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举棋不定(一)
富贵在璃月港已经是熟面孔了。
千精没有打扮得像是之前那样让人过目即忘, 以至于这次的新形象与钟离并肩而行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两个月前钟离的那位朋友也是他。
当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嚯, 竟然没过多久就又看到钟离先生了,看起来和这位先生关系非常好啊。”摊贩调侃。
之前钟离的出现都是以年为单位的。他出手阔绰,对于璃月港大街小巷的商贩而言都可以说是财神爷, 若是财神爷天天驾到, 也不算是财神爷了吧?咳。
“可不得。”千精唇角微勾, 看上去心情愉悦, “和他打好关系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状似抱怨地开口:“我可是好不容易得到了岩上茶室赢得了为你报销的殊荣呢。”
摊贩眨了眨眼,岩上茶室被总务司取缔非法经营场所之事倒是人尽皆知,但岩上茶室易主一事, 却是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只能说隐隐有风声, 大多数人却不能肯定消息的真实性。
如今看到千精陪同岩上茶室的客卿以茶室之主的身份出现,却是可以肯定消息属实了。
毕竟应当没人敢在钟离客卿面前弄虚作假,若是谎言,这谎言一戳就破, 也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性。
但千精这炫耀的语气、微妙的话语内容,可真让人不由自主开始想象了。
“原来是岩上茶室的新东家, 真是失敬失敬。”摊贩的语气更加谦和, “听说岩上茶室已经在去芜存精, 这品茶论茶以茶交友才是茶室本来的样子, 旧东家管理不到位让茶室藏污纳垢, 也脏了原本岩上茶室的名头, 也辛苦富贵老爷推陈出新了。”
“喔, 好说好说, 岩上茶室确实是璃月港的老字号了, 那骰子抛甩轮盘转悠还是只充当游戏来得安全。”千精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在努力了,请仙典仪之后他应当能重新营业,到时候也请您支持……嗯,我买个这个吧。”
他伸手指了摊贩货摊上的一件纪念品,对方顿时喜笑颜开,很麻溜地开始打包:“好嘞,承蒙惠顾——钟离先生要不要也来看看,挑一件祝贺富贵老爷拿下了岩上茶室?”
钟离觉得言之有理。
千精很有兴致地站在旁边,想要看钟离能挑出什么样的礼物,这摊贩货摊上有不少古董文玩,但最老的古董恐怕都没有钟离年龄的零头多。
钟离挑了个最新的给他。
摊贩都有些惊讶:“钟离先生,莫不是我看走了眼,这本地理志不是重印的新本,而是真迹?亦或是这枚仿制地图的书签,需水侵火挠方能显出真颜?”
钟离笑着摇头:“不,仅是这本书以崭新的色彩技术呈现了如今的璃月山河,从奥藏山至青墟浦皆有涉及。在这琳琅满目的纪念品里,唯有它意义非凡。”
青墟浦……
联想到遁玉城的千精看了一眼钟离,轻哼一声:“不如亲自陪我走遍河山。”
摊贩听到千精这句话,才彻底放下了自己看走眼的怀疑,他笑着摇头,想着自己也是忘记了送礼同样看重人文关怀了,他将两份礼物包装好,询问客人是带走还是帮忙送至住处。
“送到老地方吧。”钟离说道,“账都记在岩上茶室上。”
摊贩:“嗯……好的钟离先生,当然没问题。”
送茶室之主的礼物记账在茶室的支出上,没毛病。
千精斜他一眼跟上他:“我就说不如陪我亲自走一趟。你这礼物一点诚意都没有。”
“若是你有闲暇,我也很乐意陪你游山玩水。”钟离关注着千精的神色变化,在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的时候,脸上带出浅淡的笑意,“但我的老朋友不是一直忙于事业,基本空不出什么时间离开璃月港吗?”
千精来璃月两个多月了,但他的活动范围从未超出璃月港,临近的归离原他未曾拜访,秘藏无数的青墟浦他远远观望,更不用说像是沉玉谷这等边境区域了。
千精被钟离的反问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憋了憋气,说道:“请仙典仪之后我有空。”
钟离眨了眨眼,放缓步伐,侧头看他。
“陪我去一趟遁玉城。”千精顿了顿,又改口,“现在叫遁玉陵更合适。”
他低垂眉眼,神色在烈日下却呈现出模糊的灰色:“那里风景一直很好。成为遗迹之后,就更有观赏的文化性了。”
钟离轻声道了一声节哀。
“……也没有这么严重。”千精看了一眼钟离,“遁玉城是历史,但璃月仍属于现在。”
遁玉城能从魔神战争开始延续两三千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座城池;层岩巨渊异动导致遁玉城不宜居住而举城迁移,也是一件好事——死于新生,总比死于战火更好;何况他现在举头张望,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璃月人,都可能流着遁玉城的血统。
“但我很赞同你的严肃。”千精拧着眉,“我的资产严重缩水。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我最引以为傲的矿商身份毫无后续,唯一遗留下的资产竟然是茶室。”
这个茶室甚至由于真正的主人太久没和经营人对接,导致了真正的欺上瞒下。
真要说起来管理不当的应该是之前的潘塔罗涅才对。
千精盯着钟离:“说真的不如让你来代管。”
长生不老,品行端正。非常符合代理人的资质。做个甩手掌柜也行,反正钟离不败家。
……记账不算。
但记账再离谱也不至于把他的家产败光。两千多年了他就混上一个异国高官甚至回乡还得自己慢慢开发与回收资产,还不如给钟离买东西,至少那些东西过了多年仍然保值,甚至会大涨。
“或许你到处送人了。”钟离悠悠道,“你的人缘很好。”
“……啊。”千精怔然之后,神色有些微妙,“那确实。”
但他能活那么久就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的资产拱手送人。
他活了很久吧。
两千多年。
这可是某些魔神都达不到的可观年龄。
所以他是怎么……
千精似乎想问什么,但他去看钟离的时候,目光却又忽然滑轨。
“哎,这不是富贵老爷——嗯?”抬高身子和千精打招呼的长生瞥见了千精身侧的钟离。
而胡大夫的视线也跟着追了过来,与胡堂主同行的步伐慢下。
“哎这不是钟离客卿嘛!”胡堂主原本好奇的目光立马变得激动,他快步上前,热切地和钟离打招呼,“我就知道请仙典仪的时候肯定能瞧见您,璃月港就这会儿和海灯节最热闹,哎没想到您和这位……我弟弟的朋友是熟人啊!”
千精很贴心地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您好胡堂主,久仰大名,我是富贵,富是最常见的富,贵是最常见的贵。”
“喔,我也我也,久仰大名了富贵老爷。”胡堂主见千精没有避讳,眼前又是一亮,顺势握住千精的手晃了晃,“这名字好啊,一下子就能让人记住,听着也贵气。”
“哎,大家都这么说。”千精笑着应下,想着不这么说的人要么吐槽这名字大众不走心要么就问为什么取这名了,“看你们穿得都是常服,也是随便走走?”
