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游戏大厅 “联阴村”副本加载完毕,祝……
会议室里嘈杂不断。
【天使公会】四个大字立于穹顶之下, 往后是占据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蓝色流光自墙体间流窜,室内大量玩家高声交谈,却无一人入座。
准确来说, 是室内所有座位都无人坐。
讲台上四个座位空着,周围也没有站人, 所有玩家都自觉离那四个座位半米远, 乍一看,就像蚁群中点了簇火。
祁念从侧门进入时, 偶然便听到几个玩家的交流, 话题自然而然与他有关,并且还是关于祁念没来得及点进去细看的第三条热搜。
“神级npc这种职位也能通关系吗?怪不得上次还能搞崩副本。要我看那谁怕不止爬了现邪神的床, 说不定还与更上面的都有染。”
“自身实力具体怎样不知道, 但勾人的本事肯定一流。上次远远见过他一面, 啧啧,那张脸……”
“小点声吧, 被听见多不好, 毕竟人现在是现任会长了。”
“呵,要不是三个副会都出奇一致赞同转让, 哪轮得到他一个靠关系升级的关系户做这个会长。听说隔壁有个中型公会也转了,你说这邪神情人的身份真有……”
“咳嗯。”
旁边一位玩家突然咳嗽一声, 说话者似有所感, 立马闭上嘴,视线往背后瞟去。
整个会议室在祁念出现在门口三秒后立刻噤了声, 议论骤停, 祁念踏上木制地板时,细小的脚步仿佛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副会长。”
“佐副会。”
“副会长好。”
直到身后段阳烨三人相继出现,会议室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一点。
周围多了些打招呼的声音, 不大,却都能听得清。
然而不约而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下意识忽略新上任那位会长,祁念进门时瞥了眼站门边说话的玩家,对方心虚般立马移开目光,后来直到他走上主位,底下再没一人明着往他身上看过。
要看也是悄悄看,瞟一眼便立马移开。
身着衬衫西裤的青年走至讲台中间,却没着急坐,随手将转让文件放上桌面,伸手调整一下麦克风。
祁念身材偏瘦,却也并不是真的瘦骨如柴那种瘦。他的身形比例其实十分优越,挽起截袖子下的小臂干练有力,再加上正装衬托,往台上一站,底下原本稍有复燃的低语立马重新平息下来。
麦克风在调整下发出“滋啦”两声杂音。
上百道视线终于正大光明投到青年身上,大屏幕前,只见祁念微微弯下身,往话筒上轻轻吹口气,确认话筒能正常使用,才缓缓开口:
“站着干嘛?都坐吧。”
底下先是无一人动作。
但在看到另外三位副会长拉开椅子,神态自若坐上主位旁边,其余玩家往四周打量片刻,最终还是犹豫着,坐到座位上。
祁念仍站在主位前,单手扶着桌上麦克风。
等底下玩家全部就坐,祁念再次开口,第一句便是:“关于‘邪神追求对象’那个传言,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今天我来这儿就是想做个证明,这条传言不是假的。”
“我的确是现任神级npc的追求对象。”
此言一出,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坐在讲台上,段阳烨嘴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查理德后仰身体神色不明望着身边青年,主位另一边,佐伊则抱手冷笑一声。
祁念没理会底下那些人,不紧不慢接着说:
“你们可以这么认为,我背后有邪神撑腰,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在上位面力量帮助下想对下位面做些什么完全易如反掌,下位面无从反抗,因此,我想在这里说一下。”
“这个公会我会接手,作为一个临时会长。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能力,公会转让文件我手上还有一份新的,欢迎各位随时来拿,但只有一点:”
“不要在我上任期间试图挑事。”
话音刚落,青年的黑眸平静无波扫过台下,底下嘈杂又一次平息。
台上之人气质清冷,即使生了张极显病美的脸,不笑时也总能给人种冰冷锐利的感觉。无形的威压从穹顶压落,众玩家望着台上,一时间,会议室无一人出声反驳。
“我要讲得就这么多,既然各位都没有意见,那这次会议就到这里结束吧。”松开麦克风,祁念直起身看向旁边几位副会。
昏睡三天起床后只来得及吃了两片吐司,祁念此刻已然有些隐隐发晕,只想早点完事离开。不过他说着话时,脸上神色却无任何异常,眼底一片平静:“三位还有什么想说的?”
旁边,三人显然没想到祁念要说的就这么些,三句话里两句说明夹一句威胁,看似无所谓实则压迫拉满,打好的草稿一时间尽都卡在喉咙。
祁念见他们半天不说话,只当三人也没有意见了,拿起桌上文件,转身,径直往大厅侧门离开-
#最新消息!天使公会会员会议上现任会长祁念亲口承认与邪神关系!#
刚回到0017宾馆,祁念打开社交设备,一条大字标红的最新热搜便已经一路飙升,挤身热搜榜前五之列。
消息底下不断有新评论雨后春笋般冒出,一会儿功夫便已经叠了上千楼,等祁念点开词条,评论已经来到2000多:
2118L:还以为是隐藏大佬,结果是背后有隐藏大佬。
2119L:说到底还不是长了副好皮囊,靠着床榻功夫就能得到超过很多玩家的力量,简直是S级中的耻辱=_=
2200L:楼上发言好酸啊,自己傍不上大款就在那儿拉踩,呵呵。
2201L:这明明都是实话好吧?之前看他有能力搞崩副本还以为有新星崛起了,结果没想到……
2207L: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方面实力又何尝不是自身实力的一种呢 ̄ー ̄?
