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氏忽的抬头,对上那双黑若深潭的眸子,她下意识就身子往后缩,也意识到自己漏了陷,连忙描补:“妾、妾一听说了大格格和氏出了事……心里害怕,宋氏一直与我不和,就担心有人借此陷害我的。”
胤礽没有理会两人,端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似乎整个人散发着寒气,烧着炭火的亭子比外头飘雪花的还要冷上几分。
曹德海的动作很快,安嬷嬷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拎小鸡似的押送过来,一把仍在地上,后面其他服侍大格格的宫人也纷纷跪了一地。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太子爷,立刻转头尖着嗓子审问道:“大胆奴才,以下犯上教唆大格格害宋主子和腹中的小阿哥,该当何罪?”
安嬷嬷被曹德海的声音吓得直打寒颤,哆嗦着声音,“老奴……老奴冤枉啊!”
曹德海指着安嬷嬷骂道:“你这个刁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大格格都说了是你挑唆的,再敢狡辩,咱家便送你去慎刑司!”
慎刑司?
宫里的宫女太监、管事嬷嬷没有不怕这个地方,就算你真是清白了进来慎刑司也难以全须全尾的出来,况且她本身就不清白。
安嬷嬷抖着声音,“奴婢招,奴婢全都招了……”
她本是服侍大格格的嬷嬷,太子妃身边有大阿哥和亲生的二格格,对大格格也不甚重视,他们这些服侍大格格的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她有一个好赌的儿子。原本是她哥哥的儿子过继给她养老,安嬷嬷在家时曾亲自带过这个孩子,感情很深,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儿子。
为了还儿子的赌债,她已经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依旧不够,正在为钱财发愁之际,李佳侧福晋身边的玉莲带着银子找上了她。
“玉莲姑娘一开始找奴婢,说是怕大格格没养在李佳侧福晋身边,不亲近生母,只让奴婢在大格格耳边说些李佳侧福晋的好话,后来宋侧福晋怀了身孕,玉莲又让奴婢同大格格说宋侧福晋的坏话,挑唆大格格……”
“你血口喷人!”玉莲气得直瞪这安嬷嬷,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老虔婆会把她供出来,大家都是一个主子的,安嬷嬷竟敢攀扯她?宫外那个赌鬼儿子是不想要了。
“太子爷、太子妃,奴婢有证据,”安嬷嬷指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宫女,“玉莲姑娘过来找奴婢,香春和香秀都看到了,玉莲姑娘送来的东西中奴婢还留着一根银簪子。”
这个银簪子不是统一发放的,是拿了银子去打造的单独的样式。
安嬷嬷说完真是感觉松了一口气,她做这些事情一直胆战心惊,愿意被玉莲收买是因为她需要钱,儿子在外头赌博欠下很多钱,她很清楚做这些事是没有回头路的。
她也很怕死,但怕连累儿子,教唆大格格的罪名她不可能自己承担下,也不可能供出……只能拉玉莲下水。
曹德海审问了那两个宫女,果然见过玉莲去找安嬷嬷。
“主子,奴婢是冤枉的,您一定要救救奴婢!”玉莲向李佳氏求救,可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另一个方向,很快又低下头。
李佳氏看到人证物证俱全,心里害怕因为玉莲连累到她自己,连忙撇清关系,一把推开玉莲的手,“你自己胆大包天做下这等事情,我如何能救得了你?”
玉莲看到李佳氏不救她,似乎是失望了,哭诉道:“主子,都是您让奴婢做的,您怎么可以不救奴婢?”
李佳氏厉声喝止,“你胡说什么,谁让你做了?你们还不把这胆大包天的奴才拉下去,任由她污蔑主子吗?”
“闭嘴!”胤礽冷声打断李佳氏,“曹德海,让她继续说!”
“奴婢证据,是主子指使奴婢害宋侧福晋腹中胎儿的,”玉莲似乎是受到了刺激,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倒出来,包括在送去毓庆宫的胭脂水粉里添加过敏的花粉、在燕窝和安胎药里分别放了相克之物等等,全都招了。
“主子做这些都是为了大阿哥,她怕宋主子生下一个小阿哥影响大阿哥的地位,她还在猗兰殿骂太子妃,说太子妃夺走了大阿哥……”
李佳氏听完这些腿都软了,玉莲这个贱婢怎么敢的?她的家人不想活命了吗?等这次风头过了看她命人收拾这个贱婢的家人,全都别想好过!
“太子爷明鉴,妾真的是冤枉,一定是太子妃联合玉莲陷害妾身,她就是想要大阿哥才陷害我的!”李佳氏满口喊冤。
瓜尔佳氏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李佳妹妹何必攀扯我?照顾大阿哥和大格格这些年,我自问尽心尽力,倘若你不愿意我抚养两个孩子大可直接说,何必做出这等事情来?挑唆大格格害了宋妹妹……”
李佳氏怒气冲冲:“你少来假惺惺,你连大阿哥都不愿意让我见,就是想霸占我的儿子,肯定是你……”
胤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如寒冰一样冷:“铁证如山,李佳氏,孤要如何相信你?”
所有的证据都清晰明了的指向李佳氏,她自己也不打自招了,看着一旁片叶不沾身的瓜尔佳氏,胤礽不禁冷笑。
自从宁儿怀了身孕,他对毓庆宫的掌控力度又加重了几分,李佳氏的小动作也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她让让人去挑唆大格格,虎毒不食子,她在怎么下得去手!
