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跟在庄汜旁边安静等待着,丝毫不矫揉做作抱怨,脸上带着满满的对全新地方的好奇,一直东张西望着。
等待了五分钟,黑色的行李转盘上依旧空荡荡的。
夏一有点无聊了,拿手指戳了戳庄汜的胳膊肘。
“怎么了?”庄汜低头,把手肘抬前看。
夏一拿起黑色羽绒服上一根雪白的绒毛,笑着吹掉,“有一根毛。”
他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感觉可能在紧张,庄汜便转移了话题,“待会儿你确定要住酒店吗?你可以去我家里住,或者我在学校附近也有房子,你可以去那里住。”
庄汜是他在国内唯一认识的人,但他认为两人目前的关系,没有亲近到能直接住进别人家中。不过,最终还是住到了紫金园,因为他的信用卡忘拿,留在了J国。
而J国的手机支付不像C国一样发展迅速,他的手机上根本没有绑定任何能够支付的软件。
除了求助庄汜,夏一别无其他选择了。
于是,紫金园的公寓里,来了两个人。
多亏京州市干燥的天气,没人住的室内不同于南方会出现一股浓厚发霉的味道。
不怎么会做家务的庄汜将尘封已久,灰尘有点重的客卧简单打扫,开窗通了一个多小时空气,才放夏一入内。
夏一不像先前在易熠面前表现得那般的娇气,甚至帮着庄汜,动作熟练地换好了新的四件套。
庄汜想,假如没有易熠,他照样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并不是完全没有社会能力,被惯坏、剪了翅膀的金丝雀。
看似柔软,实则内心坚韧。
机舱内干燥的空气和万米高空的气压,纵使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但睡眠质量依旧差强人意,脑袋晕乎乎。
窗外的天色漆黑一片,当下也正是休息的时间。
洗完澡后,庄汜打开床头柜上的手机。
易熠回复了先前他说明两人平安抵达的信息。
易熠:我这两天实在走不开,麻烦庄先生帮我看着他,一忙完,我立马飞过来。之后的事情,我们好说。
过于有倾向性的文字……但经历过上一次为精明的易熠打黑工的经历,庄汜对他的话,持保留意见。
躺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双手拿着手机,思索了片刻,打下文字,“放心,一切有我。易先生过几天来接他,我们能否详谈一下关于正流集团的投资。我的父亲也在京州,能探讨的空间更大。”
看着明亮的屏幕变得幽暗,直至完全黑掉,对面都没回复他的信息。说不扫兴,必然是假的。
十分钟后,那边的信息来了。
易熠:好的。麻烦你让夏一接一下我的电话。
庄汜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招,果真很管用。
次卧的黑色喷漆房门是关闭着的,底下的缝隙里露出昏黄的光线,显然里头的人还没有睡觉。
庄汜抬手敲了两声门,夏一的声音传来,“小汜,我还没睡,请进来。”
扭动银色门把手进去,夏一依靠在床头,床边的小壁灯把他精致的脸蛋映得明暗分界,一侧流光溢彩,另一侧幽暗难辨。
“怎么了?你也睡不着吗?”夏一率先发了问,拍拍旁边的位置,邀请他,“外面冷,进来躺着。”
室内都烧着暖气,哪里会冷,无非是对方表示亲近的意思。
一米八的大床,容纳两位纤瘦的omega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睡在一条被窝里,庄汜却不好意思起来,他对夏一的感情太功利了,而对方也明显清楚,却没有直截了当戳破他的不正当心思。
双方岌岌可危的友谊,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窗纸。
他人真的很好,庄汜有些不忍心了。
于是,转移了话题,问他:“明天想去哪里玩?”
夏一微微发愣,从他的神情看出,庄汜的话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皇城脚下,也就那几个地方呗。我第一次来,什么都新鲜。”
庄汜点头,默默在心里盘算这几天的行程。他可能不够格同他构建纯洁的友谊,但尽职尽责的导游,努努力,没有问题。
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旅游网站,两人脑袋贴着脑袋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一起把行程确定下来。
最后,还是夏一率先提及那个尴尬的话题,“我已经跟他回了消息。不想接他电话,烦。”
见对方沉默,又淡淡解释,“终于来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不被管束,自由的感觉真好。”
庄汜明白,这只养在黄金鸟笼里的白色鹦鹉,只是厌倦了笼子里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想要换一个环境,但本质依旧被关在另一只同样精致的鸟笼里。
自由是什么?庄汜不明白。
他又有什么自由呢?他的一举一动何尝不是被顾越辙所监管。重生一世,试图远离这个坏蛋,最后却同他越来越近。
他害怕重蹈前世的覆辙,原以为能够自我操控事件的走向,可二次分化、订婚、庄家的破产……没有一件事困于他的可控范围内。
全部都失序了。
他像个傀儡,一步又一步踏入原来的陷阱,并将要泥足深陷了。
眼前出现了一只模糊的手挥舞,庄汜抬起眼皮,放空的视线转向夏一,问:“怎么了?”
