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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可死 炽热冰蓝 22505 字 1个月前

就是他这个人胆子比较小。担心钟离不原谅,也担心钟离原谅有其他仙人会找上门来,现在看来,要么钟离地位特殊,要么他在仙人这里地位特殊,遇上的仙人分明知情如今璃月动荡起源他之手,却愿意给予他暂时的信任。

对于自己能活着从秘境出去的自信提高了。

总务司和璃月七星这边百分百会出现的攻势,对于千精来说也不是那么难解决的事情,毕竟璃月的仙人都愿意让他几分,如今将仙众当仙神将执政当规则的璃月人类,能奈他何?

要么顺着仙人心意轻拿轻放,要么……就正视人类与仙神的差距,想办法,将他们之间的差距缩到最小。

千精合上了记事本。

最后一个在赞迪克提供的工具□□检完并汇报身体情况的愚人众士兵回归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怂恿璃月的人神离心什么的……

应该也做到了至冬执行官应有的职责吧?千精漫不经心地想着,唇角微微勾起了漂亮的弧度。

第66章

在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地方长久待下去, 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是一种折磨。

千精也并不太适应这样的等待。

但他比玉衡星好一点,因为他有事做,能动员愚人众的士兵和他一起做正事;他也能通过留在秘境入口处的机关鸟得知外界的情况, 更知道从秘境离开的办法,若是无法忍耐,随时都可以抽身。

他现在还可以等。

但这个时间也不会太久。

最多七天, 七天一过, 无论外界如何, 无论他在秘境中是否达成自己的目的, 都可以抽身离开这个地脉间隙了。

这便是他给自己设置的时间界限。

若是一切顺利,千精可以提前收网,从秘境功成身退;若是失败, 能在限定时间内翻盘并让人看到未来走这条路的希望最好, 不能的话,那就早点止损。

把失败的时间无限延长、无限期浪费成功的时间,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不过至少这次行动,失败也是一种另类的成功, 他所争取的,只是钵满盆满和小有所成的区别。

不可能满盘皆输。

千精瞥了一眼机关鸟目前所在的位置, 又将记录下来的数据复盘了一遍。

哪怕对人体的各种数值不甚了解, 但玉衡星都能凭肉眼看出愚人众士兵的状态在回升好转, 他就更不可能眼瞎得什么都看不见。

果然地脉在修复外来元素上很有成效。

如果能不限定条件修复身体和精神的问题就更好了。

他会有自己的记忆能在秘境中被修复的妄想。

可惜这只是妄想。

要是地脉真的是如此良药, 那么所有人生病了受伤了往这里一趟不就直接痊愈了吗?

所以在秘境中修复记忆的可能性不大。

甚至不如他进入秘境主动给梦魇送菜然后借着刺激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大。

千精真的很好奇潘塔罗涅的失忆原因。

他待了这么久, 最重要的这一点竟然毫无头绪, 好像他就是普通的坐在办公室普通地失忆了一样。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潘塔罗涅自己干的。

有第二席博士将自己切片的例子在先, 千精觉得同为执行官的富人也并不介意利用另一个自己帮忙达成目的。

因为有时候利用自己能比利用其他人更顺手。

可如今的千精能理解博士制造切片的动机, 却找不到潘塔罗涅如此作为的理由和方法。

如此的猜测也是因为千精找不到任何线索的玩笑说法, 因为算计自己失忆的风险太高了,失忆后的所作所为与恢复记忆时需要收拾的烂摊子都是无法预测的。

“富贵先生。”

玉衡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在千精摆弄笔记本的时候从自己静坐许久的位置上起来,主动接近了愚人众所在的阵营并提出了与千精私聊的要求。

“私聊?”千精眨了眨眼,倒是什么都没问,便让这段时间一直坚守于自己身侧的队伍长官命令士兵给自己让出一条道路。

其实他可以直接一声令下。

手持这等邪眼的他,在秘境的愚人众士兵看来就等同于执行官。

他们会无条件服从执行官的命令,不需要如今的领队做传话筒。

但千精很清楚,他如今这个身份可以和愚人众纠缠不休,公然指手画脚,那又是另一种性质了。

他会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

也会在玉衡星邀请他单独谈话的时候,没有问理由,没有问目的,只是毫不犹豫同意。

因为总务司在他看来,是和愚人众定位差不多的存在?

他总会与之深入接触,却也游离在核心之外。

“到这里就可以了。”玉衡星将千精带到了魈所处的位置附近。

他们距离仙人仍有三四米距离,但是比起之前的三方鼎立,如今若是有人能高空俯瞰,会给出如今此地有两方对峙的答案。

傩面在仙人侧目时滑过暗光。

似乎是闭目养神的魈在察觉到他们的接近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千精有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刻意在仙人的身上多做停留,他看了看四周环境,似乎也在评估他们对话的音量会不会被愚人众那边听见,确认之后,点点头,转过脸来,询问玉衡星打算对他说什么。

“如果要问出去时间的话,我也没办法决定这个。”千精感知了下机关鸟的位置,在玉衡星进入正题之前,解说了他和魈可能都比较在意的问题。

他是能感知到小财鸟的方位没有错,如今他们进来的入口也是他们唯一能离开的出口,但是他在进来之前,就把彩色机关鸟的操作权限递交给了赞迪克。

唯有赞迪克远程操纵机关鸟发射高浓度元素弹、在秘境入口处重新扰乱他们所处的地脉环境,他们才能顺着再开辟出来的道路出去。

毕竟修复后的地脉就像是人类手臂上健康的皮肤,要是不再一次出现伤口,进入秘境的他们要么被当成病毒一同净化;要么从此彻底迷失在这片空白区域,终身不得自由。

“……你把出去的方法交给了外面的愚人众?”玉衡星本来不是主要来打听这个的,但是听到千精新添的这段话,还是有些没绷住。

不是吧哥们,原来出门的钥匙不是只握在千精手里啊?还得和外面的人一起合作?这情况可比他之前预想的千精能全权决策进出更可怕。

“毕竟谁也不知道进入秘境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千精含糊地说道,他也不是全知全能,会尽可能罗列所有发展方向,却也做好了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的准备,“要是里面彻底没办法自救的话,外面也能帮点忙。”

“……跟我说话就不用像是跟文翰那样说话绕圈子了。”玉衡星按住太阳穴,“我听出来了。其实你也能自己出去,可能代价多一点,但你可以做到。只是现在的场合,你更乐意等待外面的人主动联络你再安排离开时间。”

是这个道理。

不过也不完全对。

离开的时间还是千精在设置的。他在进入前已经和赞迪克说好了,说自己暂时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璃月的动向让莉莉娅、伊戈尔收集下,然后通过赞迪克反馈到自己这边来,赞迪克等着他出去再联系就好了。

——赞迪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掌控着千精等人出去的钥匙。

千精哪里会把这种性命攸关的选择托付到其他人身上?

