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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一个前夫哥 文自椿 20567 字 1个月前

松鼠找到了松子,开开心心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可转眼又犯了难,这颗在雪地里埋藏多日的松果早已被浸得潮湿,他咬了好几口,都没能磕开松子壳。闻清衍看出来它的难处,将松子接了过来,掌中真元运转,道火将松果烘烤得鳞片自然张开,再覆掌一捏,松子便从一只手掌落到另一只手掌中,松仁的香味从裂口出溢出,松鼠急得直嗅鼻子,爪子轻勾住闻清衍的手指,眼巴巴地望着他。

“别急。”闻清衍挪开松鼠的爪子,双手合起,来回碾了几遍,再摊开手时,松仁与鳞片已一分为二,他捻了几枚松仁送去口中,尝了下确定火候正好后,将剩下混在一处松仁松壳放在锦帕上推给小松鼠,“自己挑吧。”

松鼠高兴得直蹦,立刻叼着锦帕钻进树洞中,过了会双爪捧着一摞挑好的松仁来找闻清衍,闻清衍看着松鼠轻轻笑了下,摆了摆手说:“你自己吃吧。”松鼠又往前递了几次,见这个年青人一点接走的想法都没有后,便心安理得的抱着松仁往回走,可才走到一半,就被人拎着后颈揪离了地面,连带着掌中松仁也被拿走了。

贺楼茵捻起几枚丢入口中尝了下,夸奖道:“哇,小小白,你烤松果的手艺又进步了。”

小小白——这只四脚悬空的松鼠其实长得一点也不白,反倒灰不溜秋的。它没好气的说:“不劳而获,吃白食。”

地上的闻清衍愣住:“它会说话?”

“当然啊,”贺楼茵虽然在笑,语调却有些恹恹,“这可是我半雪峰的镇守,修为已破生死境的——白大人。”

松鼠挠挠头,闻清衍竟从它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好意思,不过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只看似不起眼的松鼠,居然拥有生死境的实力。

松鼠后爪用力蹬在贺楼茵手上,费力拯救出自己的后颈,在雪地里咕噜噜滚了一圈后,顺着闻清衍的衣袍爬到他肩头,叉着腰冲贺楼茵喊道:“阿茵阿茵,你这次出门怎么带了个野男人回来?”

贺楼茵眼一瞪,当下便要去抓它,松鼠扭动肥硕的身躯,后脚一蹬扒拉着爬上闻清衍脑袋,抱着他的发冠不肯松手,“阿茵,这个野男人就是你的道侣吗?你们有做过道侣之间的事吗?”

这说的什么胡话!

贺楼茵恼羞极了,心想她不在的时候那些师弟师妹们又给小小白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松鼠一蹦,窜到院中那棵堆满落雪的松树上,爪子扒在眼睛上冲贺楼茵做了个鬼脸,贺楼茵见捉不住它,也懒得理了,转身走进屋内去收拾东西,闻清衍跟在她身后慢慢挪进屋。

他没有走近里间,只是倚在门口,眉眼低垂,目光投落在屋内忙碌着收拾东西的贺楼茵身上。

贺楼茵在屋里忙来忙去,上下翻找,不一会各色珠串钗环便堆了满床,接着又趴在地上玩着腰手往床里伸,拽出一个乌黑的坛子,坛子看起来有些分量,将灰尘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印。她忙了半天,折腾得自己腰酸背痛,余光一瞥竟见自己抓来的好仆人闲闲抱臂倚在门上,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光看做什么,不知道帮忙吗?”

闻清衍被骂得莫名其妙,他走上前,盯着那个有点像骨灰坛的乌黑坛子,有些下不去手搬动,贺楼茵踹了他一脚,扔出一个储物法器:“还愣着干嘛,帮我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进去!”

他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打开坛盖,登时被里面闪闪发光的东珠亮瞎了眼,竟有些恍神,贺楼茵见他动作慢悠悠,又补了一脚,叉着腰问:“怎么样,主人我有钱吧。”

闻清衍沉默,他再一次被贺楼大小姐惊人的财力震惊了。

他小心地将东珠往储物法器里倒,顺口问:“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怎么看着像在搬家?”