“小汜,你在想什么?好入迷。”夏一心中很清楚,他和庄汜某些地方非常相似,否则不可能短时间内,如此投缘。
庄汜愣了数秒,上下嘴皮磨了磨,依旧选择了沉默。
那双狭长的眼睛眨了眨,夏一主动解围道:“不想说,就不说。”
又环顾了四周的装修,淡黄色的墙漆,乳白色的窗帘和红柚木的家具,即使是客卧也花费了心思设计的。
“这个房间看起来很温馨,我还挺喜欢的。”夏一一边夸奖,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马克杯,喝了一口,水凉了。
生活在国外多年,仍旧保持了喝热水的C国习惯。
“小汜,要喝水吗?杯子里的水凉了。”放下杯子,准备起床去厨房,重新烧一壶滚烫的热水。
庄汜跟着他掀开被子起身,被拦住,“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行。我现在已经很熟悉这间公寓的布局了。”
庄汜笑了一下,比起易熠在J国的房产,这间面积不大的公寓的确不容易“迷路”。可,他的肚子有些饿了,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高空飞行会让人味蕾降低,再加上难吃的飞机餐,两人又一路聊,压根儿没怎么进食。他相信夏一也一样,只是不言明。
果然,夏一兴奋地站在床边,摸着肚子,同意,“你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于是,两人移步到了厨房,打开一眼望到底,空荡荡的白色冰箱,愣了神。
“什么都没有呀。”夏一手里还端着那杯凉水。
庄汜一拍脑门,晕乎乎地让他以为这是在庄家,有佣人替他填满冰箱,可公寓这边他从不烧菜做饭,走了几天,连喝光的饮料,都忘记了补充。
“哎……我们点外卖呀,国内外卖超级快的!”
两人又移动到客厅柔软的大沙发上,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的外卖软件。
多亏J国外卖产业的不发达,夏一对琳琅满目的外卖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指肚一个劲儿地在上头戳戳点点。没一会儿,购物车都快爆满了,然后又删删减减,终于点好了外卖。
等待间隙,庄汜打开客厅电视,随便选了个频道听声音,空放。太无聊了,又找出好久没用的游戏机,打开了之前那款《渣攻回档,依旧火葬场》的恋爱游戏。
夏一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打,而后庄汜又把游戏机塞到他手心,他也不推拒,接替他玩起来。
少顷,门铃响了。
庄汜快速从沙发起身,以为是外卖员来送餐,但到了玄关愣住,门口的监视器上显示,外头站着的竟是顾越辙!
第67章 孩子
门铃连续地发出鼓噪的声音, 坐在沙发上认真玩游戏的夏一被吵到,起身来到了没开灯的玄关,因为借的是客厅的吊灯光线, 这里很昏暗。
盯着门口显示器呆呆站立的庄汜,看起来是孤独的。
“小汜,不是外卖来了吗?”夏一的视野越过他的肩头, 瞧见了显示器里一身西装革履的男士, 发问:“这是谁?你怎么不开门?”
像是被他的话惊到了, 庄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如梦初醒般按下显示器上红色的拒接键,朝他解释,“是我的未婚夫。”
而后扭下了门把手。
身上单薄的西服从开着暖气轿车内到冰冷的家门口, 温度骤然下降二十几度, 仅仅保留一层浅浅的体温,顾越辙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脸上滚热的皮肤也凉了半截, 身子也有些僵了。
这个omega……他杂乱的眉头皱了起来,质问脱口而出, “这是谁?”
语气不好, 也不算差。不好是因为他是男人, 不差则因为对方也是omega.
不过, OO恋这类小众性取向, 并不是不成立……顾越辙势要断绝庄汜身边一切的不稳定因素!而眼前这位气质像狐狸精一样勾人的omega, 便是目前最大的“安全隐患”。
更别提两人身上还穿着款式相似的睡衣, 比他和庄汜, 看起来更像情侣!
庄汜轻瞥他一眼, 懒得解释,看他的眼神,心中一清二楚,这人又想歪了,无语至极。
扭身拉着夏一的手臂往回走,天之骄子没受过几次冷遇,但在庄汜这里,早就习以为常。
淡定地从门口的鞋柜找出一双与其身上那套黑色西服极不匹配的粉色毛茸茸拖鞋套起来,马不停歇地跟了上去。
两人盘腿坐在U形沙发的三人位上,肩头与肩头紧紧挨着,那位omega手里拿着顾越辙送给庄汜的限量版游戏机,双手握着手柄,紧张地进行游戏中。
本该属于庄汜的游戏机,却在其他人的手中摆弄,庄汜还只能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令顾越辙十分不悦。
游戏屏幕上的“玩家顾越辙”正在被游戏NPC狂虐,庄汜在一旁兴奋地叫好,“打他,打他,按这里,冷却好了,按这个技能……”
一局结束,屏幕上显示了黄色的三星,表示顺利过关。领取了奖励,两人又兴致勃勃准备开始下一局。
就连喧闹的门铃也没办法打断他们。
庄汜的目光完全锁在游戏机屏幕上,头也不抬地对顾越辙发布指令,“我们叫的外卖到了,你快点去拿。”
一直被无视的顾越辙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虽然在这个屋子里像一个佣人一样被使唤,但依旧很情愿、屁颠屁颠地去取了。
白底红色英文的袋子,大晚上竟然点了炸鸡!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对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极度不赞同,将外卖袋子放在玄关的白色置物柜上,掏出兜里的手机准备让远东大饭店后厨送一些简单健康的快手菜来。
神色一凝,抿着嘴,指腹研磨着黑色的手机边框,只怔了两三秒,便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心想,他必须要换一家长期合作的酒店了。又想到庄汜还挺喜欢远东大饭店的菜肴,内心又纠结起来。
这一局游戏过半,但角色等级过低,庄汜和夏一一致认为通不了关,因此打得很随便。
而仅仅几步之遥,拿外卖的人至今还没有回来,那头也没什么声响,到底去干嘛了!