祁念随意翻了翻,底下评论无非就是那些,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意思。骂得难听的词也很多,系统似乎并不管束玩家们的议论,祁念看着,心里却无半分感想,横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桌上海鲜粥的热气散去一些,祁念拿起勺,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甜鲜的香味在舌尖蔓延开,等一碗海鲜粥见底,房间门被敲响。
祁念拉开门,门外站着苏愿。
“祁哥。”
门外的少年顶着一头稍显凌乱棕发,眼皮也微微浮肿,像是没睡好。不过他的语调却很平稳,甚至可以说太过平稳,无起无伏,与平日那个活泼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可以进来吗?有点事想问下你。”
祁念把门完全拉开,点头示意对方进房。
苏愿进门后,小步走到靠椅上坐下。祁念拉开小桌对面的椅子,问苏愿要不要喝水,然而苏愿只是摇头:“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这两天一直在反复做一个梦,先是梦到我哥离开的画面,然后又梦到了一个地方,一个……”
苏愿说到这儿时顿了顿,咽下口唾沫:“一个全是尸体的城市。”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就是……周围的人我好像认识,但是有一些我又不认识,他们全部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这样的场景让我觉得很……”
“很可怕。”
按理说,一个每天在恐怖游戏里艰难存活的玩家,见到满地尸体,可能会恶心,但绝不会十分恐惧。
但是现在,眼前的少年在提及这件事时闭了眼,呼吸也有明显紊乱,这显然不是对一个噩梦该有的恐惧。
“先喝杯水。”祁念接了杯温水递到苏愿面前。
苏愿这次没拒绝,接过水杯浅喝一口。等他情绪平复下来些,祁念才继续开口:“关于这件事我可能知道一点,两年前一场大清除,死亡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准确来说是所有参与玩家的名字都在上面了。
苏愿暗淡的双眸中多了点惊讶。
祁念:“但具体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现在看来你应该跟我一样。”从那个副本活着出来后把一切都忘了。
“又是一场清除吗。”苏愿喃喃道。
大清除的事与副本最终通关方法一样,都不允许被放到游戏大厅进行传播交流。
知晓这些的玩家不能往外说,会被系统降罚,唯一的办法只有通过黑市隐晦提及。因此,人偶小镇里发生那场清除只有活下来的玩家知晓,很多与大清除相关的事件,也都只存在于系统记录。
“如果你想,下个副本我会带你一起,去找那段丢失的记忆。”祁念一边说,手往桌面一推,推过一张组队卡:
“你可以自己决定,是跟我去,还是继续回去过低级副本。”
“我跟你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苏愿接过那张组队卡:“我会让害死我哥的凶手付出代价。”
十天后,0017号宾馆门口。
几位玩家聚集在宾馆大门前,有来自天使公会的,也有暂未命名公会的人。
公会里会长与其他高层管理身上其中一项职责,带领并保护会员玩家通关副本,而祁念现在要下副本了,理所应当,他要带上公会里符合条件的会员一起。
人群中一半以上都是天使公会的人,只有两名来自暂未命名公会,祁念大概往天使公会那群人中一瞥,却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查理德居然也跟来了。
“怎么?没人规定副会不能跟会长一起下副本吧?”查理德摊手,朝祁念露出个绅士的微笑。
另三名玩家祁念都不认识,应当只在会议厅见过一次。祁念往一群人身上看过,没再多说什么,两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都来齐了,那就走吧。”
【叮咚——“联阴村”副本加载完毕】
【副本载入中……】
【载入完毕,祝您游戏愉快】——
作者有话说:下个副本联阴村来啦[撒花][撒花][撒花]回收文案最后一段幽闭恐惧泪失禁准备中ing,感情线进度+10086,事到如今也该有进一步的深入交流了 =)
谁懂我真的好喜欢那种病弱倔强美人被迫让老攻圈在怀里,一边流泪忍耐忍不住了呜咽出声的感jio[竖耳兔头]
第52章 联阴村01 七月半,嫁新娘,亲朋好友……
【太感动了, 居然能够再看到我老婆开播,呜呜呜我的恋综它活下来了T∧T】
【看得出来上个副本最后部分对主播还是造成了不小影响,以前主播总是提前开播, 这次甚至比正常休息时间晚了一两天。】
【邪神你能不能养好自己老婆,养不好就把小念给我, 我来(狗头)】
……
眼前白雾渐渐散去。
曲折延伸的小径, 两边树影森森。夜色下,祁念站在小径正中央, 视线一路往前落上远处一点火光。
【欢迎进入S级副本“联阴村”, 副本背景载入中……】
【联阴村位于四喜山南侧山谷,土地贫瘠, 经济落后。】
【传说, 联阴村的村民信阴, 每到中元节,村民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寻求阴神庇护。】
【而为了向阴神证明诚意, 每场祭祀都需要一名“新娘”的献祭作为开场。据说被选做“新娘”的少女会被送往阴神庙独自待上一晚, 一夜过后,她们会被阴神带走, 从此消失在这个村庄。】
【作为一名听说联阴村习俗的民俗学家,你对联阴村的祭祀习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为了探寻联阴背后的真相, 你孤身一人来到这儿, 探索起联阴背后的真相……】
背景介绍结束,播报“滴”地一声停止。祁念终于拿回身体控制权, 收回落向远处的目光, 往周围打量去。
刚下过雨,小径上还一片泥泞,随处可见一滩滩水洼在月色下反射出暗色的光。
周围漆黑死寂, 看不清轮廓的树影立在泥路两旁,树叶下的黑影深浅不一,仿佛藏着人,立在枝叶间静默凝视眼前这位外来者。
很典型一处山村景象,未经开发的山路十条有九条都长这样。
一边警惕周围,祁念迈开脚步,往前方那点火光走去。他身上穿的还是进副本前那身高领,此刻一动作,裤腿鞋面立马沾上点泥,黑漆漆一小片,就像小孩的手印。
但祁念此刻并没空心思去注意那些,联阴村外的小路很安静,静到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沙沙”声从左边猝起,青年立马停下脚步,转头。
当——!
两柄兵器下一秒撞到一起!
被铁鞭缠紧的刀刃下,祁念抬眸,入目是一道略显眼熟的身影。
“是你啊,吓我一跳。”萧蒙收起长鞭。
祁念也收起匕首,不动声色往萧蒙身后陪看去,后面空无一人,来的只有萧蒙一个。
“啧,遇谁不好怎么偏遇到的是你……”眼前天使公会的玩家嘀咕两句,又重新抬头,看向祁念:“喂我说,你也准备现在去联阴村吧?你一个人?”
“你还看到了其他人?”祁念反问。
“这倒没有……”萧蒙闻言往周围环顾一圈,并没见到料想中的身影,刻意压低的声音恢复一些:“那个人不跟你一起吗?”
这小径上氛围一看就不对,阴气极重,仅靠身体便能感受出来,而旁边这位新会长又是个靠邪神庇护上位的。因此这会儿见祁念竟真是一人在路上走,萧蒙眼底多少浮现出些惊讶:
“那我带你一起?”
一眼猜到对方的心理活动,祁念只是笑笑,未置可否:“都可以。”
小径一路往前曲折,看起来村口就在不远处,但实际上,俩人却走了半天都没走到。
萧蒙打着电筒走在前面探路,祁念紧跟其后。这位来自天使公会的S6玩家虽心里不耐烦,但到底没有丢新会长一个人在原地,他让祁念跟在自己身后,必要时给自己说一下后方情况。
“等一下,你有没有发现……”
黑暗中,走在前方的人影突然一顿,祁念随之停步,一转头,便见到白光下一截焦黑的树干。
萧蒙将手电筒对准那截树干,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说点什么,手上电筒却骤然一灭!
“我去!什么情况?”出口的话变成一声惊呼。
紧接着,周围空气中隐隐传出点烧焦的气息。
那气味明明很淡,到祁念鼻尖却变得十分强烈,刺激性气味自身后铺天盖地扑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祁念迅速抬手按住了准备转身的萧蒙:
“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我们……”
“有东西跟上来了。”
祁念话音刚落,萧蒙只觉背后寒毛一下全部竖起,刚偏了一点弧度的脖颈僵硬地立马又转回原位。手电筒也灭了,周围暗得只剩一点月光,萧蒙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继续往前走。
黑漆漆的小径仍在无限往前延伸。
萧蒙走在前面,不敢回头,自然看不到背后景象。祁念也没回头,但他走在后面,即使不看也能清楚感受到背后那个东西。
就在俩人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脚步迈小一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拂上后颈的发丝。
那东西应当是飘着走的,因为祁念并没有听到它的脚步,而且正常的走路,也不会像这样一点起伏都没有。
“我们被困阵里了。”没了刚开始的慌张,沿着小径走了一段后,萧蒙此刻冷静不少。
在又一次经过那段被烧焦的树干时,萧蒙很肯定地,把发现低声告诉祁念:“应该是某种障眼法,破解起来要一点时间。”
身后,祁念轻轻“嗯”了声表示了解,脚下则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而看不见的地方,紧跟俩人的东西已经将手搭上青年双肩,尖锐的指甲扣着衣物,不过并没有扣进皮肉,只是勾着衣襟。
但要是再在这里逛一会儿,说不定就该破。
“你是不是已经被碰到了?”到底是S级玩家,即使对这方面不敏锐,萧蒙也还是觉察出了背后越来越强烈的异常。
他似是不耐地“啧”了一声,低头,动作小心翻起空间背包:“等着,我找找有没有能快点破阵的道具。”
都说是公会会长带会员过副本,现在可好,他还得反过来照顾这位新会长。
其实简单一个鬼打墙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即使不用道具,一个S级玩家也能根据经验找到出去的办法。
但困难的是,他们身后多了个不知是什么的鬼怪,目测能在S级以上,如果破阵动静太大,搞不好就要触发一场恶战。
“要不让我……”
“哎找到了,别出声。”
祁念刚想说他来试试,但话到一半,便被对方突然打断。
只见萧蒙从背包调出一张画好的符纸夹在指尖,一边慢慢蓄力,还一边颇为得意向背后之人介绍:
“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到时把自己作死了。我手上这张符据说是上任邪神亲手画成,S级道具,我好不容易得到的。”
“黄符对阴阵,合适得很。”
“……”祁念噤了声,目光往那张黄符上看去。
落笔不折,停笔微顿,应该是自己画的没错但是……
刚想问对方真的会用吗,但萧蒙已经一个手快,把黄符往路边那棵焦树劈去。
薄薄的符纸贴上树干立马散发出一阵红光,周围似有波浪晕开,下一秒,祁念明显感到肩上一轻。
威胁好像是消失了,然而背后森森的寒意却似乎并没有消失。
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祁念猝然回头,只见那浓稠的夜色下,身着大红嫁衣的女鬼已经沿结界边缘走出阵法,未披盖头的脸上,两只硕大的血洞直勾勾对准对面俩人,空荡的嫁衣下仿佛只有一具骨架支撑。
“你是不是把符贴倒了?”
