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花火(2 / 2)

像是医疗仪器的心跳声,又像是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它完美地嵌在音乐的节拍间隙里,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一直有吗?”林听问。

同桌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从换音乐开始就有了。不过……”她顿了顿,“有时会快一点,有时会慢一点。像在跟着什么节奏走。”

林听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广播里的钢琴曲戛然而止。那一瞬间,林听清楚地听到,那“滴滴”声并没有停止,而是持续了足足三秒,才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住院时留下的针孔早已愈合,此刻却隐隐作痛。

林听揉了揉太阳穴,那诡异的“滴滴”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里。她看向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雪停了,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

同桌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忽然又转过头。

“林听同学。”

“嗯?”

“你脸色不太好。”同桌说,语气依然平淡,“医务室有常备药。钥匙,你不是有吗。”

说完,她拎起书包走了。

林听愣在座位上。她怎么知道钥匙的事?

书包里,那把银色钥匙静静地躺着,边缘硌着课本,存在感鲜明。

她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就是周末,然后……

然后就是下个月的冬日花火大会。

她记得通知栏上贴的海报。深蓝的夜空,绚烂的烟花,还有一行小字:“与你最重要的人,共赏冬日最初的星火。”

最重要的人。

林听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在原来的那个“故事”里,花火大会是藤井由纪和白鸟幸子确认心意的场景。漫天烟花下,两人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那是她曾经拼命想要促成的画面。

可现在……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步伐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就像某些她抓不住的东西。

*

对于林听来说,暴风雪停后迎来的是平凡。但对她们四个不是。

旧校舍三楼,灰尘在斜阳中飞舞。

葵靠在锈蚀的铁柜旁,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听社交账号寥寥的更新。最后一条是一个月前,转发花火大会的海报,配文只有一个字:“嗯。”

由纪坐在废弃的课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日程表和人员动线图。

凛蹲在墙角,用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一笔一划,很用力。

“三十秒的黑暗,”由纪忽然开口,“需要精确控制。灯光系统我可以黑进去,但人群的动向……”

“交给我。”葵头也不抬,“烟花大会的安保志愿者名单里有我认识的人。制造一点小混乱,把人流向许愿桥引导,不难。”

由纪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葵扯了扯嘴角:“我在这个世界的人设,不就是有点门路的不良少女吗?不用白不用。”

凛停下手中的粉笔,声音低低的:“那……那句话呢?我们真的要同时说吗?”

“要。”由纪合上电脑,“而且要用完全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节奏。不能给她任何通过语气判断的机会。”

“可我们声音不一样。”凛说。

“所以需要练习。”由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在这里。练习说同一句话,直到我们四个人说出来,听起来就像一个人。”

葵收起手机,挑眉:“你认真的?”

“这是治疗。”由纪看向她,眼神不容置疑,“想要救她,我们必须先成为‘同一个人’。”

凛慢慢站起来,地上的粉笔图案显露出来。

是一个简单的桥,四个小人站在四个方向,中间一个小人站在桥中央,茫然四顾。

“如果……”凛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她谁也不选呢?如果她就站在桥中央,不动呢?”

由纪沉默了很久。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旧校舍陷入昏暗。灰尘在最后的光线里沉沉浮浮,像宇宙里无依的星辰。

“那我们就一起走过去。”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四个人,从四个方向,一起走到她面前。然后,同时说出那句话。”

葵笑出声:“那画面也太诡异了吧。”

“但那是她的选择。”由纪说,“如果她无法做出选择,那就意味着,在她的心里,我们的重量是一样的。那同样是一种答案。”

她走向门口,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里。

“走吧。明天开始练习。”

葵和凛跟在后面。下楼时,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粉笔画。

桥中央的小人,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那么小。

那么孤独。

楼梯转角,葵忽然拽住凛的袖子。

“喂。”

“……嗯?”

“如果那天,”葵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被她选中了……别哭。笑给她看。”

凛怔住了。

葵松开手,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旧校舍里回响。

凛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