赞迪克是有机关鸟的操作权,但正因为机关鸟作为唯一一个被留在秘境出入口的信标,赞迪克没办法得知深入秘境的他们这群人如今的动向,千精只会找借口让赞迪克时间一到放个元素炮提醒他们该返程了。

赞迪克眼里的“简单提醒”,他们的“唯一返程机会”。

其实也不算骗人。只是改了改用词而已。

“我会不由自主地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千精这样对玉衡星说道,“但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会承认我确实有不利用机关鸟出去的办法。”

破坏邪眼同样能制造元素混乱,甚至效果比需要慢慢储存元素能量才能制造离开通道的机关鸟更好。

真以为他带着潘塔罗涅的邪眼只是为了记录愚人众士兵的数据?

都说了那是顺带的。

“你确实很坦诚。”玉衡星不会否认这一点,“我能知道你能坦诚到什么地步吗?这个地方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若你真是站在总务司站在璃月这边的人,我能跟你索求到一些真实的答案吧?”

他盯着千精,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他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绕绕弯弯,所以有时候钻进了死胡同,就很难出来。

之前他进入的死胡同是“千精是策划此次事件的恶人”,所以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朝着千精站在他们对立面的角度思考,玉衡星已经将千精彻底划入愚人众的危险阵营,斟酌着出去之后对千精的反制计划。

但是跳出来看,千精却也从未真正主动做过恶性的主动伤人之事。

至少在七星面前,千精会坦白自己的真实姓名,不会矢口否认自己所作所为,仙人愿意相信他,也并不意味着仙人与其同流合污,更可能意味着他有其他总务司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千精和潘塔罗涅关系不一般。

不过是两人之间关系更紧密了点,不过是千精的黑白立场更加模糊了点,不过是程度的加深。

他们其实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现在只是知道更多了而已。

“我能得到答案吗?”玉衡星看着千精。

至少如今的秘境给了他一个绝佳的问话环境。

他还可以主动去问魈上仙一些问题,他也同样觉得他只要问,便可以得到答案,这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他敏锐的直觉——

“当然。”千精说道,“我很乐意回答任何问题。也非常高兴玉衡星您还给了我回答的机会。”

他笑眯眯地说道:“我可真怕出去之后直接上了总务司的黑名单。”

玉衡星愣了下,下一秒他弯起眼睛,眉眼似乎都舒展了开来。

“喔,那我也想着,我之后会无比高兴我此时此刻做出的决定。”他这样说道,没有任何停顿地直接询问,“我需要知道如今外界可能发生的一切。千精先生,你有联络外界的手段对吧?”

他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叫出了千精的本名。

千精脸上的笑容更真诚几分,虽然是自己刻意安排,但是,能在如今这个时代被纯血璃月人类叫出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几分意料之外的心情愉悦。

“我只说与我有关的。”千精说道,“归离原地脉紊乱,但糟糕程度仅限于你进入之前;层岩巨渊局部坍塌,但不过是投放了稻妻偷渡的晶化骨髓与遁玉陵出品的高浓度元素矿;遁玉陵没有什么出逃的魔物,唯一游走于尘世的遗物是我。”

“一些能制造恐慌与混乱的手段,以总务司的能力,不出半月便能全部摆平;若是一月之内未能解决,便是我高估了七星的能力。”他微笑着,虽然说话的腔调和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是玉衡星就是感觉他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神色也不由得变得严肃慎重起来。

“我的本意,除了之前说过的那些,更多的旨在给总务司找不痛快,给七星找事做。”千精可以看到在自己说完这段话之后玉衡星的眼神又变了,但他满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很不认同你们在海洋禁区一事上表现出的态度和能力,若是摩拉克斯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除了忠诚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代言人,那我当年落选,真是输得不冤枉。”

“……”玉衡星盯着微笑着的千精,觉得对方坦诚地有些可怕了。

虽然在秘境中确实可以畅所欲言,海洋禁区事件中他们确实也做得不够好,但是在璃月人甚至是仙众面前直呼摩拉克斯的名字,是真不怕……

“你是以曾经七星落选者的身份,考核我们?”

玉衡星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盯住千精眼睛的视线更有压迫感。

“不,”千精的回应轻飘飘的,“谁有这个闲情给你们搭进步梯子,正好借着某些仙众要考核璃月凡人的机会,看你们能帮我争取到多少人类自治璃月的权柄。”他歪头看着瞳孔倏然睁大的玉衡星,微微一笑:“不会吧,不会真有七星愚蠢到,发现不了如今仙人避世而神明只在请仙典仪上出现的原因吧?”

第67章

“……”

玉衡星深吸一口气。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也不准备掩饰自己如今的心烦意乱。

反正千精都能看出来,他藏不藏不重要,这时候反倒更应该将心思放在如何从千精这里得到更多答案上面。

“千精先生的本性可真让我意外。”玉衡星说道, “能当着七星和仙众的面对岩王爷出言不逊的家伙,却能在璃月港装成那般体贴温柔的受害者样貌,若是你一开始便是如此态度, 那我们绝不会怀疑你被潘塔罗涅利用。”

千精和愚人众沆瀣一气。

他们只会这么想。

“能得知我的本性不也是你们的一种实力?”千精轻笑, “我也并未对岩王爷出言不逊, 只是觉得你们的存在拉低了神明的眼光水平。”

“七星和总务司能屹立不倒千余年, 一直都有它的价值存在,你看不过眼,不代表我们毫无用处。”玉衡星这时候的表情反倒是变得很平静了, “我认同你对璃月未来将会成为人之国度的猜想, 但更不会否认璃月过去与现在的必要性。”

“喔?”千精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

玉衡星在与千精的对话中也一直观察着千精的表情变化,此时注意到他此刻的饶有兴趣,心下对千精身份和立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或许神明着手将权柄让渡于人,或许人的国度才是众望所归, 但至少现在的提瓦特无法容纳‘人的独裁’,坎瑞亚的迅速兴盛与衰亡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玉衡星笑了笑, “我们这一代人, 更擅长在神明的庇护下做事, 神明至高无上, 仙人能解决一切我们所不能, 我们从未有过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 璃月七星如此, 璃月民众同样如此。”

他在强调时代性。

他在说如今的璃月就适合神的信徒。

“你的意思是, 换了我坐七星的位置, 我绝无可能做得比你们更好?”千精挑眉,在反问之后慢悠悠地咬文嚼字,“因为我的想法并非民之所向,因为我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大逆不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玉衡星直接承认下来,他可不会像是天权星那样在这时候虚与委蛇说这只是千精自己承认的。

玉衡星只会觉得问出这种问题的千精,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不如七星。

“我从不愧对我所处的位置,总务司也一直在尽着该尽的义务,用不着落选的老古董对我们指手画脚。”玉衡星的话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咄咄逼人,眼神和音调都充满了尖锐的攻击性,“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吧,层岩巨渊遁玉陵归离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你的嫉恨与报复欲,与同样为了不知所谓的理由举起旗帜的愚人众狼狈为奸,破坏璃月的地脉,伤及璃月的平民,我很好奇你这理直气壮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是你自欺欺人的厚脸皮吗?”玉衡星的话语又变得轻快,他的目光很纯粹,如同一个诚恳地向老师寻求问题答案的学生,可这种好奇,在此刻将那嘲讽性质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轻易便能激起常人的怒火。

但千精又并非那种会被戳中痛处便跳脚大骂的常人。

甚至于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平和。

那不同于怒极反笑,是真的轻佻满意。

“是仙人。”千精从容不迫地回答了玉衡星的问题,“谁让我和钟离关系好呢,就算我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有他兜底,我都能变本加厉。”