按在手柄上的动作停下,夏一扭过头,从客厅沙发这侧看不见玄关的情况,问庄汜,“他怎么拿了这么久的外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庄汜也转头望着,朝客厅与玄关拐弯处的白墙大吼一声,“外卖。”
下一秒,古板的黑色西装拎着白色的外卖袋,走了过来。站在客厅和厨房分界区的走道,客气地询问两人意见,“你们要在客厅吃饭?还是餐厅吃饭?”
这里是庄汜的家,夏一自然听他的意见,盯着他,“我都可以。”
庄汜不想移动位置,让顾越辙把外卖拿到茶几上放好。
习惯发号施令的天之骄子被庄汜使唤得得心应手,白色的塑料袋搁在两人面前的低矮茶几上。
庄汜把两个黑天鹅绒面抱枕轻轻丢下白色沙发,“夏夏,我们坐在枕头上面。”
顾越辙又不认同地皱了下眉……
庄汜和夏一低着头,盘腿坐到了地上,开始拆外卖袋子。袋子顶端被打了个死结,庄汜费劲地解了好久,没一点用。于是又选择扯开塑料,却被品质过硬的材料为难,再次失败。
做出起身姿势,准备到厨房拿一把不锈钢剪刀。旁边单人沙发上作壁上观的顾越辙沉不住气了,先与他起身,低头确认,“要拿剪刀,对吗?”
庄汜仰头,朝他点头。
带着微微凉风的身体卷走半寸热气。
庄汜又补充了一句剪刀的具体位置,避免从不进厨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顾越辙找不着,“剪刀放在刀具收纳的位置,在水池旁边。”
“好。”高大的背影消失不见。
见“外人”离开,夏一凑近庄汜耳边八卦,狭长的眼睛里全是探究,惊诧道:“你们竟然已经订婚了?”
心里想的是:看起来关系不大好,但似乎又格外熟悉彼此。
庄汜很淡然地点头,”对呀。”
夏一疑问:“可你不是才大四吗?这么早就订婚了?年轻不应该多尝试不一样的人,享受人生吗?”
他全程半眯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说的,看起来对浪漫、不被拘束的感情十分向往。
比起对庄汜建议,更像他无法实现的心愿,而希望新认识的投缘好友比自己更自由。
“我和他是商业联姻。”庄汜低着头解释,低垂的眼眸里盛着很复杂的情绪。
“……”夏一哑然,有些同情地凝视他。同病相怜的人,好像总能特别投缘。
厨房方向传过来顾越辙的喊声,“小汜,剪刀放在哪里?我没找到,你过来帮我看一下。”
庄汜皱着眉起身,回忆起方才烧热水时,分明还看见剪刀插在刀具收纳桩的显眼位置。怎么一回头,竟消失不见了?
顾越辙站在白色的射灯下,头顶惨白的光源,让他看起来十分冷漠……全程注视从厨房小门拐进来的omega.
“你有病呀,剪刀不就在这里吗?”
庄汜盯着他身后的黑色岩板柜面上放着的黑色手柄剪刀,过去拿起来,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扭身离开时被他骤然拉住胳膊,冰凉的手心,略低的温度从贴身的布料透进皮肤,庄汜被浸着打个哆嗦。
“干嘛?”挑着眉看alpha,语气不善。
“他是谁?你就带回家了?”顾越辙的问话在平淡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怒气,粗心眼如庄汜,自然半点察觉不到。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都没问你大晚上来我家干嘛,你反倒还先质问起我来了。”庄汜嘴角抽了一下,他可不像外头那些惯会阿谀奉承的人……“宠”着顾大少爷。
顾越辙猛吸了口气,一时词穷。
总不能表示:发现他的定位异常,回了紫金园,而没有去格云林水的庄家。所以立即驱车赶过来检查情况,还恰好“捉奸”到了他与一位omega正共处一室!
看他沉默,庄汜心里自有一番计较,凉凉地哼了一声,向来顺风顺水的贵公子对登鼻上脸,熟能生巧,他才不会助长这类“歪风邪气”。
见他有离开的趋势,顾越辙又转移话题,想把两人独处时间拉长,问:“海外投资谈得如何?”
说到这儿,庄汜正气不打一处来,之前被易熠耍了一番,于是将错就错地把他的omega带回国。
淡淡道:“一切还好。不劳你操心,要是庄家破产了,我们俩的婚约,不知道做不做得数。但我宁愿死,也不会给你生孩子!”
这是庄汜重生后,第一次同顾越辙提及前世那个胎死腹中的alpha儿子。
这是两人都不愿意提及的莫大痛处,沉默在窄窄的空间里漫延开去。
过了一分多钟,庄汜抬起另一只手,使了狠劲,拽开他的手腕,没有一点儿挣扎,握着剪刀回到了客厅。
俯身,拉起那个“纠缠至深”的白色死结,一把剪断。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氛围,夏一觑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里面依旧热气腾腾的炸鸡和饮料拆开,整齐地摆在桌上,试图活跃气氛,说:“哇,看起来很好吃!让我先拍张照。”
拿起背后沙发上的手机,镜头对准茶几上的美食,快速按下拍摄键。
此时,庄汜拉着的脸已经调整回正常状态,笑着邀请夏一,“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个炸鸡的酥皮特别香脆。”
闻着诱人的味道,肠胃里已经开始分泌酸水了,但夏一又打开手机,将方才拍的相片发给了易熠。而后,立马按灭掉手机屏幕。戴起塑料手套,和庄汜一起美滋滋地享受深夜罪恶的炸鸡。
吃了一嘴油腻,又把大杯可乐插上吸管,猛吸一口,刺舌的汽水瞬间消解掉肠胃的油脂。
两人边说边笑地啃骨头,夏一也非常敏锐地注意到,厨房里没有离开也没再出现的alpha.
