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花火(1 / 2)

她在干净的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花火】

凛怔住了:“花火大会?可那是夏天……”

“下个月,”由纪打断她,语气平静,“町内会主办冬日花火大会,就在后山河岸。全校都会收到邀请,这是传统。”

她转身,背靠着白板:“不同年级,不同班级,所有人都会混在一起。没有老师时刻盯着,没有固定座位。夜晚,河流,烟花爆裂的声音能掩盖很多动静。”

葵眯起眼睛:“继续说。”

“烟花大会有个环节,”由纪的声音,“最后三发特制烟花升空时,按照这里的习俗,人们可以对自己重要的人说一句话。传说那样会被神明听见。”

她顿了顿。

“我们可以让这个‘传说’,变成一场必须面对的选择。”

医务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暖气水管的嗡鸣。

“怎么选?”凛的声音干涩。

“在最后三发烟花升起前,”由纪说,“我们四个人,会分别找到林听,对她说同一句话:‘接下来那句话,我只说一次,你只能听一个人说。’”

葵冷笑:“然后呢?让她当场选一个听?”

“不。”由纪摇头,“那样太刻意。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选择以意外的形式发生。”

她走到窗边,手指划过冰冷的玻璃。

“烟花大会那晚,后山河岸会有临时搭建的许愿桥。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按照流程,最后三发烟花升起时,所有人应该聚集在主会场。”

由纪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地扫过两人。

“但在第二发和第三发烟花之间,会有一次短暂的、计划外的电力故障。灯光会熄灭三十秒。三十秒后恢复时——”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四个人,会站在许愿桥的四个入口。而林听,会被拥挤的人流,刚好推到桥中央。”

凛的呼吸屏住了。

“桥很窄,她一次只能走向一个方向。”由纪的声音没有波澜,“每个方向,都有一个我们在等她。她选择走向谁,就意味着在黑暗过后,她最想听见谁的那句话。”

“那……其他三个人呢?”凛问。

“其他三个人,”由纪轻声说,“会在她做出选择后,转身走进人群里。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她走回白板前,用笔写下最关键的部分:

【消失不是永久的。但对她而言,在烟花炸响、人声鼎沸的夜晚,三个重要的人同时转身离开。】

【那种失去感,会是真实的。】

葵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用热闹衬托失去。”

“可这只是物理上的分开,”凛咬着嘴唇,“怎么能让她觉得是同步失去?”

“因为那句话。”由纪放下笔,“我们每个人要对她说的话,是同一句。是她潜意识里最想听,也最怕听的话。”

“是什么?”凛和葵同时问。

由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受过伤。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医务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四个人,都说同一句话?”葵的眉毛挑起来,“那她选谁听,有什么区别?”

“有。”由纪转身,目光锐利,“区别在于,谁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让她相信。”

她走到凛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少女通红的眼睛。

“凛,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凛摇头。

“因为林听对你,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你在她心里,是不会说谎的。”由纪的声音很温和,“所以当你说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时,她第一反应会是相信。”

她又看向葵。

“而你,葵。你在她心里,是不屑说谎的。所以当你说出这句话,她会震惊,会怀疑,但最终如果你说得足够真。她会动摇。”

最后,她站直身体。

“我和幸子,对她来说,是官方,是剧情,是应该在一起的人。我们对她说这句话,在她听来,可能只是角色扮演。”

“所以这个选择,”葵接话,眼神复杂,“选的不是听谁说,而是‘相信谁’。”

“对。”由纪点头,“她要选的是,在四个人都承诺永不离开时,她心底最愿意相信哪一个承诺是真的。而这个选择,会直接暴露她潜意识里,最依赖谁,最害怕失去谁。”

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如果她选了……”她的声音哽咽,“没被选中的我们,真的会消失吗?”

“会消失三十秒。”由纪说,“然后在第三发烟花炸响时,重新出现在人群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对她来说,”葵冷冷道,“那三十秒,会是永恒那么长。”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雪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

教室里,钢琴曲还在播放。

林听把钥匙塞回书包,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却挥之不去。她看向窗外,枯枝上的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空荡荡的枝桠在风里轻颤。

同桌突然又抬起头:“林听同学。”

“啊?”

“你听到吗?”同桌的眼镜反着光,“音乐里有杂音。”

林听凝神细听。缓慢的钢琴旋律中,确实夹杂着某种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滴。

滴。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