“是啊,就是搬家。”

贺楼茵没什么好气回道。

既然一个个的都不肯告诉她真相,那她就去找能告诉她真相的人。

她命令闻清衍继续帮她收拾东西,转头去一旁取了路观图,托着腮思索从哪条路出发能最快到达西幽城,她决定去投奔下她这个尚未见过面的师嫂——西幽城城主。

好吧,她承认,她的大师兄——南山剑宗首徒顾梦生,是去西幽城当赘婿了。

等到贺楼茵找出去往西幽城的最快路线后,闻清衍也收拾好了那一坛子东珠,连带着床上堆成小山的珠钗。

她将那样储物法器化作发钗插入发间,转头就出了门,闻清衍沉默跟在她身后,也没问她要去哪里。

毕竟她的心情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好。还是保持缄默为妙。

树上的松鼠瞧着这二人一前一后踏出小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从树上滚了下来。

闻清衍忽感后背一痛,摸了一下竟摸到一样毛茸茸还喘着气的东西,疑惑一看,竟是那只叫“小小白”的半雪峰镇守,还不等他问它为什么爬到他身上,那只松鼠竟伸出一根爪子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闻清衍了然点点头,松鼠便咕噜滚进他袖中。

小小白开心想着:外面的世界,你白大爷来啦!

二人走得急切,并未注意到凌绝峰的山巅上,始终有一道目光投落在他们的身影上。

慕容烟站在山巅,俯瞰南山群峰,最终将目光落在那逐渐变得渺小的身影上。

苏问水,当年碎琼海我目送你远去,现在你的女儿离开南山,我竟也只能目送她。

她向后一倒,靠在树干上,透过摇晃的树叶盯着日光发呆。

不禁想着,如果她当年在在苏问水叛出道门那天拦住她,是否今日之景会有些不一样呢?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她当年站在碎琼海,看着苏问水迤逦顶着朔风踏入穹灵屏障另一端,便已经知晓她不会再回头了。

毕竟苏问水,从来不走回头路啊。

日头盛了几分,慕容烟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睁眼已出现在了青崖山。

破生死境者可一步千里,温酒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依旧专心研究他的棋局,直到阴影来到他面前。

温酒抬头,问道:“玉衡圣者可要对弈一局?”

慕容烟懒懒扫了下棋盘,挥起衣袖将棋子扫落在地,黑白棋子在地上滚动着、碰撞着,最终奔向不同的方向。

温酒问:“这是南道的态度?”

慕容烟道:“这是我慕容烟的态度。”

空气忽然安静的可怕,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云海之上,刀光与剑光争斗。树下的老青牛最先受不了了,它长长“哞”了一声,震碎了空中那朵云。

刀光与剑光一齐坠入海中。

吵什么呢。

慕容烟看了一眼老青牛,重新落座。

见这二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老青牛便放心重新趴回树下睡觉,可还没来来得及闭上眼睛,忽然一道剑光破云而来,霎时东海掀起万丈巨浪。

有一人负手傲立于巨浪之上,身后是被劈成两半的悬日,身前是一柄巨大水剑。

慕容烟抬眸望去,缓慢念出来人身份:“剑圣——贺楼宇。”

温酒也抬头望去,笑着道:“既然来了,何不一起下盘棋?”

贺楼宇身悬于万丈青空,俯瞰脚下奔腾不息的东海之水,抬手拍出一掌,巨大的水剑直奔树下二人一牛而去。慕容烟立于榕树下,凝出剑气屏障护身,温酒则以掌击地,将散落一地的棋子汇聚于身前,挡住磅礴剑意。

数息过后,剑气消散,棋子与水流同时落地。

青崖山下扫洒的道者疑惑道:“怎么今日这瀑布水势这么大?也没见下雨呀?”

算了,也许山上天气与山下天气不同呢。

道者摇摇头,又接着去扫地了。

温酒坐在瀑布的尽头,不改和煦笑容:“多年未见,剑圣剑意更胜当年。”

贺楼宇不接他的话茬,只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道门在盘算什么,但所有人敢伤害到我女儿,必将会迎来白帝城不死不休的报复。”

温酒缄默不语,同时拦住想要出声解释的慕容烟。

贺楼宇冷漠看了温酒一眼,“这是警告,也是忠告。”甩袖离去时又是轰然一剑削去青崖山半座山头。

尘土飞扬中,慕容烟以袖掩鼻,忍不住问:“你好歹也是道宫宫主,就这么容忍他在你的地盘放肆?”

温酒连声咳嗽,喝了杯茶顺过气后,没什么好气说:“跟他个孤苦鳏夫说什么。”

慕容烟听得一噎,心说你这话有本事当着贺楼宇的面说。

树下的老青牛甩了甩一身水渍,慢悠悠走到温酒面前,脑袋拱了拱他的膝盖。

脾气真差。

跟他那个女儿一样。

“也不知道当年苏问水怎么会看上他?”慕容烟注视着逐渐合拢的悬日,感慨道。

温酒偏头扫她一眼,奇道:“当年折花会你与苏问水为争第一斗得不可开交,最终你输她半招,南道真的论剑者输给了一个未见经传的女子,听说你回去气得数日未能睡得着觉,发誓总有一天要压苏问水一头,怎么如今竟惺惺相惜起来了?”

