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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送回家

“怎么是你!”

庄如云的视野绕过顾越辙, 瞧见昏暗的后车厢内,另一侧座位上睡得正香的庄汜,他的眼睛动了动, 似乎已经被庄如云丝毫不收敛的大动作和大音量的质问,吵醒了。

侧脸脖颈的位置还撑着一只温热的手,庄汜眨了眨眼, 看到庄如云后, 立马挪屁股, 转换成正襟危坐的姿势。

“姐, 你回来了。”声音有些嘶哑,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庄如云盯了他几秒钟,视线随意转移到顾越辙脸上, 又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除了有一点点红酒味,确保没闻到其他任何不该有的气味。

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起来,庄如云端起长姐的架势,对庄汜说:“到了还不回家, 在外面呆着干嘛。”

啪地一声,关掉了车门。门边无辜坐着的顾越辙黑色衬衫衣摆被气流震得晃了一晃。

庄汜彻底清醒过来, 抬起手, 一边揉眼睛, 一边责怪顾越辙, “到家了, 你怎么我不叫醒我!”

“……”

好心当成驴肝肺, 顾越辙又想起晚上远东大饭店发生的事儿, 瞬间没憋住情绪, 挂了脸。

庄汜瞟了他一样, 看他生气,也并没有要哄的意思,没理他……竟然自顾自伸手拉车门,准备下车了。

见状,顾越辙忍不了,一晚上的种种堆叠爆发!

“你的车钥匙在我这里!”语气有点重,把车钥匙扔在后座中间的扶手,二者碰撞,发出啪地一声响……而后,滚到了铺着黑色地毯的前车座底部。

“……”

庄汜愣了一秒,不悦地打开头顶的黄色照明灯,低头去找,没看见,应该滚进前面的座椅的深处了。于是,俯下身体,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伸长手臂去摸。

顾越辙也略慌张地躬身去找,alpha的手臂很长,很容易把前座下面摸了遍,抿着唇起来,显然没找着。

庄汜那边依旧还在找……

顾越辙看不下去,侧着身体往那边靠,被他右手手肘用劲儿一推开,重心不稳,差点儿摔倒在了座位上。

顾越辙明白,他又惹人生气了。这坏脾气,真不是他故意的,有些时候情不自禁就……

“你别找了,下车,我来弄。”顾越辙声音温和地劝道。

庄汜的动作没停下,也没说话,似乎很执着于靠自己找到那把车钥匙。

顾越辙抿着唇,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前座,把驾驶位的座椅往前调,后座的空间倏地变大,庄汜一眼瞧见了那只纯黑色的车钥匙。

捡起来,打开车门,关闭车门,一气呵成。

又是砰的一声,吓得顾越辙胸口猛地颤了一下。后面黑色轿车的喇叭响了一声,庄如云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嚷道:“好了没呀?弄什么搞这么久!”

亲姐弟之间,说话一向很随意。

庄汜转过身,朝她大声解释,“刚才车钥匙不见了,我在找。”说着还晃了一下手里的钥匙。

此时的驾驶位又被顾越辙恢复成原样,庄汜推了想要“代驾”的人,坐上去。却被他拉住肩膀,像一个极度遵守交通法的公民,提出异议,“你喝了酒,不能动车。”

庄汜抿了下唇,在违法和守法之间,当然选择了后者。

金色涂装的华丽锻铁大门自动缓缓地打开,顾越辙把车开进了车库,随后,庄如云的车也倒了进去。

见顾越辙从弟弟的车上下来,庄如云左顾右盼,望了一圈,有些怀疑地盯了两人许多眼。

打开车库进入家中的小门,庄如云转身,看向在后方依然拉拉扯扯的两人。

“小顾总,你待会儿怎么回去?似乎你没开车过来?你们家走路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吧。”

这还是庄如云预估的时间,这里几乎每家都有几辆车,除非散步消食,否则没人大晚上一个人闲晃。

整个小区面积很大,生态良好,植被茂盛,中间是一圈人工开凿的蝴型湖,阳光照射下,泛起粼粼波光,非常漂亮,顾家位于小区的另一侧,和庄家隔湖相望。

白日里有免费的小艇接送,几分钟便能抵达,而现在专门开船的工作人员早下班了。

虽然监控摄像头足够多且密,但在漆黑的夜里,还是过于寂静了。顾越辙是一块肥肉,万一有人要绑架他呢?有这种的揣测,也并无道理。

看两人模样,庄如云私以为他们准备就近在庄家过夜,两人都是alpha身份的时候,倒正常。但现在两人是未婚夫夫关系,显然不行!传出去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讲,不好。

况且,这还在庄家。

故而,她准备让顾越辙开庄汜的车回去,或者让顾家司机过来接一趟。

顾越辙从没有准备在庄家过夜,看庄如云的眼神,他清楚知道对方想歪了。

他只是正在同庄汜道歉,为他方才的不理智行为道歉。

“姐,我没有要留宿的意思,待会儿会开庄汜的车回去。我和他有点事,需要现在谈一谈。你先进去休息吧。”

院子里的声控庭院灯闪耀着白色的光,打在顾越辙脸上,忽暗忽明。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然得像一贯如此。

但是,就这一声“姐”令庄如云头皮瞬间发麻,震惊到连穿着高跟鞋的腿都软了半截,扶着门框,才不至于瞬间狼狈地跌在地面。

不过,突变的脸色依旧出卖了她震憾的内心,断断续续的话是从嘴里挤出来,“……那…你们两个人…慢慢聊。”

说完,还特意觑了顾越辙一眼,像验证真假一样,而后带着疑惑的目光,三步两回头地扭头离开。

“你把我姐吓到了。”庄汜皱着眉,数落他。

顾越辙多少年不叫庄如云姐了,上一次估计还是小学?或者是幼儿园?

顾越辙却笑着为自己辩解,“本来就是呀,你的姐,不就是我的姐吗?叫一声,怎么了?”