“差不多吧。”胡堂主看了一眼胡大夫,“我在和他争论一些事情……这家伙准备把白术留在璃月港,只带着江蓠离开。”
没想到能听到这个消息的千精有些诧异地看向胡大夫。
“……嗯,是这样的。”胡大夫叹了口气,“富贵先生也看到了吧,白术最近常常和北斗、刻晴那两个孩子处在一块,他看上去比之前在我这更开朗了些。”
“这说明不了什么吧?”
“我也这么跟他说的。”胡堂主摆摆手,“小孩子找到玩伴活泼点正常,那个小绿豆糕好好规划了自己的出门时间,也按时完成药童的任务,本来他也不是整日待在一个地方,可惜我这倔牛老弟觉得那孩子不是整日待在他身边就是有异心了。”
“我没有这么说……”胡大夫微微涨红了脸,“我只是觉得白术留在璃月港能过得更好,那孩子嗅觉灵敏,勤勉努力,跟我三年已将我大半本事学去,他留在璃月港的医馆,有工钱,也不必奔波,能有更好的发展。”
“白术也是这么想的?”千精看着胡大夫,“——那孩子看起来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胡大夫的嘴唇嚅嗫几下,“我还没告诉他。”
“但这家伙已经联系好了当地医馆了。”胡堂主补刀,“那大夫我也认识,人很可靠,包吃包住费用从工钱里扣,但我还是觉得这家伙做得不地道。我很难想象那小绿豆糕和朋友玩完高高兴兴回家发现家没了是什么感觉。”
酒醒之后发现换了国籍的千精表示自己可以感同身受。
长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说得不得已一点吗,比如江蓠你也不带了准备找个地……”
胡大夫拔高声音:“长生!”
长生闭上嘴,嘶嘶吐着蛇信子移开视线。
胡堂主的目光则是瞬间锐利起来:“等等,我可没听说过这个!你上次治疗南十字留下了后遗症?还是这次去海洋禁区又遇到了什么?要是养不了所以不得不弃养我可以理解,但接下来我可得重点审问你自己有没有养好自己了!”
胡大夫也沉默了。
长生:“我就举个例子。”
千精挑眉看过去。
长生:“喔,好吧,我不该这么说。我的错。”
于是胡堂主瞬间火冒三丈,抓起胡大夫就拽着他回往生堂:“你又瞎搞,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说不让你学医是对的——”
被留在原地的千精和钟离面面相觑,千精询问钟离要继续逛还是跟上去看看,钟离迈开步伐,千精耸肩,想着他就知道。
胡堂主一路闯回往生堂,他把门一关就和自己弟弟开始再次吵架,而长生被留在外面,和千精等人大眼瞪小眼。
“你和你朋友也随便走走?富贵老爷。”长生甩了甩尾尖,“这是你认识的仙人朋友?”
“你可以这么认为。”千精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胡大夫他……”
“喔,这个,其实我真的只是举个例子。”长生说道,“他身体尚可,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求救信,因为知晓此程危险,所以要暂时将白术留在璃月港、江蓠安置在轻策庄,自己单刀赴会。”
但祂又补充道:“但他认为白术能在璃月港更自在是真的。我也这么认为。他是父母双亡之后被阿胡收养的,当时他别无选择,而现在他可以在璃月港考虑另一条安逸的出路。”
第32章 举棋不定(二)
“说得没错。”千精点了点头, “留在璃月港不用风餐露宿,不用漂泊无定,这里有朋友, 也有可以期待的未来。以白术的天赋,他很快就能开一家自己的医馆,一步步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 在此安家乐业。”
长生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点头:“所以你要帮忙劝劝胡堂主吗?”
千精当即摆手:“不劝。我能理解你们, 但更能理解胡堂主。胡堂主劝了那么多次也没见胡大夫留在璃月港开医馆, 胡大夫这会儿让白术留在璃月港开医馆就理直气壮了?”
长生尾巴尖摇摆的速度慢下来。
“当然,我也知道胡大夫和白术的情况不一样。”千精把手摊开,“他们一个是为了理想, 一个是之前没有选择;可胡大夫擅自帮白术做决定, 不是又一次让他没有选择?对于白术而言,胡大夫身边可是他另外一个家,不打招呼把白术扔在璃月港,这和再次让他父母双亡有什么区别?”
长生的尾巴彻底不动了。
“被我说服了?还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所以没办法当面反驳我?”千精把手放下, “没事,我也只是说些意见, 于情于理这都是胡大夫的家事, 他要应对的不是我, 是白术和他的哥哥胡堂主。”
“不, 没有什么理由了。”长生说道, “你说的就是对的。果然有些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会和阿胡好好谈一谈的。”
祂瞥了一眼木门上映出的影子:“在他们吵完之后。”
千精坐在位置上听了一会儿:“他们已经离题了。”开始在翻旧账了。
长生颔首:“吵架都这样, 尤其是熟人吵架。在不占理或是落于下风的时候, 就会翻出对方之前的错误,以证明自己这次是对的——但这种思路是毫无逻辑的。只能在心理上起到安慰自己的作用。”
“那也不一定。”千精说道,“嘴笨的人就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反驳了。”
“对方能不能反驳无所谓。”长生不以为然,在祂看来这种吵架方法的主要功能就在自我安慰和自我说服,“想吵架的对象不在身边不影响翻旧账,就更加证明了这种吵架方法的主要作用。就像是富贵老爷你上次生闷气碎碎念一样。”
“……”千精的膝盖无辜中了一箭,“我上次没翻旧账。”
他不高兴地强调:“至少没有碎碎念。”
“哦,大概吧。”长生敷衍,“我的记忆力还在倒退,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你这说法就像是我不认账一样。”
“你多心了富贵老爷。我说的是实话。我的身体仍在渐渐虚弱。我的记忆和法力像是破了一个漏洞不断地流逝。”长生微微仰头看着钟离,“就像是眼前这位朋友,我该记得的,我……当献以新茶,凭山泉烹煮,借沸水涤壶,邀宾主落座,揽香共饮……沉玉茶露鲜浓醇厚,松萝仙芽甘甜高爽,可惜我十指皆断,仅是抬壶斟杯,也是做不到的。”
千精闭嘴。
他回头看向钟离,不出意外看到身侧之人的视线凝聚于长生身上。
“是我二人先不请自来,再叨唠长生照拂,那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钟离轻轻笑了起来,“沉玉谷的风炉与茶釜盛行璃月,植于轻策庄的茶树也近产季,岩上茶室收藏了两地的精品,若长生有闲暇,该是我做东,邀你来此一聚。”
长生怔了一下。
祂仿佛被胶水黏在地上不动的尾尖又开始小幅度晃动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总不能不给面子。”长生矜持地直起身子,“但轻策庄的茶叶我喝不惯。我还是要沉玉谷出品的茶叶。沉玉茶露。嗯,我喜欢这个。”
“祂肯定很久没喝过茶了。”千精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钟离说话,“轻策庄茶树产出的茶叶根本不能叫茶叶。”
“……我听得到富贵小子!”长生狠狠瞪了一眼千精,“沉玉谷的茶最为正宗,他特意提及轻策庄,是在用那些移植而再生的茶树隐喻我失忆但也有了新的际遇!老人说话,你别插嘴!”