第68章 误会
那个未出世的alpha孩子, 顾越辙无颜面对。
前世,得知庄汜怀孕的消息,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纵使结婚将近七年,也一直把他当做兄弟看,对方应当很明白。同样的, 对他只有兄弟之情。
好兄弟, 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顾越辙的第一感受是奇怪, 太奇怪了。可随之而来, 酥酥麻麻的大脑里骤然升腾起了兴奋的多巴胺。那股让人疯狂的激素席卷他的神经,双手战栗,脑袋晕眩, 连眼圈都有些红润、酸涩。
清水溪苑的书房里, 庄汜冷冰冰的,要用肚子里的孩子,与他进行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易。
要孩子,就要救庄家。
他毫不犹豫, 一口应了。
后来,也违约了。
庄肃被海外资本欺骗, 公司的账户上不仅一毛钱没有, 固定资产也被转移得所剩无几, 并且还被骗得还背上了一大笔债务。
此时的顾越辙虽然在公司内部站稳脚跟, 但知晓得太晚, 他无力回天。只能将所有能动的现金流全部支援给庄家, 解决了最紧急的债务问题。不至于让庄肃沦为失信人。
以资金入股方式, 又把顾家重要的海外项目让利一部分, 将欠的最后一笔债还清。
庄家最终保住了, 但只剩了个空壳。
几个月后,终究撑不住,还是宣告破产。
那时候的庄汜正处于孕中期,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利于腹中的胎儿。
顾越辙和庄肃一致认为,为避免庄汜情绪激动,隐瞒他公司破产的恶耗。
顾越辙切断庄汜与外界所有联系,让他安心养胎,可万密一疏,终究被他发现了。
情绪激动,撑着肚子也要回庄家。
对待一个被孕期激素反作用,狂躁的疯子,没有任何办法。庄汜被他禁锢在清水溪苑的婚房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被人“照顾”,俗称看守。
别墅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了保镖,监控系统更是随时更新庄汜的全部动态。
清水溪苑不再是“家”,成为了禁锢庄汜的华丽牢笼。
顾越辙很忙,忙着收拾庄家的烂摊子;忙着认错,同集团股东解释海外项目谈判失利的原因。
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别墅里戴上桎梏的omega.
果不其然,庄汜抑郁了。
除了拉撒,连吃喝也是被佣人送到卧室内解决,睁眼闭眼躺在床上便是整整一天。
脸蛋一天比一天削瘦,四肢也纤细得风一压就垮了。
等顾越辙忙完回到家,看到只剩下一把骨头,完全空洞的omega,才发觉他错了。
自我感动的强势关切变成戕害他的罪魁祸首。
他给了庄汜自由。
每周必须一次的心理医生是他对庄汜私人生活最强有力的介入。可就在某次看病回程途中,一辆疯癫了的越野车撞向正在平稳行驶的轿车。
司机当场死亡,后座的人被送到松正医院。医院当即开启VIP通道,在汇集一众临床经验丰富医生的手术室里,他还是没了。
一尸两命。
翌日,驻外公司的项目会议不得不亲自抵达,正是先前顾越辙个人的一意孤行,给集团造成了巨大损失。以至于,董事会对他下达死命令,这个项目必须由他亲自跟踪完结。
幸运的是,赶上了庄汜的追悼会,不至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更幸运的是:他重生了!
可不幸的是:庄汜也重生了。
事物的正反面正如两人视角的差异,导致了众多解释不通的误会。他明白,即使把全部事实摊到面前说开,对方也不会相信,不会原谅他的强硬手段。
那些层层叠叠的误会,像一堵混合了最高刚性强度的水泥墙,将两个人隔开,连声音也无法传递。
他有错,他愿意改变,也希望能被给予机会。
可今夜……当头棒喝,打得他晕头转向。
他的心里只剩绝望。
彼此之间最不愿意触碰的伤疤终于被揭起,掩盖在完好肌肤下,早已经腐烂溃败的烂肉,摊到了面前。
不知道如何面对庄汜,连那樘窄窄的小门都不敢跨过,更何况背后环绕的一座座乌压压的群山。
很少展现出脆弱情绪的s级alpha蹲在温暖的厨房内,双手环抱身体,像没人要的乞丐,连途经的路人也懒得停下来施舍一口馊了的饭菜。
贵公子倨傲、矜贵的风度,所剩无几。
发麻的小腿肚打着颤,一只手压在薄薄的厨房台面上,才让顾越辙缓慢地站起来。
抬手拍了拍脸上僵硬的肌肉,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像十八层地狱下的黑阎罗被逼着卖.笑接.客。
客厅里的人正在收拾一桌子的狼藉,顾越辙来得正是时候。
白色的塑料袋里装着油腻的炸鸡盒、碎骨头等垃圾,庄汜皱着眉,犯难地盯着剪断的死结。当时剪得十分随意,以至于长度过长,现在没法再系一个结了。
顾越辙从庄汜身后拦截,前胸贴着后背,拢起那只垃圾袋,“我来,顺路把垃圾拿下去扔掉。”
后背的温度些许凉,庄汜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放开了那堆没人要的垃圾,像是才发现家里出现了个人一般,如梦初醒地点头,“嗯,你走吧。”
顾越辙也“嗯”了一声,很顺从,没有回头地离开。
关门的声音响起来,庄汜的心又乱了,有些疼,像强力的吸铁石,死死朝下坠。
庄汜以一个不舒服地动作望着玄关方向,夏一终于忍不住提醒,“他已经走了。”
“哦。”机械地转回头,又俯身从茶几的纸巾盒上扯了张干净的面纸,擦擦油腻的十指。
一连贯的动作看起来很忙,实则什么也没做。
外卖店赠送的餐后湿纸巾,明明扔在了方才那袋垃圾的最上方。
庄汜忘记了。
夏一耍宝似的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很满足地夸奖,“炸鸡真好吃。”
这句话实则已经被他真心地讲过好多遍了,但这一遍无非是因为无话可说,活跃一下冰冷的气氛。
显然很失败。
“我有点怕,今晚可以一起睡觉吗?”