“……”

庄汜无言以对,理论上,顾越辙说得半点没错,法律上,庄如云的确也是他的姐姐。

原本憋着气的坏心情,被顾越辙一声“姐”喊得烟消云散,他现在觉得顾越辙也有点儿冷幽默,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一种过犹不及的冷幽默。

“我看你睡着了,不想吵醒你,才到了不叫你的。”顾越辙解释起先前的误会。

“嗯,我知道了。下次,你记得喊醒我。”庄汜低着头,眼睛眨得很快,又很刻意地补充了一句,“坐在车上睡觉,容易落枕。”

顾越辙回想起他看上去明显不舒服的睡姿,点头赞同,“的确,下次我叫醒你。”

“好了,你走吧。真是多此一举地开进来。”

庄汜有些无语,要不是庄如云提,他压根忘了这回事。大晚上,让顾家少爷走半个小时回家?过分了吧。

停完车后,车钥匙依旧留在顾越辙手上,冰冷的金属钥匙被手心的潮热裹挟了,带着热气的水渍。

“那你明天怎么办?”庄汜回答,顾越辙主动提出,“明天我过来接送你上班?”

“!!!???”

庄汜瞪直了双眼,顾越辙他没事吧,他直接坐庄如云的车不就行了,至于他的车明天再让司机开回来。哪里需要劳烦小顾总送他上班,即使两家公司相距不远。也确实没必要这么麻烦他了。

“不用了。”庄汜冷冷道。

手心的潮气瞬间化成冰凉,顾越辙以为他不愿意,甚至又惹人生气了,语气有些沮丧,“……那好吧。”

“嗯,拜拜。”庄汜毫不留恋地挥了挥手,同顾越辙头也不回地告别。

汽车的轰鸣声再度响起,顾越辙开着庄汜的车离开了。

翌日清晨,庄汜坐在庄如云的副驾驶位,即使两人一个地点上班,但姐弟很久没有坐同一辆车上班了。

车窗被开了一半,庄汜靠在车门上,眯着眼感受湖边扬起的凉风,忽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没睡好?几点睡的?”庄如云目不斜视,关心他。

“睡得还不错,正常时间睡觉。”

“哦?”庄如云明显不相信的语气,侧过头瞟了他一眼,玩笑道:“没和顾越辙打通宵电话?”

“???”

“我记得有一次,暴雨天,你们俩打了通宵电话吧。”

庄汜愣了一下,似乎有这么回事,那一次父母和姐姐出门旅游了,他不想去,顾越辙也不在本市,晚上忽然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吓得他打哆嗦,最后和顾越辙开着免提一整晚。

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庄汜也记不清了。但还会被拿来开玩笑。

庄汜解释,“昨晚没打。”

“那看你挺萎靡不振呀,小伙子。”庄如云继续开玩笑。

庄汜又打了个哈欠,没说话。

庄如云又问:“难道昨晚是我棒打了鸳鸯?早知道就该让他上来,反正爸妈不在家。”

“……”庄汜扯了张纸巾,吸掉眼睛里因哈欠溢出的透明液体,早晨的声线略沙哑,为自己和顾越辙辩解,“他不会上来的,我也没让他上来。”

庄如云专心地开车,点了个头,这次倒没说什么了。

第62章 自作多情

第二天上午大概十一点, 顾越辙提前给庄汜去了信息,言辞恳切,中心主旨是本人中午亲自过来还车。

庄汜提出让司机开过来就成, 顾越辙没说话,发了小小的六个圆点,看起来热忱被辜负, 既无辜又可怜。

于是, 庄汜有样学样的也没回复。

敬岗爱业的工作狂小顾总昨晚已经安排妥当了今天上午的工作, 誓要以最高的工作效率挤压出中午的时间, 他需要趁着这段时间和庄汜关系算得上“蜜里调油”,添柴加火一波,才能事半功倍。

虽然感情这东西通常不会按照人的原有意志力计划执行, 但是小顾总仍旧坚信"烈男怕男缠"这一句从古到今验证过无数遍的俗语。

可哪能预想庄汜压根不买账, 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拒绝……顾越辙沉默地打出六个点。

到底是没忍住,纵使对方没有给予任何明确的回复,但骄傲的小顾总单方面认为对方被他极度的热情打败了,自我攻略认定庄汜是默认答应了他的合理请求, 对方肯定也想要见他的,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

“情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越辙笃定他和庄汜属于这句谚语的主语人称。

午间CBD区最繁忙时段驱车抵达了正流集团, 看着空无一人的工位, 发了一分钟的愣。

还是庄如云从办公室内半拉着的百叶窗缝隙中瞧望见了alpha宽大、有安全感的背脊。

嘴角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 打开副总裁办公室的门, 对顾越辙说明情况:“找小汜?他出去开会了。”

看到他迷惘的眼神, 补充一句, “你没有提前跟他说要来吗?”

“……”

顾越辙抿着唇沉默, 把带着身体温度的金属车钥匙递到了庄如云手里, 又叫了一声,“姐,帮我转交给他。”

姐:“……”

“姐”都叫了,又正值午饭时间,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庄如云客气邀请,“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吃个便饭?”