“我很抱歉。”千精坐正了身体,面带歉意,“我只是真的觉得轻策庄的茶叶不如沉玉谷的。”
“啊?哦,这、这样嘛。”长生眨了眨眼,拿尾巴挡在嘴边,咳嗽一声,“好吧,好吧,是我看到之前的故交太高兴了。”
从祂能一眼认出钟离的身份而言,确实可以称一句故交。
钟离应当也是认识长生的。
轻策庄茶树暗喻长生,那前一句自然也是。
风炉与茶釜盛行璃月……在说前尘往事不可考究,总有一些痕迹会流传于世吗?将这等传承下来的实物加以描述,所以长生的前身在沉玉谷一带应该也是尚有记载的历史人物。
由于他的这个新身份也是以沉玉谷为背景的,所以千精在这段时间收集了不少沉玉谷的资料,他看着长生仙气飘飘的白蛇相貌,又想到祂如今跟随在胡大夫身边成为他不可多得的助力,眼中浮现了然。
沉玉谷有药君的传说,长生的特征正好能与那位仙人契合。
可惜长生失忆了,不然还能凭借这一点弄清楚钟离的身份。
千精悄悄瞥了一眼钟离。
璃月的仙人不可能默默无名,即使喜欢宅在仙家洞府,在千年之中也偶然会留下几缕清风踪影;尤其像钟离这种留恋红尘好像还谈过不可描述恋情的,很难做到不留痕,但千精确实在历史上找不到任何与钟离相关的仙人记载。
也可能是因为这家伙在尘世待太久了,就像是甘雨一样,明知对方不是凡人,却也不会深究他们的身份。
……也不对。钟离好像是近年来才出现在璃月港的。
钟离侧目冲着千精弯了弯眼睛。
千精把头扭回来。
长生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和好了。真让人惊讶。”长生说道,“我上次看你的表情好像要和他同归于尽一样,哦,还有脖子上的伤……”
祂的目光下移:“按理说该好了。你又偷偷抓了吗?”
“……你好,长生大人,我就是伤口比较难愈合的体质。”千精声音温和,“没话说可以不说的。钟离看着也不像在我脖子上挂狗牌的变态吧。”
“那不是……”
“钟离先生现在是失忆协会受害者的对话,你可以坐在位置上看看对面的盆景。”千精回头给了钟离一个微笑又转过头面对长生,“对吧长生大人,你觉得钟离先生像是那种人吗?”
“……”长生下意识想把自己蜷起来,祂看了眼乖巧闭上嘴巴目视前方去看那个盆景的钟离,又将目光移动到了千精身上。
祂眼神乱转。
祂就说祂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
胡大夫和胡堂主吵架,长生都不想掺和,祂还是当事人之一呢;现在千精和钟离这种情况,祂就更想装睡躲避风头了。
“长生大人?”千精温和地再问候了一遍长生的名字。
“你只有在这时候才会乖乖说敬语。”长生想抱头,可惜祂没手,“我确实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人。你也一样。”
定了定心神的长生对上千精的目光,开始回忆他们的这两次见面:“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仅有的恶劣都表现在与他的过往上,抛开他的一切来谈,你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纵容自己少年意气,却也擅长体贴地换位思考。”
本心恶劣之人,不会悄无声息留下赔偿,更不会主动对南十字伸出援手。
从这个角度而言,倒是加以拘束的钟离是恶人了。
“但我对你们的过往不甚了解,对你们的全貌也一知半解。”长生凝视落坐于堂内的两人,“所以我不能凭已知信息主观臆断,何况刚才富贵你刚才还说——你也是一位失忆人士。”
“或许是之前的你做了什么。”长生说道,“而你自己也不相信之前的自己,因而无可辩驳,只能气急败坏自己对过往一无所知,他不想说,你问不到,然后自己哄好了自己,希望维持关系。”
“……”千精移开视线,“作为医生说真话很容易被揍的。也就是我脾气好。你懂吗?”
“好吧。”长生失笑,“那……恭喜你接管岩上茶室?之前还怕你误入歧途,现在看来倒是我和阿胡自寻烦恼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管璃月的老字号,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不过……”祂顿了顿,“我也听说新任茶室之主是前掌柜推出来的傀儡,看起来你应当还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完全当家作主。”
千精想着长生可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寻常人说到第一段话的时候就会止住,因为第二段话稍有冒犯。
但长生的直言不讳,也确实是在关心千精的表现。
沉玉谷这一脉倒是如出一辙的纯善。
想到长生的仙人前身,又想到白术对他的信任度,千精推了推眼镜,唇角带出更真诚的弧度:“没问题的,长生大人,请不用担心,有钟离客卿在我身边帮我呢。”他拿手肘撞了一下钟离,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浅淡伤口:“喏,客卿,帮我疗伤。”
“我不擅长这个。”
“仙人总会一点治疗法术吧,比如用岩刺让人乖乖献上膏药。”
“这不是治疗。”
“很显然这是。”千精理不直气也壮,“这是为你受的伤,你没发现就算了,发现了怎么还能这么冷漠?”