也许是贺楼宇这么一闹,让这二人先前剑拔弩张的氛围都缓解不少,竟也有了心情相互说笑。

慕容烟道:“你懂什么。”

当年折花会正值东海孤山那株千年梅树花期,谁先摘下陇头梅,谁便是此战胜者。

那年春日,慕容烟第一次见到安静站在人群中的苏家女儿。听说她母亲是个魔者,与苏家主春风一度后,直接潇洒转身回了不老城,也没给他个名分。苏家主寻了她数年,却只找回她留给他的一个女儿。

世家对魔门并不像道门那样充满敌意,尤其苏家主这样事事皆入耳,却又事事不关心的潇洒客,压根不在乎自己爱上的女子是魔是道。

但偏生苏问水参加的却是道门的折花会。

那时慕容烟站在高台上,余光瞥过时竟再难挪开。在一众叽叽喳喳的少年人中,苏问水微垂着头,眼帘半阖,发髻未簪钗环,周身气质宛若一汪清泉。

慕容烟心想,还是太素了些,若能将那陇头梅簪于她发上便好了。

只是未想到,最后却是苏问水将陇头梅簪到了她头上。

那时她说:“我看你一直跟我抢这样东西,猜测你喜欢,道战第一的位置我不能给你,便只能赠你一枝春了。”

慕容烟霎时涨红了脸,最后支支吾吾说了句“谢谢”,转身跑走了。回到宗门后,她翻了本铸谱对着研究了三天三夜不合眼,终于将那“一枝春”做成了发钗,心想着等再见到苏问水一定要簪在她发间。

苏问水鲜少在同龄的少年天骄之间活动,她再次见到她时,是在她与贺楼宇的婚宴上。

不明白,沉静如水的苏问水为何会喜欢炽热如朝阳的贺楼宇。

那支发钗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后来,她又见到了苏问水的女儿,跟她生得极像,性格却一点也不沉静,反而更像贺楼宇些。

她将她收为亲传弟子,教她剑术,有的时候她看着小姑娘,心想苏问水小时候也会这样吗?

再后来,照夜五百六十七年的一个风雪天,追杀叛道者的道尊谕令传遍了道门,她提着剑去往了碎琼海,却最终一剑未出。

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目送着她远去。

所谓至交好友,不过三面之缘。

慕容烟叹了口气,抬眸时眼底一片冷寂:“我不管你和那个阴魂不散的九算子在布什么局,我只知道,天下之安危非一人肩头可挑。”

慕容烟离开后,青崖山又恢复了安静,温酒摸了一把老青牛的脑袋,眼底光景不明,末了,他到榕树下挥出一掌,爆发的真元将榕树摧残倒地,老青牛见睡觉的地方被炸了,顿时不满“哞”了声。温酒不予理会,从树干中掏出一把锈迹斑驳的刀,刀身隐约可见“大不韪”三字。

他拎着刀甩了两下,将它掷入天穹。

再召来门下道者,吩咐道:“去告诉闻家主,他当年欠我的那个约定,如今该履行了。”

山巅云翻涌,山脚浪不息。

温酒想,他或许应该挑个好日子下山去了。

老青牛看他一眼,伸出蹄子制止他这可怕的想法。

九算子当年说了,山下藏着你的死劫,你若下山,必死无疑。

温酒笑:“那便看看究竟是人定胜天,还是命由天定吧。”

第34章

因着城主近日大婚, 西幽城内张灯结彩,红绸飘飘。

贺楼茵走在铺着红毡的长街上,仰着头好奇观望这番热闹景象。

闻清衍落后她半步, 目光落在她乌黑发髻上那根红梅簪上,点点梅花栩栩如生,钗头垂着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晃。红毡消去了硬底云靴踩踏石板路的声音,她的脚步轻快又稳重。

很快, 她便来到了城主府门口。

与天荒城裴叙之家不同的是, 西幽城城主府的门永远向外敞开。贺楼茵递了印鉴, 护卫得知她是新郎官顾梦生的师妹,盈盈笑着将她二人迎了进去。

城主府内同样彩灯高悬, 红绸飘飘。他们来的极巧,西幽城城主青颂羽与南山剑宗首徒顾梦生的婚期正好在今日举行。

四月十七, 宜嫁娶、宜会亲、宜出行……

总之,诸事皆宜, 百无禁忌。

既然是参加人家的婚宴, 那总该是要呈上贺礼的。贺楼茵却为此犯了难,她除了一坛子东珠什么也没带,心想这西幽城能连街上青石路都铺上红毡, 应当也不差她这几个钱……正发愁时,便远远见到她的三师姐暮晚风穿过廊亭又来, 贺楼茵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问她给大师兄的新婚贺礼是什么。