他很是失望。
太子妃的动作她也清楚,连李佳氏身边的玉莲,也和重华殿有关系,李佳氏这个蠢货,蠢就算了还狠毒!
“李佳氏,孤会像皇阿玛阐明一切,褫夺你侧福晋的位份!”
李佳氏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对上了胤礽寒霜般的眸子似乎想吃人,她忽地软了身子跪坐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来人,把李佳氏送回
猗兰殿,等待圣旨下来发落。“胤礽一锤定音。
侧福晋是上了皇家玉牒的,皇上愿意就可以褫夺。
瓜尔佳氏长叹一口气,说道:“太子爷,此事我也有不察之过,好在宋妹妹没事。只是褫夺侧福晋之位是不是太重了?李佳氏到底是大阿哥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待如何?”胤礽打断她的话,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剩噬人般冰冷和锐利,彷佛能直击人的灵魂。
“这……”瓜尔佳氏拿不住太子的意思,她感觉太子的眼神扫过来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下意识想后退。
胤礽冷笑出声,把之前查到的证据甩在瓜尔佳氏面前,咬牙切齿:“你在各处安插人手、挑拨是非,真是好样的!好一个太子妃!”
瓜尔佳氏翻开一看,脸色涮的就白了,一个趔趄站不稳差点摔倒,幸好秀筠及时把她扶着。
“太子妃剥夺了后院的管理权,禁足的重华殿,毓庆宫的内务就暂移交林侧福晋。”
说完直接拂袖而去,独留下太子妃和重华殿的人。
“太子妃?”秀筠小声的喊着,心里惊慌不安。
“他竟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呵呵……”瓜尔佳氏喃喃自语,竟然笑了出声,这是笑声里并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胤礽直奔乾清宫,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康熙忧心不已,问道:“保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毓庆宫发生的事情,康熙自然有自己消息。
胤礽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像是空洞似的盯着地面。静坐了许久,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把毓庆宫发生的事情都仔细说给了康熙听。
泛红的眼眶,压着难过的情绪问道:“皇阿玛,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李佳氏利用大格格丝毫不手软……”
“儿子也知道李佳氏善妒狠辣,可念在她生育有功,儿子一直容忍着她,没想到酿成大错,儿子想恳求皇阿玛褫夺了李佳氏的侧福晋之位。”
“保成,此事不怪你,都是舒尔德库教女无方!”康熙心疼的看着儿子,像小时候一样拍着他的背部熟稔的安抚。
“李佳氏是毓庆宫大阿哥的生母,大阿哥生母不能被诟病,褫夺侧福晋的位份不妥,让李佳氏病逝吧!”
康熙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李佳氏的命运。
胤礽不忍心,犹豫不决:“皇阿玛,李佳氏到底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保成,不可妇人之仁!李佳氏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怎能留在毓庆宫,继续谋害你的子嗣么?”
康熙摆手说:“李佳氏之事,你无需再多言!”
胤礽抬眼对上皇阿玛的眼神,就知道结局定了,他长叹一声,夹着压抑的情绪:
“皇阿玛,是不是儿子做的不够好?儿子查了毓庆宫才知道这些事都有太子妃的手笔,她在后院安插人手、搅弄是非,儿子知道宠爱宋氏让她不安,可儿子已经把大阿哥都给她抚养了,她还要还宋氏的肚子里孩子的命……”
康熙气得一手拍在小叶紫檀的茶几上,这就是他千挑万选的出来的太子妃?
都是瓜尔佳氏和李佳氏的错,保成已经做得够好了,毓庆宫才几个女人?
分明是瓜尔佳氏不容人!
保成稍稍宠爱宋氏怎么了,对瓜尔佳氏太子妃的地位权利丝毫无犯,这都容不下,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康熙趁机教导儿子,“保成,你们夫妻一体,太子妃也代表你的颜面,这件事万不可传出去,至于瓜尔佳氏,看在石家忠心耿耿的份上,此事轻拿轻放即可。”
如果太子妃再执迷不悟,也可以病逝。
第117章
“我就是不服气!”飞雪和飞霜都在为主子打抱不平,主子和腹中的小主子差点就被李佳氏害惨了,却只是禁足而已。
“要不是福嬷嬷防备到位,主子足够小心,说不定都被他们得手了。可如今李佳侧福晋的处罚,也只是禁足在猗兰殿而已,想想就生气。”
飞霜也在担忧,“主子还不知道呢。”
她们都不敢把这件事的结果告诉处置,怕主子心情不好印象腹中的小主子。
“行了,”福嬷嬷喝止了她们的抱怨,“太子爷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此事不许再提!”
福嬷嬷在宫廷里浸淫多年的,她立刻就嗅到不同寻常的信息,太子爷之前说过要褫夺李佳氏侧福晋的位份,可从乾清宫回来后只是让人把李佳氏禁足,其余的处罚一概没有。
太过反常了。
福嬷嬷心里有了隐约的猜测,再过个三五年,毓庆宫不知道还有没有李佳氏这个人还未可知。
福至心灵,福嬷嬷突然悟了。
她现在觉得主子和太子爷的相处之道是对的。
就这件事而言,因为主子的信任太子爷,太子爷一手包揽,查的一清二楚,对害人的李佳氏和太子妃小动作更是一览无遗。
因而对太子妃更加厌恶,连毓庆宫的宫权都要移交给林侧福晋。
“嬷嬷放心,我们嘴严着呢,也就是在临华殿和自己人说一说,在外边绝口不提!”飞雪笑嘻嘻的应承,还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福嬷嬷面无表情的盯着几人,“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飞雪几人对视一眼,连忙认错,“福嬷嬷我们错了,往后再也不提此事了。”
看着福嬷嬷离去,众人不约而同的呼了一口气,福嬷嬷平日里还好,一旦板着脸她们就害怕。
何柱一进来就看到他们这幅模样,笑着问道:“怎么是怎么,又被嬷嬷训斥了?”
