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状态不佳,刚才与廿九对话也只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强打精神做出的举动。然后试探被莫名其妙打岔,莫名其妙地,祁念潜意识就给廿九打上一个“没有威胁”的标签。
“想睡就睡会儿。”廿九说。
“我应该相信你吗?”少年的眼皮已经耷了一半,精神却依旧强撑着没有睡。
“应该。”
“凭什么?”
“就凭整个游戏里,没有比我还了解你的人了。”
……
再次睁眼,廿九见到了抽高后的祁念。
但其实也没有高多少,比起成年后的祁念还是要矮上一小截。黑发的少年立在满地散书上,一个因狠不下心对同类下手而选择刺杀工作员提前结束比赛的人,此刻却没有丝毫停顿,手起刀落,一刀,便刺穿对面人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溅了祁念半张脸,漆黑的瞳孔亦被映成鲜红的颜色。尸体缓缓倒地,少年却没收回刀,只是定定低着头,沉默地望着握刀的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传来比赛结束的通报,继而冷冰冰的恭喜声开始盘旋环绕在巨坑上空。
系统生成的工作员陆陆续续下场清扫,每个人脸上都大大地写着“恭喜”二字,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恭喜什么。
祁念仍沉默地站在尸体边,脸侧有红色滑落。
第二轮养蛊式选拔足足持续了一个月,终于在十五年后的现在又选拔出一位足够优秀的新任邪神。系统的通报还在孜孜不倦回响,“阅览室”的一切潮水般褪去又重组,画面一转,祁念坐在了一间套房的卧室内。
这是间很标准的单人套房,一室一厅,还配备厨卫阳台。
仿木质的地板干净得不见一点灰尘,桌上还摆有绿植,祁念就坐在那张圆木桌旁,赤.裸的半身上缠满绷带,地面也有用过的绷带,漆黑的眼眸望着盆栽,少年静坐着,眼底无任何神韵。
吱呀——
没关牢的窗户被风吹开。
祁念被这道声响引回神,视线往旁边微微一瞥,径直落在门口的廿九身上。
廿九无声地扬扬下巴,算是给对方打过了招呼。
他走进房间,昏黄的光尽数镀在来人侧脸肩头。廿九拉过另一张凳子,径直坐在祁念面前,顺势还把祁念的凳子一勾。
“你干嘛?”祁念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漂亮的眉头不悦地皱起,然而罪魁祸首却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甚至伸过手,拽着祁念手腕就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你有病啊?”少年愤愤骂着,已经变得纯白的发丝轻轻抚过廿九下巴。
廿九则完全不理会对方的气愤,把人一把按进怀里,双手绕过祁念侧腰直接往人背后伸去:“别动,你绷带绑歪了。”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廿九动作利落替祁念解开,又重新绑好后腰的绷带结:“我喜欢你,所以很遗憾,以后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归我管了。”
“真是疯了……”
祁念不耐地“啧”了声,话到一半,却被后腰上突然的一阵刺痛强制噤了声。
少年轻轻吸了口气,刚想质问廿九又想干嘛,话音却又被头顶一道低沉的男声再次打断:
“这儿还有一道伤没处理到。”
冰凉的药水下一秒就擦到祁念后腰,刺痛很快转变成密密麻麻的痒。后颈被廿九另一只手有力禁锢着,祁念终于没再挣扎,似是愣了神般,额头静静抵在廿九胸膛没再说话。
“我认识你吗?”
隔了好久,久到廿九已经帮忙被背后的伤口包扎好,以为对方又因为劳累过度昏睡过去时,祁念才又开了口。
廿九挑眉“嗯”了声,随即反应过来祁念的意思,笑了笑反问:“你觉得呢?”
……
不知道。
祁念只是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熟悉,连身上的香味也仿佛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感觉不是现在才有,从俩人第一次见,他就有过这种感觉。
“现在不认识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廿九松开按住祁念的手——
作者有话说:xp爆发随手写的:
受从游戏世界出来后身体底子已经很差了,总是提不起精神、噬睡,胃口也不好总是不想吃饭。然后宫就每天换着花样给受做营养餐,受难受时不想吃饭就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哄,让受张嘴再多吃一口。受就软软靠着宫的胸膛上,眯着眼睫毛轻轻垂着,听了宫的话乖乖张嘴喝一口粥,但是又吃不进去多少,把宫着急得心疼死了又不知道怎么办[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联阴村06 情人,暧昧对象……这种关……
“你不是邪神吗?你不是说了能带我们出去吗!现在怎么办!怎么办?!他们都死了!全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我们这么多高级玩家, 系统不会舍得一次性销毁这么多赚钱工具对吧……哈哈,把带头的交出去,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骗子!背叛者!你才是最该第一个死的人!我们这么多人全都被你害惨了!”
“堂堂邪神, 呵,不过是系统一条走狗吧。”
……
“老师, 没关系的,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我在这个世界继续活着, 也只会觉得没意思的。”
……
【警告!副本第二次自主修复失败!副本框架重新加载失败……副本内容重新加载失败……副本核心重新加载失败……】
【滋滋……修复失败, 检测到副本即将关联崩塌,即将启动优先自毁程序, 倒计时:10min】
遍地都是尸体。
红血铺了满地, 狰狞的颜色甚至将头顶虚构的天都染成一片猩红。廿九找到祁念时, 祁念正坐在一面断墙下,浑身上下皆被血水浸湿, 拿刀的手静静垂落在身侧。
“何必呢?我亲爱的邪神。”
管理员毫无起伏的声音自天空响起, 四面八方传入俩人耳畔。廿九凝视着不远处祁念的脸,他从一进来就在观察祁念脸色, 然而直到现在,青年脸上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你是我见过最优质的负责人, 这九年来你所做的每一项工作都近乎完美!你本可以继续为我工作到退休, 你知道的,我们位面的医疗水平十分高超, 我答应过退休后让你的身体得到最好的护养, 你能比他们所有人都多活很多年。”
“可你看看你现在,就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蝼蚁连命都要丢了,甚至还搭上了你那小徒弟的命。”
“他们有感谢你吗?”
管理员的声音与两年后没任何区别, 听上去都是那么机械,一样的惹人厌烦。他的实体并未出现在副本内,但只听声音,都能听出那是种怎样的高高在上:
“现在收手,脱离副本跟我回去,我可以不处理你。”
“工作一年后你仍可以按时退居幕后,以后你的工作会轻松很多,你甚至可以有时间做点你想做的事,比如养个花、遛个狗。”
“如何?”
魔鬼继续在耳边低吟。
副本毁灭倒计时已经来到七分钟,猩红的数字每跳一次都伴随着天幕一寸崩塌。
世界末日大抵也不过如此了,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残肢碎体,腥味混杂臭味遍布整个古城,祁念就坐在这地狱之中,垂眸看似听着管理员的话,神情却始终不为所动。
管理员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临近崩塌,断断续续的信号让他都很难掌控住这个S级副本。
大概是副本机制带来的异变,古城区大量尸体在倒地后不久,全都又从地上站起身,成包围状步步朝向祁念接近。
残阳如血,红光下的尸体愈发可怖狰狞。
距祁念最近的一具尸体三两步就已经走到他面前,不出意外等不到副本崩塌,青年就会先一步丧命于尸口。
然而祁念却仍然静静坐在原地,另一只没握刀的手中攥着一支钢笔,笔帽尖带着个开关般的按钮,整个人无力靠着断墙,像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毫不在意了一般。
“当年你也是这样坐在这儿等死吗?”
