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睡吧。”
林听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现在?”
“她”愣了一下。
“嗯。”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头。
林听走到桌边,打开行李箱。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头,一件一件叠自己的衣服。
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你明天几点走?”
“她”在身后问。
“下午。”
“我送你。”
“不用。”
林听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空气里有短暂的凝滞。
“她”没有生气,只是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林听身后,轻轻抱住她。
怀抱依旧温热。
熟悉得让人想哭。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要走了?”
“她”贴在她耳边,小声问。
林听的手停在半空。
行李箱里那件白色衬衫正要被放进去。
她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清楚了。”
她说。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们为什么总是在吵架。”
“因为我不够好?”“她”的声音很低。
林听闭了闭眼:“不是。”
“那是因为你不爱我了吗?”
林听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
“我不知道。你自己清楚。”
她最终这样说。
这个答案,比“是”或“不是”更残忍。
“她”的手在她腰间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她还在,又像是确认她正在离开。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说,“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林听记得。
那是她们交往的第二个月,也是她第一次提出分手。
当时她说的也是“不知道”。
“那一次你后来留下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次呢?”
林听没有回答。
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咔哒”一声。像是某种迟来的落锁。
她转过身:“你睡吧。”,林听又继续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叠上来,却都被生生压住。
“好。”
她最终这样说。
那一夜,她们没有再说一句分手。
也没有再说一句挽留。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彼此。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宽,却再也无法跨过去的空隙。
天亮得很早,东京的清晨一贯安静。
林听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
她在床头柜上看到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旁边放着便签,字迹很熟悉。
【我去上班了。门卡放在柜子上。路上注意安全。】
林听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了口袋。
洗漱完,拖着行李箱离开房间时,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轮子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
电梯下行。
一层一层,像在逐一退出她们共同生活的楼层。
到达一楼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回头。
想再看一眼那间房。
但她没有。
她只是走出旅馆的旋转门。
清晨的风很干净。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东京像刚刚醒来。
有那么一瞬间,林听忽然怀疑,昨夜的花火、戒指、告白、争吵,是不是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可当她低头时,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仍旧安静地存在着。
金属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刺得她眼眶发热。
她抬手,把戒指慢慢地摘了下来。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就像做过无数次的心理预演一样熟练。
戒指被放进了随身的小收纳盒。
“啪”的一声,盒子合上。
街角的红绿灯由红转绿,人群开始前行。
林听拖着行李,汇入其中。
她没有回头。
*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林听已经回国,昨天整理去花火大会录的视频才隐约听清了“她”的那句话。
“她”说:“我爱你。”
林听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河岸边那句迟到的“我爱你”。
她想。
如果当时听清了。
我会不会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