顾越辙点点头,但抿成直线的嘴唇,显示这具身体的主人正处于不高兴的状态。

庄如云不明就里地觑了他一眼,总感觉两人长大后,特别是订婚后,关系还没有小时候亲密了,但有时候又会觉得依旧很亲昵,反正作为旁观者,她说不清。

转念一想,这是必然结果,要不是婚姻把两人连接起来,大多数从小长大的朋友也是越走越远罢了。人生便是如此,面临很多条分岔路口,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正流集团的员工食堂并没有像大多数企业那样单独分出高层领导用餐区,他们和普通员工一起吃饭,用父亲庄肃的话来讲就是“不搞特殊,人人平等”。

庄总的初衷固然是好的,但普通员工见到领导的第一反应多是闪躲、惊恐,或者有些爱好钻营人情世故的老油条借此刻意亲近。总之,最后实际实施效果一般。

后来,原想着重新设计规划食堂布局,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搁置,导致依旧保持旧格局至今。

庄如云领着顾越辙来到二层的员工食堂一区,果然,两人刚进入大门口,整个空间的声量瞬间降低,众人眼光躲闪,小声交头接耳,眼神和声音都变得鬼鬼祟祟。

两个家族的联姻举办得很高调,顾家独子和庄家小儿子,竹马变夫夫,圈内一时传为佳话。只是今日作陪的不是庄汜,竟是庄如云,让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毕竟有人的地方就喜欢搞点八卦。

顾越辙心情不佳,已经尽量不浮现表面,但长期处于高位的气场依然令人发怵。

自他半接管集团业务后,庄如云也开始正视这位弟弟从小的玩伴和未来的丈夫。他在商业上表现出的天赋,令她望尘莫及,甚至同为alpha和第二代的接班人,她嫉妒顾越辙。

庄如云领着他在琳琅满目的窗口逛了一圈,朝他开玩笑,“小顾总,随便挑,刷我的卡。”

顾越辙还是第一次被人笑着说“刷她的卡”,眼里闪过一股冷凛的寒气,被庄如云瞬间捕捉到。

也许是因为小顾总那句久违的“姐”,庄如云大脑空白地反问,“怎么了,不能刷姐的卡?”

顾越辙愣了一秒,说:“能。”

停在一家粉面窗口,对她伸出一只手心,看上去很乖巧的模样,“姐,给我买这个。”

庄如云:“……”

愣了数秒,才把手中的工卡递给他。

顾越辙捏着那张卡,看了一眼,上面竟然写着庄汜的名字,卡面上头像的照片应该是去年或更早,他穿着白衬衫,脸颊两侧还略微带着婴儿肥,不像现在瘦成了鹅蛋脸。

于是,更加心安理得,自我欺骗是庄汜特意嘱咐庄如云留下自己请客,那场会议是无法推脱的行程,而非故意避开他。

乌云密布的心情,顿时拨得云开见月明。

顾越辙笑着买了单,又把工卡规规矩矩地收入自己裤兜里。

坐下去,吃了一半,庄如云的电话响起来了,是庄汜回到公司,询问她自己的工卡是不是在她那里?瞅了一眼对面的一顿饭莫名得意洋洋的顾越辙,小声回复:“在食堂吃饭。”

听筒里传来庄汜疑惑的声音,庄如云说话含含糊糊的,听得对面的顾越辙皱起眉来。

五分钟后,带着惊讶的声音传来,是庄汜站在白色塑料饭桌边。

“你怎么在这里?”

顾越辙抬起头,眉头皱紧了,语气还算温和,“不是跟你讲了,我要过来还车吗?”

随即低下头,脾气无处发泄,只得拿不锈钢筷子戳了戳大碗里的白色粉条,浅棕色的清汤表面翻出波浪。

这人真是……明明已经让他别来了,非要来,固执得像头驴!

“小庄总,我的工卡。”庄汜朝向一旁作壁上观,看两人笑话的人。

庄如云敲了敲桌面,指了下顾越辙。

庄汜:“……”

“午饭用你的卡请客了。”庄如云解释。

“哦。”庄汜只得问生闷气的顾越辙索要工卡,工卡是员工在公司内部行走的身份证,所有权限信息都在一张薄薄的卡面上。

没做任何犹豫,顾越辙摸出裤兜里的卡递给他,工卡上整齐缠绕着紫色的带有正流集团LOGO的绳子。

接过,很有疏离感地回了句谢谢。

顾越辙“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他往食堂大门口走去,立刻问庄如云,“他不吃饭?”

庄如云嘴角抽笑,摇着头说:”我怎么知道,这么大的人了,谁还像管小孩一样管他~”

下一秒,顾越辙起身冲了出去,在拥挤的电梯间拉住了庄汜的肩膀,“午饭吃了没?”

周围皆是正流集团的员工,四面八方的眼光都悄悄窥视某一处的动静。

庄汜轻轻拍掉他的手背,凑近小声说:“你干嘛,我不想吃午饭。”

吵闹的电梯间,一时间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一清二楚……顾越辙太明白庄汜的顾忌,后面有人撑腰,连语气和声量都高了几分,但不是命令,“去吃饭。”

“……”庄汜快速瞪了他一眼,靠在他耳边,恶狠狠道:“这是在公司!谨言慎行!”

最终,屈服于大庭广众的赤裸目光之下,庄汜还是被像老妈子一样的顾越辙拉回了食堂,全程盯着他咽完了午饭。

饭后,没回办公室。两人去了楼顶的花园,这是员工休闲区,算一个小型公园,四周种植茂密的藤蔓植被,上面开着紫色的一串串长花穗,既漂亮,也能遮挡楼顶灼眼的紫外线。

手上端着二楼咖啡店刷卡购买的拿铁,顾越辙手里则是一杯苦涩的冰美式。

庄汜喝了一口香甜的奶咖,午饭后的昏胀感瞬间消失许多,从天台绿色小叶的缝隙望出去,能看到几百米外高耸的壹顾集团大厦,大厦顶部的壹顾集团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分外显眼。

庄汜仰头盯着它,放空自己。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湛蓝的天空,还有日光下闪闪发光的集团名字。

顾越辙问:“小汜,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庄汜沉默了许久,扭过头,看向他,同意道:“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而后转身,去造景喷泉旁边的木长椅坐下。

秋天,楼顶的风微凉,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庄汜被吹得打了个喷嚏,随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起身准备回到室内。

“叫你图好看,穿这么少。”顾越辙在后头,阴阳怪气,但语气带着浓重的关切。

庄汜扭过头,左右打量着他手里的冰咖啡和一看就是同一个品牌的白色衬衫,鼻子里“哼”了一声,缓慢地翻了个大白眼。

“……”

庄汜心里默念:爹味十足,不要搭理。

两人并肩往外走,遇到同样到这里休憩的员工,庄汜点点头,算打了招呼。没想到顾越辙也很自来熟地,对着完全不认识的正流集团员工冷着脸点头。

对方脸上的笑容明显一滞,立刻快步离开。

“你认识吗?”庄汜觉得好笑。

顾越辙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不认识。公司员工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位都认识,”反问他,“难道你都认识?”

