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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好有钱 倦北 5806 字 1个月前

“那还有人说她配不上将军?”

“那是他们眼瞎,看看多般配的一对。”

萧平川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待会儿合卺酒一喝,我与夫人不分你我,诸位记得多道几声恭喜。”

堂下哄然大笑,都觉着这将军虽然看上去凶些,性子倒格外平易近人。

很快,许有财端着酒回来。

两人各执一杯,抬手、举杯、错腕,当着众人的面咽下辛辣的酒水。

礼官是个伶俐的,当即高声道:“合卺筵前旨意有,笙歌叠奏迎新偶。礼成,恭喜新人。”

众人应着这贺词,纷纷叠声道:“恭喜将军。”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早生贵子。”

“永结同心。”

安平侯见该走的流程走完了,阴着脸一字一句说:“这下该随我进宫了吧,万岁爷可还等着呢。”

说着他朝身后的禁卫军拍拍手,示意他们过来拿人,禁卫军应声而动。

堂下喧闹声渐止,都看着一身喜服的萧平川。

“缙安!”沈素钦第一次喊他的字。

萧平川摇摇头,低声道:“什么都不要做,我心里有数。”

禁卫军全都聚拢过来,生怕萧平川一个暴起逃脱出去。

“绑了吧。”安平侯抬抬下巴。

为首的锦衣卫总旗手里拿着粗麻绳,就要去绑萧平川。

萧平川轻缓抽出沈素钦手里的牵巾,牵巾上沉甸甸的花球“嘭”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扬手猛地一扬牵巾,那花球直奔总旗面门而去,却在堪堪打上之前收了回来。倒是牵巾的尾巴“啪”一下重重扫过安平侯的肩膀,打得他差点踉跄倒地。

四下一片寂静。

被下了脸的安平侯知道他是故意的,又急又气道:“萧平川,你想造反吗?”

萧平川背着门外的天光,将手中大红牵巾收回来细细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才回身对他说:“侯爷说笑了。”

沈素钦走到他身侧,温声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好。”萧平川声音温柔,在转头看向安平侯的时候,又瞬间变得冰冷,“走吧侯爷,难不成你还想留下喝喜酒?”

安平侯咬牙,“绑结实点,省得他不老实”。

不想沈素钦竟打断他说:“侯爷,我夫君乃是陛下亲封的从一品骠骑将军,只是传诏而已,侯爷当真以为他无品无级了?”

刑不上大夫,无论如何安平侯都不能把人绑着去见陛下。

说着话,萧平川配合地轻咳了一声,许有财立马拔刀,寒光闪过,安平侯被吓了一哆嗦。

这回他是彻底无话可说了,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说:“请吧,将军。”

萧平川不理,自顾招了许有财过来交代他说:“在我回府之前,家里和北边,所有的事都听夫人吩咐。”

“是,将军。”

得了回复,萧平川这才朝沈素钦点点头,跟着安平侯出了门。

人走后,堂下老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沈素钦笑了一下,提高音量,“诸位,婚宴照旧,今日这喜酒,我沈素钦陪大家喝。”接着,她又交代许有财,“许大哥,时辰到就开宴吧,将军既然要宴请宾客,不能叫他食言。”

“别忘了叫兄弟们也入席,沾沾喜气。”

许有财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抱拳道:“我代兄弟们谢谢夫人。”

沈素钦拍拍他的肩。

宴席如期举行,沈素钦换了身不那么繁琐的衣服出来给大家敬酒。

这回她的妆面素净许多,钗环也尽数取下,发髻高高挽起,整个人看上去既亲近又洒脱。

宴席就摆在将军的前院里,她走到宾客中间,接过许有财递来的酒杯,提高音量:“感谢诸位今日捧场,这第一杯,我代我夫君敬大家。”

话毕,她下巴一扬,杯底朝上,干了。

在场的都是平头百姓,日日低头扒食,谨小慎微,身边也都俱是规规矩矩的人。哪见过抛头露面高声说话又大口喝酒的女人,真是开了眼了。

所以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

“这第二杯,算我的。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与诸位有缘,须得好酒相佐才够滋味。”

话毕,又是杯底朝上,干了。

这回场中有人反应过来,高呵一声“爽快!”

沈素钦笑笑,高举酒杯,“第三杯,”她环视一周,缓慢但有力量地说,“我与诸位同饮,祝我夫君平安归来。”

大家一愣,可不是么,谁家新婚之日是新妇出面敬酒待客的,还不是因为身为新郎的萧将军被强诏入宫了。

住在天子脚下,朝廷里的争权夺利往来是非他们多少都听过一耳朵,黑旗军的兵权是香饽饽,这更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不高高在上的将军,一个切切实实保家卫国的英雄,被逼到这份上,属实叫人难受。

众人起身,义愤填膺地干了这杯,纷纷道:“祝将军平安归来!”