“……”钟离轻叹了一口气,把他险些又戳进脖子伤口的指尖拽下来,“别闹了。我想你不会需要我的物理治疗的。”
“……”千精坐正了身体,本来只是借题发挥的他反手抓住了钟离的手腕,眼神炯炯,“物理治疗涉及仙术吗?我很久没看见这个了。”
“……很显然这已经和治疗没什么关系了。”长生拿尾巴重重拍了拍椅子,“你们能出去说吗?我不想看到里面兄弟吵架外面两个幼稚鬼辨医。”
但祂又是比刚才放松的。
既然钟离是岩上茶室的客卿,那祂也就不用太担心千精会不会吃亏了,虽然这两人关系微妙到让祂开始疯狂扒拉记忆想吃八卦,但一想自己知道了可能真得掺和去调和一二,又不想知道了。
所以能不能出去吵。
祂怕自己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哎,我自己看到我的更新速度都着急。
码字又慢,想不起设定来翻资料就又慢了,还有拖延症呜呜呜……
第33章 举棋不定(三)
发生了很多事。
但是好在钟离赶在日落下定下了他的期望住址。
一栋距离往生堂只有几步之遥的民宅。由于邪恶的地理位置, 它的价格远远低于千精的预期。
千精用挑剔的目光将院落扫了一个遍,确认钟离真的打算在此落脚之后,勉为其难点头。
他邀钟离去共进晚餐, 这里的话,会有专门过来打扫清理,以便钟离当晚便可拎包入住。
“没有其他行李吧?”千精说到这里的时候侧头询问钟离。
倒不是他不够贴心细致, 连这种重要问题都可以视而不见。
主要是钟离每次出现, 轻装简从, 身无外物;即使多有采购, 也是让专人送至岩上茶室或专门的驿站,最终归于隐秘去处;他来时双手空空,走的时候又奇妙地一身清风, 千精很难不怀疑钟离身上别有洞天, 将一切行李安置于仙家洞府。
既然随身携带,千精也自然没必要提前询问钟离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收拾行李。
如今这一嘴询问不过是保险起见,钟离的回答只可能是——
“并无。”钟离说道,“所需之物, 皆已近在咫尺。”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必要对着我的眼睛。”千精将手背在身后,“我又不是你的所需之物。”
钟离的眼中溢出几分轻笑。
他看着千精在暮色下模糊棱角的侧脸, 倒是真心认为这时候的千精有趣得紧。
尤其是对方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自以为自作多情丢了面子回头冷冷瞪他一眼的时候。
“我得习惯这个。”千精不太高兴地说道, “在信息差过大的劣势下, 只有你知道的过去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或许你可以试着问我一些事。”钟离说道, “我总能给你一部分答案。”
“那更好了。”千精在躬身靠近的过程中仰头去看钟离的眼, 特定高度差下眼前之人的岩眸一片漠然, 可这种他亲手制造的居高临下又不同于钟离平日的目中无人, 于是他五指下移, 抵住了客卿的胸腔, 微微一笑,“看得出你对我的失忆也乐在其中,我会吃亏,但也能得到之前潘塔罗涅得不到的。”
别看他在这里被钟离耍得团团转,气急败坏自我安慰,故作矜持心潮澎湃,但钟离客卿不也挺乐在其中的吗?
这老东西几千年前就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岁,如今他心理年龄倒退至二十水准,也亏得钟离气定神闲,旁观被老牛吃嫩草的自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折腾来折腾去,真不要脸。
钟离垂眸看着千精笑眯眯的脸,松开了本要制止千精的手:“该是庆幸你过于透彻,还是该庆幸你胆大妄为。”
他认识千精很久了。
或许是因为摩拉克斯身为魔神,很少有人类像是千精那样离他那么近;也或许是因为千精是唯一一个不知他身份却与他长久相处的密友——所以越到后来,钟离便越不擅长跟千精和睦相处。
因为他总是难以理解对方的思维。
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难以理解不仅仅是因为千精的身份定位独一无二,更是因为他本人就独一无二。
尘世与他相识之人众多,其中有人和钟离的相处时间比千精更长,有人更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也多得是口蜜腹剑阴险狡诈之徒,他见过无数拥有千精特质之人,但唯有眼前之人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有利可图时坦荡的赤子之心,是反目成仇时毫不犹豫的六亲不认。
正如眼前之人此时此刻。
很明显刚失忆的时候千精对钟离同样抱有好感,但那时千精的疑心多于信任,他需要钟离,却更害怕钟离给予他的威胁感,因而告别之际,千精决不挽留;眨眼两月已过,千精仍然保留成见,却愿意主动邀约、主动示弱、主动卖好,向着钟离寻求比之前更不需要的助力。
他的亲近比璃月港初见时更顺理成章。若之前尚能看出好友的亲密,如今他位于钟离身边的举手投足,却更像是情人在讨要亲昵。
千精的个头其实比钟离幻化的身形更高,但他仰视的姿态最大程度弱化了他的身份与地位,锋芒尽敛,谦卑姿态。
钟离不得不承认千精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的。
他很吃千精这一套。
即使知道千精的真面目,但谁能拒绝有人专门花两个月培养对他的恋爱脑呢。
至少钟离不太能拒绝。
这就是为什么他和很多认识千精的人一样,即使知道对方的性格里藏着某些恶劣因子,也乐意与之深交,因为眼前之人付诸真心的时候,先骗过了自己,才会去骗其他人;当千精与他人做朋友时,他从来都是真正地将他人当成朋友,他试图从钟离身上谋利时,也是真正地因钟离神不守舍。
也唯有此人能放肆地将情绪作为筹码押注,必要时又干脆利落抽身。
“不担心记忆恢复后恼羞成怒?”钟离垂眸看着千精。
“当然,那是之后的我要考虑的问题。”千精注意到了钟离原本准备阻止最终却放任他自流的小动作,他弯了弯眉眼,想着钟离果然对如今的他没什么抗拒之心,这可真是太棒了,他说,“现在我更关心我们晚上要做什么。”
他的指尖散漫轻敲,上挑的尾音比起邀请钟离共进晚餐,更像是另一种暗示性质的邀约:“新月轩?琉璃亭?喔,我还发现了一家万民堂……钟离先生准备去哪里?既然您松了口,就稍微给我些表现的机会吧。”
他不会轻易给的。
千精表面笑盈盈地想着。
要是真能回答他的疑虑,那么钟离一开始就会知无不尽,而不会等千精询问,等千精与他重新打好关系。
指望对方给他脸还不如指望自己不要脸。
酒量很好,没办法灌醉引诱对方口不择言;仙家法术,也杜绝了他使用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寻求情报的机会;思来想去,也只有感情牌这一套对钟离最管用。
千精自己也好奇这个。
总觉得如果了解清楚,璃月这边的记忆拼图能够被补上很大一部分空缺。
“万民堂就可以了。”钟离说道,他没拒绝千精的动手动脚,却更是岿然不动,“点到为止。我熟悉之前的你,所以更相信你不只是恼羞成怒。”
“……啧。”千精深感无趣地将手收回去。心和胸膛都像石头那么硬。最后还得细水长流,今日肯定是取得不了什么战果了。
他这样想着,却又听到长生的声音隐约传来。
“就是这里了,富贵小子应该是准备在这里给他朋友安个新家——哎,院门没锁,看起来他们还没有离开。”
脚步声渐近,两人停留的长廊距离主门也并不远,所以大概只过了几秒,盘在胡大夫身上的长生便引着同行人拐过院墙的月洞门,出现在了千精的视野之内。
胡堂主的人未走到,声音便已经远远地传过来了:“竟然选择了这家宅邸,没想到现在的往生堂还能多一位邻居,我可真得邀请钟离先生或者富贵老爷来陪我喝一壶老茶,我珍藏多年的古茗那可是……”
他见身边几人不约而同停下,一边说一边有些诧异地看过去,然后这一看他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他口中的富贵老爷和钟离客卿贴得极近,即使是孩童都能看出来那并非友人之间应有的距离,即使这时候对面二人神色自若,但就论这空寂长廊中两人独处的亲近姿态,就不像是清白的。
长生嘶嘶吐着蛇信子,深感自己不掺和这两人的争论是比他不掺和胡氏兄弟吵架更正确的抉择。
“哎呀,富贵叔,钟离客卿,我们打扰到你们了吗?”北斗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询问对面二人,常言道童言无忌,她这时候也是最适合开口的人选了。
“噢,没有,结束了,我们正打算去吃饭。”千精往后倒退一步,他在意外的访客到达之前就和钟离没什么暧昧举动了,现在只是站得稍近,因而要从某种微妙氛围里脱身轻而易举,“你们怎么来了——嗯,白术不在?”