“外面什么情况?”飞雪不答反问。
“挑唆大格格的玉莲和安嬷嬷都被行杖,两人都没了。”行刑时为了曹公公特意临华殿之外各院的奴才都召集过去,看着两人堵着嘴被压在地上不得动弹,打得血肉模糊、直到咽气……连个遗言都没能留下。
想起那行刑的场景,何柱只觉得心里一顿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若是换了平日,飞雪肯定要打趣何柱几声,问是不是他也怀喜了?可今日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都沉默了。
“猗兰殿和大格格身边服侍的其余人也都被彻查了,与此次有干系的奴才都没了。”何柱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又继续说道:“其余人没有干系的人,也不能在毓庆宫服侍,都被发配去干宫里最苦最累的活。”
玉莲和安嬷嬷挑唆大格格害主子,自然是他们罪有应得。可同样身为奴才,飞霜不免心有戚戚,她们两人肯定是听从命令才做下这样的事情,可最后事发又有谁能保她们呢?
许多什么都不知道的宫女太监,也受到了牵连。
何柱也明白几人是替那些无辜的奴才担心,他安慰道:“遇到这等事,能保下小命就不错了。倘若主子真的被他们害了,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飞雪和飞霜一个激灵,顿时什么同情心都消散了。
主子犯错奴才跟着倒大霉。主子荣了奴才未必荣,可一定是一损俱损!
“咱们算命好的了。”跟对了主子,她们主子从来不会让她们做害人的事情。
“咱们要保护好主子和肚子里的小阿哥!”这是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不仅为了主子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宋攸宁也知道胤礽对李佳氏的责罚结果,并未如飞雪他们所想的伤心难过,她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世间哪有绝对公平的结果?她接受这个结果,是因为从开始就没抱着太子会重责李佳氏的期盼。
而且,她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寻常,李佳氏也不是那种算无遗策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愚蠢,怎么可能让人去挑唆了大格格,而重华殿的瓜尔佳氏一无所知?
头疼,不想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宁儿,”胤礽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揽着,“今日孩子可乖
巧?又没有闹你?”
“没有的,宝宝要是敢闹腾得过分,等生出来打小屁股!”宋攸宁笑着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外头的日头正好,院子的积雪都消融了许多,是个好日子。
“也不知道今年梅园的梅花开得好不好?可惜我错过傲雪寒梅的景色了。”她轻声的说着,自从怀了身孕出门就一直很谨慎,换了往年她必定是要去赏花了。
胤礽亲了亲她的发心定,笑道:“梅花还未谢完,不若让奴才去折几枝长得好的梅花回来,给宁儿插花用可好?”
“也行叭。”
“突然想起来前年,太子爷您说要赏杏花,”她突然转过身来,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等我出了月子,太子爷再带我出宫好不好?”
【怀个身孕要把我闷坏了,福嬷嬷管的可严了,这不许干那不许看,连话本子这样的精神食粮都舍弃了,可怜的我啊。】
胤礽轻笑出声,“还记着杏花的事?后来不是带你到郊外赏桃花了么?难道是宁儿对那桃花不满意?”
“满意!我可满意了!”宋攸宁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她还记得那满山的桃花,开得可漂亮了,她晃着他的手,“就是那日的桃花开得太好我才总是惦记,太子爷您就同意了嘛!”
“好~,”胤礽无奈的笑了,应承道:“等你出了月子,孤带你郊外去赏花!”
“一言为定!”她说着伸出右手的小手指。
胤礽一脸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宋攸宁用左手把他的手抬起来,然后伸出小手指拉钩盖章,格外满意的哼道:“这,就是一言为定的意思!”
胤礽嘴角轻轻扬起,眼神轻柔得像是春日的阳光,柔和温暖的照着她。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别人看到会笑话你的。”
宋攸宁生气了,脸颊鼓鼓的看着他,“我才不是孩子,肯定是被宝宝影响了,人家都说腹中的孩子会影响大人,是肚子里的宝宝孩子气!”
她的小嘴嘚吧嘚吧的说着,胤礽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宋攸宁累了就静静靠在他肩膀上看夕阳。
“李佳氏之事,你是否在怪我?”胤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似的很快消散了。
可宋攸宁还是听到了,良久,她才轻声说道:“昨日你为我做主了,我很高兴,怎么会怪你呢?”
【李佳侧福晋纵使做了许多错事,可她毕竟是大阿哥的生母,道理我都懂,只是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胤礽听着她的心声,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楸了一下又酸又涩,连呼吸带着沉重。
他沙哑着声音承诺道:“孤向你保证,李佳氏再也不能伤害到你了。”
“我知道,你把她禁足了嘛。”宋攸宁点点头,看来李佳氏这次禁足的时间会很久很久。
胤礽知道她误会了,但他不想解释,不想让宁儿看到他阴暗的另一面。
重华殿里,瓜尔佳氏回来后,就静静坐着,昨晚一整宿没睡。
秀筠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轻声劝道:“太子妃,您好歹吃点东西,身子要紧。”
瓜尔佳氏像是没听到,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
“主子,您要振作起来,二格格还要依靠着您。”秀筠只能使出杀手锏,搬出了主子最看重的人。
“二格格?”瓜尔佳氏终于有了反应,轻声问道,“二格格她,如何了?”