眉心突突跳了两下,祁念深吸口气看向旁边,小径边缘,把女鬼放出来的罪魁祸首还在树干边回收道具。
“你怎么知道它反没……”萧蒙刚把黄符对叠收好,一抬头,便见到不远处那个“东西”:
“我靠!这怎么跟出来了?!”
来不及多想,下一秒,面前的女鬼已经开始移动,动作悄然又目标明确朝俩人逼近。
与祁念设想不同,对方其实是在用脚走的,只是它的脚步迈得极碎,走动起来就像飘着,一眨眼,便已然闪身至俩人面前!
“快去村里!”萧蒙咬牙,手中铁鞭“唰”一声便甩向女鬼。
鞭身划破嫁衣扬起一阵黑烟,女鬼前进动作被迫停顿,趁此机会,萧蒙立马转身领着祁念往村口方向跑,身后,停顿片刻的女鬼继续追上。
破去迷阵的路程缩短不少,短短两分钟,俩人已经跑到村口外的空地。萧蒙在后方断后,祁念跑在前面,眼看村口就在不远处,跑后面的人却突然出了差,身体猝然撞上个什么东西。
有道结界居然把萧蒙与女鬼一起拦在了村外!
麻烦了……
萧蒙心下一沉。
这女鬼看样子应当是来找替死鬼的,不抓到一人绝不会罢休。那么他和祁念必须有一个留下来,而萧蒙跑后面,自然而然成了被留下的那个。
而祁念,萧蒙可不认为新来这个会长会再进来帮他。菟丝花一个,要不是傅会长亲口叮嘱过他很重要,他也懒得管他。
青白手上的指甲疯长,转眼女鬼便扑至萧蒙身前,强烈的焦臭瞬间将萧蒙从头到脚包裹。萧蒙抖开手上铁鞭,反击,鞭身却被女鬼身上坠饰一把挂住,冻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沿铁鞭蔓延上萧蒙全身!
这个女鬼的等级绝不止简单的S级!
意识到这点后,萧蒙与女鬼交手的动作更小心了些,松散的铁鞭被收束成剑,萧蒙发动防御技能“一夫当关”,却在下一刻被击中剑端。
刚筑成的围墙刹那间裂开条缝!
遭了……
萧蒙在一瞬间想到。
然而出乎意料的,臆想中被击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萧蒙只觉后颈衣领被什么东西逮了一下,高度紧绷状态下的他下意识就朝后打去,然而对方似乎很轻松便化解掉他的攻势,下一秒,萧蒙被祁念拽着衣领丢出屏障外。
“等一下!”
萧蒙翻身冲上前,刚到屏障边界,身体却陡然撞上一堵薄墙。
惊讶的双眼骤然睁大,墙那边,只见身形瘦削的青年一手持刀,只一击,便让女鬼往后退去数米!
再然后,透明薄墙上蔓延起一阵白雾。
浓稠的烟雾将墙内身影一寸寸吞噬,直到祁念完全消失的前一秒,萧蒙扒在墙边,听到他说:
“先进村去。”-
解决完路上那只女鬼,祁念来到村口,时间已然来到夜里十一点半。
从外面看,村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明明来之前还看到有火光,近了一瞧,却是无一户人家还亮着灯。
道上亦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其他玩家是否都进入村子,至少祁念刚刚来那一路上,就只遇到萧蒙一个玩家。
夜里刮起点风,阴风把门窗上贴的纸张吹得沙沙作响,泛黄的纸张飘至祁念跟前,祁念抬手接住,却是张驱鬼符。
一张黄底红纹的驱鬼符。
“年轻人,大晚上就不要在外面乱走,小心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耳边突然响起个苍老的声音,祁念转头,只见一个面容枯瘦的老人正坐在自家门沿上,笑眯眯看着夜来的外人。
大晚上一个人坐自家门口大概会很诡异,但在副本里又很合理。
料想对方应该是个关键npc,祁念往老人身边走了几步,果不其然,下一秒那老人便从木沿上站起身,继续道:
“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村可是出了名的好客,年轻人,我先带你去寻个落脚的地儿罢。”
对方自顾自说着,佝偻着背一步步往村子深处走去。
下过雨的泥地坑洼一片,然而这位老人却走得不疾不徐,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七月半,嫁新娘,亲朋好友哭断肠,纸做嫁衣身上穿,往后不再见情郎……”
周围又刮起阵风,成排符纸开始左右飘动,黑影从窗边一晃而过,祁念猝然回眸,背后却空无一物。
“奘铃声中藏恩怨,婚礼之日变沧桑……”老人念着,停在一扇落灰的木门前。
这村里的屋子大多用木头制成,大概为了节省木料,邻与邻间总是共用一面墙。村里面积不大,户与户之间却挨得很近,粗略一算,这里至少聚集了近百户人家。
“晚点吃了东西再睡,你一路走来肯定饿了吧。”
木门被推开,老旧门轴摩擦发出不小声响。然而周围几户人家却依旧没任何动静,仿佛无人似的,又或者对这种夜来者早已见怪不怪。
面对老人的热情,祁念只是点点头,接着在对方浑浊的注视下,抬步走进那间矮屋。
第53章 联阴村02 通体漆黑的合棺
屋子不大, 里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上面全积着层薄灰, 看上去有些时候没住过人了。
跟其他人家一样,这间屋的窗板上也贴满黄符, 新旧相叠几乎将整个窗户堵死, 仔细一看,还能发现紧闭的窗边摆着个木头人, 薄薄一个, 感觉快与窗台融为一体。
地上也有东西,水泥铺的地板上, 祁念打开电筒一照, 却发现地上是一张剪纸。
一张大红色“囍”字剪纸。
“里屋在那边, 床已经铺好了,可以放心睡。”
老人指指左侧, 那墙边一扇虚掩的门。顺着他手指方向, 祁念往旁边看去,正好就见到门上歪斜的那个“囍”字。
“哎, 吃的送来了,快吃些东西早点睡罢。”
屋里没灯, 为数不多的光源只有祁念手中电筒, 以及门外照入的微弱月光。大开的门口,只见一个同样瘦弱的老妪手里捧个布包, 佝偻着背, 一步步把东西送上木桌。
“快吃罢,别客气。”老妪亦一脸慈祥,浑浊的眼珠骨碌碌看向旁边青年。
祁念低头看了桌上东西一眼, 那是块蓝色的布,似乎被什么东西浸过,干了后黑一块红一块,几乎都快看不清它原本的颜色。
里面被包裹住的东西也黑乎乎的,隐隐露出个角,上面沾有干涸的液体,看上去像某种肉类。
“吃罢……”老妪把蓝布打开,祁念站旁边,清晰听到她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另一边的老人似乎也咽了口唾沫,灰白的眼珠已然完全被桌上之物吸引。
没了布料遮挡,祁念这下清楚看到了那蓝布包裹下的、血淋淋一团肉块。
那肉块应该已经放了很久,血渍都已经干涸,黑红色血迹沾在白花的皮肤上,视觉冲击的同时更给了人一种怪异的精神冲击。祁念只觉胃里突然一阵痉挛,立马撇开眼,这才止住了突如其来的呕吐冲动。
【系统警告:玩家“祁念”污染值+5。】
【请时刻注意您在这里受污染的程度,程度高于百分之五十,您将有风险被村民同化。】
“怎么了?”老妪关切般询问,目光疑惑看向祁念:“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祁念听着脑海中的提示,视线刻意避开桌上肉块,再次落向老妪。
对方身上衣着跟老人一样破旧,并没有什么突出特点,除了她那双布鞋。
大红的布鞋鞋面沾了很多泥,看起来不像在这村里沾的,倒更像是刚从村外回来。
大半夜的,去村外做什么?