第30章 兵权(一)

◎“让太子即刻入宫。”◎

这日,宾主尽欢,沈素钦一直陪到最后一位宾客离开。

许有财寸步不让地跟着她,怕她酒劲上头,再磕着碰着。

哪知原本已经摇摇晃晃走不稳路的人,在大门阖上的那一刻,瞬间就站稳了,脸上不见半点醉酒的样子。

许有财缓缓张大嘴巴。

“夫人,你没醉?”

沈素钦眉毛一挑,笑道:“我三两坛酒不在话下。”

她可是开酒楼的,怎么可能不会喝酒。

“你将近日将军与侯府的冲突细细讲给我听。”她说。

“是。”

“去书房讲,”她顿了顿,“算了,去偏厅吧。”

书房重地她不好进,万一翻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那就麻烦了。

许有财跟着她进了偏厅,细细将日前萧平川故意挑衅安平侯府与中军的事讲给她听。他知道这个事细论起来多少有些弯弯绕绕在里头,他也模模糊糊能摸到些边界,但就是说不清楚。

沈素钦听完,沉吟片刻后问道:“这趟南下你们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不到三十。”

沈素钦摇头,“不应该啊。”

如果只带了不到三十,萧平川应该不敢这么硬刚才是。

“其实是两百,”柴顺的声音从厅外传来,“见过夫人。”

沈素钦点点头,“那两百如今在哪?”

“城内。”柴顺含糊回道。

沈素钦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凭将军的树敌本事,后续若失了兵权,你我有保障吗?”

柴顺装傻:“夫人放心,将军已安排了守卫,将军府十丈之内生人勿近。”

沈素钦并未深究,顺着道:“那就好,既然将军无碍,那我就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

许有财张大嘴巴,愣愣地目送沈素钦离开。

待人隐没进黑暗里,他踹了踹柴顺问:“你跟夫人打啥哑谜呢?”

柴顺摇头,“我马上要带兄弟们出门一趟,你今晚就别睡了,守好家。”

许有财一头雾水,“为啥?”

“别问这么多为什么?按我说的做。”

“那行吧。”

另一边,沈素钦摸黑回到婚房。

婚房在主院正房,沿路红绸装饰,囍字贴窗,布置得十分喜庆,可见将军府对这场婚事很是重视。

只是府中灯笼昏暗,脚下的路并不十分清楚,以至于她花了点时间才回到主院。

推开房门,迎面是大红喜烛和红色纬帐,烛火已经燃了一半,蜡烛上的囍字被烧了个脑袋,看着就不喜庆。

她微叹一口气,将珠钗耳坠取下,自顾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了想又倒了一杯,摆在对面,说:“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终归是被绑在你这条船上了,定然不会放任你出事不管。”

说完,她将酒一口闷了,缓了缓,她起身走到里间,从沈府带来的东西都被放在里面了。

她弯腰从里面抽出账本来,借着烛光细细看。

眼下,各地兴源酒楼都还有进账,属于她的那部分分红也都有按时送到手边。

况且她的私库里还有点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应付锦云坊和萧平川那边问题不大。

接下来,她会慢慢开始把之前从锦云坊买的布料再高价卖还给她,以耗干锦云坊的现金流,只希望沈素秋不要太快发现卖布的也是她。

子时三刻,居桃回来。

她今日就是去部署布料的事。

“钦姐,苏当家介绍的那三个人我联系好了,随时可以让他们与沈素秋和锦云坊接洽。”居桃说。

“那三个人的背景经得起查吗?”沈素钦问。

“经得起,他们原本就是嘉州和岳泽一代的织户,祖上三代全是织农,之前跟苏家有合作。眼下苏家暂时断了锦云坊布料,锦云坊会直接跟苏家下游接洽也是合理的。”

沈素钦点头,“价格怎么说?”

“三家都按约定涨价三至四成。”

“可以。别的门路堵干净了么?”

“堵干净了,苏当家亲自发的话,南方贵价布料一律不得越过苏家北上。”

这下沈素钦舒心了。

苏家在南方经营了数百年,可以说一大半的布料生意都是他家带人做起来的。后来又逐渐垄断了南方布料市场,几乎可以说是一言堂的存在。

“往后几天,咱们只要盯好北边的布料就好了。”

北边是用太子的名号私下压下的,这个名号挺好使。

“是的,”居桃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不过钦姐,据消息这几日沈素秋跟裴府走动很是频繁,裴如海是个老狐狸,家底也厚实,要是他横插一腿,怕是要出变故。”

“短时间还好,因为这几日他大概顾上不锦云坊。”

“为什么?”