他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萝卜头的影子。
赞迪克也不在。不过这个倒是正常,那家伙本就不是合群之人,千精也不指望他和不是一路人的北斗、刻晴、白术三个一直相处下去。估计是逛街玩乐的期间,找个理由直接溜了吧。嗯?赞迪克有没有带三小只去他的临时住所?这还用想吗?显而易见第二席不会允许无关人员擅自进出他的私人实验室,即使第二席尚且还是个未过十岁的小豆丁,即使他的私人实验室如今尚未完全搭建。
总而言之,千精更担心不见了的白术。
别被赞迪克吃了就行。
“喔,他在往生堂那里休息。”北斗即答,她观察着千精泰然自若的神色,眨了眨眼,有些困惑自己刚才的错觉,但小孩子也没在这上面多心,从善如流地把问题说明了一遍。
就像是千精预料的那样,赞迪克陪同他们在街上闲逛了会儿,便借口离开;而在他走后不久,意外发生——有人晕倒在大街上,北斗眼熟他,因为他曾和南十字的潮生交易过禁区的物品,北斗看过他的画像;白术发现他感染了魔神残渣,和曾经的南十字船员是一个病症;刻晴说她家中长辈有提起这位,他乐于收藏各种古董文玩,前些天似乎还炫耀他新得了一件如今绝迹的宝贝。
“……或许之前总务司收缴封印物品的时候,他私藏了一些禁物。”刻晴抿了抿唇,“如今病患的病情已得到控制。也请富贵先生放心。”
“我能看出来,毕竟你们有说有笑站在这里——”千精看了一眼往生堂的方向,“白术在这次事件中出了不少力吧?”
“当然!”北斗毫不质疑这一点,“胡大夫也认可这一点吧?”
被这一句话唤回神智的胡大夫点头附和北斗的话:“他比我最好的预期还要好。”伤者倒下来的时候还撞到脑袋,血流不止,当时要不是白术当机立断给他做了紧急治疗,恐怕再好的大夫也回天乏术。
胡堂主也在看了一眼钟离后,笑着补充了一些细节:“这三个孩子都很厉害,北斗找了千岩军教头帮忙疏散人群、转移伤患;刻晴第一时间带人找到了往生堂;白术寸步不离帮我弟弟将患者拉回了人间……都是相当了不起的新秀。”
“我理解。”千精说道,“但仅仅是这种强度,白术不至于累到需要独自留在往生堂……或许是有人说漏了嘴,而那孩子在沉默之后,借口自己劳累,选择休息,也选择顺从了胡大夫的想法。”
“说对了!”北斗鼓掌,“不愧是富贵叔叔——”
她眼角余光瞥了眼胡大夫。
胡大夫闭了闭眼,他张口要说什么,但北斗已经移开目光,仿佛之前她那一眼没有任何特殊用意。
北斗甚至很快转移了话题:“总之,白术在休息了,而我们来这里找富贵叔叔,主是因为刚醒的病人叔叔希望和总务司私底下解决这件事!”
千精挑眉。
可以理解。私藏禁物的倒霉蛋担心总务司责罚,而要是璃月港的民众知道总务司并未完全收缴从海洋禁区流窜出来的危险物品,总务司的风评也得波动了。
私底下解决的话,是双赢。那心存侥幸之人能少受点惩处,总务司也可以私下处理好这件事——在请仙仪式正式举办前,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但你们联络总务司的人便是了,怎么找到我这里了?”千精眯起眼睛,“有谁说我是总务司的干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orz,pc段复制的排版果然……
QAQ我很抱歉,因为想要赶在昨日前,所以!再次抱歉!!!之后不赶死线了!
——
因为感觉部分用词有问题再调整了一遍结尾剧情。
第34章 举棋不定(四)
千精不是总务司的干事。
但岩上茶室归他所有、赌场被总务司连根拔起这些事情, 让刻晴、北斗、白术等人相信了他就是总务司藏于市井的暗桩。
以至于苏醒的病患要与总务司私下协商时,北斗等人都第一时间想到了千精身上。
因为他们救治时大张旗鼓,以至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再去联络总务司处理海洋禁区一事的专员, 都会让这件事的性质变得不那么私密。那违背了患者的需求,也不是总务司想要看到的。
而他们如果找千精的话,不会有任何人联想到总务司身上, 却也能够精准地将禁区物品外流这一消息传到总务司的人员耳中。
所以北斗和刻晴带着胡堂主和胡大夫找到了这里。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泄露了千精是总务司秘密干事的消息——很多时候孩子们比大人们更重视承诺与誓言, 至少在这件事上北斗和刻晴只是告诉大人, 千精拥有联系总务司人员的渠道而已。
所以千精问是否有人把他当成总务司干事的时候,北斗立刻支棱了起来,担心千精误会他们乱传秘密更担心千精自己说漏嘴暴露身份:“怎么会有人这么想, 我们只是觉得富贵叔叔刚当上了岩上茶室的新老板, 觉得富贵哥哥肯定有和总务司的人私下联络的方法而已!”
她自以为这句话非常机智。
既让千精意识到他们三个没有透露风声,也让千精不要在原本不知道的胡大夫和胡堂主面前顺口承认了身份。
但是这句话实际上只达成了前一个目的。
因为本来确实是只觉得千精有联络渠道的胡氏兄弟,如今通过千精的问话和北斗迫不及待地回答,意识到了千精可能确实和总务司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比如总务司的秘密干事。
于是他们的神色变得耐人寻味。
长生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
啊, 璃月人类官方机构总务司的干事,和以另一种方式庇护璃月的仙人吗?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很般配了。
而千精一扫他们的脸就知道所有人此时的心路历程了。
年轻的商人按了按眉心:“这样啊……”他选择接住北斗的话茬继续说下去:“嗯, 我确实有和总务司联络的方式, 我会跟熟人说一声的……所以你们救治那个病人的时候, 没走漏消息?”
千精想着患者在大街上昏迷又牵扯那么多人为此奔波, 围观群众没有一个猜出伤患其实是私藏禁物自作自受的?