但没等祁念思考太多,老妪就已经抓起桌上布包,询问青年:“你真不吃?”
“不吃。”祁念回答。
下一秒,老妪将布包紧紧揣回怀里,她似乎很高兴,浑浊的眼底都起了点光,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转身就往门外走:
“那你早点睡罢,我就不打搅你了……”
“砰”一声,木门被两位老人带上。再然后,外面响起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夹杂皮肉分离的咕叽声,仿佛蚂蚁分食,不一会儿,声音消失。
整个村子又恢复到一片死寂。
祁念按老人手指的方向,推开木门进入里屋。尘埃扬起,久未打扫的房间弥漫出一阵霉臭,灰扑扑的木门之后,祁念将灯一照,一眼便看到门后一抹似人的身影。
梳妆台上,铜黄的镜子里,赫然倒映的是一位女子的身影!
身影一晃就消失了,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等祁念再看镜子,铜镜中就只剩他本人站在门口的倒影。
梳妆台,雕花床,红纱帐……
这间里屋怎么看,都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很可能就是房主本人。但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安排进这间屋?
其他玩家也住这种房间吗?
暂时联系不上其他人,祁念也不知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雕花木床目测只有一米八,长度比正常的短上一截,更何况上面还积了层灰。如果今晚一定要在这里过夜,祁念想,大概也只有打地铺了。
“我靠你睡过去一点行不行?脚都要伸我嘴里了!”
“还能怎么过去?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萧大少爷,嫌挤怎么不去那边跟查理德一间?”
“有病吧!我是个直男!”
村头西边某间屋子,四个玩家一起挤在床脚一张铺盖上。
屋里没灯光也没窗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两个玩家压低声吵了两嘴,翻了个身,把角落的苏愿又朝墙边挤了挤,整个人马上就要陷进墙里。
然而苏愿却也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自己缩得更小了,背对几人装作已经熟睡。
放在以前,每每苏愿要下副本,宋成叶不能跟来时总会不放心般让几个会员与他一起。但这次下副本,虽然还是有公会成员一道,苏愿却能明显觉得到哪里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哥的那种不一样。
两玩家拌了几嘴,很快便又默默噤下声。在这种环境下闹出动静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萧蒙翻个身,压着口气转向苏愿这边。
周围又寂静下来,只剩偶尔一点轻响从黑暗中飘过。
苏愿睁眼看着墙壁,思绪从离开的宋成叶又飘到还未碰面的祁念身上。
他本以为自己今晚会很难入睡了,毕竟这种诡异的环境也实在让人难以安心。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路上逃命逃累了,周围静下来不久,半小时不到,不止苏愿,屋里四人全都一致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夜更深了。
祁念合衣坐在地面,后背靠着木门,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没有睡在里屋,而是选择靠在了里屋外的木门上,身上披着沾了灰的风衣,呼吸间,衣襟小幅度起伏。
与此同时,几道红色的身影就站在窗外,一动不动盯着屋里睡熟的人。
泛黄的符纸无声烧落两张,如果此刻睁开眼,透过窗户纸,还能看到映白的纸张上,几副人的五官从黄符上凸起。
窗台上的木头人也动了,脑袋转过两次,“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一只青白的断手从地里冒出,拽住祁念裤脚,往熟睡之人脚踝抹上一道血痕。只可惜祁念在副本机制作用下始终没醒,双眼紧闭着,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所有人都出来了?”
日头上升,白天的联阴村一下就活跃起来。等萧蒙几人醒来出门时,太阳已经快到头顶,路上随处可见走动的村民,并且这些人的行动方向都出奇一致,都往着村子南边某个方向走。
萧蒙在路上看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看上去正常点的大娘,赶紧把人逮住询问:“是要去参加谁的婚礼吗?”
对于前两个问题,被拉住的大娘一直摇头不肯回答,挣扎着想离开,直到萧蒙问出这后一个问题,她才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抬起头,眼神发亮:
“今天七月半,七月半,我要准备去吃席了,吃席……”
“吃什么席?是婚酒吗……”
萧蒙不知道这边结婚请客是不是这样说,但还是这样问了。不过那大娘也没听他把话说完,瘦小一个不知哪儿来这么大力气,萧蒙一个不注意,竟真给她挣脱跑了。
“没找到人,那边都找过了,还是没能找到王东和会长。”
出去找人的几位玩家从其他地方赶回,脚上都沾了不少泥,气喘吁吁回来报告。
查理德双手轻扶手杖站在屋门外,闻言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倒是他旁边的萧蒙听到这个消息,脑海中不知为何又闪过昨晚上青年让他先走的那个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怔愣。
苏愿脸上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消失的两个人都是他们公会的,特别是祁念这个极容易被集火针对的活靶子,实在很难让人放下心。
查理德:“找不到就先不找了,跟上他们,去看看七月半这个村子里的人到底要搞什么。”
另一边,祁念还没彻底清醒,便先一步被屋外嘈杂的人声吵到头疼。
他睁开眼,屋子周围已被太阳光照得昏亮。黄白的光线下,祁念往屋里扫视一圈,屋内摆设仍与昨晚如出一辙,他还特意看了眼那个木头人,位置与昨晚入睡前一模一样。
“新嫁娘,你醒了吗?”外面响起扣门声。
祁念拉开木门,只见屋子外,不大宽阔的小路上已经挤挤攘攘站了不少人。最靠近屋门的几位村民身上捧着水盆香纸,甚至一件大红的喜服,随着祁念开门的动作,一群人更往前凑近了几步。
看着嫁衣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青年:……?