他其实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便迎来了斜对面的死亡射线。

某位上仙在玉衡星骂他时稍微外露的赞同情绪在他这一句话之后转为了对千精当着他的面破坏钟离名誉的危险杀意。

但千精很坚强地把刚才那句话说完了。

千精能看出魈似乎很重视钟离,这究竟是由于钟离的实力还是本身地位,想想就耐人寻味,他会解开这个谜底,不过如今应当是与眼前之人的交谈更为紧急。

说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自己因落选所以对七星对岩王爷对璃月产生的厌恶心理吗。

千精笑了。

“你大可以这样以为,反正我若真是好人,也不可能和愚人众密切合作。”千精姿态悠然,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这种游离世外的旁观感,哪怕声调从客套礼貌转为夹枪带棒,神色也基本上没有任何大幅度的改变。

他一直在笑。

“当成是有一个恶劣的关系户给你们找麻烦也行,我这种小人也很好奇,能为了请仙典仪这种俗套仪式,将一个船队的性命弃之不顾、将高位魔神的封印视若无睹的七星,是否自知璃月的未来将会是人之国度,却竭力拖延神抽身离去的时间?”他的表情比之前的玉衡星更加坦诚,也更加好奇。

而玉衡星却做不到千精之前的坦然回应。

千精能看到眼前之人僵住了身体。

他笑得更开心了:“好吧,我得纠正我的判断,你们没那么蠢,你们当然看出了岩王爷的想法,所以你们推动完善了请仙典仪,默认了岩王爷一年一度的拜访,这之外的所有时间,璃月属于人,璃月七星是璃月的最高统治,可你们又不敢让神明完全退居幕后,便在请仙典仪时尽量讨好祂,期待祂一直能是璃月的后盾。”

玉衡星紧紧抿唇:“不要再揪住海洋禁区的事情不放了,那是我们的失职,但最终我们也让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了,何况请仙典仪本就是如今最盛大的仪式,我们理应全力以赴……”

“不好意思,错误的存在不就是让人拿出来攻击你的吗,要是让我不提,那你要么别犯错要么就做出更大的功绩跟我顶嘴啊。”千精弯着眼睛,“在转移话题吗?因为你们既想要七星统领璃月,却又要神明与仙人不吝啬对你们的帮助,我都没你们这么厚脸皮,用几炷香来聘用仙众为你们保驾护航哎。”

“我说不过你。”玉衡星咬着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挤压中发出一种可怖的摩擦声音,“我们没有这个意思,璃月是人与仙共存的国度,我们彼此都在努力,你不能忽视七星和总务司对璃月做出的贡献……”

“但七星和总务司会忽视仙众对璃月做出的贡献。”千精打断了玉衡星的话,“说不过那就被我骂吧,谁让你嘴笨还在这里孤立无援呢,你们大可认为我因嫉妒心针对七星,也大可在离开秘境之后将我全境通缉,但你们无法说服我,你们无法阻止我自圆其说并热衷于给七星添堵,作为璃月人的我,可最知道至冬要从哪里入手能让璃月分崩离析。”

“你——”

“看他干什么。”千精抬手把玉衡星的脸扳正回来,“看在钟离的面子上,魈上仙对我的容忍度很高,这时候想求他帮你说话没有用的,倒不如说他选择默不作声就是在帮你了,庆幸他是一个不会因私情彻底偏袒身边人的仙君吧,你们也就只会利用他们的责任心和道德感让他们为璃月服务至磨损疯癫了。”

“……千精。”

“没想到魈上仙时隔许久的第一次开口,竟然是我的名字。”千精松开了握住玉衡星两颊的手,他根本没往后看,盯着玉衡星双目时的语气仍然轻快,像是就此放过,又像是最后的致命一击,“我现在又没做什么,只是按照玉衡星大人的需求,回答问题,剖析我这个反派的心理罢了,魈上仙难道不想要听听七星对你们仙人的看法吗?”

千精在魈出声的第一时间拔高声音盖过了他的话:“像是什么‘仙人就该这么做’‘仙人的战斗不是为了凡人的报恩’之类的话,你就不需要跟我再重复一遍了,这和砍价的时候被身边同伴背刺没什么区别,你只要回答我想与不想……嗯,也没必要回答,反正你不想也得听。”

“……”魈掀开傩面,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具现化,“你是想一口气把七星和仙家全得罪了吗?”

千精眨了眨眼,第一次看到魈容貌的他觉得对方的外表实在是年轻得过分了,但身边的玉衡星似乎比他更惊愕,千精勾了勾唇,很诚恳地说道:“不,其实我做这些是想要获得仙人的好感,我想我话都说到这里了,七星之后对仙人的态度也该再改一改了吧。”

他侧头不经意地看了眼玉衡星:“这段时日是提瓦特的多事之秋,璃月或许是最晚爆发灾祸的那一个,因为有夜叉镇守归离原、麒麟眺望璃月港,层岩巨渊、遁玉陵等地,也有仙众不时拜访,我确实是闹事的罪魁祸首,不过七星总得了解下仙人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你们又该如何与之配合吧。”

魈怔了一下。

而玉衡星慢慢回神,神色复杂:“我可以理解为……千精先生并非在测试我们,而是在给我们透题吗?”

千精回头看他。

“你制造灾祸的地点是你推断仙人常常出没的地方,与其说给总务司和七星添麻烦,不如说是在让我们认清当前区域地脉与环境的状况。”玉衡星缓缓开口,他一直在盯着千精的眼睛,那眼睛一如既往的水波平静,在此时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清晰的脸,“在此次接二连三的事件之前,凡俗与仙众的合作模式往往是仙众单打独斗、总务司扫尾,平日里则两不相干,我们不会打听仙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仙众也多不问世事,哪怕是会在请仙典仪上询问璃月近期诸事的帝君,在并未自行主动探查的情况下,也会把我们呈上的消息作为唯一的真实。”

“而如今我们能有机会得知仙人的所作所为。”玉衡星越说越顺畅,几乎是在倾诉的过程中完成了自己的信息整合,那双眼睛更如同胶水一样死死黏住千精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困住了魈上仙,想必交好的那位钟离先生更会原地不动,唯一能协助七星的仙人唯有月海亭的秘书,等同于这次事件,凡俗全权负责,这些灾祸与魔神挂钩,性质恶劣,可你又保证七星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是逐步让凡俗接管仙人的义务,更名正言顺地……以人之名。”

七星与总务司在璃月的影响已经巨大。

等他们能独立做到仙人所为之事,那么仙众将彻底隐于璃月幕后,他们仍将与神同行,然而此地能在规则之下,做到人的极致繁荣。

“我可没这么说。”千精摆手,“我就是在给现在的七星找不痛快,还让你们不得不接受这种不痛快;我要看到你们为仙人献上比之前更多的贡品,助力我借花献佛——要是有人同你一起清除邪祟的话,会轻松点吗?”

千精毫无预兆地扭头询问了魈这样一段话。

魈深深地看了一眼千精:“凡人很难处理魔神残渣。”

“很难可不代表不行,哪怕他们在后续利用地脉辅佐你消弭身上沾染的业障,也是助力。”千精若有所思地看着魈,“所以你看上去真的很讨厌我,按理说我利用地脉治疗你,又让凡人多供奉你,你理应开心吧?”