他们有一个猜出来了, 那“私下处理”这一概念就不存在了。
胡大夫回答说“没有”。
因为那家伙摔倒的前一秒还好好走在大街上, 摔倒之后额头上血流不止的大包异常醒目。
人们只会先入为主觉得他是因为脑袋受到重击才昏迷不醒, 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头破血流的家伙是先昏迷再撞到头。
而且是白术做了紧急治疗、胡大夫被刻晴叫来处理进一步急症。
这两人都对海洋禁区封印物的威力深有体会, 他们知道将病因直接公开可能会引发恐慌——魔神残渣具备一定的传染性——所以他们只将推断告诉了匆匆赶来的患者家属, 从患者家属口中确认了病患私藏禁物的真实性。
确认之后,胡大夫是准备第一时间联络总务司的,那时他也没考虑什么保密性的问题,只觉得要重视回收从海洋禁区流出的危险物品,也立刻要动身出发了,然后醒来的患者叫住了他,想要让医师帮忙保守秘密,让他和总务司私底下解决这一问题。
患者的意思就是之后的事情交给他和总务司协商就好,胡大夫等人不用管后续了。
但如果胡大夫等人真的不管后续,又会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出现:患者事后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可能不说自己私藏海洋禁区流传出来的违禁物品,也不说自己在大街上的晕厥就是源于总务司未收缴完全的违禁物品。
那这可不行。总务司必须享有知情权。但患者又强硬要求他们不能拜访总务司的办事厅。
于是白术提出千精这里有联系总务司的渠道,于是患者愣了几秒讪笑着说如果有私人联系方式的话那就私下联系吧——从他的态度来看他之前确实有冒出过将此事轻拿轻放的念头。
因为现在的知情人是真的不多,是真的可以将真相压下去。
好在如今他们找到了千精这里,皆大欢喜。
“好,这个问题我清楚了。”千精颔首,“当事人在哪?往生堂还是他自己家的宅邸?他这么快醒来,想必体质不错,能长时间配合调查,现在这个点应该也没有睡下,我可以去亲自拜访下。”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一种“演都不演了”的放肆感,千精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方便我和总务司的熟人沟通时能传达具体而全面的有效信息。”
传话人多了解状况,以避免不必要的多次传话,很正常。
千精的理由没怎么能挑剔的,但对方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只能让对面的几人更坚信他就是总务司的办公人员。
毕竟他们七嘴八舌已经把情况交代得很清楚了,千精却仍打算找当事人谈谈,深入了解,严谨判断,所以他绝对不只有总务司的门路。
只是在场的人都不是故作聪明之人,见千精没有承认的意思,也都默契地没有揭穿。
胡堂主说病人已经回家了。对于大多数璃月人而言往生堂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这次的患者就近治疗,整个治疗过程都和往生堂没有扯上任何关系。
问到地址的千精本能要迈开步伐,却又停下脚步,转身将一串钥匙放到了钟离掌心。
“这房子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都在这里,晚饭你和他们一起吃吧,新月轩可以,如果有人想吃琉璃亭也可以,我预约都没取消。”
千精看着钟离拿走钥匙,满意了,转头瞧见对面的胡大夫等人都有些呆愣,不由得有些困惑:“你们没其他事吧?应该就找我转告总务司几句话,更重要的是跟我聊聊往生堂和沉玉谷的观念冲突以及白术的何去何从?后者钟离更能效劳,他也缺个饭搭子,互惠互利不好吗?”
长生吐槽:“你也知道其实转告总务司几句话就可以了啊……”
“钟离先生又不认识白术,怎么帮我们说服胡大夫……”北斗嘟囔,“要是富贵叔经常跟钟离先生提起白术的事情那就当我没说这句话……”
“怎么,怀疑我的眼光?”千精啧了一声,“我说了,他比我更能给出有说服力的证据。”
他转身朝着北斗他们的方向走去,准备穿过月洞门离开此处宅邸:“请原谅我暂时没有闲暇接待客人,也请你们在外用餐时拉着钟离多聊一会儿,我请的家政快到了,希望他尽兴归来之前,有足够的时间让这里焕然一新。”
他纳入挑选名单的住宅其实都提前打扫过了,但真正入住的话,还是要针对某些细节再检查一遍,比如院里积累了一天的落叶,实在有些让人无从下脚。
有些古董文玩也可以集中安排到这里了。环境要赏心悦目,才能养出赏心悦目的人。
“我挑好的房间钟离先生记得给我留一个门。”千精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彻底走过拐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原地有些诡异的安静。
风声沙沙,树影婆娑,长生用尾巴尖戳了戳胡大夫,示意他将自己带到钟离身边。
“听说你之前购物都是往岩上茶室记账的……这次也是?”
钟离收回落于千精离去方向的视线,轻笑了笑:“嗯。”
“只是这次记账的身份并非茶室客卿。”
……
千精踏出门槛。
往生堂第七十五代堂主、沉玉谷药君一脉传人,都能在三言两语中轻信他是总务司干事。
这宅邸之中将违禁物当成珍品收藏的蠢货,更不会对他的装腔作势有任何怀疑。
刻晴说患者偷偷扣留违禁物的猜测是错的。即使患者承认了这一点,患者的家属也是这么个说法。
但当时逃离海洋禁区的白眼狼第一时间落入千精之手,沾染魔神残渣的器具也被千精以各种手段送回总务司的眼皮子底下,真的有谁可以藏起什么不被总务司发现,不被千精发现吗?
答案很显然。总务司可以没有发现,但千精必然知情。
莉莉娅和伊戈尔提供给南十字的交易名单并不完整,总务司也就只能根据船员的模糊记忆和禁区内缺失的封印估算有多少危险物品流传到了璃月港,但这势必会有些疏漏,而千精也利用了疏漏。
其实是他私藏了相关的器具,将违禁物包装后卖出——以诅咒之物的名头。
购买者不会自行使用,会将这长期留于身边损害身体的物品转赠或售卖给厌恶之人,千精身后宅邸的主人,便是从他儿子那里得到了这份年代久远的礼物。
或许是吃不准儿子是否也被谁人欺骗,或许是只承认私藏禁物能掩盖更多丑闻,所以当事人在胡大夫问话时承认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并要求私底下协商——当然,这对于千精而言并不重要。
他只知道购买者因为本就居心不良不会供出得到违禁品的渠道,即使供出了这些购买者的回答也会是五花八门;他只知道有些已经将违禁品用上的买家会和受害者扯头花,他们整得一团乱麻就更难追溯罪魁祸首源头。
而千精这么做,也不是真的把违禁品当成诅咒道具赚钱,不过是让总务司欠自己一个人情。
他会在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不适的情况下就联系总务司深入调查,把剩余的违禁品全部返还。
不怀好意的购买者会得到量刑,被盯上的受害者能认识到某些人的真面目,没有哪个人会真的受到致命伤害——这个最早被针对的倒霉蛋另说,谁能想到他昏迷倒地时能砸到脑袋。也幸好当时白术就在不远处,否则这次算计,可能真的会出现一些生命级别的牺牲。
但千精这种人现在是不会反省的。一来人确实没死,活蹦乱跳的,也不枉他特意挑选了那种魔神残渣含量较少的器物进行发放买卖,不然想一个下午就治好了回家睡大觉做梦呢;二来,某人死了也活该,千精偷偷售卖的时候也做了背调的好吗,知道什么人该卖什么人怎么不该卖,知道什么人买了会用到什么人身上;三来,千精也确实通过这种手段,再一次人为地给总务司制造了一个黑历史。
他们会感激他这个线人的。
是他们失职在先,而他完美地帮他们处理好了后续。
嗯?总务司根本没有他这个线人的档案?