【哈哈哈笑不活了,果然如果有一个人要中奖,那必然是我们一点运气值的小念。】
【这轮游戏七个中居然没一个女主播,那没法了,主播硬着头皮上吧(哭笑)】
【说实话,我还挺想看老婆穿嫁衣的(狗头)】
“醒了就赶紧把衣服换了罢,脸也洗一洗,莫要错过了吉时才好。”
“对啊对啊,快换衣裳罢……”
几双干瘦的手说着就要往青年身上拉,带泥的指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青年衣襟扯破。祁念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脑海中一道提示音响起:
【探寻联阴村习俗真相——STEP2:扮演新嫁娘完成祭祀活动。】
“……我自己来。”
拍掉抓上自己衣角的手,祁念后退至门内,顺势拿过村妇手中大红色嫁衣。
屋门被“砰”一声关上,只留几个端盆的村妇站在门板外面面相觑。好在她们到底没有硬要进屋,等祁念换好嫁衣再次开门,几人才重新端起盆钵,嚷着让人赶紧准备其他东西。
掺了香灰的井水,不知用什么制成的劣质朱砂……
青年被一群人围在梳妆台前,桌上零零散散摆了好几件闺房中的物品。
木制的梳子往头发上梳去,梳齿与发丝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祁念神色平静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点生长,最终长至腰间。
旁边一位村妇端来盖头放在桌边,大概是准备终于进行至最后一步了。不过在这之前,另一位村妇却先一步给祁念端来一碗水,示意青年喝下:
“出门之后就不能进食了嘞,先喝口水罢。”
陶碗被塞到手中,祁念被迫接下水,垂眸,能看到碗口依旧有未融化的香灰。
那村妇就在一旁看着,大有一种不喝不行的气势。祁念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看样子是成功不了了,端起碗,在对方注视下饮了半碗水。
很凉,刚入口时有些刺激,但味道倒与正常水源没什么区别。
祁念咽下那半碗水,刚想把碗递还给妇人,左脚脚踝处却突然窜起一阵钻心的疼。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青年手指控制不住一抖,下一秒,陶碗直接摔在地上,“哐当”,碎成了四块。
“吉时已到——恭请小姐跨门——”
祁念完全是被两个村妇架着出门的。
不止像断骨,脚踝处的疼痛已经蔓延上心脏,随着心脏跳动一阵阵抽疼。
大红盖头下的面颊早已毫无血色,连朱砂都没能掩住那抹苍白,等祁念从阵痛中缓过神,他已经被两个妇人架着,到了附近一片较宽敞的、围满村民的空地边。
“供银钱,开轿门,牛鬼蛇神皆敬神——”
高昂的男声响起,夹杂村民嘈杂的讨论一起传到耳畔。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被灰云遮挡,阴沉的天空下,圆形方孔的白纸被扬了漫天。被架着穿过人群的青年抬起头,一眼,便看到空地最中央那樽通体漆黑的合棺——
作者有话说:没有玩过纸嫁衣,文中所有习俗皆是作者根据自身微薄知识胡编乱造的,灵感来源民间歌谣《纸嫁衣》,剧情纯属虚构
哦还有,廿九马上出来哈[竖耳兔头]
第54章 联阴村03 我现在用力,你会死吗?……
“这是……准备要开始背景里提到的‘祭祀’了?”
人群中, 萧蒙挤在一群村民之间,皱着眉往最中央的空地看去。
空地中央摆着口纯黑的棺材,宽度比普通棺材宽上一些, 但又不足双人棺那么大,属于是放一具尸体有些宽了, 两具又嫌挤的程度。
棺材周围站着几位身材高大的男性, 萧蒙敢说这几位大概是全村唯一体型正常的人了。毕竟除了他们,萧蒙所见其他村民全都无一例外, 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看上去营养极度不良。
除去几位赤膊的男人,棺材旁边还站了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身上挂满奇怪的坠饰, 手中拄着长杖。
至于其他村民, 全都自觉离了棺材十多米开外,远远围成个圈将中央的人包围住。萧蒙几人曾试图离那棺材近点, 然而他们前脚踏入包围圈, 后脚旁边村民就提着刀来赶人了,几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看到棺材里到底有什么, 直到中间的老人又高喊了一句:
“洒香灰,入轿门, 从此万事不用愁——”
老人话音刚落, 远远地,人群中走出两个妇人。
俩人一人捧着碗香灰, 每走一步, 都要往地上掸去一些。
她们身后,另有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架着中间低垂着头、一身大红喜服的新嫁娘缓缓走向棺材, 暗红的盖头一摇一晃,凌乱间,露出底下一个苍白的下颚。
人群中几位玩家几乎是一瞬间便认出了中间那位“新嫁娘”。
太明显了,喜服明显短上一截,底下一小段白皙的手臂与脚腕暴露在外,与原著村民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有那头长至腰间的白发……发尾往下,裙角露出的那截脚踝表面,蛛网般爬满整个脚踝的暗红纹路也十分显眼。
“看来我们中已经有人得到天然的机会接触联阴习俗了。”萧蒙身后,查理德扶着手杖,意味不明评价道。
旁边两位玩家闻言转过头,低声询问起查理德接下来的安排,只有苏愿还继续注视着场上一切,右手无意识攥紧衣角,眼底有担忧闪过。
空地上,祁念任由两个村妇将自己架着,一步步带到棺材面前。
借“新嫁娘”身份进入阴神庙很显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要想深入了解一个习俗,亲身参与总是最直接最管用的方法。
因此,即使对面是一副未知的合棺,祁念面上还是没表现出任何抗拒。
即使他知道自己有较强烈的幽闭恐惧。
忍一下也就过了。
脚踝上的剧痛已经缓解很多,但还是使不上力,只能虚虚点着地面,鞋尖在摩擦下沾上大片污泥。
喜服的质量很一般,大概这村里实在拿不出什么好布料,粗麻质感的衣服将青年脖颈手腕磨出一片绯红,盖头也很旧,上面甚至破了条不小的口。
祁念就是通过这条缝看到棺内的神像的。
神像体积偏大,一整个直接占了棺材内三分之二的空间。祁念第一眼看到这具神像,只觉得心跳一滞,全身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
这具神像实在跟廿九太像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神像完全就是廿九的复刻版。大到身高体型,细到五官神态,祁念对自己这位死敌实在太熟悉了,即使没见过廿九熟睡的模样,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廿九睡着时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刹那间,小镇那个被刻意忽略数日的吻又重新涌入脑海,怪异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
祁念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就想去抵抗这种情绪。
脑海中赫然升起阵退缩的冲动,心底对于黑棺的抗拒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顶峰。青年无声咽了口唾沫,闭上眼,借吐气的动作试图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不过这显然没什么用,越是靠近黑棺,里面那具神像的存在感就越发明显。但青年始终没用动作,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最后还是任由着两个村妇将自己架着放进了合棺中。
“幽冥路,忘川河,孤魂野鬼莫缠磨……”
棺旁的祭司又开始喃喃吟唱,唱得内容祁念听不太清。
当然,他也没那个心情去听对方唱了什么,背后神像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祁念侧身躺在对方身边,神像又不完全平躺而是侧了点身一手枕头,俩人前胸贴着后背,乍一看,祁念简直跟窝在了对方怀里一样。
更重要的是,刻神像的人居然把那个地方,也刻出来了!