“昨日就闹着要找额娘,哄了许久才睡着,听说奶娘说,二格格夜里睡得不太安稳。”
“把二格格带来。”
奶娘牵着二格格的手进了内殿,二格格小跑着扑倒瓜尔佳氏怀里,软软的喊了一声,“额娘~”
瓜尔佳氏抱着女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回暖,轻声道:“额娘在呢,别怕。”
这是她的女儿,她这几年费尽了多少心血才慢慢养好了二格格的身子,她怎么能放心二格格一个人?
母女两说了一会儿话,二格格天真的童言童语缓解了她的沉闷,瓜尔佳氏抱着女儿轻轻摇晃,很快把二格格哄得睡了。
把女儿放进小床里,瓜尔佳氏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问道:“李佳氏怎么样了?”
“奴婢听说,太子爷昨日去了一趟乾清宫,回来后就把李佳氏侧福晋禁足,但并没有降位,依旧是侧福晋。”
瓜尔佳氏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这次禁足没有定期限,可李佳氏的侧福晋位份好歹是保住了。
那她的宫权也有拿回来的一日?
“秀筠,你整理一下账册,送到景福殿给林侧福晋。”
“大格格那边,挑两个严厉的教导嬷嬷,要把她性子掰过来!”
既然有了希望,她便不能破罐子破摔,必须让太子爷看到她的诚意。
第118章
阳春三月,风是软的,日光是暖的。春风把院子里的花草都吹成了春天的绿,外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此时临华殿的人却没有闲情雅致欣赏这美景,飞雪和何柱在外头指挥大局,宫女太监们端着一盆盆热水、棉布等东西进进出出,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疼啊、好疼啊!”
林氏正匆忙赶临华殿,就听到了一阵凄惨的叫声里头传出来,她心里一颤,三两步走了进去,挥手说道:“虚礼都免了,你们主子怎么样了?”
飞霜抬头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快速禀报道:“林主子,飞雪和福嬷嬷在里头陪着主子,接生嬷嬷也在里边陪着,太医应该很快就到医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氏也松了一口气,有福嬷嬷这座镇山太岁在,宁妹妹会平安生产的。
太子爷把毓庆宫的宫权再次交到她手里,她也没有推辞,到手的权利她会好好用着。
宋攸宁刚刚经历了一番钻心般的疼痛,已经很累很累了,“嬷嬷,还有疼多久啊,我快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的。
一阵一阵的的疼痛然后缓一阵,她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有老奴在呢,您不会有事的。”福嬷嬷细声细气的安抚着,抬眼看着几个接生嬷嬷,问:“主子的情况怎么样,大概还有多久生?”
几个接生嬷嬷都是从千挑万选出来,身世来历都清清白白,提前两个月就安排在临华殿就是为了今日。
几个接生嬷嬷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领头的嬷嬷回话:“主子的胎位很正,小阿哥就快要出来了,咱们不能泄气。”
飞雪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拿起带着太阳光的味道的棉布轻轻的擦拭主子额头上的汗珠,时不时注意着其他的情况。
宋攸宁刚想说话,下腹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比方才的更加剧烈。
几个嬷嬷赶忙检查情况,为首的接生嬷嬷眼神严肃,“快,把东西都准备好,宋主子快要生了!”
“啊!嬷嬷……我好疼啊!”
福嬷嬷心疼的看着拉着她的手,示意飞雪哄着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几个接生嬷嬷身上,虽然做足了准备,可她不允许出一丁点意外,主子必须母子平安!
御书房里,胤礽正在和诸位王公大臣议事,“……此番皇阿玛亲征噶尔丹,粮草、军需之事切不可松懈,马大人此事依旧便由你负责!”
马齐连声答应。
今年春,噶尔丹拒不肯投降的消息,皇上勃然大怒,又领兵亲征噶尔丹,把直郡王等人也带走了,只留下太子监国。
胤礽这段时间公务缠身,连毓庆宫的大门都快要陌生了。
他翻开另一本折子,正待说下一件事,只见曹德海匆匆从外头进来,禀报道:“太子爷,方才临华殿的小太监来报,宋主子要生了!”
“当真?”胤礽一听到消息笑着站了起来,可一想到女子生产时的艰难,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沉思了片刻,说道:“几位大人,这些折子孤已经大致看过,这几个紧急的你们先商议解决,皇阿玛信任诸位 ,孤也一样!”
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马齐、陈廷敬、李光地等人面面相觑。看来传言不假,太子爷是真的宠爱这位侧福晋,一听到宋侧福晋生产的消息立刻返回毓庆宫了。
太子爷,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现在能对他的女人有情有义,将来对他们这些大臣也会有情有义。对他们这些朝臣来说,总是希望君王是念旧情的。
临华殿。
宋攸宁已经疼得喊不出话来了,她双手紧紧抓着床下的被子,身下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疼痛传来,她现在脑子里甚至想死的念头……太疼了……
她不想生了。
“不好,侧福晋没有力气了,快上参汤!”接生嬷嬷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恐慌,宋侧福晋不能出事、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出事,否则他们这些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太医、太医!”
参汤早早就备着,一直在炉子上温着,飞霞一听到里头的消息立刻端着了参汤进去。
胤礽一踏入临华殿,就看到了一阵宫女太监们忙乱的脚步,他心里一慌,“她、怎么样了?”