呵,又不是所有线人都登记在案,要是被敌人弄到相关名册被一锅端了怎么办?何况,这不是有已经笃定他是总务司干事的胡堂主做证吗?这可是老字号七十五代堂主的证言。
月光倾泻于地面,洒落一水银光。
千精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很自然地迈开步伐。
今日的工作结束。
也不是很累,也不是特别困,但是——
他只是看着往生堂那处的灯火理所当然地想着他该回家了。
当然,那是他的家。
他的财物。
【作者有话要说】
很显然我并没有赶上在零点前更新。
QAQ。
第35章 举棋不定(五)
千精站在家门口。
大门紧闭, 两侧的镇宅兽栖息黑暗,灯笼未点,蜡烛不亮, 冷风吹过,落叶盘旋,枝叶簌簌。
眼前毫无人气的住宅比隔壁灯火通明的往生堂更像鬼楼。
钟离没给他留灯。
也没有给他留门。
千精深吸一口气, 开始疑心自己走之前是否有向钟离申明自己今晚回来居住。
他申明过了。
确定自己确实在所有人面前强调过自己要回来居住。
钟离是觉得他的话太晦涩了还是用这种方式在表达拒绝——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千精几乎是瞬间做好表情管理回头:“你在门口等我吗, 不用这么客——”
千精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眼没看到人。
目光下移, 矮他半身的赞迪克正端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在这干什么。”千精光速变脸, “东西没送到?家里有情况了?有紧急消息?”
这个变脸不是针对谁。
千精只是冷静切进了工作模式,分析赞迪克出现于此的原因。
他担心设备原料的物流情况出现问题,担心临时工坊又因为实验试错而爆炸, 担心博士的其他切片那里有新的消息……
“没有, 一切都好。”赞迪克悠悠回答,“我只是刚了解到璃月小孩很少一个人居住而已。”
“……”千精按住眉心,他心平气和地询问赞迪克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来给他添堵的吗。
“某位好心的富人不是打算给我一个正常的童年吗。”赞迪克似笑非笑看着千精,“那么我不想要一个人住很正常。连须弥学术家庭的监护人都能尽到陪伴的义务, 这对于好心的你而言,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工坊开始缺人手了是吧, 我了解了。”千精将手放下, “驻扎于荻花洲的第九连队中有几位研究员, 可以随时配合你的工作;教令院的帝利耶悉最便宜, 如果你需要陀裟多、诃般荼, 把要求给我, 我也能谈下来。”
嗯?
赞迪克根本没提过他缺人?
那难道听这句话的表面意思?
呵呵。
很显然第二席小时候也不是普通小孩, 他不缺爱, 更不需要陪伴, 那只是在阴阳怪气,高情商的大人要懂得听懂天才儿童真正的需求:他不是需要人陪,只是研究缺少实验的帮手。
从赞迪克神色自若报出意向人员的要求这点而言,千精的猜测也是对的。
怎么找人千精也在第一时间想得明明白白了。
愚人众,教令院。牛马都非常多。而且在璃月也可以薅到。
愚人众作为至冬的外交使团,即使声名狼藉,但在正式撕破脸之前,各国都不好拒绝他们入境。
璃月是有愚人众的队伍驻扎在此的。这种异国的驻军势力,可能属于某位执行官麾下,也可能是独立小队。璃月的愚人众使团属于后者,是第九连队。
伐难和弥怒在入境璃月前就与之对接,由于千精的精力集中于北国银行,他没什么和第九连队打交道的机会,但这不意味着他对这股势力一无所知。
千精有信心能调动第九连队的任何一人为赞迪克所用。只要赞迪克的要求和使用方式不要太离谱。离谱要求指学术水平超高规格的研究员——愚人众内真有那种研究员也不会在独立小队里而是在第二席博士的研究所里;使用方式指拿研究员当实验耗材用——很显然赞迪克有这个倾向的话千精只会光速切断他和赞迪克的合作渠道。
帝利耶悉、陀裟多、诃般荼则是教令院学者的学位称呼。
帝利耶悉是初级学者,需要游学来完成课题正式从教令院毕业,而为了完成课题正式毕业他们什么都可以做的。
陀裟多是已毕业的学者、诃般荼是知识渊博的智者,请到这种等阶的学者有些困难,但只要说可以投资他们的项目,很多事情他们也都是乐意效劳的。
总而言之就是愚人众的研究员听执行官的话,教令院的学者听摩拉的话,而千精作为两者皆有的潘塔罗涅,有的是手段找来能配合赞迪克进行科研的人才。
千精记下相关的内容:“你只要一个助手?”
如果是因为场地限制,那真是委屈赞迪克了。
赞迪克如今的实验室是在民宅的基础上改造的,那里空间不大、设备不多、实验进度不详、保密性不低,本身就是稍微妥协后的结果,而在这种情况下,赞迪克能自行降低对助理的要求,也算是贴心了。
嗯,哪怕是数量上的放低要求那也是放低要求。
放低要求就是赞迪克在体谅他了,一个合格的合作者在这时候要学会追加筹码。
但扩大实验室规模之类的筹码另说。在璃月避开千岩军建设一个私人实验室的可能性不高,这段时间赞迪克还是乖乖待在民宅里捣鼓他的私人实验室吧。那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个就够了。”赞迪克说这唯一助理的含金量必须要够。
千精表示当然没问题,这种限度内的需求他会尽量满足。
但他不确定赞迪克的进程,对赞迪克要求的到岗时间还不清楚,出于严谨千精还询问了赞迪克对人员就位的预期时间。
“可以是今晚。”
“好极了。”千精当即就笑了起来,“原来你只是想做梦了。这好办,我给你找个枕头。”
“我可以放宽条件。”
“那你一开始就提供必要条件而不是超预期的条件。”
“白术。”
“……”千精闭嘴,他凝视赞迪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赞迪克说的话之后,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往生堂,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赞迪克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了。
看起来赞迪克原本找的不是他,然后正好看到他在这里转悠。
但,为什么会是白术?
那孩子的药学领域和赞迪克的药学领域可不是一个范畴。
“哦。”来自另一个时间维度的切片轻笑了起来,“他问了我一些魔鳞病的问题,我认为他的有些观点很有趣。”
魔鳞病是须弥的一种地方病,因患者体表会增生鱼鳞状组织而得名,随着病情加重患者将逐步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最终手脚麻痹知觉尽消,在床上瘫成烂泥。
千精对须弥的这种病也略有耳闻,他一边想着胡大夫说的此行凶险是不是赶赴须弥研究这类疾病,一边问道:“你们怎么会谈论这个。”
因为白术嗅出了邪眼上魔神残渣的气息。
他不觉得一个人会主动携带危险的放射物,即使邪眼可以当成神之眼使用,但显然,千精和赞迪克都对它的危害性一清二楚,它的危害性更是大过了实用性。
一个孩子什么情况下需要将威胁到生命的元素道具随身携带?