魈闭着嘴巴,拒绝回复。

而玉衡星出乎意料地在此时开口了:“可能对于仙众而言,没有尽头的护佑、身外之物的感谢,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但……”

他说道:“如同千精先生所言,若我们也认为他们所为理所当然,那才是荒诞至极,我们理应做得更好,回馈于更多的信仰助力于他们的实力,也将凡俗所能做到的最好呈现于他们面前。”

玉衡星再看了一眼魈那张年轻的脸。

他抿了抿唇,想着这外貌在璃月港也应是半大少年,纵然他知晓魈上仙历史记载存在的年龄,可这时也有些伤感难过。

像是夜叉的童年一开始便锁在了降妖除魔的血色之中。

也像是麒麟的自由心甘情愿匍匐于璃月的四方太平。

玉衡星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接触过的几位仙众,他这时候又只能将目光落在千精身上,对方的模式仍未切换回富贵的温和平静,瞥来的目光仍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偏见。

他确实不能做七星。

若他成为璃月的人之领袖,在千百年前的时代便能对仙众举起反抗旗帜;他也不会被允许加入仙人队伍,因为他如此清楚地知道凡人的贪欲与索求无度,终将因其的劣根性抬起赶尽杀绝的屠刀。

唯有此时他得幸于仙众的凡人才最好。

千精让凡俗向仙众献上尽可能的忠诚与贡品,让凡俗帮仙众分担责任义务。

千精给予七星和总务司靠近仙众职能,甚至将仙众收为己用的机会。

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

他对璃月凡俗中的百姓到七星,对璃月仙众的小仙至执政,都怀有恶意。

之前承认的那些心怀鬼胎和嫉恨愤怒,也都是事实。

……但他希望璃月更好。

港口时孩童的嬉笑,遁玉陵漫山遍野的玉石,夜叉身上消弭的业障……

“所以我仍觉得……”

“千精先生是璃月人。”

“是七星必须结交的璃月人。”

第68章

玉衡星对他的评价很高嘛。

千精勾了勾唇, 看着玉衡星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已经完全掉坑里了。

但没办法。谁叫他优秀呢。谁叫真假掺半的时候,若他自称恶人承认罪责,所有人都倾向于以为他是手段激烈的好人呢。

谁叫玉衡星从踏入秘境的第一时间就让他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成功把握, 如今不过是意料之中的验收成果。

天权星没有玉衡星好说服。

但没关系,玉衡星的判断绝对会影响天权星,会影响其他七星。

有他和仙人微妙的明面关系在, 有他两面三刀却愿意对璃月各方都网开一面的前科在, 玉衡星之前的说法, 便是璃月凡俗官方对他的唯一态度。

还能怎么想呢。

想他更青睐愚人众, 想璃月仙人会放纵愚人众?

不行啊。只能想千精被仙人管制,只能想千精与愚人众虚与委蛇。

不然……

信念逐渐崩塌的七星,说不定真的会朝着千精之前的恶性猜测发展。

因猜疑与仙人对立, 因争抢被神明厌弃。

那是如今身为忠实信徒的七星无论如何也不想要设想的未来。

是七星一想到就会恐惧的未来。

因为他们仍是神之信徒, 是会在神明面前争取凡俗利益却不敢与神违抗的信徒,而如今的璃月在神明的默认下渐渐成为人主导的国度,或许作为璃月凡俗众生代表的七星,也应当有能理智思考神明做法对错的人, 也应当有那种质疑帝君决策的人存在。

那也快了。

玉衡星想着。至少若是数百年前的七星面对如今与愚人众、仙众都纠缠不清的千精,要么觉得千精欺骗了仙众, 要么觉得仙众在利用千精, 绝不会对仙人的立场产生质疑。

这也算是一种没办法否认的进步吧。

从这个角度而言, 能跳出时代限制去审视神人关系的千精, 也是很厉害了。

或许这也是仙众青睐他的原因之一。

“别被骗了。”魈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已经说服自己把千精当自己人的玉衡星眨了眨眼, 困惑地看向魈。

“别被骗了。”魈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只能信他不会背叛璃月, 而璃月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存在可以等同璃月。”

他的金眸呈现出一种特属于仙人的居高临下的冰冷色泽。

那并非不仁, 并非傲慢。

是洞悉凡俗的旁观。

“七星可以信任他, 可以与他合作,可以托付生死,但你们必须保持对他的猜忌,因为谁都可能成为他最终利益所得的牺牲品。”魈说道,“包括帝君。”

“……”

霎时一片死寂。

夜叉最后一句话出现的时候,连千精的瞳孔都有控制不住地颤动。

他很快稳住了自己,却放任了惊讶的情绪占据满脸,他倾侧身体,兴致勃勃地盯住了魈:“我总发现你们仙人能说出比我更了解我的话,钟离是,你也是,真有趣,我自己都不敢把自己想得这么嚣张伟大。”

“……”魈冷漠脸:没有你们,只有一个人,他刚才的话也不过是在转述钟离的看法而已。

他在警告,在指责,但感觉千精直接被那句话给骂爽了。

他果然很讨厌这家伙。

恶心到不如去独自面对业障。

……却不可避免会承千精的情,更因为千精与钟离的关系只能憋屈忍耐。

“魈上仙能再说说对我的看法吗?”千精看上去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他洗耳恭听的样子是难以直视的刺目,夜叉只想闭上眼睛给他一叉子。

但魈最终只是闭上眼睛,冷冷地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能出去?”

“哎呀,我说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预计时间。我不相信你没有设置时限。”

“七天。看起来上仙确实比我想象得更了解我。”千精耸了耸肩,转头去看在魈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看着他的玉衡星,笑了笑,“玉衡星大人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没问题的话,那么我就再回愚人众的阵营等待了。”

他想了想:“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们会待满七天,我们一直坐成三足鼎立也不太合适,坐一起聊吧,麻烦玉衡星大人稍微透露点璃月对愚人众的态度,我也会引导此地的愚人众知无不尽。”

玉衡星瞬间睁大眼睛。

这种暗示他还是可以一点就通的。

他可以说出璃月这方的虚假谎言,千精却会让愚人众交付真实的情报秘密。

所谓地坐一起聊,看似是公平的情报交易,其实就是璃月的空手套白狼。

哈!他就说千精就属于璃月一方的!

可能千精也有自己的算计,但玉衡星可不需要操心那么多,交涉与防范措施交给其他擅长的七星比如天权星文翰做就可以了,而他……

现在只需要信任就可以了吧。

玉衡星笑起来,看向千精的目光彻底柔和:“当然,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帮助,也不必叫我玉衡星,我叫昆牙。”

玉衡星的名字和天权星一样,都不是秘密。

千精之前也并非不知道,只是玉衡星能在此时主动提及,也算是,正式地以朋友的身份介绍了自己。

“名匠昆吾的后代?”千精顺口询问,因为“昆”这个姓氏在璃月很特殊,作为遁玉之民,他对锻造世家的消息更信手拈来,而能记住昆吾主要是因为传说中他捡到了帝君教导先民光阴的计时之晷,从此从书生转为以匠为业了。

千精和昆吾的时代挺靠近的,若是他没失忆,说不定还和对方打过交道,但现在也只能从口口相传的故事和古籍中推测那时的故事了。

“只能说是后人。”玉衡星摊手,“我是被收养的,但也算是耳濡目染,沾了些识岩判玉的福气,但千精先生提起先祖的态度……”

他神色微妙:“您似乎生活在比我想象的还要早的年代。”

“嗯,古籍里记载的唯一一位半天权。”千精幽幽道,“感谢岩王爷在选举结果出来之后的中午才否决我,我还能高兴半天,然后钉在耻辱柱上两千年。”

“……”玉衡星直接闭嘴。

他连尬笑都有些勉强了,这、这让他怎么说?