夏一盯着庄汜,做出易熠一贯容易上当的可怜兮兮模样,庄汜仅仅看了一眼,便点了头。
庄汜认为夏一很多面,表面肆意妄为,爱耍小性子,实则是最会善解人意、审时度势。也许是经年和易熠的相处过程中学会的效率最快的生活节奏。
易家这种富了好几代的世家里,和身份地位悬殊巨大的易熠坚持在一起多年,不仅仅只是文字表达的那般轻而易举。
凉悠悠的薄荷牙膏刺激着口腔,两人重新漱了口,才躺上柔软的大床,一起睡在了客卧。
肚子舒坦了,反倒没先前困。神清气爽地开始在床上聊起天,但聊了没多久,忽然想起明天还要早起,调好闹铃后,又强制关了卧室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庄汜睁开眼,看着同样昏黑的天花板,窗帘被拉得死死,透不过一点儿光线。
于是,在纯黑的空间里,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耳边喧嚷的闹铃声吵醒。
庄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按掉它,抬手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手臂在被子里伸直,自然打到了旁边人的身体上。
一愣,侧脸看过去,才想起昨晚两人一起睡的觉。夏一居然没被剧烈震动加上节奏跳跃的音乐声吵醒。
起床困难的程度简直比他都要严重上几倍。
认识没几天,已经是能睡在一张床上的亲密关系。
庄汜轻轻起身,又弯下腰准备叫醒他,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没醒,再次大力推一把,终于醒了。
狭长的漂亮眼睛依然紧紧闭着,但嘴里说出话的语气却相当不客气,“易熠,滚远点。别吵我睡觉!”
“……”
庄汜笑了一声,而后又推了一把肩膀。
omega终于睁开眼睛了,眸子里情绪变化迅速,睁大眼表示不好意思,“啊,小汜,原来是你。我还以为……”
说完自己都尴尬笑了两下。
庄汜朝他使了个揶揄的眼色,“我们得起床了,我去主卧卫生间洗漱,这边的卫生间你来用。”
“好。”夏一点头,声音还是早晨刚刚睡醒,哑哑的感觉。
京州这几天的温度已经零下几度了,据说可能会下雪。厚实的鹅毛大雪覆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片,与崛地而起的血色红墙交相辉映,极致的色差,别有一番滋味。
但室外并没有下雪,灰蒙蒙的乌云天,没有太阳,显得整座城市掩盖在历史的洪流里。
没有开车,两人昨晚定了个一日游导游,包了门票和用车,非常的便捷。
导游先前已经同庄汜联系过了,表示他正在地下车库,随时恭候他们。
庄汜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点儿奇怪,像是他们起得晚了,害他等久似的。他才是老板,麻烦搞清楚甲乙方关系。
不过,从小循规蹈矩的素质教育让两人依旧急匆匆赶下了楼。
黑色的越野车,驾驶位的车窗是光秃秃,完全被降了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叼着一根香烟,手腕搁在窗框上,烟灰被烧了一大半,呼呼地往下落。
比起犯了烟瘾等人间隙抽一把,更像把吞云吐雾当做他的装饰品。
奇葩……
第69章 学坏
皮肤黝黑, 锐利的眼神瞬间扫射过来,旋即不慌不忙地推开了黑色的车门。
“两位好等呀。”语气吊儿郎当,那根燃烧了一大半的香烟被他无情地踩在脚底, 还压了压。
庄汜眉头一凛,这位导游的态度,真是让人窝火。但自小接受的良好教养让他没法儿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随意发火。
“抱歉, 起床磨叽了些。我们可以走了。”两人讪讪, 快速钻进被导游拉开的车后座。
导游悠悠觑了夏一一眼, 没说话。
贴头皮的短发, 黝黑的肤色,黑色的方向盘在他手中跟玩具一般。或许导游本人在本次行程后还有什么急事,车速飞快, 像赛道上奔驰的法拉利。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 硬被压缩了一半,在车水马龙里见缝插针,遇见闪烁的黄灯也非要一脚油门轰过去,遵守交通规则这回事显然在他眼里压根儿不存在。
后座的两人对视一眼, 默默系好了安全带。导游轻车熟路,一路风驰电掣, 安全抵达目的地。
这里是京州市的著名景点, 几百年前的皇家宫殿建筑群, 红墙黄瓦, 晦暗幽深……
门口广场上乌泱泱的人头, 已经大排长龙了。而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像还没亮。
“排队吧。”导游把两人领到队伍的最后头。
庄汜和夏一对视一眼, 视线交汇, 意识到:还是应该早点起床, 昨晚不该晚睡的。
但事已至此,只能慢慢排队了。
一个小时后,腰酸背痛的两人终于检票入园。园内面积极大,为游客放开的区域也不算少,但四处依然人如潮涌。某些热门景点,甚至连一只脚都插不进去。
见状,两人期待的十分兴致已经骤降到了零点,恨不得立即回头。
灰色的天空越来越幽暗,像一只穷凶极恶的吞噬兽誓要搅乱人间。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落了下来,三个人躲在朱红色的长廊下休憩。
“小汜,我想走了,不想玩了。好无聊。”夏一蹙眉,头发丝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透明露水。
庄汜认可地点头,收拢着双手,“那行,我们走吧,今天是周末,人太多了!”又转向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捏扁香烟的导游,“导游,我们不玩了,送我们回去吧。”
导游手里细细的香烟瞬间被那只粗糙的指肚折断,手腕子一收,香烟被藏于掌心。
“那可不行,还没逛完呢。要是回了,你们要是不给我钱,怎么办?”