一声询问,下一秒,近在咫尺的尸体被一只带着黑皮手套的手扣住脑袋,一把甩飞。
廿九使了十成十的力,即使用不了技能,也还是将畸形的尸体一下嵌入了墙内。威慑起了作用,一时间,周围其他尸体都顿在原地,没敢再靠近中间俩人。
“……”祁念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廿九。
合棺中的景象朦朦胧胧出现在眼前,青年长翘的睫毛轻颤了两次,似乎认出了面前的人,始终如一的眼神亦生出些许变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要问你,是你自己将我拉进来的。”廿九耸耸肩,状是无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当年也是坐在这儿等死的吗?”
“当年什么?”他似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来过这儿。
祁念语气间充满警惕。
“好吧,看来还是不够清醒。”廿九抱着手又耸了耸肩,俯下身,更靠近祁念:“但没关系,这种程度的清醒也够了。”
“……”祁念往后退,冷着脸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
然而他背后就是断墙,再怎么退,还是免不了与廿九离得更近了,手臂被对方黑长的发丝抚过,痒痒的,让人忍不住退缩。
“这场梦做了这么久,祁念,也该醒一醒了吧?”看出了面前青年的抗拒,然而廿九还是朝对方伸出手,手上用力,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
祁念皱眉,抬手立刻就朝廿九身上划去。黑刃闪着寒光倒映出青年锐利的眉眼,但没等刀刃近身,下一秒,祁念的手腕便被对方扣住再顺势一拉!
“闭眼。”
眼双眼骤然被一只手温柔覆盖。
后背撞上胸膛,祁念甚至感受到了背后之人身上传递出的温热的热量。早已疲倦的身体不再有力气反抗,祁念只能任对方从背后抱住自己,脑袋后仰靠在对方肩头,白皙的脖颈仰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背后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具体意思目前的祁念没怎么听懂,他只是沉默听着,听着廿九说:
“本来想再陪你多回忆一段时间的,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可惜时间已经过太久,外面马上到了,必须提前一点叫醒你了。”
“应该会疼,你忍一忍。”
下一刻,廿九将手上移,戴着黑手套的右手将祁念的手整个覆盖住。
锋利的刀尖刺向胸膛,只瞬间便在祁念胸口再坠上一朵血花,廿九动作未停,半秒后,可延展的黑刃从男人后肩贯出。
世界都在一瞬间寂静下来。
远处的天空仍在塌陷,近处尸山血海。时间的洪流继续向前宣泄,但在这一刻,俩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彼此逐渐虚弱的心跳,一起一落逐渐重合。
心脏处涌上一阵熟悉的苦闷,比胸口的疼痛还要剧烈百倍。祁念不知道背后这人身上为什么能产生与自己如此相似的痛苦,但下意识地,祁念听了对方的话,轻轻闭上眼,像默认了对方所做一切,没有任何反抗,坦然就接受了廿九带来的死亡。
……
“祁会长?祁念?祁会长你在里面吗?”
“祁会长?怪了,棺材是往这个方向去了啊?”
从幻觉中醒来,祁念眼尾的泪迹还没彻底干透。
周围仍黑得透不见一丝光,狭小的空间带给人的是无尽的压抑与窒息。大量记忆涌回脑海,祁念睁着眼,似乎还没从刚刚那场“走马灯”中彻底回过神,睫毛轻垂,手指无意识攥紧什么。
“还难受吗?”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下一秒,眼尾的泪花便被拇指温柔拭去。
廿九似乎早醒了,此刻正透过黑暗,一动不动垂眸注视怀中青年。
他仍维持着俩人入梦前的姿势没动,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手则搭在祁念肩膀边,手套表面还沾着明显水渍。
熟悉的淡香,头顶还有呼吸划过。
祁念大概也终于注意到俩人间的暧昧,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手一松,下一秒,毫不犹豫就将手中攥紧的衬衫衣角丢开。
“这跟邪神大人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走马灯内让人尴尬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祁念匆忙转身,只留给廿九一个后脑勺,连说话语气也比平时冷了不少。
然而身后邪神显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他伸过手,一把按住匆忙准备起身的青年,结实的手臂一个用力,顺势将人往怀中一紧:
“怎么没关系?祁会长?你瞧,现在上位面那些观众都在怎么传我们?”
“情人,暧昧对象……都这种关系了,你说,怎么能叫没关系?”
【不好意思等一下刚刚没听清,邪神说什么了?什么这种关系?他们两个现在到底什么关系了?!】
【什么什么?已经做过了?什么时候?!我没看漏啊@[]@!!】
【楼上别听他们乱叫,两个人只是终于承认关系了吧。】
【啊啊啊终于听到了小情侣亲口官宣!!!之前一直不提急死我了!不行了,有点激动,流鼻血了(-@y@)】
祁念起身的动作先是一顿。
他似乎愣了一下,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但那只是一瞬间,下一刻,青年又恢复自然,不悦般反抗起对方束缚。
“你疯了吧放开我……”祁念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刚从“走马灯”醒来的身体还带着些许疲软,祁念抿着唇,自认自己已经使了很大劲儿,然而却对对方一点用都没有。
廿九始终没松手,不仅没放人,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鼻尖凑近祁念耳后,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声音缓缓地,在祁念耳边提议:
“祁会长,合作吧。”
“反正你也看‘它’不顺眼很久了,不是吗?”-
阴神庙内,双方人马终于成功碰上了进副本来的第一面。
联阴村是个微型解密副本,开始人数在七到八人之间,而正好祁念几人组队人数的就是七个。因此,副本内的玩家除了天使公会,就只剩暂未命名公会的人。
两拨人都在阴神庙内部一方小院中成功汇合,连王东这另一号失踪人口也到了。祁念过来时,六个人正围在院子中间研究什么,站外沿的苏愿最先看到祁念,亮着眼朝对方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回过头。
“祁念,你还好吧?”萧蒙抢先一步来到祁念跟前,传言中目中无人看谁都像看狗的萧少爷,此刻脸上却似乎划过了一抹担心。
苏愿莫名其妙被人挤了一下,表情疑惑看了眼祁念,视线又往青年背后瞥去,瞳孔微缩。
祁念往后退去一小步,原意是想与萧蒙拉开点距离,但距离没拉多少,后背却再次与另一个人相撞。
廿九此刻就站在他背后,视线静静看向萧蒙,但除了苏愿,场上其他人似乎都没能发现他。
“我没事。”祁念摇头,目光落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苏愿。
这位实习邪神身上能力经过两年还是那么好使,甚至成功骗过系统的隐形术,都没骗过他的眼睛。
屋檐下,另几人也陆续走来,脸上不见任何惊讶。
整个阴神庙面积不大,后院也只是四四方方一小块空地,空地中央一口枯井,与整个院子形成个“穿心煞”的风水格局。
墙壁廊柱贴满黄符,刚从合棺出来时祁念便已经注意到,这庙里符纸数量极多,比联阴村里夸张百倍,现在来到后院,就连地上都铺有不少与青苔泥土混合的碎符。
“那些村民呢?没有跟过来?”查理德开口,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祁念带痣的眼尾。
粘稠的视线盯得祁念心里一阵不适,祁念默了默,面上却没任何显露:“不清楚,我出来时已经没人了。”
“从哪儿出来的?”查理德又问。
祁念目光往斜后方一瞥,无声指了指背后某个方向。
腐旧的廊柱旁,只见一扇贴满符纸的红木门正虚掩着,只留一条不宽的缝,隐约露出门后纯黑的合棺。
合棺被摆放在后院某间小屋,屋里除了棺材就只剩一个蒲团。周围一个村民也没有,明明送棺时跟了这么多人,此刻却全都如同人间蒸发般影子都没留一个。
祁念:“你们不是一路跟着来的?也没见到人?”