结合前不久以毒攻毒案例以及他近来高频听说的须弥病症,白术在赞迪克还在的时候,询问赞迪克是否用这种仿制的邪恶神之眼压制自身的魔鳞病。
赞迪克当时的回答就是:“很有趣的思路。”
主要是正常人可感知不出处理后的邪眼上还有魔神残渣的原材料附着,赞迪克通过白术的问题逆推出这一点事实,心情愉快地想着是否也能通过白术如何感知到魔神残渣的存在进一步将邪眼的副作用再次剔除掉一部分。
“他很有意思。”赞迪克再次强调了这一点,“所以我试用完新设备之后想找他再聊聊魔鳞病和‘邪恶神之眼’的话题。”
邪恶神之眼就是邪眼。显然白术不知道愚人众授予的学名而根据自己的理解取了一个代称。
“等我意识到他的老师不要他了之后,我对他更感兴趣了。”赞迪克笑眯眯地说道,“他老师和那条白蛇应当建立了某种契约,我潜伏在南十字船上时也亲眼看过那医师治病,是仙术范畴的转移疾病,那太好了。”
他抬起手,拽住了千精的衣角,像是寻常孩子向大人寻求玩具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千精:“你把白术送给我。我会教他如何再次回到胡大夫的身边继承他的灵蛇,到时候,新的沉玉谷药师是我的,我借此研究出来的璃月仙术是你的。”
千精怔了一下。
他的心脏怦怦砰跳动起来,很是意动,但在两秒之后,他迅速冷静:“我会争取。”
“……只是争取?”赞迪克看上去有些不满意,“你太客气了。是因为那个岩系神之眼让你束手束脚?”
“……别阴阳怪气的。”千精对赞迪克特意加重的“客气”一词体感微妙。很显然他想到了刚才的乌龙:他把赞迪克的脚步声当成了钟离的,还以为钟离客气地在门口等他呢,结果到头来很显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但与他也有些关系。”千精说道,“我让他和胡大夫等人去新月轩了,胡大夫应当还是会改变心意将白术带到身边。”
“噢。”意识到什么的千精看了看天色,“他可能还在新月轩。难怪家里空无一人又毫无灯火。”
“……”注意到对面的千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心情愉悦,赞迪克的目光变得有些晦暗,“——我以为他和你的其他朋友没什么区别。”
千精的朋友是虚位以待的工具人,唯有少数能成为他恒久的狐朋狗友。赞迪克在和钟离见面时,是把钟离划入前者的范畴。
但他错了。一般的工具人,可不值得千精压上身体的筹码。这类性质的交易也和狐朋狗友类的合作关系扯不上什么关系,所以他的临时监护人是对一个平平无奇的璃月男人萌生了不该有的爱情?
赞迪克挑剔地打量着在他看来被激素支配特定脑区神经递质从而诱发非亲属利他行为的千精:“你们做了没有。”
他的视线上移,停在千精和白日里又有些不一样的脖子部位。
“你让我有些失望。”赞迪克摇了摇头,显然博闻强识的学者一下子就看出那上面的伤口只是某人再一次自作自受的结果,他很失望,声音都有些低落而抱怨,“你宁愿自己出现躯体化的退行性行为,却还没能和他发展负距离的关系,得不到和触手可及使你患得患失了。”
“潘,”赞迪克将扯住衣角的手放下,轻轻握住了千精的指尖,他仰着头,询问时的疑惑是如此的真情实意,“是你被不必要的感情束缚了手脚,还是能力倒退到连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
以至于千精回答错误他能坏脾气地将眼前尝鲜的玩具当场摔碎。
九席在二席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而九席忠诚的副官此时并未侍奉柔弱无力的主人身侧。
赞迪克的眼睛很漂亮,那眼睛的主人是如此专注地盯着千精,那翻腾的赤海是如此真挚地——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更新又双叒叕延迟了昨天在看招聘信息今天招聘会我正在找新工作我会努力保持更新的能持续写小说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碎碎念)
总而言之久等了![垂耳兔头]
第36章 各奔东西(一)
千精感到好笑。
他察觉到了赞迪克的杀意, 却仍觉得好笑。
“松手,赞迪克。”他说道,“你在这里对我动手的话我很难处理后续。”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此时此刻, 不是赞迪克在审问不务正业的同僚,而是千精在教育不懂事的顽童。
“回答——”
赞迪克撇过头去。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看着对面从容调整袖口的千精。
“喏, 要动手吗?”千精很满意赞迪克现在把那只讨厌的手收回去了, “我死了的话想想怎么从璃月港走出去, 怎么应对我的下属和女皇的慰问吧。”
他们武力值差距很大又怎么样, 这里四下无人他毫无外援撑腰又怎么样。
不心虚的人总能理直气壮。
只是手疼不疼的问题。
直接扇了赞迪克一巴掌的千精笑眯眯蹲下身,眼神和善地与赞迪克对视:“我没死的话,太好了, 感激您的手下留情, 我会向多托雷献上赔偿金,以表我的歉意;我会向教令院的学者公示时间的真理,以显扬您的无与伦比。”
他主动拉过赞迪克停在半空的手,以单膝跪地的诚恳姿态注视着那双震颤的红眸。
谦卑的第九席分明在字字句句中用的都是敬语, 但这句问话听上去却像是轻慢戏谑的恶意挑衅:“你要杀了我吗,赞迪克?”
他可能在这里成为一具尸体。
然后璃月七星会追查到底, 北国银行的秩序将全面崩裂, 赞迪克无法跟愚人众和冰之女皇之中的任何一方交代, 甚至可能因为伐难和弥怒的追杀根本走不出璃月。
他可能侥幸逃脱。
那么活着的潘塔罗涅会将冒犯者拿去和第二席的其他切片交易, 不过是牺牲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就能换取高额投资, 没有一个多托雷会不答应;教令院的疯狂学者不在少数, 若愚人众第二席能切片出不同时间线自己的消息传出, 想必他们对赞迪克这样一个行走的素材也非常非常感兴趣。
千精的脸上从未有任何惧怕的神色。
死了他不用操心后事, 没死赞迪克就做好被他针对的准备, 选择权在赞迪克手里。
“……我不会动手。”
而千精知道赞迪克会选择哪一个。训练恶犬唯有比恶犬更恶才能震慑住恶犬的狂妄与骄傲。不需要理直气壮,当气势占据上风的时候,赢家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乖孩子。”千精的脸上迅速覆盖上愉悦的笑容,他拍了拍赞迪克握住他的手,声音似乎在一瞬间更轻缓了,“请别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赞迪克,你知道的,我和你都好好地站在这里,不是吗?”
赞迪克没说话。
他看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千精感知到掌心微弱的力道了,也从善如流地将手放开,于是须弥的孩童本能要后退,但手长脚长的大人轻易拦住了他。
千精当然不可能让赞迪克在这时候走掉。
打蒙了而已。
等赞迪克回过神来以自身立场去回顾反思他们的冲突,很显然,他的叛逆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