……
冰冷的石块就硌在背后,祁念浑身都紧绷着,尽可能贴近棺材板。奈何这合棺尺寸实在太小,多一个人就显得十分拥挤,无论祁念怎么移,都始终避免不了与对方的直接触碰。
……
祁念无奈般轻叹一口气。
外面的祭司继续吟唱着什么,作法的流程还挺全面。
顶上方形的天呈现出暗灰的颜色,很阴沉,仿佛随时会下下一场大雨。灰暗的光从上面洒落,把棺材每个角落都照得白亮,同时也给了青年一丝短暂的“安全”的感觉。
但很快,仪式进行到合棺环节,周围传来一声又一声膝盖落地的“咚咚”声,与此同时,厚重的棺盖被抬上材头。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
没有鼓也没有乐,有的只是周围村民虔诚的诵咒声。祁念看着顶上方形的天,看着棺盖一点点地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花轿启程,一路走好——”
一声令下,四人抬棺,稳稳当当便把黑棺抬起架妥。
外围的村民还跪在地面,神情近乎魔怔盯着被抬走的黑棺。混在人群里一起跪拜诵词的几位玩家见状,默默脱离了大部队,悄无声息跟着送棺队伍出了村子。
刚开始的一段路程,祁念还能稳住心神强装平静躺在完全闭合的棺材里。
周围几近全黑,密闭的空间透不入半点微光,唯一的氧气来源是祁念提前藏在袖底的道具。
青年闭着眼,试图想一些其他的东西让自己忽略掉身处的环境,这种方法不算管用,但好歹也有点效果,除了心跳比平时更剧烈了些,祁念面上至少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抬棺的队伍还在继续前行,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深渊要将祁念整个吞噬。
祁念咬咬牙,双眼依旧静默闭着,冷汗却在某个时刻突然划过额头。
他开始出现幻觉了。
先是有一点幻听,“哒哒”的声音就像有人在顶上行走。
外面的声响也完全听不到了,很快全世界都只剩下四面八方的“哒哒”声,意识到自己出现幻觉后,祁念只觉得浑身上下一凉,这是种十分陌生的感觉,即使再有准备,祁念还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慌乱。
再然后,就是进一步的幻听。
“哒哒”声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祁念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听,但完全没用,这些低语还是一股脑地,全部涌入到了脑海之中。
“死了才好,死了就没人与我抢了……”
“为什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要活着?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啊……”
“你去死吧,死了才没有黑暗,这里的阳光都是假的……”
“乐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呗……”
像有人拿着棍子在大脑中搅,渐渐的,青年的思维已经乱做了一团。
五指攥紧刀刃,锋利的刀尖已然深深刺入皮肉,鲜血渗出,尖锐的疼痛从手上蔓延开,堪堪拉扯住祁念摇摇欲坠的精神。
“呼……”
祁念轻轻吐出口气,眼角不知何时已然泛起薄红,薄薄一层晕在眼尾。
可惜手心的疼痛只能带来片刻清醒,耳边依旧嘈杂,青年睁眼,下一秒,染血的刀尖便再一次朝肩膀方向刺去!
不太明显的血迹在喜服上晕开。
痛感再次袭来,祁念眼尾的红色在这一刻仿佛更深了些。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纯黑的眸中隐隐嗜着泪光,眼底却并无脆弱,平淡的神色看上去几乎与往日无异。
“优柔寡断的人不配在这里存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幻听还在继续,但总归不如刚才明显,细细的低语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祁念没有拔刀,就这么任由那小半截匕首暂时没在肩膀里,另一只手动作生硬剥开颗糖。
白茶的清香在口腔内弥漫,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终于得到些许放松。祁念似是叹了口气,把身体移了移,找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侧躺好。
棺材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些,应该是上山了。
祁念重新合上眼,刚想平复下略显凌乱的心跳,就在这时,背后神像却突然有了动静。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物体猝不及防贴上了脖颈!
“我现在用力,你会死吗?”
没有之前每次见面时的轻挑问候,廿九一开口,却是一句语气沉闷的询问。
祁念能清晰感受到抵在颈侧的刀刃冷冰冰贴着脉搏,背后的石像却是一点点变得炙热与柔软。他再次睁开眼,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刚平复一点的呼吸,此刻突然间又开始现出细微紊乱——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然发现有几个宝给我空投了月石,我说我的月石什么时候变多了[撒花][撒花][撒花]蟹蟹我柳宝萝卜宝时宝咕咕宝,还有每一个给窝投霸王票营养液的宝子,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支持么么哒^3^[竖耳兔头]
第55章 联阴村04 泪失禁
廿九一开始并未注意到青年的异常。
他半垂着眸, 看着怀中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身影,看着那被盖头压乱的白发以及底下若隐若现的半张脸,沉默间, 有那么一瞬间走神。
他这次是被管理者强制派来杀人灭口的。
上个副本的谎言虽然没有败露,但一直以来的“失败”, 似乎还是惹起了对方怀疑。
于是乎管理者向手下邪神发出最后通牒, 必须在下个副本中解决掉旧神廿七,否则——
下一任邪神会在旧神死后第二天诞生。
但说实话, 这种威胁本身对廿九来说根本没任何作用。
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时候会丧命, 行事偏激做事狠辣,为达到目的连自己都可不管不顾, 不然也不会被系统选中成为神级npc。
在此之前, 廿九一直是这样认为自己这类人的。
他会来到这个副本, 完全是出于利益平衡下做出的最优解,理智告诉他祁念不过一个过客, 他完全没必要为了他放弃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
但是现在, 任务目标就在面前,他却突然犹豫了。
犹豫什么?
廿九脑中有些混乱。
面前青年的皮肤又白又薄, 刀刃只是轻轻碰上,便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带血的痕迹。一红一白的对比给视觉上带来不小冲击, 邪神看着, 又想到人偶小镇里看到的那些弹幕。
这是喜欢吗?
然而没等廿九想清楚,一点冰凉的触感却先一步落在他手背上, 邪神回过神, 下一秒,眼底晦暗被彻底的诧异取代。
“你……”哭了?
为什么突然哭了?
廿九张了张口,却只带出来一个“你”字。
他之前没注意, 现在细了一看,才发现怀中的青年浑身都打着细微的颤,苍白的脸上明显有泪水划过。
尽管看不到祁念被遮住的双眼,廿九还是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对劲,握紧刀柄的手突然就失了力。
祁念见状,一把夺过架在脖颈处的匕首转身抵上廿九胸膛。
棺材板在磕碰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盖头彻底滑落,黑暗中,廿九终于看清对方那双眼眸。
嗜满泪水,眼尾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本就苍白的一张脸在衬托下更显得破碎脆弱。
但实际上祁念这会儿其实并没有表面看到这样脆弱。
他只是幽闭恐惧,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会感到难受,还会伴随轻微泪失禁,但不代表他就没能力反抗了。
早在廿九将匕首抵上他脖颈的下一秒,祁念便已经准备好了反击,只是身后的人不知为何一直没下一步动作,祁念不清楚对方到底想干嘛,因此也暂时没有动作。
“很疼吗?”
刀尖抵上了胸口,然而廿九却仿佛毫无察觉般,径直把视线落向祁念肩膀,进而又落上他布满暗红纹路的左脚脚踝。
祁念没廿九那种开挂的夜视技能,因此在这密不透风的黑暗下,他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什么表情,自然也没明白过来对方突然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这是什么问题?
眼底划过一丝不解,祁念手上又用了点力,打着颤的手指努力攥紧刀柄好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更有威胁些。
“有种现在杀了我。”
不然等会儿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青年咬咬牙,说出口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哽咽的尾声听上去就像在哭,他只说了一句,然后立马就闭了嘴。
耳边杂音受激后似乎更强烈了,混乱的嘈杂吵得祁念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不好。
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往下掉,泪水几乎占满青年整个眸底。这副模样实在太难堪了,祁念咬住下唇,脑海中抑制不住出冒出个一头撞死在棺材板的冲动。
然而身旁的邪神却始终没再说话,暗紫的眼眸垂着,定定注视着怀中人的脸。
印象中这位旧神总是冷静而强韧,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他太大波澜,但现在,祁念居然在哭?