“确实是一路跟来的,谁知道到门口突然起了阵雾,”查理德说着,偶然注意到祁念一个轻微沉肩的动作:“还以为能直接进来的您会比我们知道多一点呢。”
祁念不动声色甩掉搭在左肩上的手,侧目刚想警告廿九别碰自己,脑海中却先一步传来男人略显无辜的声音。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也紧随其后响起:
【探寻联阴村习俗真相——STEP3:演绎阴神庙的一夜。】
“说了不是我。”廿九怂肩,随即又像做示范,把手搭上祁念肩头:
“别回头看,会增污染值。”——
作者有话说:文案最后一句话这个副本会说到的,本来想过放这一张但是感觉有的不合适,就后面再放吧[竖耳兔头]求宝子萌的评论啊
第58章 联阴村07 演绎阴神庙的一夜
【警告!玩家“xxx”接触污染源!污染值+5】
【请注意时刻警惕您的受污染程度, 当程度高于百分之五十,您将有风险被村民同化!】
“我靠这什么东西啊!”
院子边猝起一阵惊呼。
天一下就擦黑了,檐下大红灯笼“啪”地亮起, 除祁念之外,面对房屋的另几位玩家或多或少全都受到了精神攻击, 捂着眼睛慌忙背过身去。
但其实背后那东西也没长得多吓人, 只是有点恶心。鲜红喜服下的腹部破开很大一个洞,里面基本已经空了, 只剩下一小截被扯断的肠子, 悬在血洞边随风摇曳。
盖头下的脸看不太清,只有一段青白脖颈露在外面。这东西似乎把同样身着喜服的祁念认成了同类, 一只手又重新搭上祁念左肩, 把人往后拽了拽。
“萧蒙, 鞭子借我用一下。”祁念语气依旧平静。
萧蒙闻言,忙不迭找出背包里的长鞭, 低着头眯眼把长鞭递到祁念面前。
祁念接过收紧的鞭子, 抖开,接着手上发力一把甩向头顶一盏灯笼!
砰——!
灯罩被打破。
里头燃烧的蜡烛晃了三晃, 紧接着,鞭身再次从火焰上方挥过, 质地冷硬的S级武器映着寒气, 鞭身碾过烛心,终于, 大红的灯笼熄灭。
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女尸亦晃了晃形, 像是风中残烛,与灯笼里的蜡烛一起,猝然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来祁会长身手不赖嘛。”查理德拍拍手, 评价。
小院只剩三个灯笼还亮着,几人所处的位置则成了全院最暗的位置。祁念默不作声将长鞭还给萧蒙同时,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五点。
距离“演绎”开始至少也还有一个小时。
“既然如此,那还请祁会长负责多保护一下我们这些普通玩家的安全了,毕竟我们几个水平有限,可没那个实力走后门。”查理德又补充道。
祁念还是没理会,与萧蒙道谢后,回头观察起四周。
倒是萧蒙听了自家副会这番话,心里似乎有点不舒服,于是替青年回了句:“自身实力也不是走后门能提高的吧?”
“是吗?”查理德眉头一挑,闪过惊讶的褐眸看向萧蒙,却也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祁念权当没听到俩人的对话,视线往四周划了一圈,最终停在背后那间放置黑棺的小房间。
不清楚具体要怎么演绎阴神庙的一夜,考虑到副本一贯作风,最好的做法还是回来时的地方等待。
祁念问了其他几人,得知几人也同样收到了演绎任务,于是乎,祁念便提议几人先找房间待好,在有完整符纸的地方等待演绎开场。
窗外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黑下来。
黑漆漆的合棺边,祁念抱着膝盖坐在那团蒲团上,目光似是放空,静静望着贴满符纸的木窗。
其实大脑还是有些不清醒,过去二十多年时光已经随着走马灯回忆起大半,纷杂的片段还时不时在眼前闪过。祁念回想起刚进游戏那会儿,又想到那场长达一年的试炼,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见到苏愿,到最后,画面跳着跳着,眼前的人变成了廿九。
这个又说会亲手杀死自己,现在又变了卦,说要跟自己合作的现任邪神。
合作吗……
“在想什么?”
眼前忽得一亮,回忆中那道身影陡然与现实重合。
祁念偏过头,只见合棺旁,廿九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蒲团边上,手中一支正燃烧的蜡烛,火焰散发出微光,驱散了周围一大片黑暗。
“想得这么认真?”廿九将蜡烛往祁念面前递了递。
“别点光,会把那些东西引来的。”没有回答对方提问,祁念抬手将廿九往旁边推了推,别过脸。
廿九:“不会。只要我拿着,它就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
于是乎小房间里便多出一道微光,一道只有俩人才能见到的光。
烛焰在红蜡上跳跃,橙黄的光让青年眼底也多了一点明亮。任务一直没开始,四下皆是一片寂静,祁念没再答话,只是看着眼前不断跳跃的烛火,看神情又好像有些愣神。
“还是感觉不安?”片刻后,廿九又突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祁念一下回过神,抱着膝盖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他刚想反驳对方,旁边的人却先一步,将手中蜡烛吹灭:
“换一个更亮的?”
祁念的呼吸因着忽然的黑暗一顿,反驳的话卡在嘴边。万幸廿九手上动作很快,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一个手电筒便被掏出来并打开。
“……我没有。”祁念缓缓道。
电筒打开,亮眼的白光一下便将整个房间填满。廿九左手拿着电筒,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回应:
“好吧,那我们来谈谈正事。”
“刚才跟你说的,‘它’只给了我一个副本的时间作为最后期限,这个副本我要是再失手,难不保‘它’会因此做出些更激进的事。”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祁先生,你还记得起当年最后,你把东西放在哪儿了吗?”