好在千精也没有特别难为他。

跟玉衡星做好了一同前往愚人众队伍会谈的准备,千精看向似乎准备闭目养神等七天时限到达的魈,将锁定原秘境入口处机关鸟的接收器塞给了他。

“出去的办法和在地脉中移动的方法类似。”千精提出了类似“元素爆发”这样的魈能够更好理解的概念,“此处空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能凭仙法高速位移探索,若有闲暇,借此深入其他地区的地脉,能更彻底地消灭魔神残渣的影响,即使不能彻底斩草除根,之后也能轻松很长一段时日。”

他微笑着看着魈:“在地脉中抹除魔神残渣,想必业障的负担也会大幅度降低,我也不用怕魈上仙直接丢下我们一个人离开秘境对吧?”

“不会。”魈笃定地回答千精,他低头看了看同样显示外界传输情报的接收器,抿了抿唇,抬头再去看千精,“这是我所获利的,你可以得到什么?”

“真贪心啊,若是其他人,我会告诉他们只需要知道‘能得到的’‘不会失去的’便可以了,但是魈上仙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千精摸了摸嘴唇,“首先,不让你好好休息直接干活受伤,钟离先生会不高兴的;其次,秘境是地脉中独立的空间,本质上常人并不能轻易跨越,而你是仙人,擅空间移动的伎俩,又有曾在类似地脉的梦境中生存战斗的经验,唯有你能有离开秘境却不回到提瓦特现实的能力,我需要委托你帮我带回你的所见所知。”

地脉是记忆的构成。

而身为夜叉的魈曾被梦之魔神控制。他曾被强制咽下他人的美梦,也曾沉沦于厌弃自身的噩梦,而如今他站于璃月的荒原,以千百年业障与梦魇的代价,无边杀戮,无尽战斗,却维持住了现实靖妖傩舞的锚点。

所以,在还没有彻底磨损之前,尚能在战斗中坚守意志的夜叉,能帮助他在同样混沌混乱的地脉中查找到他想要的线索吧?

“我知道魈上仙讨厌我,我们之间可以不谈感情,谈交易。”千精微笑,“我拿出了让你战斗更久的诚意,所以帮我战斗一次吧,你也不想要之后我拿着人情威胁你或者只是拿出来恶心你吧?”

魈定定地看着他。

夜叉没有对可恶商人这句话中的冒犯词语做出任何评价,他只是淡淡点头,肯定了他们之后的互不相欠:“好。我重点需要关注什么?”

“所有。”千精嘴唇张合,“告诉我你能看到的所有,我要比对地脉之中的真实和我记忆中真实的所有违和之处。”

他找不到自己失忆的线索。

即使是潘塔罗涅亲自主导,也该有线索。

可是,毫无预兆,毫无破绽。

上次南十字和莉莉娅、伊戈尔出海的遭遇,给了他新的灵感。

或许他的失忆也是类似的原因。正好借助这个机会,让魈帮忙去地脉记忆里窥探个究竟,他相信魈回来之后会事无巨细地交代他所看到的一切。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魈不知道他为何失忆,钟离知道,甚至能让魈照顾他几分。

——夜叉没有揭穿千精就是愚人众执行官潘塔罗涅,就已经可以说偏袒。

他的失忆最好不要和地脉有关。

赞迪克能分辨出世界线的变化是因为他来自另一条时间线,钟离能在地脉影响记忆的情况下记住他失忆的真相是因为什么?诞生于提瓦特的岩之龙若陀都会被世界树的认知同化,而璃月能做到这一点的……

有传言说摩拉克斯是比层岩巨渊的创生之石更早到达提瓦特的天星。

……但他们之中的等式过于荒诞,承认这点就得承认千精在见到摩拉克斯的第一面就成功把他带回家的丰功伟绩。

不过是和之前戏谑潘塔罗涅自己抹去记忆一样的荒诞猜想而已。

千精漫不经心地想着,地脉问题也不过是他失忆缘由的其中一个推理,即使真确认他失忆与地脉有关,说实话也不能锤死钟离等于摩拉克斯。

但他确实开始对钟离的真正身份感到好奇。

之前他游离于世俗凡尘,如今都能和仙人平等交易,之后向魈打听打听钟离的真名和身份,不过分吧?

“麻烦魈上仙了。”千精很认真地拜托,“这段时间请辛苦点,最好把璃月的地脉都探索一遍,不要死就可以了。”

“……”旁听的玉衡星捂住脸。他也是真的佩服千精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对仙人说出这种“你已经拿了报酬了所以请给我往死里干”的资本话语。

魈的神色倒是很平静。

对于他而言,这句话在另一种层面上承认了他的战斗意义,对比起其他会旁敲侧击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的仙人与知情凡人,甚至是会偶尔给他带杏仁豆腐的帝君,他其实更适应千精这种态度。

夜叉一族以杀戮为生,理应至死方休。

他是最后一个。

索性再过千年,他也能是最后一个。

“不会死的。”魈摘下了傩面,将它推到了千精面前,“给你,我能在地脉中穿梭,也能找到原本的秘境入口离开,但要是我战斗到忘记了回来的时间,召我归来。”他那张脸在仰头的视角下更显年轻。

千精挑了挑眉:“我以为这面具是你战斗的必要条件。”

他看夜叉很少摘下这个,而且无论在传说中还是在他的认知里,夜叉都戴着面具战斗,这面具在他看来就像是一个放出杀戮信号的开关了。

没想到魈会把面具交给他。

“不影响我的战斗。”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转身,浓墨似的风元素在他周身汇聚,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空气中落下缥缈语音,“谢谢——下次其他仙君骂你的时候,我可以不点头。”

“……”千精啧了一声,“契约已定,你我两清,不要给我擅自添加条款,这是你自己赠送的,我可不会再添加任何筹码。”

更不会感激魈告诉了他某些仙人会组团骂他的消息。

可恶,失忆前的潘塔罗涅竟然已经这么成功地被仙人讨厌了。

甚至在请仙典仪上没被摩拉克斯认出来的他!输了!

第69章

七日的时间弹指即逝。

夜叉在临界点的时间破开空间, 重新回到了被困于此方空白的队伍身边。

那年轻商人分明是当时唯一背对他的那一个,却像是第一个瞧见了他的出现,笑盈盈扭头欢迎他的回归。

魈的脸颊上还沾着浸透邪气的腥血, 他抬眸冷淡地看了一眼千精,伸手讨要回自己的面具,将其重新佩戴在脸上的同时, 他也抬手交出了机关鸟的定位器。

界面显示着一些新的消息。

那是赞迪克在这段时间联络千精时的信息。

千精如今才算是看见, 他还故意拖延了查看的时间, 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魈。

“少摆脸色。”重新以傩面遮脸的魈比之前的他看上去还要煞气腾腾, “你把东西给我,就做好了我会查看的准备。”

“有何感想?”