原因?
邪神继续注意着怀中青年,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棺材里一时间又只剩祁念一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缓缓在狭窄的空间飘散开。
然而身处烦躁中的青年显然受不了廿九这样的沉默与注视,锋利的刀尖再度往前推去,祁念张了张口,刚想质问廿九到底想干嘛,下一秒,整个棺材却骤然剧烈颠簸起来!
咔哒——
某种透明制气体从棺材四角迅速涌出。
大量气体瞬间侵占满整个棺材,祁念只吸了一点,强烈的眩晕便仿佛开闸洪水铺天盖地将其淹没。
肺部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恍惚间,祁念只来得及抬眸,然后眼睁睁看着廿九抬手,一把将自己无力疲软下去的手指攥住-
“喂,醒醒。”
“醒醒。”
昏暗的房间里,一蹲一站两道身影立在墙角边,从门外射入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不会死了吧?”
站着的人似乎很赶时间,见蹲坐在墙角的人影半天没反应,很不耐烦地抬脚,一脚便踹上对方胸口。
角落瘦弱的身影一歪,“哐当”一声撞翻旁边木桌,桌上各种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祁念终于从半昏迷状态下清醒过来,捂着嘴咳出一大口血。
“咳咳、咳……”
趴在地上的人咳得撕心裂肺。旁边,站立的人影后退一步,语气冰冷发出最后通牒:
“没死就赶紧起来,外面都在等你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祁念双手手肘撑着地,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旁边的人说完也没再等,通知完毕,转身便离了这间单人间。
……
什么情况?
祁念低下头,看向自己撑在地面的双手,这双手的确是属于自己的,骨形都对得上,只是看上去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脑子里一片混乱,祁念依稀记得自己上一秒好像并不在这儿,但周围都是一样的黑,导致他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现在又要去干什么了。
抬头,周围一切景象都让人莫名熟悉。熟悉的陈设又给了祁念点“与平常无异”的安全感,他扶着墙从地上起身,接着走到被打翻的木桌旁,从地上捡起一只药瓶。
“409,你还在里面干什么呢!”
房间外响起另一道人声,彼时祁念正垂眸盯着手中没有标签的白色药品,打开瓶盖,往手心倒出一大把药片。
桌上没有水,祁念盯着药片又出了会神。
扁平的白色药片在手心散发出淡淡苦味,只比墙边木柜高出一小截的少年耷着眼皮,直到外面不耐烦的喊声又一次传来,他才终于有了动作,仰头将一把药片尽数倒入口中咽下。
房间外是一条又长又亮的走廊。
明亮的挂灯下,廿九皱眉站在“409”房间门外,看着从门外走出的一个制服男人径直从自己身体中穿过,远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里的人似乎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廿九尝试跟上一个人了解情况,没走几步便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直到房间里一个缩小版的祁念走出来。???
短暂的诧异过后,廿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走马灯”。
听说人死之前,大脑走马观花自动播放的过往片段。
只是这个“走马灯”有些不一样,在某种不知名神经毒素的影响下,过往片段并没像放电影那样一帧帧出现在祁念眼前,而是十分高级地,把祁念本人直接拉进了往事片段中。
还把现场距离祁念最近的自己也一起拉了进来。
眼前的少年跟后来的祁念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副始终冷淡的表情都那么相似。沾灰的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脖子下新旧伤口叠加,衣领处也沾着血,鲜明的红色还未干透,像是刚沾上的。
这时的祁念还是黑发,发尾也没后来这么长。从房间出来后,漆黑的眼眸淡淡往廿九身上瞥了一瞥,随即又熟视无睹般将视线收回。
他似乎不认得廿九了,看向廿九的眼底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廿九看着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少年,视线与对方相撞瞬间,心底一丝异样划过。
祁念其实远没有他表面看到那般淡漠冷静。廿九跟在他身后往走廊尽头走,一边打量面前的少年,仔细一瞧,就能发现祁念眼底其实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迷茫。
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无意识相互摩挲着,经过几个副本的相处,廿九很容易便辨认出对方这一动作的含义。
紧张,可能还有一点抗拒。
就是不知道祁念为什么紧张。
走廊尽头是一座电梯,顶端清晰显示出数字“4”。廿九不知道祁念准备去哪儿,空气墙的限制又让他只能跟在祁念附近,正试图询问,电梯门却“叮”一声开了。
少年漠然往后瞥了眼,看上去并不很想搭理身后欲言又止的男人,径直走进电梯。
廿九没办法,只能同样沉默地进到电梯。毕竟这是祁念的“走马灯”,只有等祁念自己把事件过完俩人才能离开,他知道再多也没用。
电梯一路往下,最终停在负一层。
金属制的大门缓缓滑开,露出门后一个巨大的深坑。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巨型穹顶笼罩于深坑之上,周围悬浮着幽蓝的暗灯,两边巨石嶙峋,只一眼,廿九立马便认出了这片地方。
据了解,在廿九之前,历代邪神都采用养蛊式培养法从小开始培养。被选中培养的孩子大概在7~8岁间进入游戏,活到15岁开始参与养蛊。
造神每十年一次,大概因为自小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总活不了太久,每届邪神都只会在任十年。而每一批参与造神的孩子数量都在五千左右,能活到15岁的大概一千,再然后,只会剩下一个人,成为唯一能活下来的新任邪神。
就廿九在资料库看到的,系统养蛊会分两批进行,一批大约五百人,五百进五十。再然后,两批剩下的共计一百人再进行厮杀,直到“培养皿”中只剩下最后一人。
而就周围人数来看,祁念现在应该尚未通过第一轮养蛊,此刻正准备参与第一次试炼。
一千进一的养蛊啊……
廿九思索着,视线又一次落在面前不到15岁的祁念身上。
两年前临时策划的那场造神参与人数也不过400人,很难想象,眼前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到底是怎么活到15岁,然后又参与那场惨绝人寰的养蛊,一步步活到了今天。
心底的异样被无声放大了些,廿九跟在祁念背后走下电梯,身前,少年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沉默一路,祁念终于说出了他见到廿九后第一句话,冷冷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感,传到耳边,廿九亦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我不能来这里吗?”廿九歪头询问。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似乎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玩笑意味,祁念蹙了蹙眉,语气间赶人之意显然:“回去。”
然而身后莫名其妙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双眼静静凝视着少年的脸,祁念见状也懒得再理他,回过头,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电梯陆陆续续又运来一些人。
跟祁念一样,这些人身上全都统一穿着灰白色长衣长裤,手上戴着黑色手环,胸口还别着编号牌。
廿九跟在祁念背后走到巨坑边缘,底下一片漆黑,肉眼完全看不见下面情况。
巨坑周边没有路,只有一排装在坑壁上摇摇欲坠的爬梯,不过这些爬梯的作用似乎也不大,因为参与者们根本来不及走爬梯,就被旁边管理员一鞭推进深坑——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有无人注意到我的人设卡,没错那是我自己画的[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56章 联阴村05 我喜欢你,很遗憾,你的一……