庄汜不笑了,拉着脸,加快了脚上的步伐频率。

第63章 携伴

忙碌占据着生活的主旋律。转瞬之间, 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工作中断断续续的几次匆匆会见,庄汜和顾越辙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两人都很忙,庄汜忙着处理不良资产。

全球经济下行, 地产行业日薄西山,两者交叠,之前一些烂尾的偏远项目, 目前仍处于停滞状态。洽谈了很多买方, 但是最后几乎都因二者分歧过大, 不了了之, 成交率可以忽略不计。

而集团的转型却仍旧需要大量资金注入,银行的贷款利息每月还需要支出一大笔,要是一直找不到下一家接盘, 或者寻求新的投资者, 那些不良资产,将以一个极低的价格被银行接手。

最坏的结果,是正流集团宣告破产……现在集团还在硬撑,积极寻求各方支持。

庄汜和庄如云经人牵线搭桥, 正在与一家跨国投资财团接洽,目前正在前往其所在国家的飞机上。对方行程安排争分夺秒, 他们是好不容易见缝插针挤进去的。

因此, 搭乘了最近的一趟红眼航班。

抵达J国时, 是当地清晨, 隆冬时节, 除了机场跑道, 入目之处全都是皑皑白雪。

庄汜穿着厚厚的黑色长款羽绒衣, 里面套着一身黑色西服, 步伐匆忙, 而庄如云同他一样,后面跟着公司的其他高管。

父亲庄肃则留在国内坐镇,同另一家亚太分部刚刚迁往京州市的海能投资集团‘磨’,这家巨头公司是由顾家牵线,几人曾在顾庄两家订婚宴上打过照面。

秘书提前预定的商务车接走了一行五人,不在酒店停留休整,直接开往威尔仕财团。十几小时的航程,众人脸上带着浮肿,眼里是浓烈的疲倦。一上车却打起精神,拿出平板和电脑检查待会要同对方汇报的内容。

当地时间九点半抵达了位于J国首都金融街区的威尔仕财团门前。

两根欧式雕花罗马柱,夹着一扇略显年代感的对开铁门,门脸看着不够奢华气派,比起某某投资集团,更像艺术馆的大门。

但挂着的公司铭牌却显示地址正确无误,庄汜按下红色的门铃,里面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我们是来自C国的正流集团。”

“好的,稍后。”

大门被打开,进去后,里面装修科技感十足,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发出指令,将他们引入电梯。进去后,无人操作,电梯楼层数字自动亮灯,启动。

运行速度很快,抵达所到楼层后,门外迎接他们的是一位alpha女士,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易先生的秘书,和你们预约的时间是今天十点半,目前易先生有其他事正在处理,麻烦你们先稍等片刻。”

秘书叫简,是J国土著,烈焰红唇,妆容精致。一头迷人的金发,穿着漂亮的大红色连衣裙,一双纯黑色亮皮尖头高跟鞋,扭着水蛇腰把一行人妥善安排到了会客室。

开始的等待很淡然,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晃眼之间,竟然到了下午一点。期间,简女士为他们叫来了五份低热量的沙拉,便再没出现过。

他们被晾着了,明显吃了个闭门羹!

临到下午五点,简女士通知:今日,易先生临时有事处理,没办法会见各位了,请明日十点再来。

嚣张十足,语气里连半分歉意都是奢望,一行人便被请出了会客室。

“小庄总,我们怎么办?”

其中一名高管内心慌乱,专程赶红眼航班来拜访这位易先生,却连面都不露,更别说那些熬夜做出来的PPT,直接被尘封在了电脑里。

“可能确实没空,我们明天再过来,本来就是去求别人。”咬着牙说的,但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她清楚这趟行程必然不会一帆风顺,但没想过,风尘仆仆赶来,对方竟然连面都不露,实在……

众人灰溜溜转移到了附近五星级酒店,庄如云贴心地他们安排了SPA,升级了舒服的客房。

身体又累又困,但神经却是紧紧地绷着,庄汜洗了个澡,感到清明一点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只拉开了床头的一盏昏黄的水晶灯,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干脆靠在床头坐了起来。

打开手机,是顾越辙言简意赅的信息:谈得如何?

苦着脸,手指打字都是轻飘飘的,“面都没见着。”

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回了过来,庄汜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显浮肿的脸,按下了红色的拒绝键。

顾越辙:???怎么了?

庄汜:不想说话,累。但睡不着。

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对方的信息却没有传过来。

庄汜盯着闪着白光的手机屏幕,眼皮都酸麻了,终于顾越辙的新消息来了:庄叔叔这边也在谈,或者那份结婚协议,你考虑一下?

“结婚协议”四个字十分惹眼又碍眼,庄汜的视线停在那里一分多钟,对话框里是空白的,他的名字在对面也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最后,关掉手机,拉黑床头灯,两眼一闭,在床上硬挺地躺着。

翌日,一行人依旧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威尔仕财团。同样地,秘书简将他们礼貌地请入了会客室。

离十点整还差一分钟,推门声响起,是穿了一身淡粉色职业时装的简。

“易先生请你们过去会议室,请跟我走。”白色的高跟声音响起。

于是,一行人又跟着简弯弯绕绕到了一个楼梯口,踏上颇有年代感的木质楼梯,伴随着嘎吱声,来到了易先生独占了一整层的办公室。

被请到会议区,椭圆形的白色大理石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在次位坐下,把对着门的主位留给主人。

简离开前,再次礼貌地请各位到访者稍等片刻,并确认,“易先生待会儿就到!”