“不做评论。”魈冷漠回答,“那是你和愚人众的事情, 即使你故意把联络消息给我看, 我也不会更改对你的评价。”

旁听他们谈话的玉衡星本来还有些困惑,听到这里才恍然。

对了,千精给魈的装置除了定位出口,还能收到外界联络人的消息——如果玉衡星的记忆没有错的话, 千精之前还提过联络器的对面是执行官?

潘塔罗涅吗?

玉衡星盯着重新被千精拿在手里的装置。

确实,将执行官发给自己的消息先展示给仙人看, 是千精的诚意, 虽然仙人可能不领情, 但是七星好歹也能从这个举动中看到千精的态度。

至少千精对仙人是坦诚的。

或许七星也能再争取千精的坦诚。

“哎, 我也没有希冀魈上仙仅仅因为这一举动就对我刮目相看呀。”千精的表情很无辜, “我还担心魈上仙在探索地脉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骚扰呢。”

“……”魈是真的不想跟千精说话, 这人暴露本性的时候很讨厌, 这人装模作样的时候更讨厌, 可惜他们之间有契约, 他之后还得花很长一段时间跟千精交代他在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魈一想到之后的大费口舌,更丧失了与千精继续说话的欲望。

真顺着眼前之人的节奏走,他知道倒霉的只会是他。

“可以出去了吗?”魈的脚尖朝向了出口,“在如今的空间里,我也没办法履行我与你之间的契约。”

“嗯……当然,真荣幸魈上仙如此重视我的需求。”千精从善如流再恶心了一把魈,扫了一眼已经同样已经整装待发的其他人,“那么,感谢诸位在这些时日的陪伴,毕竟是我个人用强制手段将你们留在了这里,希望出去之后,你们对我的报复手段能温柔一点。”

魈开启了自动屏蔽千精语音的待机模式。

玉衡星耸了耸肩,想着他出去之后让七星拉拢千精还来不及。

至于跟队进入秘境的愚人众士兵们?

从他们少得可怜的个人立场出发,本以为九死一生的遭遇化作了七天七夜与志同道合战友的体检团建,能轻松除去过往暗疾不复过往疼痛的他们,自然是相当感激千精给予他们的休息机会,也相当感激千精所代表的潘塔罗涅。

从他们将身心尽数奉献的愚人众立场而言,他们能看出此次恩典乃是第九席潘塔罗涅大人在周全计划进行时的顺带为之,但能顺带考虑到他们而不是随手放弃他们,果然还是比第五席公鸡大人……

可这又不是对公鸡大人的背叛。

带队的那位军官平静地想着:富人大人只是没提前通知公鸡大人、提前通知尤苏波夫而已,也没有做什么损害愚人众利益的事情,甚至显而易见在帮助第二席博士大人完善实验数据。

所以,该被责罚的,只应是不小心放任璃月孩童闯入他们观测区,还得让潘塔罗涅大人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尤苏波夫而已。

……

秘境的七天时间,对于身处其中的探索者而言,是休养生息。

璃月的七天时间,对于总务司和驻地于此的愚人众而言,是焦头烂额。

尤其是愚人众。

被抓个现行,被抓住把柄,在完全不占理的情况下,在璃月现在没时间跟他们掰扯算账的情况下,没办法偷偷离开的尤苏波夫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兵疯狂内卷,希望在事后谈判时争取到部分减刑。

他们不可谓是出力最多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卖命的帮助,七星能在短时间内处理好各地骇人听闻的动荡,让民众被安抚,让璃月又是一片太平盛世。

尤苏波夫松了口气,也着手准备接下来扫尾时间的谈判。

天权星有等进入归离原秘境的队伍成员出来再详谈的意思。

“哈,他们回不来了吧。”尤苏波夫腹诽。

他当然不敢在璃月相关人士面前说这句话,但在归离原秘境入口崩解、地脉恢复原状而没有人回来的一个星期前,他就这么想了。

哼,虽然他们解决梦魇的速度很快,但他们自己没得也很快啊。

璃月口口声声说他们还活着,却不拿出证据,尤苏波夫想着他们即使活着,也迷失在地脉中回不来了吧,幸好他丢的都是木讷的不让他心疼的士兵,璃月却可能损失七星之一、一名仙人,也难怪他们更倾向于采取这种故作乐观的猜测。

尤苏波夫当然也没忘了千精。

那个疑似和执行官富人纠缠不清的璃月人。

但潘塔罗涅显而易见坑了他一把,尤苏波夫对千精也没什么好感,对他同样死在秘境里的发展乐见其成。

可惜他终究没能如愿以偿。

天权星发来了会谈的邀请。

尤苏波夫看着从秘境归来的愚人众士兵回归他的阵营,深吸了一口气,既没有因为他们全员完好无损而庆幸,也没有因为他们明显得了奇遇所以更加身强力壮而喜悦。

负面情绪在领队的叙述中逐步递增。

“你是说,第九席把邪眼交给了那个璃月人,他帮你们记录了身体数据,说要转交第二席?”尤苏波夫重复了这一事实。

其实地脉修复士兵身体这一事同样重要,但这往往是第二席需要操心的事情,有千精转述,也轮不到他拿这个去讨二席欢心。

尤苏波夫就是不理解这里怎么还有博士的事情。

若是富人算计千精拿到数据再转交博士,他可以理解,反正愚人众众所周知这两位执行官私交不错;可照汇报人的意思,千精能直接联系博士?

是富人对这个璃月人信任到这种地步,还是这两个人就是一个人?

但璃月七星对千精的所知比他更多,玉衡星也是长留秘境的那一个,既然总务司都把这二人割裂看待,尤苏波夫也不敢妄下定论。

找潘塔罗涅他也不可能实话实说。

尤苏波夫只会在他的引导下,相信潘塔罗涅想让他相信的事实。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要是真相信了二者一人论,恐怕才是上了潘塔罗涅的当,毕竟潘塔罗涅如果有心把自己和千精彻底割裂开来,这七天也不会销声匿迹,整得跟千精死了他也不复存在了一样。

但北国银行可运转得好好的。

也有潘塔罗涅的人给他送来如何更好协助璃月的锦囊妙计。

公鸡大人……啊,他也不敢把自己在潘塔罗涅的忽悠下把璃月得罪得这么狠的情况告诉他,只能尽量补救,先把璃月的态度扳回来一点儿再说。

所以现在是有一个第五席执行官公鸡远在至冬等着与他秋后算账,有一个第九席执行官富人身处璃月阵营与他虚与委蛇、笑里藏刀,还有一个不知道具体方位但存在感难以忽视的第二席执行官博士暗中观察。

……为什么感觉在璃月驻守的难度忽然上涨了这么多?

来源于愚人众内部的压力至少占了一半!