林氏福了福身,担忧的看着产房的方向,“刚送了参汤进去,方才接生嬷嬷和太医都说宁妹妹没力气了,医女也在里头给宁妹妹针灸。”
胤礽站在产房外面,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宁儿一定会没事的!她是老天爷送来他身边的,一定会陪伴他一生的。
身边服侍的奴才大气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被发落了。
曹德海过来禀报,“太子爷,太医和接生嬷嬷说宋主子喝了参汤已经好多了,您别太忧心,宋主子肯定会平安诞下小阿哥的。”
胤礽没说话,目光落在紧闭着那扇门上,眸子里幽深不见底,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妾给太子爷请安、给林侧福晋请安!”程氏和王佳氏等人得了消息也匆匆赶过来。
胤礽背对着她们,彷佛都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氏看了一眼,说道:“几位妹妹快起来吧,宁妹妹已经发动了,咱们在外边等着。”
她没通知后院的其他人,就是怕人多眼杂,没想到她们还是来了。
程氏低着头坐在一旁,心情复杂,宋氏同她一起进入毓庆宫,如今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因着这个原因她是不希望宋氏过得好。
可太子爷膝下唯一的儿子是李佳氏所生的大阿哥。恨屋及乌,她不喜欢大阿哥。
所以,她有矛盾的希望宋氏能平安生下一个阿哥,压过大阿哥一头。
王佳氏平日里嘴巴伶俐,可此时在她什么话都不敢说。她来之前本想着,宋氏生产太子爷肯定会在,她们过来后能和太子爷搭上话也是好的,要是太子爷记得她,以后就有出头的机会了。
可现在看临华殿外头紧张的氛围,她是一点都不敢开口。
外头是僵持、紧张,产房里是疼痛、慌乱。
“侧福晋,您现在要留着力气,等下才能平安生下孩子……”
宋攸宁喝了参汤之后恢复了一些力气,可肚子里疼痛的拉扯感愈发剧烈,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忍不住了。
“啊……好疼啊——”
几个接生嬷嬷各司其职:“侧福晋,您用力……已经看到小阿哥的头了!”
飞雪把早早准备的软木给她咬着。
宋攸宁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子,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她已经无法思考了,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忽然得身下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哇哇——”
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哭声,宋攸宁紧绷着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外头守着的人听到那阵响亮的婴儿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胤礽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门口,几乎同时,接生嬷嬷抱了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出来,报喜道:“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宋主子生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好、好!”胤礽连说两个好字,他不放心的问:“你们主子怎么样了?”
“太子爷放心,主子只是生产脱力睡过去了,太医已经诊断过了,主子并无大碍。”飞雪笑着回道。
胤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刚出生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通红还皱皱巴巴的,可在他眼里,他儿子的模样可爱极了,怎么看都不够。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咱们毓庆宫又添了一位小阿哥!”众人纷纷道喜。
王佳氏方才不敢说话,此时看着太子爷面带喜色,也凑了上来恭维道:“小阿哥长得很好,将来一定像太子爷又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方才听到小阿哥响亮的哭声,就知道是个健康的孩子,长得真壮实啊。”林氏看向小阿哥的眼神里带着慈爱。
“今日可是咱们毓庆宫的大喜事,妾打算给咱们毓庆宫的宫人赏赐两个月银子,庆贺咱们二阿哥平安诞生!”
“你做得很好。”胤礽赞赏的看着林氏,“通通都有赏!接生嬷嬷和太医都辛苦了,要重赏!”
至于临华殿的宫人,他会让曹德海安排的。
“谢太子爷赏!”在场宫女太监们纷纷面露喜色,连忙跪下谢恩,不止是临华殿的人,连其他庶福晋、格格带来的宫女太监都面露喜色。
胤礽看着在场许多人,皱眉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王佳氏失落的福了福身,跟在众人身后走出了临华殿,她和唐氏是一个方向,突然问道:“唐妹妹,宋侧福晋生下二阿哥,你羡慕不羡慕?”
唐氏不答反问:“那王佳姐姐呢,羡慕不羡慕?”说完笑了笑,不待她回答便径自走了。
独留王佳氏在原地苦笑,怎么不羡慕,她羡慕得快发疯了!
可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李佳氏。
第119章
宋攸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床铺,被子和枕头都是阳光的味道,甚是好闻,她感觉自己像是睡好久好久。
她朝着身侧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胤礽撑着脸的睡颜,睡着了的眉眼不像平日那般有威严,反而是很柔和,只是眉头始终蹙着,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宋攸宁想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刚想起身,身下一阵疼痛感传来,她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呢?
细微的动静让睡得不甚安稳的男人睁开了眼,眼睛里闪过厉色,刚想训斥曹德海几句。眼神一接触床上的人,历色都化为喜色和温柔,惊喜的问道:“宁儿,你终于醒来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本来她还是能忍着的疼痛,可是一听到他一连串的关心,就忍不住想哭,立刻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可疼可疼了,我都以为自己要疼死了。”
“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若是不在了孤和儿子怎么办?”胤礽眼眶微微发红,昨日在产房外他什么都帮不了宁儿,只能在心里向老天爷祈求,让宁儿母子平安。
幸好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
他柔声哄着:“你如今在坐月子,太医和养身嬷嬷都说了做月子是顶顶重要的,可不能哭。”
“孩子?咱们的孩子呢?”