同行同事打开电脑,熟练地将电脑屏幕投影到巨大的LED屏幕上,没有人说话,都十分安静地等待着。

这栋房子属于几百年历史的文物保护建筑,墙壁用料很实在,后期施工还特地做了专业的隔音处理,门一关,内外的任何声音都无法穿透。

庄如云和庄汜迅速扫描着电脑和LED屏上的PPT,最后确认字体颜色和室内光线是否足够匹配,不至于出现马赛克,让人看不清楚的情况。

最后确认完毕,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间的眼神里看出势在必得的自信。

下一秒,门开了。

简女士单手推开门,后面的男人渐渐显出身形,一身剪裁高级的定制黑白条纹西服,配了条同款领带,金色的短卷发,眼睛是很浅的黄褐色,鼻梁很高,嘴唇适中,相貌带着明显的东西方混血特征。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也太年轻了,最多二十七、八岁。

易先生出身巨贾之家,家族历史可追溯到一百年前,后来因种种原因从C国移民至海外。如今各支在海外开枝散叶,而易先生属于易家嫡系的第五代。

中间人给予他们的信息寥寥,真假只能靠自己辨别,之所以胆敢冒着风险漂洋过海试上一回,仅仅是为了集团一线生的希望。

“昨天临时有事耽搁了你们的时间,我很抱歉。”易熠开门见山,竟颇有风度地先替昨天的自己道了个歉,他讲的国语,字正腔圆,几乎没有海外华人特有的口音。

“不不,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分给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你好,易先生,我是庄如云。”

庄如云上前,握上对方的手,手心干燥,男性alpha的指节偏硬。

“你好,我是易熠。接下来…请跟我谈谈你们集团的未来吧。”alpha绕过桌边,拉开偏近的位置,坐下,很干脆地开门见山。

完全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LED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之间显得轮廓更清晰。

……

一个小时后,众人口干舌燥,演说完毕,全部的目光聚集到最后的决裁人——易熠脸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稀松平常,像听了一场下属的汇报。但一举一动却关乎着一家公司的生死。

思考了片刻,易熠问了身旁的简秘书后面的行程安排,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结合起来大概是晚上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应酬,需要试一下定制的礼服。

讨论了一分多钟,其余人屏气凝神以为过了一个小时。

易熠朝这群人里明显的主事人庄如云,表达了他的看法,“我需要同我几个合伙人商量一下,毕竟是一项长期需要跟进的跨国投资,并且资金不是一个小数目。”

庄如云立马从容理解地应道:“当然,您可以慢慢考虑,我们随时随地期待您的回复,希望我们可以达成合作。”

“当然。”易熠朝她点头,迅速起身,朝旁边拿着平板的简吩咐,“麻烦送一送客人。”

“好的。”简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凑近老板,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易熠的脸上变了颜色,皱着眉低声呵斥,“只剩下两个小时,无论他去了哪里都要找到!”

“抱歉老板,但根据海关出入境那边的信息,显示他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出境了。”简略微低着头,很为难。

老板的omega一向肆意妄为,不听从他们的话就算了,就连老板的话也不屑。也是因为alpha的百分百纵容,导致了对方娇惯的个性。

今晚的宴会很重要,宴会主人十分在意合作者长期且稳定的家庭属性。因此,邀请函上明明白白说明:携伴出席。

但是,一向乖张的华人omega,这次依旧也没听他的话。

第64章 分手

会议室内气氛骤然焦灼, 众人留也不是,离也不是,纷纷觑着事件主角易熠的脸色。

alpha柔和的浅褐色瞳孔猛地一缩, 倏地转向依旧端坐着的庄汜,他是omega,还是华人面孔的omega。

易熠盯着他, “你好, 庄先生, 能帮我一个忙吗?”

身为乙方的庄汜, 必然无法拒绝甲方的任何‘需’求。但扮演假情侣,不是庄汜所擅长的,而且也并非是个好差事。过程中, 非常容易出现未知的意外。

到时候……不堪设想。

庄汜默默吐了口气, 点头答应,“好的,没问题。”

十街区的高级定制店内,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 里头却别有洞天。

设计师替庄汜穿上了一件定制的黑色礼服,和易熠身上那套明显是情侣套装。

易熠的眼睛就是尺, 两人果然身形差不多, 不然这件专门定制给宴会主人看的礼服, 还真丧失了原本的意义。

驱车抵达近郊一座中世纪庄园, 进入华贵的宴会场后, 入目之处, 皆是最细心雕琢的奢华大理石, 四处点着烛火, 配合着一些射灯照明, 整体环境依旧幽暗。

来程的汽车里,庄汜曾询问易熠,他需要怎么扮演他的omega?

易熠回答:跟在他身边就行,冷着脸,别说话。外国人看华人都一个样。

庄汜:……

听从易熠,紧跟着他半步不离,先拜访了宴会的主人,是一位白人老头子,他的omega跟他一样,年岁相近,在一起很久了,连相貌都长得有几分默契。

而后,便满场晃悠着简单地打招呼,经过冷餐区的蛋糕,也不停留。易熠仿佛一只花蝴蝶,根本不需要任何蜜.露滋养,只用挥舞着他那色彩丰富的大翅膀。

可庄汜为了塞进这件衣服,没有吃饭的,早已经饥肠辘辘。

一直到,对方尿急进了洗手间。

易熠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入内,低声说:“庄先生,你在外面等我吧。”