尤苏波夫攥紧那封邀请函。

信上将会谈的地址定在了岩上茶室。

那是千精的地盘。

在如今千精会让人误以为是潘塔罗涅却不等于潘塔罗涅的前提下,在如今尤苏波夫即将作为愚人众大使和璃月七星会谈之前,拜访千精这位与愚人众关系密切的茶室之主,是一个从各方面而言都很合适的主意。

因为无论如何,千精总是属于愚人众的。

璃月不会信任与愚人众合伙搞事的这家伙的。

尤其是千精还不是单纯地被欺骗,而是和潘塔罗涅狼狈为奸。

愚人众就可以勉为其难以合作伙伴的方式与他谈话。

——因为千精要么就是他们的自己人,要么就是他们的工具人。

比起铁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璃月七星,尤苏波夫当然更倾向去和千精这样的人谈话,能熟悉之后重要会谈的场合,能从千精这里得到与七星谈判时更有利的情报,一举两得。

再想猖狂点,若是能从千精这里得到潘塔罗涅的秘密情报转交给公鸡大人……

尤苏波夫忍不住畅想起来。

毕竟无论是传闻中的千精,抑或是之前在归离原打过照面的千精,再或是进入秘境的士兵转述的千精,形象都是统一的脾气很好脑回路单纯的年轻人。

从这样好懂的家伙口中刺探情报,应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位尊贵的愚人众大使还看在富人与他的关系上,很礼貌地给千精发了一个拜帖,对面回信也回得又快又客气。

哼,这才是普通的璃月商人对愚人众该有的态度——

尤苏波夫身体僵硬地在岩上茶室的雅间落座。

他如约前来,却觉得此时还不如一个人独自面对璃月七星全员。

“下午好啊,尤苏波夫先生。”千精坐在主位上,客气地与尤苏波夫招呼,他的形象仍是“富贵”此人对外展示的模样——戴着眼镜,弯着眼睛,温柔礼貌得像是能在熊孩子冲撞之后都温声细语与他讲道理的;可在声调和表情细微的变化后,尤苏波夫第一眼就能肯定面前的就是潘塔罗涅本尊。

若仅仅是潘塔罗涅以富贵身份出场并向他坦白身份也就罢了,尤苏波夫不至于这么震惊,可这雅间里,除了千精,还有另外两个外表形象难逃既视感的角色。

蓝发红眼与博士关系匪浅的孩童在翻看书籍写写画画。

青发挑染根本就是夜叉摘下傩面的少年刚将勺子放下。

尤苏波夫坐到了千精的对面,他表情空白,看了一眼千精身边的赞迪克和魈便神思恍惚,回神之后又看。

十秒不到重复了五次以上过程。

魈拧眉,早在门外响起脚步声时他便有闪身离去的意思,此时要出声告辞,千精却在他开口前侧头伸手把装着杏仁豆腐的盘子从他面前往外拉。

“没想到降魔大圣也会浪费粮食,真没办法,剩下的豆腐就由我来享用——”千精在勺子刺穿手背之前从善如流把盘子推了回去,“好的你继续吃。”

“……”明知道对方故意为之的魈还是将差点插入桌面的勺子收回来,从他在汇报地脉中所见所闻时被忽悠吃下第一口杏仁豆腐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又中了千精的圈套,恐怕这世上也只有眼前这恶劣商人能对魈说出“你不吃完给我吃”这种话了,完全的不知廉耻!

且不说千精也看不惯他,为什么能厚脸皮地用这种说法威胁他,就说千精和钟离大人的关系……魈都不敢跟钟离说千精戏弄了他!

所以魈真的是第一次把杏仁豆腐这种美梦口感的料理吃出了噩梦的味道。

但对于对面的尤苏波夫而言,就是璃月的仙人被潘塔罗涅三言两语哄得乖巧用餐,他一抖身子,下意识避开目光,又正好在视线低垂的时候瞥见了赞迪克身上属于博士的邪眼。

心淡淡死了。

愚人众第二席和璃月第一护法夜叉坐潘塔罗涅副陪位。

他一靠关系上位的愚人众大使何德何能啊?公鸡大人来看见这场面都得腿软吧!

“下午……好。”尤苏波夫扬起笑容,他放在桌下的手死命按住膝盖,强迫自己的腿不要发抖,表面光鲜亮丽,可确实,他内心防线已经全部崩溃,“大人,我能为你做什么?”

第70章

“嗯,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千精眨着眼睛,他的神色有种故作困惑的茫然,“难道不是尤苏波夫先生给我送的拜帖吗?”

所以, 就算是谁需要谁做什么,也是尤苏波夫想要找千精帮忙才对。

尤苏波夫本来确实想从千精这里得到什么。

但是现在对面坐着这三尊大神,他能控制自己背脊挺直坐在位置上便是优秀, 哪里还有什么胆气与千精谈判?

……哪怕只是知道富贵与潘塔罗涅之间的等式, 他都不可能来赴这场鸿门宴, 更遑论他可能得知了某些愚人众高层和璃月高层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低垂着脑袋, 视线落于桌面的空白。

“是的,先生,我需要为我之前的冒犯而道歉。”尤苏波夫不敢与千精对视, 他的语气比之前与潘塔罗涅见面时更谦卑, 比起归离原时与天权玉衡互呛的嚣张跋扈更显伏低作小,“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打乱了你的计划,还试图挑衅你、利用你, 请原谅,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在秘境前和尤苏波夫打过照面的魈在进食途中瞥了一眼尤苏波夫一眼。

愚人众内部执行官的权力和威势比他想象得还要夸张。魈安静地想着。能混到大使这个位置, 在至冬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官, 可尤苏波夫在千精面前, 却像是老鼠见了猫, 比那些瞧见他沾血傩面的凡人都要胆战心惊。

千精自然知道正常的至冬使节面对执行官是什么样子。

尤苏波夫还是有第五席执行官做靠山的使节, 按理说在富人这位与公鸡对立的执行官面前, 更应该挺起胸膛, 更应该揪住潘塔罗涅之前对他们的算计争夺属于公鸡派系的利益。

可是尤苏波夫已经完全被雅座内的场景吓破了胆。

以至于这时候只能想到自己没做好的, 只能想到自己应该补偿的。

七星占理要与愚人众谈判的时候, 尤苏波夫都没这么崩溃。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璃月七星会跟他讲道理,千精作为以心思诡谲而出名的执行官,能揪住他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错误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尤苏波夫还笃定公鸡不会保他,就算要保他,也难以保下他。

那位第五席是疯了才会因为他和二席九席两位执行官以及璃月仙人对上。

“喔,请放松,我没有什么恶意的。”千精弯着眼睛,甚至超级礼貌地给尤苏波夫倒了一杯茶,“你看,我很有诚意,身边这两位,我可是连文翰先生和昆牙先生都没有亲自介绍认识呢。”

尤苏波夫挤出一个笑容。

他双手扶着茶杯,即使没有悬空握着杯子,也生怕自己哆嗦的手将茶水溅出来,让他变得更加诚惶诚恐。

“喏,这是魈上仙,在归离原上我们都见过。”千精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不是很熟,他接了我的委托,不久前刚交付完了我所需的交易物品,我心里异常感激,可惜魈上仙似乎并不乐意和我做朋友,连最喜欢的杏仁豆腐都吃得这么勉强呢。”

他笑眯眯看着逐渐清空的盘子:“下次我会试着供奉卷入肉片的薄饼的,做不到让魈上仙喜欢,但上仙因为钟离先生讨厌我却干不掉我的样子,也很可爱。”

魈手中的勺柄出现了裂痕。

他受不了,真能蹬鼻子上脸,回去就要向帝君申请暗杀计划。

失忆前的无差别攻击状态都比千精现在恃宠而骄的样子来得顺眼。

帝君唯一无法被他认同的就是这找情人的眼光!!!