“……”庄汜一愣,解释,“钱照给,你不用担心。”
那导游仿佛只有一根筋,依旧不依不饶,要求两人完成一日游的所有行程。他们的证件被导游捏在手里,无法自行离开,竟像被流放的犯人,“陪他”从头逛到了尾。
虽说对方十分敬业,自始至终仔仔细细地解说,仿若他曾是这里的主人,如数家珍。
故而,纵使先前有再多的不开心,最后也消弭了。庄汜在这座底蕴深厚的城市从小成长,却还不像他了解的那般多。甚至被他的解说吸引,乐此不疲追问。
看起来错误的抉择,有时竟歪打正着,进了正确的方向。
几日后,易熠抵“京”了。
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登机箱,按下了庄汜家的门铃。
夏一是在睡梦中被不间断震动的手机惊醒,揉着发酸的眼圈,抬手一看,十几个易熠的未接电话,毫不犹豫按下绿色通话键。
眯着眼睛,带着浓重睡意的声线,“喂,干嘛。”
“我在门口,开门。”
沉默良久,夏一混沌不清醒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平淡地“哦”了一声。
对方也跟着“嗯”了声,又问,“睡醒了没?”
“醒了。”夏一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掀开被角从里头慢悠悠地“钻”出来。
“砰”地一声,打开了黑色大门。
易熠站在门外,十几小时的长途飞行,外面套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内搭的西装笔挺得没有半点儿褶皱,连发型也一丝不苟,仿佛十几小时的飞机是站立着过来。
“你来了。”夏一踏着舒服的棉拖鞋,一下抱住他,热气倾泻而出,与零下的室外撞击。
在落下了露珠的肩头蹭了蹭,撒娇道:“好冷呀。”
易熠抿着的嘴角无奈地翘了一下,随即半抱半推着他进入屋内,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门口灰白色的地毯上。
低头注意到了,夏一将他双肩抵住,“停,这几天卫生都是我在弄,好不容易弄干净的,你别给我搞脏了,我去拿拖鞋。”
易熠的眉头重重拧着,注视着夏一低着头,从玄关的鞋柜里熟门熟路取出一只粉色拖鞋,甩在他的脚尖。
眉头更凝重了。
夏一指着那双过分可爱的粉色拖鞋,对他解释,“只有这一双了,另外那双是小汜的,你不能穿。”
“……”
易熠咬着牙穿上了那双拖鞋,和他的身上这套暗色条纹西装,诡异地和谐。
夏一捏着下巴点评道,“不错,好可爱。”
“……”
“我觉得简秘书应该比我更适合这双‘可爱’的拖鞋。”
“我不觉得。”
易熠拎着那只小小的登机箱,打量了一圈,没有准备坐下的想法,对穿着单薄睡衣的夏一说:“把东西收拾一下,和我去酒店。”
夏一没理他,自顾自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裹着舒服的毯子,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易熠把箱子就近放下,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
夏一双手抱胸,“没有原因,住习惯了,懒得挪地方。”
易熠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差。
屋内暖气很足,仅仅数分钟,身体便开始发烫,脱下外面的黑色羊绒大衣,放在附近沙发的椅背上。
“不要任性,夏夏。”
“我有吗?我连决定自己住在哪里的权利都被你剥夺了?”夏一仰头,毫不示弱地盯着他反问。
气氛倏地变得僵硬,好热,易熠脱掉了黑纹西服外套,叠在大衣的上方,又单手扯开黑色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转回身,严肃地盯着夏一。
于是,气氛更紧绷了……
这样的对峙常常发生于二人相处中,最后多以易熠妥协收尾。夏一小时候来J国,在易家受了不少委屈。易熠能够独当一面后,常想要补偿他,但刻意的娇纵,让他变得不知轻重。
这一次,竟然胆敢跟着一个仅仅认识几个小时的C国人,跨越上万公里,去一个几近完全陌生的国度。
还好对方的不算黑心,否则……他无法想象。
“夏一,不要惹我发火。”易熠的眼神冷凛。
“哦。”夏一点头,仰头躺在沙发上,绵软的海绵迅速下陷,把他紧紧包裹,赋予他勇气和安全感。
易熠蹲下来,与他的视线齐平。对方并不看他,放空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指腹互相摩挲,转移话题,“你刚才说这几天屋子里的卫生是你弄的?”
