乙方明显“软饭硬吃”,他也甘之如饴。谁叫顾越辙爱庄汜,愧对庄汜呢。
这辈子,他就是专程来弥补庄汜的。
“李助,有什么事吗?”庄汜的声音又低又虚,连咬字都是轻飘飘的不清楚。
手机外放传来明显不正常的声音,顾越辙停下签字的手,一把扔掉钢笔,猛地抢过李逢手机。
语气焦急,“小汜,你怎么了!”
那头儿的庄汜没搭话,但听筒里难受的喘息声,震耳欲聋!
顾越辙攥紧了手机,心脏也快速紧缩着。
转头吩咐李逢让留在沽门市的工程部经理察看庄汜情况。同时起身,拿着李逢的手机往门外冲。
司机一直在车内等候,顾越辙打开后车门,语速急且快地发布指令,“快!去沽门市……开快点儿,要快!”
深夜的城市远离喧嚣,只有昏黄的路灯仍还尽职尽责工作着。
漂亮的流线型车身尽显奢华,永远把驾驶安全放第一的老司机也猛轰油门,黑色轿车快速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
副驾驶位上的李逢转头朝顾越辙报告,“小顾总,黄经理说庄总房间没人开门,目前正在联系酒店方开门……大概需要几分钟。”
顾越辙点点头,神态焦急,“让他们快!”
手机的扬声器一直开着,难受的嗯哼声回荡在封闭的车厢里,手机被放在嘴边,顾越辙一直低声唤着:“小汜,小汜……”
企图拉回omega一点点意识,但无论怎么叫,无人回应。
脚踝有些痛,刚才上车时太着急,被坚硬的车门框撞了一下。但无暇顾及。
两三分钟后,手机里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黄经理的声音……他得救了。
顾越辙赶到医院时,庄汜正在进行急性阑尾炎的手术。
依旧捏着那只李逢的手机,沉默地靠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金属椅背上。李逢站在一边,拿着自己的备用机随时准备。
工作繁忙,感情不顺,在医院冷色调的白炽灯下,原本冷峻的侧脸,像冬夜打了寒霜的剑,沁人骨髓的凉。
黄经理小跑着,满头大汗,拿着缴费单回来了,第一眼便瞧见枯坐的顾越辙。
身体佝偻着,很没精神。黑色西服裤腿有一处明显的灰,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乱糟糟地朝外飞着几根头发丝。惨白的灯光打在半张脸上,像来勾命的白无常。
从来都是矜贵倨傲的天之骄子,还是第一次失魂落魄。
“小顾总,您放心。送过来还算及时,现在里面的是最好的主刀医生,肯定没问题。”
黄经理克制着呼吸,拘谨地站着,手里的缴费单被捏得死死的。
顾越辙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瞪着黄经理。
走前,特意嘱咐过他,让他帮忙看好庄汜。
结果,人刚走没几个小时,这边就出了事。要不是他让李逢打电话问问,庄汜死在客房里都没人知道!
急性阑尾炎,那得有多疼。
薄薄的纸质单据被攥得缩在一起,密集的汗珠陆陆续续从鬓角汇入脖颈,黄经理全身都湿透了。
出风口的冷风打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上下嘴皮磨了磨,求情,“小顾总,晚上的饭局真没让小庄总喝多少,大多数都是我和底下几个小兄弟帮忙的。可没想到会……”
做工程的人,喝酒是必修课。他哪里知道小庄总酒量如此浅。庆幸的是,见小庄总不胜酒力,他提前汇报给了顾总。
不然……他不敢往下想了。
顾越辙声音低沉,极具压迫,“我让你拦着点儿,你拦了吗?酒都拦到他肚子里了,是吧?”
酒局上的弯弯绕绕,心里自然清楚,他提前交代了,就是为了避免庄汜被灌酒时,让他们这边挡了。可底下的人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通电话打来时,眼皮便跳得厉害。最后……果不其然出了事!