一想起孩子宋攸宁瞬间来了精神。
这是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可惜没能来得及看孩子长什么模样就昏了过去。
胤礽掖了掖她的被角:“孩子有福嬷嬷和几个奶娘守着,不用担心,倒是你的身子要紧,先让太医和几个嬷嬷看看。”
一想到昨日看到宁儿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他心里就后怕。
宋攸宁小声的撒娇:“先看看孩子嘛,我还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呢。”
“先让太医给你诊脉,嗯?”胤礽的语气很轻柔,可却有不容置疑坚定,昨日太医也看过,可他还是不放心。
宋攸宁拗不过他,不情不愿的点头,“那好吧。”
几个太医早早就在外头候着,一听到里面传唤,立刻提着药箱子进来,行礼过后几人轮流脉诊,都得出一个结论:“启禀太子爷,侧福晋的身体只是生产伤了些元气,只要月子里好好养着并无大碍。”
曹德海送走了太医,宋攸宁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孩子,“都说我没事了,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也不知道孩子像谁?反正我和太子爷都不丑,孩子无论像谁都是不差的,要是能像我就更好了,我这么辛苦生他不像我就太亏了……】
宋攸宁美滋滋的想着,胤礽则是心虚的避开了她的眼睛,想到昨日孩子出生时那皱巴巴的模样,委实看不出孩子像谁。
直到奶娘把孩子抱到跟前,打破宋攸宁对宝宝的所有幻想。
她定定看了奶娘怀里的孩子,红通通的脸像个猴子似的,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子爷,这确定是咱们的孩子吗?没被掉包吧?”
胤礽轻咳一声,“别瞎说,小孩子刚出生时都是如此,过几日长开了就变得白净好看了。”
掉包之事是能轻易说的么?宁儿是不是看了狸猫换太子的话本子,才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当紫禁城是什么地方?宫里守卫森严,若是当真让皇家阿哥被掉包,大清的江山也到头了。
胤礽对丑孩子是有经验的。当初大阿哥刚出生时,他就被丑孩子吓得差点就把孩子扔回给嬷嬷了,当时他还忧愁不已。
是皇阿玛宽慰他,和他说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都是这幅模样,过些时日长开就好了。
“真的吗?”宋攸宁半信半疑的看着孩子,丑小鸭真能变成白天鹅吗。
福嬷嬷适时在一旁插嘴,“主子您就放心,过个两三日小阿哥就白净了,您看着咱二阿哥这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日后一定是个顶顶俊俏的小阿哥。”
宋攸宁:“……”她第一次见福嬷嬷这么能说,福嬷嬷满眼慈爱的看着宝宝,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严厉的福嬷嬷吗。
刚看第一眼有些嫌弃,到底是血脉相连,看着看着竟然有些顺眼了,她伸手抱着孩子,心里一阵柔软。
“太子爷,不若咱们给二阿哥起个小名吧。”
民间的小孩子取小名都是相反的,宋攸宁认识一家的小孩,哥哥小时候瘦瘦的起名叫瘦子,长大后z真的慢慢长肉了。弟弟小时候胖乎乎的,小名叫胖子,长大后竟然就变瘦了,神奇着呢。
“宁儿想给孩子起什么小名?”胤礽也凑近了看着孩子,怎么看在怎么喜欢。
起个小名还是可以的。但是大名就他就起不了了。一是大名要留给皇阿玛取,二来是有个说法,小孩子起大名太早就是在阎王那里挂上了名号,容易被牛头马面勾走……所以起名越晚孩子越安全。
皇阿玛夭折了许多孩子,对此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他好多兄弟都是五六岁才起的名字,到了孙子辈更甚,大阿哥已经六岁了,皇阿玛没有起名字。
不是不重视孩子,是太重视了,反而小心翼翼。
“还有这个说法?”宋攸宁恍然大悟,她就说大阿哥为何如此晚还没有起名,他是太子爷的第一个儿子,不可能不重视的,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要不小名也不起了吧?”宋攸宁犹豫道,她也是经历神异之事,对鬼神、民俗抱着敬畏之心。
胤礽本想说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可想到宁儿那本天书……想了想也同意了:“也好,等孩子大一些再起个小名。”
说起夭折的孩子,宋攸宁突然想到了十一阿哥,【差点忘记十一阿哥的事,如果按照书上的记载,十一阿哥胤禌已经在去年因病早夭了,可如今十一阿哥还好好的……又偏移了一点原来的轨迹,真是太好了!】
【还有平妃,不对,现在应该是赫舍里贵人,书上记载也是三十五年去世,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偏离轨道的事越来越多……太子的命运也会改变的吧?】
胤礽搂着宋攸宁和孩子,敛下长长的睫羽盖住异样的眸光,十一弟逃过了死劫,现在身子壮实得和小牛犊似的,至于平贵人,虽然缠绵病榻倒也还活着,确实一切都在改变。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宁儿。
*
塞外,康熙坐在营帐里,看着太子送过来的书信,朝堂上的事保成进步了许多,他这个当阿玛的心里很是欣慰!
最后几页,是无关朝堂大事家书,写得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情,先是说了太后的身体情况,前几日倒春寒有些咳嗽,经过太医诊治已经无碍了让皇阿玛放心。然后又关心他这个在塞外的皇阿玛,叮嘱他一定注意身体、注意保暖……
康熙笑着骂道:“保成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朕是他阿玛又不是他儿子!”