夏一默默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你跑这么远,就是去给别人家打扫清洁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揶揄。
“我愿意,你管得着嘛。”夏一瘪嘴。
见他回话,易熠笑了一声,问:“前几天玩得还开心吗?等我结束完工作,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躺在沙发上的人没反应,易熠手上用了点儿劲儿,他已经妥协一步了。
夏一吃痛一声,瞪了他一眼。
“还没吃午饭吧?起来,我们先出去吃饭。”手心里捉着的手指被摇了摇。
夏一从不委屈自己,肚子的确饿了。快速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身厚实的衣服。从J国离开得匆忙,并没有带足够的生活用品。这几天,除了贴身衣物,他和庄汜共用衣柜。
出来时,裹着臃肿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像一只胖乎乎的纯白蝉蛹。
易熠一眼认出这不是他的衣服,开玩笑地评价,“穿衣品味骤降。”
夏一瞪着他,立即反驳,“你以为你这一身黑色,就酷得没边吗?”
易熠这会儿已经把方才脱下的大衣和西服套上,只是衬衣解开的扣子,依旧敞开着。
京州市天气严寒,北风凛冽,在J国能穿的漂亮大衣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全是美丽的废物。
易熠低头看了自己的穿着,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又不能表示出来,假装同意地点头,“你说得对。”
夏一“哼”了一声,经过那只黑色的登机箱,停下来,扭头问他,“这箱子你拿走。”
“是给你带的东西,要帮你拿到房间里去吗?”
“不用了,扔这儿吧。”夏一对箱子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两人乘电梯下楼,易熠按了负一层地下停车场,那里有司机正等着他,旁边伸出的手按了一层。
“嗯?”
夏一解释,“小区门口有店,我们就在附近吃,我不想跑远了。”
易熠点头,在这种小事上,向来以他为主。
他带着易熠在外头绕了一圈又一圈,把小区附近的餐厅走遍了,还没决定要去哪家吃饭。
易熠认为他和庄汜在一起学坏了……大衣虽然是羊绒材质,但比起羽绒服的保暖性,相形见绌。
在他的双手完全凉透之前,另一只温暖的手牵了上来,两人走进最近的一家餐馆。
第70章 转机
得到易熠回国消息的下一秒, 庄汜便从正流集团驱车直奔紫金园的公寓……但依然回来晚了,温暖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难道就这么离开了?
庄汜看着玄关处夏一的白色拖鞋,和那双原本属于顾越辙, 应该是被易熠穿过的粉色拖鞋。
他已经来过了。
两人这么快已经决定回国了?
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却不敢询问社交软件上夏一的头像。
他扭开门锁,进了客卧, 环视一圈后, 拍着胸脯叹了口气, 一切正常。
明显的生活痕迹, 床头的充电线,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还在,又转身去了衣帽间, 那只20寸的行李箱也依旧放在角落。
来到客厅, 发现单人沙发的后方放了一只黑色的登机箱,和衣帽间里头那只很相似,来自同一个品牌的不同款式。
猜想是易熠带给夏一的生活用品,没拿走, 难道还要在这里住?
夏一竟不准备同易熠……
庄汜的后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紧紧地绞着, 手心起了潮气, 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第一次做这种看起来不太符合道德准则的坏事, 难免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容易慌乱。
坐在那里东想西想, 才发觉正值午饭时间, 想必两人外出觅食了, 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下来。
这下又开始琢磨待会如何同易熠谈判……
首先家里肯定不是个好地方, 需要把投资人带回公司, 不仅能稳定听信外头风言风语不安定的集团员工们,还能向正在观望的合作伙伴传递出公司一切向好的风向。
几日连轴转的工作,很辛苦,庄汜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再次睁开眼,是裹着白色羽绒服的夏一躬身抵在他眼前。
“小汜,你怎么回来了?”夏一瞅见他眼里浓浓的倦意,有些心疼。
直起身子,拉下羽绒外套的拉链,脱下来,站在一旁同样包裹严密的易熠旋即把外套接了过去。
庄汜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眼底一片青色,“你们回来了。”
夏一点了点头,问:“你在等我们吗?怎么不发信息问我,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
庄汜摇摇头,没说话……侧过脸,仰头看向站在一边默默无言的易熠,倏地站起来同他打商量,“易总,今天有空去我们公司一趟吗?”