“抱歉,我没注意。”庄汜饿得两眼发昏,顿时红了耳朵,这才意识到竟“追”着对方来到了卫生间。

随即扭身回到外面公区的走廊等待。

须臾,男士卫生间里传来了易熠的声音,似乎在接电话,听起来很生气,和电话那头的人正争辩着什么。

庄汜替他“把守”门外,防止他人意外闯入,目前为止一切安全,就是不清楚易先生是否提前检查过里面的隔间,有人率先占了位。

数分钟后,易熠推开男士卫生间的棕色大门,十指上沾着水,拿着手机喂了几声,那边没反应……对面应该已经挂断了电话。

易熠生气地呼了口气,看到了默默地等待他的庄汜,后背一阵凉意,也不知道这个omega听见了多少,方才实在太生气了,言语中口不择言,失了些许的风度。

此刻,风度旋即回来了,“抱歉等久了吧。宴会马上就散了,今晚真的太麻烦你了。”

庄汜摇头,“没关系,小事而已。”

今晚无非扮演了一个站桩,还算完美。虽说是第一次,但冷眼不说话,谁不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这类场合,也是从小经历大的,后来便也驾轻就熟了。

易熠掏出胸口的白色方巾,擦干净手指,又将手机上的水渍擦干,顺势一把扔进了旁边的黑色垃圾桶。

“对了,我忘记问庄先生一个问题。”易熠停下来,没等庄汜回答,又继续,“你有alpha吗?需要提前跟他报备一下。”

“提前”报备?现在还能提前吗?

显然是面前的这位alpha,并没有和自己的omega提前报备吧,嘴角啜着笑,“我不用跟他提前报备。”

“哦?”易熠抬了抬眼皮,明显对这位看起来淡淡的,没什么多余情绪的年轻男人勾起来了兴趣,眼睛微微张大,上下打量起他。

这位漂亮的东方男人,同自己任性的男友的确长得有几分像。不过,那双眼睛却半分也不像。

庄汜的眼睛大且偏圆,而男友的眼尾上扬,总是带着诱惑的钩子。经常几句话间,便把自己的错处摘去,反倒最后是他去哄人。

在易熠眼神的逼问下,秉持着“服务”好尊贵的金主大人的原则,庄汜认真解释道:“我和他只是商业联姻。”

易熠再次声调朝上地“哦”了一声,眼神带着了然和不确定,中间人可不是这般说的……他曾简单对他谈起过,庄家与顾家的联姻,是竹马修成正果。

但是,真相看来并非如此呀。

如果不是有顾家这层关系,易熠根本不会抽时间见庄家一行人,他们的项目属于食之无味,他真正看中的是顾家海外项目的合作。

不过,现在看来……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了宴会厅。庄汜继续当一个冷脸的木偶,陪着他在豪华的厅内社交。

似乎有人认出他不是易熠的omega,脸上虽然保持淡然,但眼眸里的探究溢于言表。

易熠一定也发现了,不过举止动作依旧如常,只是替他挡了挡视线。庄汜十分配合地朝后站着,隐在阴影里头。

但赝品终究是赝品,一位与易熠熟识的alpha竟然直截了当,一语道破,“夏夏今天没来。”

易熠也没装,似乎同那位alpha关系亲近,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alpha觑了他一眼,一脸懂地笑着摇头。

离得还算近,庄汜似乎听见对方的小声揶揄,”还不是你把他惯坏了。”

易熠少见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肩头一耸,同alpha碰了碰手里端的红酒杯。

晚宴终于快结束,社交不多的庄汜,脚板都酸了,一直握着酒杯的手也抬麻了。心中腹诽,还真是把他当演员用呢,以为真没听见宾客的调侃:今天怎么没有提前离开,竟呆了满场。

于是,宴会主人一离开,易熠随即拉着庄汜走了。

司机打开高级汽车后车门,先让老板进去,庄汜则有眼力见,自己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主动又迫切地钻了进去。

除去几口酒水,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吃,还跑不停歇,把他像生产队的驴一样用。

庄汜依靠在座位没多久,便累得半眯了眼,车厢内很沉默,易熠也没说话,在假寐。

司机驾驶轿车先把庄汜送回下榻的酒店,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厢内响起手机的震动。而后,清晰的人声流淌于安静的车厢里。

庄汜半睁开眼,看到司机把后车厢的棕褐色挡板升高起来,声音更加清楚了!

“易熠!你带了一个omega去??”

易熠沉默了几秒……听筒那边随即传来冰冷的声音,“你给我马上回来,我们分手!”

易熠听着夏一略带哭腔的声线,和急促的呼吸,铁石心肠瞬间也软了,温柔地哄道:“夏夏,你已经回家了吗?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回来同你解释,好吗?”

庄汜在一旁听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话似乎把电话挂了……中间的隔板又被降下,易熠朝驾驶座的司机吩咐,“先回家。”

“好的。”

庄汜却慌了,那他怎么办?异国他乡,跟着一位仅仅认识了不到一天的人,回他家?

这也太扯了吧!

侧过头,有些不爽地脱口而出,“那我怎么办?”

易熠这才想起车内还有另一个人,抱歉道:“不好意思庄先生,酒店和我家完全不顺路,这边离我家不远,我先回家,然后再让司机送你,好吗?”

对方言语恳切,庄汜即使心里憋了再大的火气,也没办法打人笑脸,只得点头答应了。

但是,alpha的承诺就是七月飘雪,晶莹的雪花,刚刚飘到半空中便化了,直接消失不见。

看着面前喋喋不休同omega解释的易熠,对比在办公室里游刃有余的老板,庄汜怀疑根本不是一个人。

想到自己见到他私下这一面,这次的合作还能否顺利谈成,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不信,你问他,本人就在这里,我哪一次骗过你。”

焦头烂额的易熠指着庄汜,有气无力道。人一直都是他宠过来,不忍心对他说任何重话。

夏一看向一直默默坐在沙发上的人,确认着……跟某位共同好友发给他照片上的omega的确是同一人。

可在他看来的事实:易熠竟然抛下他,以伴侣的名义带了另一位omega参加携正式伴侣的宴会。

脑仁被吵得嗡嗡作响,此时的庄汜不得不站出来,解决这场战斗,也给自己一个早点儿回酒店休息的机会。

绕过白色的沙发,走到二人面前。

“你好,我是庄汜,今天上午同易先生谈合作时,恰好得知您无法参加晚上的宴会,但邀请函要求携带伴侣入内。因此,易总不得不带了我。请放心,我已经订婚了。”

第三人足够客观的描述,将易熠从混乱的漩涡中解救出来,夏一打量了庄汜数秒,朝易熠发难,“这么说,那是我的问题咯?”