梁九功大着胆子笑道:“太子爷这是关心您,老奴看万岁爷您分明是高兴,脸上都带着笑呢。”
“就你这个奴才懂。”康熙哼了一声继续往后看,胤礽在信里说了几个年幼弟弟的功课情况,最后扔下一个大喜讯:
三月二十五,侧福晋宋氏在毓庆宫生下二阿哥。
“哈哈哈!”康熙朗声大笑,“好、太好了!保成又添一个儿子了!”
保成膝下只有大阿哥这一根独苗苗,他一直担心儿子的子嗣不丰,之前就盼着瓜尔佳氏能生下一个嫡孙,没想道竟还是个格格。
好在宋氏争气,保成又添一个儿子了。
梁九功一听,连声道贺:“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真是大喜事啊!”
康熙龙颜大悦,这两年宫里的喜事不少,保清去年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嫡长子,今年保成又添了次子,如果保成再有个嫡子就好了。
“万岁爷,费扬古大人求见万岁爷!”外头的突然传来一声禀报。
“传!”
费扬古一身甲胄进了营帐,行礼道:“万岁爷大喜!逆贼噶尔丹死了!”
康熙转身看着费扬古,大喜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奴才已经命人去查探过,噶尔丹本就旧伤未愈、多日逃命缺医少药不治而亡了!”
康熙的眼睛都在发亮,背着手在营帐里转了几圈,控制不住大笑出声,“好!噶尔丹倒行逆施,才遭此天诛!天佑大清!”
“天佑大清!天佑大清!”梁九功和费扬古异口同声跟着喊,一旁的将领也大喊、这声音传彻大营,在塞外的夜空久久不散。
康熙突然想到方才收到保成的来信,刚得了毓庆宫二阿哥出生的消息,接着就收到噶尔丹死讯,不由感叹:“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皇上突然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费扬古等将士都是一头雾水。
唯有梁九功,低着头看着营帐的地面,他什么都知道。
命运真是奇妙,毓庆宫的二阿哥,从此在万岁爷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位置。
第120章
天气越来越暖和,外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下雨,舒适的气温让宋攸宁这个月子做得很舒服,就是有些无聊。
一直被闷在房间里,什么都不能做,她都看了两眼话本子福嬷嬷就说月子看书费眼睛,也不能出去、她想吃好多美食都不能吃……
“唉~”宋攸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还有六天,还有六天就要解放了!”
再忍六天,六天过后就是钮祜禄攸宁了!
她脑子里全是出了月子后胡吃海喝的场景,恨不得直接快进到出月子那天。
正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张嬷嬷和李嬷嬷两人走了进来。
瞬间所有的幻想消失了,此时她已经觉得身上隐隐疼痛了。
“奴婢给宋主子请安。”两个嬷嬷恭敬的行礼道。
宋攸宁也知道两人都是为了她的身体好,叹气道:“两位嬷嬷辛苦了,快快免礼。”
“嬷嬷,我感觉我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次咱们能不能轻一点啊?”她可怜兮兮的看向两人。
张嬷嬷和李嬷嬷心里蓦的一软,可理智和专业还是让她们坚守了底线,“宋主子,有些穴位要用力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如果力道轻了就没有用了。”
李嬷嬷看着苦瓜脸的宋主子,生怕得罪了太子爷的宠爱的侧福晋,解释道:“主子您的底子好,老奴再给您调理两三次,保管能让您恢复如初,身形和没生过孩子一样!”
好,为了这个她能忍!
“我一直是相信两位嬷嬷的本事,那就辛苦你们了。”宋攸宁一咬牙,闭眼等待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屋子已经燃上了炭火,暖和得有点想冒汗,张嬷嬷和李嬷嬷先是用热水净手、烘手,然后动作轻柔的放松宋攸宁的身体、接着按揉点穴,力道越来越重……两人一通按压,宋攸宁抓着被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有气无力的喊着:
“疼啊,嬷嬷,轻一点……”
两人一边应着,可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减轻的意思,只能嘴上说着安抚的话,“主子别怕,很快就好了……”
一旁服侍的飞霜和飞霜都看得快要哭了,小声的说道:“福嬷嬷,主子非得受这个罪么?”
福嬷嬷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虽然没有说话。
可飞雪感觉她们被骂了,还是用眼神骂的,骂得可狠了。
张嬷嬷和李嬷嬷负责宋攸宁的产后调理,刚生完孩子她们就来了。那时候两人按摩的动作还挺轻柔的,只是轻轻按摩加快排出恶露,恢复身体状态。
随着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两个嬷嬷的按摩点穴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宋攸宁甚至一度怀疑两个嬷嬷进宫前是不是村里按猪的!
怎么力气那么大!按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宋攸宁一开始还能喊“轻一点”到了后面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一通动作下来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案板上的咸鱼,只能躺尸了。
按完了肚子,她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飞雪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主子,您感觉怎么样了?福嬷嬷说您还要做两次才能算完成。”
“还行!我能忍!”宋攸宁咬牙说道,过程能很难受,可熬过去后她觉得自己还能忍受,这两个嬷嬷按摩太有用了。
月子还没做完她的小腹就差不多恢复到生产前的状态了,肚皮光滑没有妊娠纹也没有皱纹……太医例行诊脉时也说她身子恢复得很好,再佐以恢复身体的药膳,能把生产对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
为了美,主要是为了健康,她能忍受杀猪手!
飞雪和飞霜服侍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宋攸宁坐了起来背后靠了个腰枕,问道:“二阿哥醒了么?”