“黑旗军兵权。”

与此同时,萧平川被安平侯带人一路押送至御书房。

他被带过去时,御书房内三公九卿一个不少,全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敬康帝面无表情坐在上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上去阴恻恻的。

“臣萧平川见过陛下。”萧平川行礼。

御书房一片寂静,敬康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迟迟不叫他起来。

“你可知我为何宣你进宫?”敬康帝问。

“臣晓得。”

敬康帝与在座大臣没有想到他这么诚实,一时都有些无言以对。

“那你自己说说,为什么?”

萧平川垂眸,淡淡道,“因为臣打了安平侯世子,还动手打了冯将军。”

“只是这些?”敬康帝脸色难看。

他根本不在意萧平川与谁动手,哪怕他把人打死了,顾忌到黑旗军,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萧平川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挥师南下的心思。

这才是他的逆鳞。

可萧平川自己不提,旁人又怎敢替他提,毕竟有些事一旦摆在明面上,假的都会被当成真的;若没有被捅破,那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萧平川抬头,不卑不亢道:“只是这些。”

敬康帝脸色和缓了些,只要萧平川不叫嚣着要南下,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平侯却冷笑道,“萧将军怕是在北境嚣张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本王想问萧将军一句,你心中可还有大梁,还有陛下?”

萧平川目光冷冷地瞥向他,“若我心中没有陛下,你以为世子能活着回去?”

安平侯被他的眼睛刺得浑身发凉,硬着头皮道:“我儿究竟如何得罪你了,你要治他于死地。”

“他觊觎黑旗军兵权。”萧平川轻描淡写道。

“你胡说!”

安平侯府想染指黑旗军兵权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早在凉州州牧上旨请求合并黑旗军后,他们就晓得卫家想借州牧雷盛的手,扩大卫家在军中的实力。

萧平川朝敬康帝拱手,“请陛下明察。”

这事敬康帝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正在犹豫,怎么开口才能说服萧平川将兵权交出来?

随便交给谁都行,凉州州牧雷盛、中军将军冯三贺,随便是谁都行,只要不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度支使杨侃。

杨侃会意,当即站出来道:“陛下,据老臣所知,黑旗军断粮已久,凉州州牧曾透露过愿意给黑旗军供粮,臣以为,沙陀战事已歇,黑旗军再陈兵疏勒河已无意义,不若早日下旨让两边合并吧。”

“萧爱卿以为呢?”敬康帝一边颔首一边问。

旧事重提,敬康帝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兵权从萧平川手里拿走了。

话音才落下,殿外就传来铠甲摩擦声与整齐的脚步声,大有萧平川敢说一个不字,就将其拿下斩杀。

萧平川低着头,唇角讽刺一笑,缓缓道:“臣这两年确实有些累了,加上刚成了亲,是时候生下一儿半女延续萧家香火。”

他这话一出,周围全都屏住了呼吸。

“但将兵权交予雷盛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继续说,“臣与雷盛多有冲突,若兵权交予他,他未必会善待臣的那些兄弟。臣不想兄弟们出生入死一场,却不得妥善安置。”

“那你待如何?”

萧平川环视一圈,目光慢慢从在场的人身上掠过。

他的眼神明明平静无波,众人却像是被刮骨刀削掉一层皮肉般,周身生疼。

他们知道,萧平川正在寻找能够托付兵权的人。

那些对兵权有点小心思的,纷纷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回望他。

半晌,萧平川语气失落道:“臣找不出那个人来。”

“你再仔细瞧瞧。”敬康帝几乎要站起来。

萧平川摇摇头。

“你!你可是在耍寡人!”

“臣不敢,只是陛下,臣敢说黑旗军以一敌百不在话下,放在谁手里你觉得没有威胁?”

敬康帝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雷盛、冯三贺甚至裴家,都是外人,万一哪一天他们起了别的心思,黑旗军照样会是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传旨,着太子即刻入宫。”敬康帝道。

众人浑身一凛,不知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尤其裴如海,顿时有种情况即将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传令官下去了。

御书房内又恢复死寂,明黄色的烛火闪动着,将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照得模糊不清。

严公公随侍在敬康帝身边,小声问他:“陛下,深夜露重,老奴为您添衣。”

敬康帝颔首。

严公公匆忙下去,不多时带来一件通体无杂毛的大氅。

萧平川瞥了一眼,那是去年自己带来给陛下的。

敬康帝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淡淡看了眼严公公,挥挥手,看向萧平川的眼神终于带了点温度。

到最关键的时候了,萧平川心想。

如果顺利的话,太子将直接被解除软禁回归朝政,而按照两人的约定,待他坐稳这个位子后,便会支持自己越过疏勒河,打去沙陀老家,直至沙陀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