旁观者庄汜:“!!!”

【作者有话要说】

易熠这个人物在原来的大纲里是我的男二(受的追求者,并没有夏一这个男友),现在正文里的林隋和易熠结合起来才是原来大纲里的易熠。但人物完全不受菜鸡作者控制,又写出了夏一……所以并不会出现先前大纲里的追求了。

第65章 险棋

当然是你的问题, 一旁围观的庄汜在内心默念,并偷偷翻了白眼。不然呢,拜托今晚他才是最可怜的人, 先做陪了整场宴会,而后还要作为人证,参与情侣的争嘴。

要不是为了alpha的投资, 庄汜才不愿意来!

“是我的问题。”易熠清楚此刻跟夏一纠结对错, 根本并无益于停歇这场本就注定了对错的争端, 只得滚雪球似的, 越滚越大,最后还得他亲自来哄。

哄不哄得好,得要看对方的心情, 少则一天, 多则一周,才能完全消气。

毕竟因他多年来无底线的放纵,才导致了对方的骄横无礼。本着利益最大化原则,早承认, 早解决,纵使有问题的并不是他。

听见易熠承认错误, 庄汜的双眼直接瞪直了, 太精彩了吧!

夏一这次没说话了, 反倒觑了一眼庄汜, 笃定问:“你是C国人?”

这不是很明显么, 庄汜礼貌微笑着回:“是的。”

夏一朝他过来, 凑近他耳边, 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捎带上我。”

“……”

庄汜皱了下眉, 快速瞟一眼后面一脸严肃的易熠,心里七弯八绕地想了想,捂着嘴对他说:“这得看易总,什么时候批投资。”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易熠低沉、隐约不悦的声音传来。

夏一撇着嘴,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满是骄纵,扭过头对易熠说:“我和他说说omega之间的私房话,你少管。”

“……”

又回头,对庄汜认真解释,“他的工作我管不着,你找我没用。但我想回C国玩玩,你是哪里人?”

“我是京州市人。”

“竟然是京州市!我想去,你带我走吧!”

夏一的声音很兴奋,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庄汜,眼尾的钩子似乎把人勾了去。

庄汜理智回笼,摇了摇头,拒绝他,“抱歉,我做不了你的主。”

“啊?”

omega看上去很青涩,眉头微蹙,把不高兴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抬手胡乱地抓了一把黑色的头发丝,发型瞬间乱了。

视线穿过夏一的肩头,庄汜能瞧见后方面露不虞的易熠,和带着明显关心的视线。

“好了,夏夏你别闹庄先生,他要回酒店了。”易熠扳过他的肩膀,朝庄汜点点头,让司机把他送走。

易熠搂着omega,防止对方作出任何反抗举动。

走前,庄汜特意留下一句,“我们等你的答复。”

一直到翌日中午,简秘书果真给庄如云去了电话,表示经几个合伙人商议表决,以风险过大,很干脆拒绝了此项投资计划。

显然,昨晚的宴会,庄汜打了场免费的黑工。来不及伤心,一行人立即预定了最近时间的回国机票,明天一早启程回国,再做打算。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方才还得知国内的谈判也十分艰难,成功的可能性较小。如今的正流集团,就像架在火上烤的鱼,被人任意拿捏。

既入穷巷,只得奋力一搏。

庄汜想,威尔仕财团那扇铁门进不去,易熠家里他总能进去吧。外国人看华人都一个样,更别说他和夏一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万一……

傍晚,庄汜让这几天接送他们的商务车司机,将他送到了十几公里外,易熠住的别墅区。这里是本城房价最贵的街区,经过弯曲的盘山公路,终于抵达了那座白色别墅的大门口。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安保,别墅位于正中间,但周围一大片草坪被高高的棕色木质围挡圈住,上面还挂着无数只摄像头,安保十分严密。

这是昨晚庄汜在漆黑的夜里,没有注意到的。

果然,车在门口便被拦住了。

高大的beta安保盯着这辆普普通通,车牌还半点不熟悉的黑色商务车,走过来。今日并未接到客人到访的提前通知,按惯例询问:“你好,找谁?”

庄汜按下车窗,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努力保持着声线不发颤,“是我。”

借着幽暗的灯光,安保凝神望了数秒,还算和气地问:“你是谁?这里是私人住宅,非请勿入。”

“……”被识破了,庄汜掩饰地捂嘴咳了一声,说明来意,“我来找夏夏。”

紧张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安保了然地点头,别墅的主人便是华人,因此一开始他的话很和善,再加上华人面孔,在这里属于低风险人群。

不过,没有里面的通知,他不可能因为一句话便放人进去的。

“你好,我没有放行权限,需要里面的人通知我放行。”beta挥了挥手里拿着的对讲机,随着动作背上挂着的那把枪也随之摇晃。

庄汜愣了愣,第一次做这种事,显然不够娴熟,被人质问,立即不知道如何往下解释了。

颇有经验的安保立即察觉到了,语气严厉地呵斥,“请你马上离开。”

恰好此时,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一辆淡蓝色的双门轿跑从里头驶出,敞篷慢慢降下来,停在了商务车旁边。

夏一仰头,惊喜地看向商务车里的人,“原来是庄先生,来找易熠吗?他今晚有应酬,不在家。”

没等庄汜自己答,旁边的安保替他回了,“他之前说是来找您的。”

夏一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副驾驶位,邀请庄汜,“来吗?带你去玩儿~”

天完全黑了,光线不好,下山路比上山路难度更高。庄汜坐在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最基本的不说,两只手也紧张地扒着门上的把手……因为夏一的驾驶技术实在太臭了!