千精在魈身边笑出了声。

尤苏波夫一点儿没有因为千精幽默的话而放松,甚至抖得更像只鹌鹑。

他得借着虚掩动作将手掌封在滚烫茶水的杯口才能避免水液四溅,而没能被手动阻止的腿不受控制地战栗,唯有死死并拢双膝才能避免地板被跺出高速摩擦制造的裂隙。

和仙人结盟,与拿捏仙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是他之前轻视了。是他听信了传言,以为富人能坐上第九席的位置,不过是凭好运得来的丰厚财富和侥幸。

可能挣得地位的稳固与财富的永恒,本就不容小觑,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脉能力,更是让他在每一个字词阶段缺氧窒息。

市长大人公鸡大人救救他救救他……

“哎,至于赞迪克,你之前应该和他打过照面,在我身处秘境的时间点,在遁玉陵这个地点。”千精的指尖在赞迪克面前的桌面敲了敲,以此为信号,从尤苏波夫进门开始便一直在书写翻页的蓝发孩童从纸质资料的阴影中抬起脸。

尤苏波夫能感知到赞迪克的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潘塔罗涅看他时,他能缩头当鸵鸟,但疑似博士的第二席看他,尤苏波夫却不能继续当乌龟了。

“代市长大人向你问好,博士大人……”尤苏波夫可以听到自己缓慢却又迅速抬头时脖子发出的咔嚓声,他脑子还是空的,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以至于没办法及时消化千精的话,在千精以“赞迪克”之名介绍二席的时候还想着博士的官方名字不是“多托雷”吗,直到正式对上那双浓重色彩的血眸,彻底读取完千精刚才给出信息条的愚人众驻军璃月的总负责人,脑子一下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等等,这个名字?

尤苏波夫嗖的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茶杯被打翻到地上,飞溅的液体和碎片浸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地冷静下来。

“等遇见成年体型的我再用这个称谓。”赞迪克合上资料,别的切片能凭身高体型无缝衔接偷龙转凤,他这小不点在这方面就很吃亏,尽管受幸于博士他能拥有匹配的武力值,但总归这副样貌和身量,各方面都会引发轻视与猜忌。

“哎,别把他当博士嘛,也不是所有带着执行官邪眼的人都是执行官吧。”千精的手搭在赞迪克的肩膀上,“尤苏波夫先生对这个名字的反应很激烈嘛,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在遁玉陵的举、手、之、劳呢。”

他挑着眉,说话的表情和声音都耐人寻味。

“哈、哈哈,都是博、赞迪克大人的功劳,不然我那些愚钝的手下哪能再一次在千岩军到达之前赶到。”尤苏波夫僵着脸,用自己都知道很难看的尬笑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我没想到,潘塔罗涅先生的计策环环相扣到这种地步。”

他重新坐下去,融入裤袜粘连地板的茶水仿佛结成了将他锁住的冰链。

尤苏波夫有些清醒,但清醒得如堕冰窖,比意识昏迷还要苦痛折磨。

他沉沉地看着仍在微笑的千精:“九席……是打算让从属于市长大人的我们做该杀的恶人,让你和璃月再次交好吗?”

尤苏波夫很清楚在千精身处秘境阶段遁玉陵发生了什么。

又是那个叫刻晴的小鬼。

她在归离原撞破了愚人众的好事,在遁玉陵被愚人众从废墟中扒拉出来。

这次愚人众是真的做了好事,因为没有士兵的帮忙,刻晴以及同行的北斗,会被困死在她们无意闯入的遗迹机关之中。

但刻父刻母还是难以控制地将账记在了愚人众的头上。

若不是愚人众,刻晴在归离原就不会卷入官方势力对峙的阴谋;她不会因受伤而被送回府邸休息,不会因父母控制不住的紧张关心而担心终生困于后院,不会叛逆离家出走然后再次遇上生死危机。

……尤苏波夫是真的想说他冤死了好吗!

归离原催生秘境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刻晴和北斗在遁玉陵的机关中困了三天三夜他也毫!不!知!情!

尤苏波夫对遁玉陵的布置就只有捏造某个危险生物从中爬出而已,毕竟那边的地脉很复杂、元素很混乱,璃月人自己都没搞懂,还有坎瑞亚遗留的战争兵器徘徊,他也没掌握什么关键情报,只敢借着七星也不了解那里虚张声势而已。

要真是他们愚人众捣鬼,会让璃月小孩最终抱着一把宝剑出来吗!

是的,刻晴和北斗在里面还有奇遇。

看着那血洗的翠玉之剑被刻晴紧搂在怀中,即使是璃月最无法信任愚人众的七星,也难以说出这两个孩子的奇遇是愚人众特意算计。

据说还是留宿于遁玉陵矿区附近的愚人众孩子帮忙通知的人。

嗯?至冬士兵随军来璃月的时候不可能带着孩子?

那不是愚人众的至冬人就可以了。据说北国银行的副行长耶夫卡亲自来了遁玉陵一趟,和当时在场的天枢星交涉,把赞迪克接走了;早就从千精这里得知赞迪克特殊性的总务司,还帮忙把实验室周边的环境修缮了下,更方便出入。

——也更方便璃月在开阔视野中监视实验室所有者的动向就是了。

但对于远在层岩巨渊被诸多破事绊住手脚的尤苏波夫来说,他是满脑子问号从天权星那里得知了遁玉陵的发展动向,说实话,他对于璃月获得秘宝没兴趣,对北国银行有员工的小孩住在矿区也没兴趣,当时的他只觉得愚人众没有再背上新的锅需要再费心补偿璃月是一件好事。

他把那件事当成插曲。

如今却不得不从记忆里把这件事翻了出来。

因为赞迪克的脸对应上了执行官,更因为千精以富贵身份活动时与刻晴、北斗交好,她们出现的节点,必定至关重要。

尤苏波夫能理解刻晴在归离原的出现推动了梦魇秘境的诞生。

尤苏波夫却想不通刻晴从遁玉陵中带回磐岩结绿这一件事给愚人众带来了什么好处。

那是千精推动的结果吧。

可身为愚人众的执行官,不把这宝剑带回去收为己用,不把这宝剑高价向七星卖出,反而是设计成通关的礼物免费交付给璃月孩童,哪怕是直接毁了都好过现在如此损己利人的布置吧?

所以看着千精那张纯粹璃月血统的尤苏波夫冷静下来了。

他在想,出身于遁玉陵的富贵,与愚人众纠缠不清却仍亲近璃月的富贵,是否才是潘塔罗涅此人真正的样子?

有与二席脱不开关系的赞迪克在,有之前被耍得团团转的倒霉经历在,尤苏波夫不至于直接锤死千精的立场。

他只是觉得,今日能被邀入岩上茶室的他,遇到了一个在愚人众和在璃月都平步青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