……
夜里十一点,庙外响起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彼时祁念正靠在墙边睡觉,头歪着抵在墙板。
白天一番折腾让青年身心都已极其疲惫,再加上廿九不知何时搭在他身上的外套实在太暖和,昏沉间,祁念竟在这屋里睡着了将近三小时。
醒来时外面敲锣打鼓声已经很明显了,唢呐拖着长长的尾调靠近庙宇。房间也已经陷入到一片黑暗,身旁的邪神不知所踪,只有那件黑大衣还留在祁念身上,衣角残留着些许温度,廿九大概也刚走不久。
外面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敲锣打鼓声停了,门外似乎来了些人,漆黑的影子聚在门口,“咚、咚、咚”,响起三声敲门。
“迎新人下轿——”
木门被自外向内推开,三道人影从门后走进。
借着外面灯笼,祁念看清了三人的样貌,心下一惊。
只见这三个矮人不是活人,也不算死人,而是三个纸扎的人偶,脸上两大坨腮红,一双点了睛的凤眸笑眯眯地,盯着房间里身着大红喜服的新嫁娘。
“新嫁娘,你的盖头呢?”其中一个纸人咯咯张开口,血红色大嘴一开一合,从喉咙咕涌出段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
另两个纸人也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盯向未盖盖头的祁念,脸上笑容淡了淡。
“滋啦、滋——”
耳边隐隐响起变了调的喜乐。
祁念明显感觉到左脚脚踝处又传来一阵刺痛,贴着小腿的布料也开始明显发烫,青年抿唇,面无表情走到合棺旁,捡起棺内一块红帕。
“这里。”祁念说着,抬手将盖头盖到头上。
眼前视线一下就被遮挡大半,随之消失的还有隐隐的乐调。几个纸人出现扬起笑容,笔画的眼睛弯弯地,看向面前符合规范的新嫁娘。
“跨火盆,避鬼神,焚尽过往尽忧愁——”
前院不知何时已经摆满宴席。
祁念被其中一个纸人搀扶着,从后院的小屋走到庙宇前院。
不大的空地几乎被圆桌占满,只空出中间不足一丈的过道,中央摆着火盆和米袋。
圆桌边则坐满前来观礼的宾客,一大片纸人聚集在一起,窸窸窣窣,不断发出类似于“咯、咯”的交谈。
桌上还没上菜,木制桌面上只摆着碗筷。前面负责撒钱的童子把红纸撒得遍地都是,祁念粗略往周围打量一圈,便见到了坐席间,被当成宾客分散在纸人中的其他几人。
“踩米袋,得子代,世世代代儿孙齐——”
米袋凹下一块,脚下的触感却不像踩着米。
祁念明显感受到脚下异常,却也来不及多想,就被旁边纸人搀着继续往前去了。
主持“婚礼”的司仪就站在台子边,背后还有几个拿乐器的纸人。祁念透过缝隙往旁边一瞥,却没见到之前那个老人,当前拿着礼书主持“婚礼”的不是别人,竟是同公会的王东。
俩人视线交汇一瞬。
王东身边也跟了两个纸人,像是监工,两对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这位活人司仪,仿佛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被吃掉。
祁念收回目光,跟着纸人继续往台上走。
只是一个很简陋的木台,上面两把破椅,两边柱子上歪歪扭扭贴着两个“囍”字。
新郎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个纸人抱着的半米高石像。那纸人把石像放地上就离开了,只剩祁念一人与石像站在破椅前,接着,四周都寂静下来。
“一拜天地——”
这次是王东的声音。
话音刚落,祁念只觉后背被一只大手突然按住,猝不及防往下往下一推。与此同时,左腿膝盖处也突然被什么东西踹了脚。
青年往前踉跄半步,堪堪稳住身形,却不料背后的东西又一脚踹了过来,这次没踹膝盖,而是直接踹上青年左脚脚踝!
祁念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到了地面,背后那东西似乎还想强行揭盖头,却被祁念抢先一步拽住了布角。
咚——!
背后响起一声闷响。
祁念没回头,只是透过盖头缝隙往旁边神像的位置看了眼,怎料这一眼竟正好与神像视线对上,长相诡异的双面神像咯咯一笑,下一秒,熟悉的刺痛从脑中袭来:
【警告!玩家“祁念”接触污染源!污染值+5】——
作者有话说:宝子萌,作者决定这个周周末入v啦,没想到我也能有倒v的一天,想做梦一样[爆哭][爆哭][爆哭]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阅读和支持,每一个评论过的id我都仔细记下啦,希望以后也可以常常看到泥萌,爱泥萌么么哒^3^[亲亲]
后面几天没有更新,一直到入v当天有长更,然后入v和上夹子那天都会早一点更新,感谢支持[狗头叼玫瑰]
第59章 联阴村08 像你这样易流泪的体质,被……
几乎是视线相撞下一秒, 祁念便迅速闭了眼,但还是晚了一步,污染值的骤升令青年胃里一阵痉挛。
台下, 扮演宾客的几人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祁念背对礼台没看见,他的身后, 在拜堂声响起刹那, 便已然现出一只形容诡异的女鬼,乌黑的长发几乎拖到地面, 被开膛的腹部还残留着内脏的碎沫。
不仅如此, 底下的宴席也终于拉开序幕,一团团黑红相间的不明物质被端上餐桌, 只看一眼, 便能叫人精神值狂掉。
“你不饿吗……”纸人咯哒咯哒转过头, 嘴角还残留着肉块擦上的血沫。
圆桌边,苏愿垂着眸,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更多的纸人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数十道视线仿佛粘稠的血液黏黏糊糊沾上头顶,苏愿没办法, 只能接过旁边纸人递过的碗筷,低着头, 往盘子里随意夹起一块红肉。
王东拿着礼书, 垂眸神情紧张站在台边。
余光中的台上还处于一片混乱,他也不知道祁念怎么样了, 刚想停一停给人留一点喘息时间, 旁边的纸人却突然动了。
【警告!请玩家规范按照婚礼流程走完全程!否则将视作任务失败,即刻死亡!】
“二、二拜高堂——”
祁念闭上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视觉的完全剥夺让他另外的感官更加敏锐了, 身边刮起一阵风,很明显,背后那个东西已经绕到了他跟前。
“你饿了吗?”女鬼问。
黏腻的触感沾上皮肤,似乎有一只沾满血的手从盖头下伸入,黏黏糊糊滑过青年脸庞。
然而祁念只是沉默着,只当对方不存在,两只手不动声色把盖头抓得更紧了,闭着眼转过身,按照婚礼的要求,对着高台方向拜去。
“你不饿吗?”女鬼又问。
迎面是充满腥臭味的风,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显然已经近到只隔了一块盖头的程度。祁念还是没做理会,弯腰,往高台上一拜。
【为什么是跟这东西拜?之前那个阴神像不是已经变成邪神了吗?这个为什么没变┬ ─ ┬ 】
【害我期待这么久还以为能在这里见证小情侣的重要时刻了,结果你……系统要不你赔我点钱吧O_o】
“夫妻对拜——”
最后一道拜堂声响起。
祁念转身,细微的摩擦让他也明显感受到了那尊神像的移动,不出意外,只要他现在睁眼,所见必然是那大头神像脸上的诡笑。
拜堂声落下。
祁念正欲执行,却突然一下子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面前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而周围纸人似乎也一下变得兴奋起来,原本注视着苏愿几人的视线一齐从几人身上移开,与其他众多视线一起,尽数落在祁念一人身上。
出什么事了?
祁念垂身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不见,也什么都没听到。三尺长的白绫此刻就横在青年脖颈前,然而祁念却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定在原地保持着距白绫一寸的姿势没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极度安静的环境让心跳声也逐渐变得明显。
就在祁念停顿的几秒时间,脚踝处的刺痛也隐隐有了要卷土重来的迹象。
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催促青年再不继续就算是破坏流程了。台下苏愿往上方快速瞥去一眼,正想出声提醒,又突然想起饭桌上还有个禁止大声喧哗的规定,犹豫间隙,台上青年却已经做出了下一步动作。
“咯咯,你这算自投罗网吗?”
诡笑声骤起,下一秒,祁念只觉脖颈被粗绳猛然一勒!
即便已经猜到自己面前多了什么东西,但白绫突然勒上来的那一刻,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祁念还是不可避免被惊了一瞬。
白绫缠得极紧,只瞬间便断绝了青年所有氧气。原本白皙的脸很快充血泛起潮红,祁念一只手死死扯住白绫,另一只手攥紧刀柄,闭着眼,全凭感觉往脖颈边上划去。
与此同时,台下也出了点意外。
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天使公会某个玩家不知怎得就突然抓了狂。
周围纸人的视线一下就被这惨叫声吸引,十几双眼睛猝然转向盯向圆桌边,还是不远处的萧蒙眼疾手快,一颗石头甩过去,赶在新一声惨叫前打晕了对方。
但这还是破坏了流程。
不仅是他,台上迟迟未完成对拜的祁念也处到了破坏流程的边缘。
受白绫牵制,即便祁念已经在被勒住第一时间便出手划断白绫完成了对拜,但周围的纸人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了,黑笔画的眼睛盯着祁念,连王东宣读最后一道流程的动作,都被强行制止。
“你破坏了流程。”纸人们围上前,白花花黑压压的一片堵到了青年面前。
然而祁念却不为所动,睁开眼,漆黑的眸底一片平静:“我并没有破坏流程。”
纸人:“司仪念完流程你应该立马照做。”
祁念:“哦,知道了,那继续吧。”
一众纸人:“???”
