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忆(2)(1 / 2)

四年前,东京,花火大会前夜。

争吵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漫过她们之间最后的地板。

林听坐在床上疯狂地扯下自己的首饰,那是“她”送给自己的脚链,项链,耳夹。

作为年上,“她”很少见地在林听面前小声啜泣。

“这些你拿回去吧。”林听把首饰塞到面前这个眼角噙泪却依旧明艳的女人手里,“如果没有爱,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林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异常用力地去捋左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玉镯原本是贴肤戴着,沁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此刻却仿佛死死咬住了她的皮肉。

她额角渗出细汗,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小臂,指甲陷进肉里,借助那一点疼痛带来的蛮力,终于将玉镯啵地一声褪了下来。

用力过猛,那枚温润的圆圈脱手飞出,装在冰冷的榻榻米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令人心悸。

林听看着那碎片,手腕上一圈明显的惨白勒痕开始慢慢泛红,像是被隐藏一年的委屈,终于浮出了肌肤。

她将碎片轻轻推过去,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它原本就不是我的尺寸,戴了一年,终究是碎了。”

……

是的,林听和“她”又在约好一起去看花火大会的前夜闹了很大的矛盾。

林听觉得像她自己这种讲求仪式感的人真挺莫名其妙的。大吵一架后她在心里决定最后好好看完最后一场烟火就分开。

第二天下午,林听像往常一样叫“她”起床,然后洗漱,“她”帮林听吹头发,然后一起去预约的浴衣店换衣服。

好好珍惜最后一天吧。林听这么想着。

一路上有些沉默,林听坐在后排,望向前面的车内后视镜,看着自己没睡好憔悴的脸,又偷偷瞟着在前面开车的“她”,心里不禁回忆起很多。

回忆起了她的每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和那些誓言以及如梦般的片段。

原来真的。没有人是特别的。

天暗了下来,烟火一朵朵升空。大家都借着难得的机会说些浪漫的话,林听却用指甲抠着手背,寻找说出“到现在为止谢谢你。再见。”的契机。

“右手给我。”

在身后给林听拍照的“她”突然说。

是想拍那种女友视角吧。林听想着。

眼眶湿湿的。

“要勇敢,好好说再见吧。”林听对自己说。

一回头却撞上身后人的目光。月光下,“她”的眼神又再次让她心口一窒。

“小听。不知道该说什么留住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证明我的爱,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对你说请和我去加拿大结婚吧,但是我还是想送你这个。”

林听的手被拉起,右手无名指已经被带上一枚戒指。

在和“她”在一起之前,林听没有谈过超过两三个月的恋爱。她总会在每一次争吵后都觉得或许该结束了。但“她”,一次都没有选择放她走。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双眼睛配上乌黑的睫毛和翘起的眼角,显得韵味十足,“如果你感到痛苦,想逃,我可以追回你九十九次。”

“那如果我逃一百次呢?”

“她”叹了口气。

林听心里一紧。

“她”突然两只手抓住林听的手,像是想给自己某种信念感一样:“那最后一次,我陪你一起逃。”

大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在几朵巨大花朵升空和夜空下人群发出掌声的瞬间,“她”从背后凑到林听的耳边:“……”

林听没听清她说什么。

烟火散尽的时候,夜风忽然变得很凉。像是一直被捧在半空里的温度,在某一瞬被无情地抽走。

人群开始松动,河岸边的摊贩亮起了昏黄的灯,铁板烧的油烟味、章鱼烧的甜香味混杂在夜色里,热闹得不合时宜。

林听被人流裹着往前挤了一步。

手却忽然一空。

她下意识回头,“她”的身影被人群短暂地遮住,只剩下浴衣下摆的一角在光影里晃了晃。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

“在这儿。”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听被重新牵住手。

掌心贴合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可不知为什么,那种被重新抓住的感觉,却比失去的那一瞬还要让人心慌。

“我们回去吧。”

“她”轻声说。

林听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安静。

车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倒影,红的、蓝的、白的光带,被车速拖得很长。

电台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情歌,女声轻柔而重复,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不会分开”“永远在一起”。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在两人中间,像是在等林听去牵。

林听望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却始终没有伸过去。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声响。

“你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头,只是忽然问。

“在想……等会儿回去之后,先洗澡,还是先收拾行李。”

林听的声音很轻。

“这么着急吗?”

林听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驶过跨河大桥。

黑色的水面被城市的灯光切割成斑驳的碎片。

她忽然想起白天碎掉的玉镯。

那些没有声音的裂痕。

到旅馆楼下的时候,已近深夜。

大厅里只剩下值夜的前台。

白炽灯打下来,地板反射着略显冷清的光。

电梯一路向上。

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被放得很大。

“她”忽然伸手,轻轻替林听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系带。

“有点松了。”

她说。

林听一怔,点了点头。

房门被刷开。

走廊里的灯光在关门的瞬间被隔绝在外。

房间很安静。白色的床铺,整齐得像从未有人躺过。

林听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往里走。

“怎么了?”

“她”问。

林听摇摇头,低头去换鞋。

鞋跟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一切都被刻意放轻了。

她们各自洗了澡。

林听站在浴室里任水流从头顶冲下来。热水落在皮肤上,慢慢带走夜风留下的凉意,可心底却始终冷着。

她看着镜子里被水汽模糊的自己,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出来时,“她”已经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听见声音,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