她这会儿想见白嫩可爱的儿子了。
二阿哥刚出生红通通的猴子似的,没想到过了几日后就褪去了通红和皱巴巴的皮肤,变成了白净的小孩,她就怎么看都不够,可稀罕了。
民间常说“母不嫌子丑”,她看也不尽然。要是二阿哥还是刚出生时那幅模样,她的母爱肯定也会打折扣的。
宋攸宁逗着襁褓里的孩子,小孩子被几个奶奶照顾得很好,好像知道眼前人是他额娘,咧着没齿的小嘴笑得可开心了。
她一会儿摸摸孩子的小手、一会儿摸摸小脚丫,小小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喔、喔”的声音。
宋攸宁拿着拨浪鼓发出响声,看着儿子那圆圆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笑道:“咱们二阿哥真是个乖孩子,不哭不闹的真可爱。”
话音刚落没多久,方才还在笑着的二阿哥已经扁了嘴,随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哭声,小小的胸腔一抽一抽的,整间屋子奏响唢呐似的。
宋攸宁头疼的揉了揉脑袋,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快,”她朝着几个奶娘招手,“快来哄一下这小子。”
奶娘把人接了过去。
宋攸宁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她身子恢复得好除了太医和张嬷嬷她们按摩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不用她带孩子!
二阿哥光是奶娘就有四个,福嬷嬷还在一旁监督,她一点都不担心孩子,平日无聊了就逗逗孩子,不用哄不用喂养,哭了有人哄。
突然良心觉得有一点点痛,但要她亲力亲为,那是不可能的。
胤礽一进来就看到抽抽噎噎哭着二阿哥,蹙眉道:“你们怎么照顾的二阿哥?”
宋攸宁心虚的眨了眨眼,“二阿哥是个小孩子,小孩哪有不哭的?他们哭都是不需要原因的。”
“歪理!”胤礽看着奶娘也哄不好,二阿哥都哭得满脸通红了,他心疼的接过孩子,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脖子,一手抱着臀部轻轻的哄着。
血缘关系确实奇妙,二阿哥在胤礽的怀里很快就不哭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抱他的人。
宋攸宁拖着下巴看着这一对父子,二阿哥确实很亲近胤礽,或许是因为他抱得多,但凡来他临华殿,总要抱抱二阿哥。
现在父子感情不错,二阿哥认得他阿玛的气息了。
看着儿子明亮水汪汪的眼睛,胤礽的心像是触到了片柔软的云朵似的,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咱们二阿哥长的真好,还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当然,长得像我呢,怎么可能不好看?”宋攸宁十分嘚瑟。
“这双眼睛是像你,可眉毛和鼻子分明是像孤,二阿哥还是更像孤多一些。”胤礽看着儿子的长相说道。
宋攸宁不服气的凑上去,对比着两人的眉毛和鼻子,实在看不出像谁,含糊说道:“也还行吧。”
她不太会看小孩子像谁,说二阿哥长得像自己都是胡诌的。
胤礽看穿了她的心思,揶揄道:“宁儿好像不服气啊,时不时因为二阿哥长得像孤?”
“那倒没有!反正我们两个都不丑,像谁都行。”她觉得孩子像胤礽也行,他会更上心的。
胤礽把哄睡的儿子放在一旁的小床里,坐在她床边仔细盯她的脸色看了半日,“恢复得不错,过几日就能出月子。”
宁儿的脉案他一直都在看着。
“还有六日呢。”她可是掰着手指算着的。
胤礽看着儿子:“二阿哥的满月酒要好好办。”
也是弥补他洗三时没有大办的遗憾,那时皇阿玛正在塞外和噶尔丹打仗,战况未明朗,他在京城里总不好大摆酒席,只能委屈了二阿哥。
如今噶尔丹伏诛,消息传回京城朝野同喜、普天同庆之时!皇阿玛知道毓庆宫添了个二哥也是龙颜大悦,在书信里也交代了二阿哥的满月酒要办得热闹!
皇阿玛还要继续在塞外巡视,是赶不回来参加二阿哥,但是满月礼已经提前让人送回来了。
“大办?会不会太张扬了些?”宋攸宁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大阿哥当初的满月酒是怎样的,总不好越过大阿哥去,要不是旁人怎么想?】
胤礽眼里都带着笑,语气轻柔:“宁儿大可放心,咱们毓庆宫有办满月酒的经验,也有大阿哥先例在前,一切按照大阿哥的规格办就是。”
宁儿一直让他很放心,不像是李佳氏得意忘形、得陇望蜀。
闰三月二十五,毓庆宫二阿哥的满月酒。[注1]
今日也是宋攸宁出月子的日子,她洗了头、洗了澡,感觉身子都变轻了许多。
二阿哥也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襁褓,里头的小衣服也是喜庆的红色,脖子上挂着皇上从塞外捎回来的平安扣和平安锁,很是可爱。
她刚逗了一会儿孩子,曹德海就来传话了,“宋主子吉祥,太子爷让奴才带着小阿哥过去。”
曹德海亲自来,宋攸宁自然是信得过的,便让奶娘抱着二阿哥跟着走了。
满月宴很是热闹,宴席事宜是侧福晋林氏负责。但阿哥、宗亲的嫡福晋总要有人来接待,今日太子妃也出来了。
唯独李佳氏,自从那次的事情后就对外直说病了,再也没有出来过,也不会有人问起一个太子的侧福晋——
作者有话说:注:二阿哥的出生时间改成三月二十五。康熙三十六是闰年,有两个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