眼看面前青年不受一点威胁,众纸人话语一噎,死板的脸上都现出种类似茫然的表情。
一看它们这种反应,祁念心里某个想法瞬间便得到证实:流程有没有被破坏不是这些纸人说了算的,它们只是监工,充其量算半个裁判,只要咬死不承认,它们便对此没任何办法。
“而且你们这样打断我,不是也算一种破坏流程吗?”祁念继续道。
话音刚落,几个纸人板着脸似乎还想反驳,长条形的手臂抬起便试图去拖拽面前青年,却被祁念拿着火机一把燎了袖口。
“再这样闹下去,流程就该彻底乱了。”
祁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往几个纸人身上一瞥,几个纸人后背瞬间一凉:“你们说怎么办?”
纸人抬手动作一顿,一个二个脸上显现出些许惊恐,短暂沉默后,全都妥协般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传统婚礼流程只剩最后一项,王东把礼词念出,刹那间,整个前院瞬间爆发阵叮叮当当的喜乐。
而那个所谓“洞房”还真是一个“洞”。话音刚落,不远处黑黝黝的山体自动开出条口,山体内些许微光透出,一群纸人既兴奋又恭敬,花花绿绿一片,对着山体拜了又拜。
“请新嫁娘进洞房!”
“请新嫁娘进洞房——”
与此同时,另几位玩家也收到了系统任务提示:
【演绎阴神庙的一夜——支线任务1:面见阴神。】
唢呐继响,原本朝山而拜的纸人全部窸窸窣窣直起身,动作僵硬扭过头看向台上。
近百个形容诡异的纸人聚在过道边,脸上挂着诡笑,嘴角几乎裂至耳根,一动不动凝视着走下台来的新嫁娘。
而新嫁娘始终低着头,大红的喜服随他走路动作小幅度摇晃着,盖头盖着底下白色的长发,祁念每走一步,身上视线便更重一分。
简直就是个大型献祭现场。而祭品就是最中间那位“自愿”被献祭的新嫁娘。
阴神庙四周尽是绵延的山,黑暗下的树影影影绰绰。纸人们跟到山洞附近便不跟了,只剩祁念独自一人低着头,规避周围污染源的同时一步步走进山洞。
“进了山洞,这场任务其实就已经完成了。”山洞内某处,查理德靠墙而立着,脚边是脸色苍白的司仪王东。
这山洞的规模比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几十处洞穴由弯弯绕绕的窄道串联在一块儿,石壁边偶尔有一盏蜡烛,在黑暗中亮出点光。
窄道上,查理德手里拿着酒壶,壶中酒液已经被尽数倾倒在地。地上木盘被摔缺了个角,两只酒杯也落在地面,往旁边滚出几米才停。
“何必呢?祁念好像跟你们公会的人也不算熟吧?听说他以前下副本最多就带过那个叫苏愿的人,你又干嘛这样护着他?”
查理德俯下身,皮鞋鞋尖用力从王东手上碾过。
王东脸色更白了几分,奋力挣扎着,脸上表情嫌恶:“要你管,死男同!S级副本都敢乱来,你是真的想死了吧!”
“哈哈,王先生以为我是怎么成为S2玩家的?副本能不能通关有那么重要吗?别忘了,你的个人界面上第一个写的身份是主播而不是玩家。”
“更别提这个副本曾被天使公会档案收录过。阴神只会在凌晨四点半后醒来,We’ve got ages,完全不用这么着急。”
查理德笑笑,拿鞋尖挑起地上之人的下巴,随即眉梢一挑:“亲爱的王东先生,其实你这张脸长得也是不错的。虽然比起那个人还是差点意思,但有机会,你也可以找我带带你,在下十分乐意为你效劳。”
“呸!真恶心!”王东一把别过脸,脸上满是嫌恶。
查理德嘴角弧度不变,只是微微垂了垂眼。这位来自西方的金发绅士无论走到哪儿都始终带着他那手杖,顶部的蓝宝石被轻轻转动,下一秒,浅白的细烟从手杖中丝丝缕缕散出。
王东原本还别过脸,低垂着视线无声中拒绝对方的请求。
然而白烟一出,细小的颗粒物一点点飘到地上之人的鼻尖,王东紧绷的肌肉却突然间就放松了,他抬起眼,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这抹茫然便消失了。
王东从地上站起身,脸上神情与平常相比看不出任何区别。
“去吧,把这壶普通的喜酒端进去给他,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捡起地上木盘与酒杯,查理德将一切都摆好后递给王东。王东伸手接过了,答了句“好”,接着就像来时那般,端起木盘继续往前走去。
另一边,某间经过粗糙布置的婚房,祁念正端正坐在床沿边,头上盖头未取,双手搭在腿上静默不动。
四面都是未经打磨的石壁,说是婚房其实算抬举了,这地方本质上还是个洞穴,只不过多了扇门,一张双人床,一张木桌,以及几条凌乱挂在墙上的红布条罢了。
洞内只燃了两支蜡烛,分别放在桌子及门后。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到青年眼底,祁念垂着眸,视线静静落在手背,等着人来送喜酒。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属于人类的脚步在寂静的环境下极为明显,一步步的,很快,房门被推开。
“祁会长。”
来的人竟是王东。
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祁念眼底的警惕散了些。他能感受到王东进来后又顺势关上了们,接着走到木桌旁,将流程中提到的“喜酒”放上了桌面。
酒水倒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的属于白酒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没想到这个庙里居然能拿出正常的酒,祁念伸手接过酒杯,两只手拿着,放到盖头下看了看。
“苏愿他们也进来了,我们有面见阴神的支线任务,送完酒我就得立马离开,您自己注意安全。”王东压低声音提醒。
表面上没看出任何问题,再加上普通毒药只需提前使用解毒道具便不会造成伤害。祁念望着手中生锈的铜酒杯,没太多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王东出去后带上了门。
四周又恢复死寂,寂静中的洞穴还能听见隐约的水滴声。
接下来就是等天亮,不同于另外几人,祁念的支线任务是天亮后逃离石洞,他不需要面见阴神,或者说,阴神到时候会自己来找他。
而就刚才拜堂的情况来看,副本里的阴神很有可能已经换了人。就是不知道廿九还在不在这个副本内,但他的外套还在自己手上,大概是其他副本又出bug他这个现任邪神得赶去上班了。
一边思索,祁念从床沿边站起身。
距天亮还有足足六个小时,而流程中除了不准私自摘下盖头没有提及其他禁令,之前已经睡得够久了,这会儿正好出去转转,摸一摸周围地形。
然而没等祁念走到门边,木门便被再次推开。一阵风迎面扑来,门外,查理德一手撑着门框拦在门口,碧蓝的眼睛微笑着注视着面前青年。
“祁念先生这是准备去哪儿?”
门板被重重合上。
对方的视线实在过于赤/裸,以至于祁念只是隐约看到一眼,便瞬间从那双碧眸读出了其中蕴含的欲/望。
门后的铁栓被“咔哒”一声栓上,面前身影逼近了一步,相应地,祁念亦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握住刀柄。
“你来做什么?”青年声音十分冷淡。
然而对面,查理德只是呵呵一笑,视线往桌面空了一只的酒杯瞥去:“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祁念:“但我记得我没有答应过你。”
“是的,亲爱的会长,您在这之前的确没有答应过我,但那只是因为我还没向您正式提过请求。”查理德说着,不慌不忙又上前两步,直到见到祁念手中的匕首才勉强停下:
“不过我想,如果我现在告诉了您交易的条件,您应该也会答应这笔交易的。”
“毕竟这是一笔十分不错的交易,您只需要配合我,事后便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怎么样,亲爱的祁会长?有没有人夸过你真的长得十分不错?”