他被颠得胃里难受,快要呕吐了。

保持风度拐弯抹角地问:“平时易先生让你一个人开车吗?”

夏一笑着点头,洋洋得意地回答:“不让呀,我平时开得不多。昨天和他吵了架,今天才让我一个人开,这是昨天的吵架礼物。”

吵架原因,两人心知肚明,庄汜没法接话,于是继续心惊胆颤,拉着门小心坐好。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和明显不信任他车技的姿势,夏一补充一句,“我开的速度不快,你不用害怕。”

“嗯。”

速度的确不快,但越是慢,崎岖山道颠簸引起的不适程度,层层叠加。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街区中段的一家夜店,庄汜的胃部也痉挛得麻木了。

站在灯红酒绿的的招牌前,庄汜拉了拉前方跃跃欲试夏一的肩头,劝阻,“真的要进去吗?他准你去夜店玩吗?”

庄汜的顾虑不是没有丁点儿依据,按照昨晚他的观察,那位重要的投资人对夏一的重视程度,平时肯定不可能准许他来这种地方。

要是知道今晚自己陪他来,严重怀疑他这位陪玩者,最后会罪加一等,被认定为引诱omega入内,不怀好意的坏人。那他的投资,更别想了!

“他今晚有应酬,我们偷偷玩。”夏一朝庄汜吐了吐舌头,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

“……”

片刻的深思熟虑后,庄汜拉住了前方就要踏入夜店人的胳膊,把他扯回来,以另一个条件作为引诱,“这里不好玩,我明天回国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夏一的眼眸里瞬间泛起很有兴致的光彩,“你说什么!你明天就回国?你要带上我吗?”

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庄汜狠狠点头,“明天一早的飞机,要去吗?”

“要!”

于是,当晚庄汜替他加定了一张明天前往京州市的头等舱机票。从对方给予的信息得知,原来夏一是彻头彻尾的C国人,原本还担心对方是否拥有C国签证,如今倒不担心了,心里的疑虑却也更多。

飞机头等舱内,庄汜和夏一坐在了一排,自上飞机,夏一的情绪越来越兴奋,有种金丝雀逃脱牢笼的畅快。

机舱内,只有庄汜和他熟悉,因此庄汜得知了更多关于对方的信息,夏一,二十三岁,从小跟易熠在J国长大,是易熠父亲保姆的孙子,在易家这种旧式大家族里,从小照顾主人长大的保姆,相当于半个母亲了。

两人在机舱内小声喋喋不休,越聊越投缘,终于在畅聊五个小时后,都累得经不住睡着了。再醒来,是空姐提醒他们飞机准备降落了,需要把铺平的座位恢复原状。

座位被空姐调整成正常状态后,夏一透过小小的窗户望向外面,一个蓝天白云的大晴天。看了一会儿,便又扭过头,神情落寞起来。

“怎么了?”庄汜问。

夏一撇着嘴,很遗憾地说:“什么都看不到。”

庄汜解释,“现在还在高空,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待会就能看见了,你第一次来京州吗?”

“对,第一次。”夏一点头,好多年没有回国了,过于兴奋,以至于他都忘了飞机现在还在万米高空,除了白色的云层,什么都看不见。

庄汜扬了扬眉,想起易家没有移民前的根基主要在申城,加之他又出国早,可能真没来过C国首都京州。

夏一把黑色屏幕的手机打开,连上飞机WiFi,屏幕上的信息顿时爆炸地涌过来,淡淡瞅了一眼,打开静音,将屏幕倒着搁在了窗边的置物区。

手机一直持续地震动着……

庄汜瞥了一眼,不用猜,那必然是易熠的信息,还好提前同他通气,对方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还让他帮忙照顾夏一,自己随后就来。

但庄汜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窥见其难看的脸色,和作为体面人,为了保持风度,无法脱口而出的刺耳辱骂。

不过……一步险棋,走得好便能旗开得胜。

不是吗?

第66章 新奇

宽大的跨洋大客机稳稳降落在了京州市国际机场, 地勤将廊桥与飞机对接上后,头等舱准备下客。

夏一的装备十分简便,身上穿了件棕色羊毛大衣, 手里提了只二十寸的行李箱,仅此而已。

行李箱被放在头顶的柜子里,空姐帮助他取下行李的间隙, 庄汜终于被抓住机会的庄如云拉到了一边。

“庄汜!你真的疯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易熠的omega, 简秘书向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时, 真是要吓死我了。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在飞机上聊得根本停不下来!聊完又立马睡着了,我根本来不及‘审问’你!”

庄如云是贴近他耳边说的, 言语中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这人来之前, 庄汜一点口风没跟她漏,只说有个朋友一起回国,却没说这个朋友是投资人的omega.

直到飞机在万米高空中平稳飞行,手机里传来简秘书声嘶力竭的语音条, 庄如云才知晓这个恐怖的事实:庄汜把投资人的omega拐跑了。

想起那天易熠无可奈何的模样,和秘书简习以为常的态度, 得以窥见这位omega在易熠心里的地位, 和对方肆意妄为、离经叛道的个性。

当场, 后背泛起一片凉意, 扭头望着前方连两三米处, 聊得乐不思蜀的两人。只得先把庄汜的联系方式给那边, 让他们自行联系。

要是因故打搅到了omega, 他一气之下, 口不择言……那就是百张嘴也辨不明白了。

况且, 能看出omega是很自愿登上这趟回家航班的。如果她乱插一脚,反倒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便更不妙了。

但是,没有什么比当下的情况更坏、更糟糕。庄汜在行一步险棋,庄如云明明清楚,也并未阻止。

单手推着登机箱,夏一跟着庄汜来到机场取行李的转盘。他们一行人带了必须托运的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