眼前一黑一亮, 等再次睁眼,周围场景已经切换至养蛊场后期。
场上仅剩下不足一百人,迷宫般的结构布局将几十号人零星分散在坑底各个角落。此刻祁念刚经历一场恶战, 浑身上下都被血水浸了个遍,粘稠的液体一股接一股自他指尖滴落, 少年面无表情甩甩手, 一刀,干净利落解决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系统工作员。
【警告!检测到编号409违规操作!】
【警告!请编号409立刻停止违规行为!警告!请编号409立刻停止违规行为!】
尖锐的警告自头顶广播炸响, 底下被警告的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垂着眸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中短刀。
银白色地板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亮白的灯柱亦蒙了脏, 值班室的房间内, 负责物资投放刷新的工作员死不瞑目倒在门边, 一双眼睛还难以置信地瞪着旁边祁念。
廿九无声站在值班室角落,眼睁睁看着浑身浴血的少年被一群冲进来的工作员控制住, 电棍击中膝盖, 祁念往前一个踉跄,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任由背后一支注射器扎入自己后颈。
透明的液体被一推到底,少年软着身子往前倒, 意识就此朦胧。廿九看着几人将祁念拖走, 下一刻,他的眼前也再次陷到一片黑暗当中。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完全密闭的隔间。
隔间很狭窄, 窄到一张单人床都塞不下。密闭的空间内见不到一丝一毫光亮,连门缝都是把焊死的。廿九立在门边,垂眸, 便看到角落蜷缩着的那个瘦弱的身影。
祁念一动不动靠在墙角,双臂环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间。
他手腕脚腕上都戴着镣铐,沉重的铁链拖在地面,仿佛深渊下的鬼手,将他整个禁锢在黑暗中。
周围明明很暗,但廿九就是能看清隔间里的一切,他能明显看到祁念手腕上的勒痕,还有短袖下刺目的鞭痕。
少年的呼吸很轻,身体不见丝毫起伏,整个人蜷在角落一点动静也没有,廿九动作缓和地朝他靠近,然而等廿九都走到他身边,裤腿轻轻从他指尖滑过,祁念仍然一点动作也没有。
就像已经死了一般。
忽然掠过的想法令廿九心跳一滞。
廿九指尖蜷了蜷,弯下腰,正准备凑近看一看祁念现在什么情况,隔间的门却突然被打开,“咔哒”一声轻响,廿九明显看到角落祁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编号409,惩罚第34天,理由:‘背叛’。”
手提银色药箱的工作员步入隔间,廿九才知道,眼前这一场景距上一场景已经过去34天。
而祁念一个人在这里,也已经被锁了34天。
门外光线照入隔间,被白光照到的少年已经没再发抖。但他依旧没任何动作,头死死埋在臂弯,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究竟清醒还是昏迷。
不过清醒还是昏迷对工作员而言没任何区别,廿九靠墙站在祁念身边,看着工作员将药箱放置在自己脚边,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支透明的药剂,拿在手中弹了弹。
针尖刺破小臂皮肤,透明的药剂被一推到底,祁念仍保持原姿势一动也没动,他面前,做完这一切的工作员没任何停留,收拾好药箱很快离了隔间。
“砰——”
铁门重重合拢。
四周恢复黑暗的瞬间,廿九明显感受到旁边的少年又开始颤抖起来。
这颤抖先是十分微弱的,细细的,仿佛冬天的一点寒冷。
然后紧接着,这颤抖越来越剧烈,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廿九甚至听到了少年小声的啜泣,一种抑制过后还是控制不住从喉咙发出的呜咽,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沉闷且而惊惧,廿九听着,毫无缘由地,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连呼吸都被迫停顿下来。
合棺里,祁念咬着唇无声落泪的模样又突然浮现在眼前。
交手这么多次,廿九发现祁念这人其实挺娇气的,虽然他面上从没表现过疼,但廿九总能在他眼底看见雾气,应该都是生理性的,不过从不落出来只会在眼底酝酿就是了。
廿九真正见祁念哭出来就只有一次,现在应该算第二次了。结合当时合棺内的场景,几乎是一瞬间,廿九便将祁念身上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猜出了七七八八。
廿九蹲下身,在浓稠的黑暗中凑近了墙角的少年。
那具瘦削脆弱的身体仍抖得很厉害,仿佛风中一片枯叶,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呜咽声小了些,但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还是会很明显,廿九蹲到祁念身边,眼底神色晦暗,脑海中上一秒刚掠过一个想法,下一秒,他就已经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肩。
很轻地,也很自然。
就像拥住一件十分珍贵的瓷器,明明是第一次,却仿佛冥冥之中早已练习过千百万次,温热的手掌刚搭上祁念肩头,便自然而然将祁念搂紧,顺势带入怀中。
“别咬自己。”
廿九垂眸说着,手掌扣住祁念下巴,动作强硬让人的头抬起。
祁念果然哭了,双眼紧闭,脸上泛着大片不正常的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轻微的颤抖落至廿九手背。
廿九说不清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他把虎口强硬塞入祁念齿间,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尖锐刺痛,胸腔却依旧酸胀得厉害。
他原来不知道,看一个人受伤还可以这么难受,就像受伤的人其实是自己那般,可明明他这种人,最不可能有的就是“感同身受”这种东西。
……
黑暗中,怀里少年的颤抖渐渐轻了,到后来,眼泪也干了。
祁念整个人无意识般软软倒在廿九怀中,胸膛轻轻起伏,紧咬的牙关亦慢慢松懈,像一只应激后的猫,放松之后便逐渐陷入沉睡。
廿九也以为祁念已经睡着了。少年嘴唇苍白干裂,脸上潮红褪去不少,大概最开始那股难受的劲儿已经过去,这会儿眉心依旧蹙着,呼吸却已然平稳。
廿九动了动身,正准备换个更方便的姿势抱人,怀里少年却突然睁了眼,带着警惕与迷茫的视线静静落向廿九。
“你怎么在这儿?”
祁念的声音很小,小到仿佛风一吹就能消散。
他缓缓抬着头,看向廿九的眼底疑惑之意显然,也不知是认出了面前的死敌,还是就单纯地因为对方的到来疑惑。
“这不重要。”廿九垂着眼,语气自然而然岔开话题:“你吃过糖吗?”
祁念眉头轻轻动了动,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是什么反应?真没吃过?”廿九也学着祁念的动作挑了挑眉,然后趁着对方蹙眉的瞬间,迅速往祁念嘴里塞了颗糖。
白茶味的。
祁念下意识想拒绝,然而嘴却被廿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淡淡的清甜在舌尖蔓延开,少年睫毛微颤,却也没再拒绝。
“这种东西对于正常长大的小孩来说应该挺常见的,听说小孩子的父母总会拿这个来哄哭闹的孩子。”
“我不是小孩儿了。”祁念纠正。
“嗯,知道了。”廿九随口应着,视线落在少年因为含了颗糖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在游戏外面的世界,还有一种味道,系统里面基本没有。”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现实世界,平心而论,在进入游戏世界两年多的时间里,这还是廿九第一次回想起以前的事。
祁念果然对这种事起了兴趣,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眼睛睁得微微大了些,纯黑的眸子定定望向廿九。
廿九:“辣椒吃过吗?这东西系统里只有一个品种,但你应该不会喜欢,毕竟这种味道本质上其实是种痛觉。”
不记得了。
祁念真的仔细回想了一下。
游戏世界里任何可直接食用的食物都是不辣的,而祁念在这里面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进游戏前的一切,就算以前吃过,必然也早已经不记得味道了。
周围陷入到短暂的沉默。
周围仍旧黑漆漆一片,黑暗中祁念又重新垂下眸,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