“那跟你没关系,现在我不答应这个交易,你可以走了。”祁念面色不虞,向查理德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然而面前的人却依旧站在原地,看上去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眼前盖头挡着,祁念并不能看清对方的全貌,但他刚好能看到查理德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那双手上空空如也,很显然,对方目前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又或者,对方其实正在等待着什么?
“我不认为你找上我能得到你想要的好处。”心底突然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像是猝然想到什么,下一秒,祁念握刀的手紧了紧。
将祁念的微动作尽收眼底,查理德眼底欲/望更明显了。他压了压声音,使自己声线尽量平稳地,向祁念提醒道:
“先生,即使您现在把我赶出去或者直接杀了我,您面临的问题也得不到一丝解决吧?”
“这是A级副本中的特殊道具,对上您这样脆弱漂亮的美人,搞不好会出人命吧?”
【对面是伯爵绅士?我去这人居然打主意打到了邪神的老婆身上!不愧是颜色榜第一的主播O_o】
【刚刚去看了对方视角,喜酒被中途换过,端过来的应该掺药了。】
【嘶……听楼上这么说……不行啊我是坚定的邪念c.p党,我不能接受我家小念被别人*QAQ!】
查理德还在继续逼近,祁念已经退回至床沿,俩人间的距离却依旧越缩越短。
也是在这时,房间门被突然推开,栓门的铁片一下就变了形,下一秒,查理德耳边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
【叮咚——恭喜玩家“查理·德”完成支线任务1:面见阴神。】
房间里俩人动作皆是一顿。
特别是查理德,回过头的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就面见到阴神了。
“两位这是在……?”廿九推门而入,俊美的一张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径直走到查理德身边。
房间内,查理德定定看了面前身着黑色衬衣西装裤的长发男人两秒,随后立马从背包调出手杖:“邪神大人?”
听萧蒙那小子说没在祁念身边见到邪神,一套祭祀流程下来也没见到邪神出手相助,查理德还以为邪神这次没跟祁念一起下副本,还想着趁这个机会快活一次。
没想到……
祁念当初在会议室内亲口承认自己是邪神的对象,他还以为对方只是邪神一个一时兴起的小情人罢了,毕竟对方这张脸实在是令人垂涎的资本。
但现在看来,俩人间的关系比想象中还有好上很多……
“没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团队,来找核心骨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罢了。”
看起来邪神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想对他这位情人做什么,查理德当机立断,扯了个理由就准备离开:“现在对策讨论完,我也该去告诉其他人了。”
紧接着,“咔哒”两声,木门被严丝合缝关上。
廿九的目光从闭紧的房门上一暼而过,随即又很快收回,眼底神情不明。
另一边,祁念已经沿着床边坐下。透过盖头缝隙看到来人面容那一刻,青年似乎很轻地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但脸上的凝重却没有丝毫消散。
“祁会长,你们两个是在讨论对策?怎么我和你合作时不见你跟我这样‘详细’商讨对策?”
廿九走的床沿边,随手将秤杆前伸,挑起祁念盖头上一角:“你这样是会……”
邪神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盖头挑起的一角下,祁念小半张脸露在外,原本白皙的皮肤正泛着一层薄红,此时还没有很明显,但这层薄红显然还在随青年一呼一吸继续上脸。
祁念的呼吸也明显比之前更重了,还带着比正常更烫的温度,轻飘飘地,抚上廿九指尖。
廿九此时没戴手套,滚烫的呼吸洒过指尖,指端立马便传来阵丝丝痒痒的酥麻。挑盖头的动作直接僵在原地,廿九顿了顿,几秒后,才终于找回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祁念感觉自己都要被整笑了,为什么每次自己一遇到点狼狈的事,廿九这个人都能雷打不动准时准点刷新在自己身边?
如果不是认定邪神日常工作忙而自己对廿九大概率不会有太大吸引力,他都要以为廿九是在时刻监视自己了。
等等……
说到监视,祁念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一句走马灯内,廿九说过又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话
——我喜欢你,所以很遗憾,以后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归我管了。
盖头被“阴神”亲手挑掉,流程继续运转。大红色盖头从眼前飘落,祁念抬头,蒙了层薄雾的黑眸刚刚好,就撞进了廿九眼底。
……
沉默。
廿九垂着眸,祁念泛红的眼尾及那被迫沾了欲/望全部都清清楚楚,映在了他面前。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复杂感觉,心头窜起一阵电流,廿九喉结上下一滚,下一秒,却又握紧拳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这次是祁念主动伸手抓住了廿九。
苍白的指尖无力地抓住衣角,没使多少力,却足以让面前的人生生停下脚步。
炙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祁念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变得滚烫,并且随时间推移越来越烫。
大脑也逐渐变得混乱,极其陌生的感觉令祁念心底一阵慌乱,尽管脸上没任何表现,但打着细颤的声线还是已经从侧面,完全暴露出主人此刻身体的异常。
好像真的没办法靠自己扛过去了……
意识到这点后,祁念抓住衣角的手紧了紧。
其实他对这种事并不算陌生,但心理上却总是有些抗拒。
顶着张人群中一眼便能注意到的脸,祁念从小到大被骚扰的次数数不胜数,即使再不想懂,但被骚扰太多次,该懂得也该懂了。也因此,祁念对这方面的事总抱着一种隐隐排斥的态度。
那些骚扰者总是那么恶心,恶心到即便会死也不会想接受,祁念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一个人扯上这种关系了,但现在……
面前的身影缓缓凑近了,烛光下的影子几乎将青年整个身体都全部罩住。祁念微仰着头坐在床沿,两只手撑在斜后位置,胸口却没任何不适感。
有的,只是剧烈心跳下血液流动的燥热。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廿九凑得更近了,但还是与青年保持着一尺长距离。
他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极其沙哑,说话间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粗重的呼吸落在祁念侧脸,几乎要与那脸颊同样滚烫。
“你被下药了,”语气间含着些许克制后的愠怒:“商城里应该有缓解剂……”
“没用,这是特殊道具……”祁念喘着气,一双黑眸已经被水雾彻底晕染。
他闭了闭眼,眼角有泪花挤出,刚才还只是浅红的脸颊此刻已然完全被欲/色侵染,连耳廓也变成不正常的红色。
说完这句后,大约两秒,祁念咬咬牙,接着闭着眼用力一把就把人拉到身边,垂在颈侧的长发直接从廿九脸上擦过:
“不是说喜欢我吗?快点,我赶时……”
“遵命。”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热的又带有强烈安抚意味的吻便直接堵上祁念唇间,祁念闷哼一声,修长的脖颈扬起成一条漂亮的弧线,下一秒,整个人被迫倒上床榻。
“祁念,其实我也一直好奇,像你这样易流泪的体质,”
“在*时会不会也哭得很惨?”