易熠像尽职尽责的英式管家,一只手的臂弯里挂着夏一脱下来的白色羽绒服,另一只则自然地垂下,刚想要往上挥手,被夏一插了嘴,同意,“他去。”
“……”易熠非常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显然对夏一的做法无可奈何,却又不置可否。两害取其轻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易熠替他把衣服挂在几步之遥转角处的白色挂衣架上,而后又低声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眸子里装着蜜罐般的甜,恨不得庄汜立马消失在屋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庄汜的确借故去了自己的主卧,数着时间,一个人在里头待了十多分钟,想必外面的旧情已经叙得差不多了吧,才推开门。
他隔着走廊远远望见,易熠抱着omega,低头在他耳边笑着说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脸上的柔情蜜意却要从骨头里面沁出来了。
夏一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放开……恰好庄汜也假装刚出来。
夏一说:“小汜,你们先走。我在家里玩儿。”
“好。”
两人一同离开,留夏一单独在家中。
关掉大门瞬间,易熠变脸速度之快,庄汜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冷冷一声怪罪,“庄先生,好手段。”
“……”
对此,庄汜实在没什么借口能为他辩驳,只好沉默。
一同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庄汜引着他来到自己车位前。
易熠则挥了挥手,让他稍等片刻。而后,朝附近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庄汜腹诽道:原来那辆陌生的外来车竟然是他的,难怪方才下车时,看见驾驶位上还坐了人,是司机。
易熠示意司机按下车窗,说:“我坐这辆车走,你跟在后头。”
隔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再加上易熠高大身形的遮挡,庄汜只能看清司机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像个很有个性的年轻人,和普通总裁标配的中年司机完全两种模样。
司机点了个头。
易熠开始往回走,庄汜也收回视线,礼貌地拉开银白色轿车后座门,等待他进来。这可是正流集团目前最大的金主,他必须得伺候好。
易熠眼神深深地盯了他一眼,摇着头,自己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庄汜暗道:有戏。
流线型的车身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面上,前往城市CBD区的方向一向很堵,这个时间段儿也不例外。
庄汜抿着唇,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心里忐忑不安。先前易熠愿意同他来,是因为夏一的一句话,可到底他对正流集团的真实风险评估等级如何?到底愿不愿意投资,还是完全的未知数。
正流集团到底曾经辉煌过,虽如今江河日下,但新能源巨头顾家愿意带他玩,且两家又有联姻这根线绑着,卖相还算不错。
车流走走停停,油门、刹车一直轮换的右脚也开始酸疼打颤,害怕与前车发生意外追尾事故,两者之间距离给得很大,便给了其他急不可耐的驾驶人见缝插针的机会。
“庄先生,车技一般呀。”易熠目不斜视,盯着不远处的前车和一直加塞的其他车辆。
“……”庄汜严重怀疑他在嘲讽那晚自己拐走夏一,于是没搭话。
片刻,易熠应该觉得无聊了,稍微开了一些车窗,京州市零下室外的温度不容小觑,身体明显打了个哆嗦。而后,迅速升起车窗。
前方遇见黄灯,庄汜一脚踩下刹车。
易熠侧过脸,光明正大地开始上下打量起他,对方望着悬挂头顶前的交通灯红色计数器,明知道正被赤裸裸的观察,视线依旧没有偏移半分角度。
易熠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问:“庄先生,平时开车也这般认真吗?”
“……”庄汜尴尬地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还好,只是今天车上载的易先生,是格外重要的客人,所以驾驶得特别小心罢了。”
易熠又笑,原先以为庄家这位小少爷的胆子是有多肥,竟敢拐走投资人珍视的omega,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恐怕只是一腔热血上头,迫不及待走了偏门。
也难怪……夏一与他才几天相处,便已经向着他说话,还拜托自己帮他忙。他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不多,很多时候都是他对夏一要求,必须这样那样……夏一极少数的要求,他似乎不得不答应。
但庄家如今的情况……想起那一摞沉甸甸的全方位调查文件,投资人身份的易熠需要考虑的因素更多。
不过……
易熠终究还是说了,“庄先生不必拘谨,这几天回国夏夏玩得很开心,他朋友很少,你已经算是他的少数几位好友之一了。”
很高的评价,很珍贵的身份……
庄汜沉默了良久,在斟酌他的用词。俩人虽认识的时间非常短,但同样把夏一视作他的好友,毕竟感情这类虚幻的东西,从来不是通过时间、距离来论真假。
庄汜笑着说:“我也很喜欢夏夏……”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侧面飞来的眼刀用狠劲儿划上一道重重的裂口。
随即改口,“友情的喜欢,他人很好的。”
易熠点头,像被表扬了的孩子的老父亲般骄傲的语气,“那当然~”
“……”
历经四十多分钟车程,两人终于抵达了正流集团。
庄肃已经提前在总裁办公室等候易熠了,易熠这次回国是私人行程,因此并没有携带秘书等一众工作人员。
单枪匹马面对办公室里一群乌泱泱的高管,他气势凌冽,纵使一人在,仿若千军万马的气势。一群人在办公室内详谈到天黑,庄肃亲自把易熠送到公司地下车库的黑色商务车前。
又停留,亲昵地聊了几分钟,望着远去消失不见的汽车,庄肃慌乱的心脏才逐渐恢复正常……看向一旁的儿子,眼神中透着十分的肯定。
他从未奢望过这位omega幼子能有什么成就,封建大家长旧观念一直认为omega理所应当回家相夫教子,在外拼搏是alpha对家族、家庭的责任、义务。
庄汜二次分化为omega后,他便把儿子顺理成章地推回先前的边缘部门。
哪想……顾家竟先不答应了。
在他看来,顾越辙那种巨头企业接班人的omega不需要为事业拼搏,通常都是拥有一个光环的职业,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花瓶”。
这是他认为最匹配的AO联姻。
最后,还是顾越辙说服了他。两人促膝谈心一回,他竟希望自己的omega,能够做他想做的事儿,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是他执意要支持庄汜的。
庄肃别无理由,自当答应了顾越辙的请求。
现在看来,或许顾越辙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集团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还是他出其不意的一招,迎来了巨大的转折。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出受的成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