黄经理哑巴吞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明白小顾总的意思,但有些酒他也没办法拦呀!某些人的面子不得不给!一个底下打工的,怎么敢和那些当官的斗。
况且不是没拦,可一次、两次、三次……小庄总不能驳的面子,他更不敢了。
黄经理抹了一把汗水,继续解释,“哎,我也是没办法呀。小庄总喝得真不多,也就两三杯白酒吧……”
他突然打了个嗝,发酵的酸臭味和医院消毒水混杂着,争先恐后涌入顾越辙的鼻腔。
顾越辙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说:“行了,我知道了。下回注意,千万别再让他喝了。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顾越辙理解他们,只恨自己当时没多个心眼子!早知道他就留下了。
白日里高温异常,庄汜坐在台上晒了许久,后又陪着领导去工地巡场,再加晚上的一场酒,简直雪上加霜。他的身体从小不好。
得到顾越辙的亲口保证,黄经理自是连连应道:“行行,顾总。那没问题。”
把缴费单上的皱褶抚平,双手捧起递给顾越辙,没接。反倒一旁的李逢朝他跨了半步,接过去了。
黄经理也觉得自己傻逼了……摸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朝李助理不好意思笑了一声。
李逢摇头:“……”
深夜的医院并不宁静,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小声的啜泣、野犬的狗吠……每一下,如同一根银针刺痛顾越辙的心脏。
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窗外弥漫着薄薄的白色海雾,似梦似幻缭绕。天际的日光透过薄雾,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黄色。
庄汜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清晨,腹部的绞痛消失,取而代之是刀口的酸疼感。
他正躺在病床上,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一个人,是顾越辙。
衣领两侧特殊的扣子显示还是昨天开工仪式上那件白衬衫,笔挺的高级面料此时变成皱巴巴的抹布。
他怎么在这里?
昨晚回到房间,痛得昏迷前接了个电话,而后便意识全无。
难道顾越辙昨晚又回了沽门市?救起自己,送来的医院?
庄汜皱起眉头,抬手拍了拍脑袋,依旧一无所获。
或者动作的声响大了些,陪护床上的alpha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看了半分钟,而后顾越辙猛地从床上起来,来到病床边。
“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俯下身,一眼不眨凝视着庄汜。
庄汜的脸色比晚上从手术室抬出来时好了很多,有’人气’多了!看来医生说得没错,手术很成功,只是个小手术,让他不必焦心。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omega稍显呆滞的脸,眼底下一大块乌黑,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茬,右边的头发也睡得凹进去。
不再是强势的顾总,变成了也会累也会倦,也会害怕的普通人。
沉默了良久,庄汜把视线移开,淡淡道,“还好,比昨晚好多了。”顿了顿,又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第46章 密码
庄汜的眼神又转回顾越辙脸上, 却不敢与之对视,心脏酥酥麻麻的,像许多只触手在闹, 在挠。
顾越辙怔住,在实话实说和能够获取对方好感的谎言中,毫无羞耻心地选择了后者。
两三秒后, 含糊不清、指代不明的话脱口而出。
“昨晚吓死我了, 你都疼晕过去了。急性阑尾炎, 还好送来得快, 不然我……总之以后别再喝酒了。”
原来他得的是“阑尾炎”,庄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不是大病就好。
没了话, 两人距离极近, 呼吸的热气扑到彼此脸皮上。庄汜侧过脸,耳朵爬起一弯红晕,胡乱说道:“你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有味道了。”
顾越辙扬了扬眉, 低头嗅了嗅自己,感觉还行吧。但依旧起身来到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的确有碍观瞻, 油腻的皮肤, 糟乱的头发……看不下去了, 转身打开淋浴器, 白色的热雾慢慢充溢整个空间。
卫生间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庄汜外耳廓的热浪也缓缓消散。呆愣愣地半靠在床头, 想着什么……
少顷, 黄经理拎着一大袋外卖, 从门口过来,人未至,声已到。热情地朝庄汜招呼道:“小庄总,你终于醒了?昨天吓死人了!”
“黄经理,你怎么来了?”庄汜回过神,微微张大眼睛。昨晚自己的事,得闹了多大的动静?怎么连黄经理都晓得了,大清早还来老远的过来探望病人。
庄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方和自己在工作上还是甲乙方关系。
黄经理抖了抖手里的纸袋,说:“我给你和小顾总买了点早饭,医院的饭肯定不好吃。这是沽门市很有名的早餐店,味道清淡又有营养,非常适合病人吃。”
把袋子里的碗筷拿出来,放置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上。
“好的,辛苦你了。”庄汜礼貌道谢。原来还是蹭了小顾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