……
床榻的红帐被放下,门后的蜡烛灭了支,桌面的蜡烛却仍燃着,豆大的火光在石墙投出交映的两道人影。
室内没有窗,燥热的空气堆积在房间里,使得室内温度都上升好几个度。祁念趴在枕头上,半个身体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额前白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一小缕一小缕沾在额头,脸上也早已沾满水痕。
不知是泪还是汗。
“够了……不要了……”青年的声音中带着明显哭腔。
但其实廿九的动作已经算轻了。
虽然嘴上问着对方会不会哭,实际上廿九并不想再看到对方落泪的模样。
他知道祁念其实是个挺怕疼的人,因此每个动作都放得十分温柔,奈何祁念还是哭了,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十分容易受刺激流泪的人,眼角的泪水被廿九温柔吻去,但还是有不少滴到被褥间,形成一朵朵梅花般的小点。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廿九起身穿好外套,一丝不苟的模样简直到了可直接上镜当模特的程度,与祁念简直形成两个极端。
男人甚至还微微俯下身,以一种半吊子的语气笑着问祁念要不要带他去洗澡,被祁念恶狠狠瞪了眼并附赠一句:
“要滚就赶紧。”
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真把人丢在这儿不管。
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石洞底下某洞穴内,祁念背靠石壁微仰着头,眼睛轻轻眯着,一副惬意的模样。
旁边,廿九就紧挨在青年身边,一条手臂从后揽着祁念肩膀,美其名曰防止硌着头。
祁念也懒得多做理会,身上甚至疲惫得紧,于是他就这么任由对方半搂住自己,眼皮在热水的放松下一点点下耷。
“睡会儿?”
祁念原本并没有睡会的打算,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现在休息显然会耽误时间。
但不知为何,每次廿九在身边让自己睡会儿时,祁念总能感受到莫名的昏沉。困意来势汹汹,以至于廿九话说完没多久,祁念便已然控制不住般,合上眼陷入一片浅眠之中。
石洞内平静而静谧。不同于俩人这边的悠闲,上层洞穴,苏愿几人显然就没这么闲适了。
几人的任务都是“面见阴神”,然而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半,几人甚至连个阴神的影子都没见着。
偌大的洞穴就像个高难度迷宫,几人在里面兜兜转转半天,头都转晕了,却始终都是在那十几间石室打转。
祁念与查理德都不在,连王东也同样不知所踪。剩下他们三个,还拖个生死不明的病患,完成任务更是难上加难。
“操!有些人就是,实力不济,就知道在副本里吸自己队友的血!本来这地方就够难走了,现在还有再拖一个,真是的……”
过道上,钱越走在队伍最前面,走着走着突然不满说道。
第七次路过同样一间石室,即使是再好的耐心在这一刻也早该耗尽了。钱越顿在门前,关门的动作很大,“砰”地一声就将石室的门重重合上。
身后俩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了一震,一直半伏在萧蒙肩头的半长发男人也缓缓抬起头,双眼被额前碎发遮住一只,只剩下另一只,死气沉沉瞥了眼发出动静的人。
“看什么看!拖人后腿还不让人说了?”
摔完门,心里的烦躁还是没得到彻底消减,钱越又恶狠狠瞪了何幽一眼,转头,大步继续往前走。
苏愿站最后方没插话,倒是萧蒙听了这带有明显火药味的发言,蹙起眉没忍住回了句:
“又不是你在扛人,我都没说话你气什么?”
“靠?我气什么?”
钱越似是被气笑了,回头看向萧蒙,语气夸张:“萧少爷,现在我们是一起在完成任务吧?是我一直在前面探路还好心等着你们一起哎!”
“你TM知不知道S级副本死亡率有多高?我看你就是被你那大姐保护得太好,要不然这鬼地方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圣母!”
萧蒙闻言没再说话,闭嘴保持了沉默。
钱越说完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往前走了,留另外俩人在原地顿了会儿。
狭窄的石道内,苏愿正准备劝人跟上,旁边萧蒙却突然一拳捶上墙壁,愤愤道:“我从来没有靠过我大姐!”
说到底是别人公会内部的事,苏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象征性安慰两句:“误会什么的后面说开就好,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阴神像,消消气。”
被扶着走了一路的何幽此刻又已经低下头,整张脸都被黑发完全遮盖,偶尔露出的皮肤却苍白的吓人。
萧蒙扛着他,只觉自己仿佛扛着一张纸,落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但萧蒙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是太瘦了,扛着人又继续往前跟上钱越。
然而前面的钱越却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俩人只落后半分钟不到,钱越就是走得再快也不可能直接消失在俩人视野范围内。
前面不远是个拐角,苏愿亲眼看着对方拐向了左手方向,左手边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那种,然而钱越的身影却并不在这条长廊内。
俩人对视一眼,脚下步子加快往前走去。
这条长廊只有拐角处有一盏蜡烛,越往里就越黑得深不见底,俩人快步往前走着,突然,苏愿一个急刹。
“等一下——!”
苏愿话到一半,音调陡然拔高。
他身后的萧蒙也一个急刹,按理说是堪堪停住了的,然而背后却不知被个什么东西突然推了把,下一秒,萧蒙脚下一个趔趄。
一米八正常成年男性的体重直接撞上苏愿后背,苏愿那还没完全长开的体型根本承受不住,话音刚落,俩人便已经成双成对,双双摔下深坑。
温泉后的平台上,廿九正坐在石床前,旁边是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熟睡的祁念。
室内光线不算暗,穹顶是片银蓝色晶石,蓝光洒遍整个温泉。廿九就这么一手撑头靠着石墙,视线幽幽注视着石室外,像在无声等待什么。
身旁的人又不适般动了动身,一小截带着红痕的手臂露到被子外。廿九伸手自然替对方拉好被子,与此同时,温泉所在的石室旁接连响起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应该是有人找过来了。
廿九往前移了移,挡住了青年大半个身体——
作者有话说:水到渠成了,放个wb@好想轻弦有机会再补补[狗头]
第60章 联阴村09 事后
【啧啧, 黑屏两个小时一出来就在温泉旁边,邪神还把我家小念裹得这么严,咳咳……懂得都懂了(姨母笑)】
【不错, 多亏对面主播那瓶东西,不然我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吃上这盘炒菜kswl】
【总感觉对面主播要危险了, 虽然是他成全了小情侣, 但邪神看到自己老婆被别人下药时那个眼神可不是那么和善哈。】
……
“这个石洞怎么……还有第二层啊?”
过道上光线昏暗,苏愿扶着被摔疼的手臂, 站起身, 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四周。
周围没有蜡烛,笔直一条长廊, 比上面的宽也比上面高, 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一扇木门。微弱的蓝光从门缝透出, 幽幽的,就像是某种矿石的折射。
“喂……你还好吧?”
地上的萧蒙还趴在地上, 背上倒着一动不动的何幽。苏愿帮着把人从萧蒙身上拉开, 萧蒙坐起身,脸上表情有些发懵。
“你不至于吧?这个何……也没有, ”这么重吧?
苏愿欲言又止。
下一秒,萧蒙似乎又突然恢复了清醒, 他摇摇头, 看向苏愿,脸上发懵的神色瞬间消散:“没事, 只是刚刚突然感觉有人勒我。”
“勒你?”苏愿疑惑着又往四周看去。
没有任何异常, 三米宽的长廊上空旷得可怕,甚至……钱越也不在这儿。
“先别管那些了,”萧蒙说着从地上起身, 拍拍灰,抽出腰间铁鞭,视线径直落向不远处那扇木门:
“这下总该脱离循环了吧?别愣了,去前面看看。”
俩人朝向木门走去。
萧蒙将扛了一路的何幽靠墙放在木门对面,男人似乎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头发遮挡下的双眼紧紧盯着,萧蒙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苏愿。
“你跟祁会长一样是S9?”萧蒙回答。
苏愿沉默一瞬,不明白对方干嘛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应。
祁念是不是真的S9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的直播界面上的确写的是S9,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萧蒙也点点头,算是了解了对方的话。紧接着,这人一边伸手去推门,一边状似不经意间询问道:
“那祁会长他……平时都是一个人下副本吗?你们有谁亲眼见过他和邪神……”
“你问这个干嘛?”苏愿突然出声打断。
木门自外向内推开,门后广阔的空间瞬间映入眼帘。阴蓝的空间下,萧蒙被打断后还想在说什么,话没出口就又被这震撼的景象再次打断:“我……”
旁边,苏愿已经先一步走进石室。
热气扑面而来,淡淡的白雾聚积在水面之上。
视线受到阻挡,但还是能隐约看见温泉对面,一道修长的人影正歪斜着靠坐在石台边,披散的长发垂在身侧,往里,似乎还有个人睡在石台上,半个身体皆被遮挡,只留一小片白发,还暴露在被褥之外。
正欲开口的人一下便噤了声。
石室里很安静,静到连泉中细微的流水声都能被清楚听见。里面的人也很安静坐着,视线平静穿过白雾落向苏愿俩人,只一眼,便让门口俩人后背一凉。
【叮咚——恭喜玩家“苏愿”“萧蒙”完成支线任务1:面见阴神。】
脑海中响过系统的提示,任务完成,苏愿咽下口唾沫后退半步试图离开,却发现自己脚下仿佛生了根般被死死定在了原地。
旁边,萧蒙也被那道注视死死定在原地,脑海中对危险的警报已然炸成一团。但很可惜,他现在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很难做到,只能保持着进来后那一僵硬的姿势,目光一动不动看向对岸那个男人。
眼前这个“阴神”npc绝不止S级了!
一边震惊着,萧蒙艰难动了动眼珠,视线缓缓往下试图脱离对方束缚,下一秒,束缚却忽地凭空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松懈令萧蒙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苏愿身形亦晃了晃,皱着眉,视线跨过温泉再次落向对面男人。
这人看上去实在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他脑海中又确实没有任何关于这张脸的记忆。思索中,苏愿又突然想起阴神庙内,那团跟在祁念背后看不清具体形状的黑雾。
这种形态的黑雾……
“邪神?!”
旁边萧蒙率先一步喊出了声。
话音刚起个头,苏愿被吓了一跳般一个激灵冲上前试图捂住萧蒙让他闭嘴,但还是晚了一步。“邪神”二字被脱口而出,温泉对面,苏愿亲眼见着长发的男人眉头轻轻一挑。
很好,看得出来他俩可以收拾东西准备下线了……
苏愿生无可恋地想。
外面都传玩家祁念是邪神的追求对象床/上情人,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平步青云升上S级90%是靠邪神庇护,但只有苏愿知道在两个副本前,祁念遭遇的针对追杀有多么丧心病狂。
旁边这位少爷不会还在期望,邪神能看在祁念面子上给俩人放点水吧……
“别看了!快走!”苏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道。
趁对面邪神还没下一步动作,苏愿一把拽住萧蒙的衣袖就要往回跑。周围水雾似乎更浓了,然而温泉旁平台上,萧蒙不仅没走,还反过来拽了苏愿一把:
“看那儿!”
苏愿离开的动作一顿,不得已顺着对方视线的方向再次望向对面。邪神背后睡着个人,这是刚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的,但那个人是谁,苏愿之前没注意,现在细了一看,这才发现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似乎是……
“祁……”
苏愿话刚起头,脚下地板骤然一空!
强烈的失重感铺天盖地冲上头顶,俩人皆是一惊,下一秒,天旋地转!
“出什么事了?”祁念撩开眼皮,黑眸中还带着点未睡醒的朦胧看向身旁之人。
似乎有人来了,祁念隐约间听到有人惊呼。然而睁开眼一看,温泉附近却依旧空空荡荡。
浅白的雾气飘在水面,周围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来过的迹象。
“没事,老鼠而已。”
廿九轻笑了笑,目光投向身边的青年。白皙的皮肤上还隐约露着明显暧昧的痕迹,脖颈处手腕上都有,得亏对方穿的是高领,要不然这身痕迹都不知该怎么挡了。
“看什么?”被对方看得莫名发毛,祁念不满般回瞪一眼,抬手拉了拉衣领,将衣领扯至最高。
“没什么。”廿九眼底笑意更深了,伸手替对方又把被子拉上来点:“困得话就继续睡会儿,时间还早。”
“不睡了。”祁念拍开廿九伸至自己面前的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廿九似乎想伸手去扶,但被祁念又一记眼刀,只好顺势起身靠上墙头,双手环抱身前看着祁念从床上坐起。
很奇怪,明明俩人一个副本前还斗得你死我活,怎么突然就发展成了这种关系?
“真的不用再睡会儿?你看起来还是很疲惫。”廿九问。
祁念脸色冻得吓人,垂眸没再去管让自己这么疲惫的罪魁祸首。大红的被褥随着青年下地的动作滑落一角,祁念扯过旁边外套穿上,站起身,紧接着眉头轻轻一蹙。
好怪异……
后腰不是一般的酸,那个部位的感觉也尤为明显。祁念倒吸口气,咬咬牙,从系统商店买了瓶屏蔽药水。
“行,那你先去吧。”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廿九索性也就不拦了,抱着手继续靠在墙头,语气散漫:“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伯爵绅士直播间:】
【话说这怕是主播职业生涯最大一次滑铁卢事件了吧?关注这么久,第一次见主播失手哎?】
【呵呵,也不看看对面是谁,邪神的人也敢碰,我赌两个积分邪神肯定会再找过来的=_=】
【主播不是找借口搪塞过去了吗?哎?主播上线了,问问他怎么看?】
被山洞里的小鬼缠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个清净地,查理德点进直播界面,一眼便见到直播间众人沸沸扬扬讨论刚才那场意外的弹幕。
弹幕数量很多,刷得也很快,作为一个靠搞颜色内容火起来的主播,查理德粉丝基数不小,但令人意外的,这次弹幕里有一半是在反对他。
就因为他差点拆散了他们磕的c.p?
这算什么理由?这些观众难道看不出这所谓c.p只是玩物与主人的关系?真是可笑,玩物给谁玩不是玩?
“感谢大家关心,但我想邪神应该不会这么斤斤计较的,更何况我这不是也没做到那一步不是?”
大致看了眼评论,查理德挑了几条关心他的评论,回复:“不过就算邪神找来,我想那也不用太担心,上位面的人进到副本多少都会受些削弱,副本规则也不会允许他乱杀人……”
还有,自己一个S2,距离邪神也不过隔着个S1。
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最后一句查理德没说出口,但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俨然已经暴露出他此刻的想法。
石室内,查理德看了眼系统任务,确认支线任务已经由“1”跳至“2”——逃离石洞,抬手,关闭直播界面,然后抬头。
“查理德是吧?过来坐坐?”
面前,黑发紫眸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室中央石桌椅上,跳跃的烛火映亮了他大半张脸。昏暗的光线下,邪神一手把玩着一米多长的手杖,视线幽幽落向不远处,定定愣在了原地的查理德——
作者有话说:事后(清洗番外):
俩人同坐浴缸里,邪神宽阔的胸膛几乎将怀中青年整个罩住,放在下面的手假装正经帮人清洗。
祁念(冷着脸但眼角带着红晕一点也不显得凶狠):下次再假装听不见你就睡隔壁去
廿九(轻笑着答应然后手上还在继续揩油):嗯好,放松一点,不然弄不出来等会儿该发烧了
求评论[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