暮晚风挠了挠头:“大师兄说贺礼只收钱, 不收其他的, 所以我准备给他送一袋金叶子。”

贺楼茵听完沉默了。

闻清衍忍俊不禁,收获了她一记眼刀。

这时候,暮晚风忽然转头看向闻清衍, 嗅了两下鼻子又看向贺楼茵,“你把白大人带出来了?”

贺楼茵茫然张大了嘴,“我带它出来做什么?”

那只只会烤松子臭屁松鼠带出来能有什么用,又不能给她洗衣做饭,捶腿揉肩的力度还跟挠痒痒一样。

见她这副困惑状,暮晚风心中便有数了,看来是白大人耐不住山中寂寞,偷偷跟着下山了。她无奈笑了下,对着闻清衍袖子说:“白大人,别藏了,我都闻见你的气味了。”

见它迟迟不肯出来,暮晚风又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回禀宗门,让执事长老将你下个月的松子全扣光。”

小小白本想再挣扎一番,一听她这话,立刻从闻清衍袖中探出脑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讨饶道:“不要生气嘛暮暮,我现在出来了。”像是怕暮晚风将它捉回去,小小白嗖一下爬上闻清衍肩头,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

暮晚风想要伸手捉它,小小白却又一溜烟从闻清衍衣襟处钻进他怀中,只敢探出个脑袋说:“来都来了,好歹让我吃完顾梦生的喜酒再走吧。”

一旁的贺楼茵听得简直要气笑了,她直接将手伸到闻清衍衣服里,一把将小小白抓了出来,没好气道:“你一只松鼠,吃喜酒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学人家找道侣成亲了?”

闻清衍也不笑了,他默不作声理正衣襟。

小小白:“吃不了猪肉,我还不能看看猪跑嘛。”

贺楼茵:“……”

她揪着松鼠的后颈拎来自己面前,面无表情说:“我要告诉大师兄和西幽城主,你骂他们是猪。”

小小白:“……”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西幽城的侍者来邀请她们入座。

贺楼茵急忙将小小白扔到在场唯一穿着广袖宽袍的闻清衍身上,并威胁它:“一会你就给我在他袖子里安静呆着,要是让别人发现你,我保证接下来一年都不会有一颗松子进入半雪峰。”

闻清衍急忙伸出双手接住松鼠,疑惑问:“为何不能让别人发现它?”

贺楼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一只会说话的松鼠。”

闻清衍:“世间万物无奇不有,会说话的松鼠应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贺楼茵:“这是一只会说话的生死境松鼠。”

见闻清衍还是困惑,暮晚风解释:“一宗镇守轻易不得离宗,这是道门之间的约定。”她歪头想了下,换了个通俗的解释说,“就像闻家主若是要拜访白帝城,必然先递信贺楼家,否则不请自来视为问战。”

听她这么一解释,闻清衍便明白了,将松鼠往袖中推了推,松鼠不满地咬了他掌心一口,不痛倒是有些痒,他拇指揉了揉松鼠脑袋,低声说:“白大人且委屈一下,等离开这里,我请你吃松子。”松鼠这才同意,在闻清衍袖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

三人跟着侍者往礼台处走,贺楼茵边走边问道:“师姐,苏长老现在在哪?我找他有些事情。”

暮晚风答:“苏长老折花会结束后便回了宗门,你没见到他吗?”

贺楼茵听完愣了下,“可明光峰的师弟说苏长老来了西幽城。”

暮晚风没做多想:“可能他临时又改变心意,准备给大师兄送点份子钱了吧。”

贺楼茵又疑道:“但我先前未在宾客名单上见到他名字。”

暮晚风道:“也许正在途中?”

贺楼茵挺后低低“哦”了声,但仍觉得有几分古怪,她小声问闻清衍:“你们术士有没有什么术法,能推算出一个人现在何处?”

闻清衍想了下,“有,不过那样的术法需要神木签才行,我只有普通的木签。”

“那算了。”就在贺楼茵准备放弃强人所难的想法时,他又说:“但星罗命盘在我这里,你所有与你舅舅相关的物品,我也可以试一试。”

“等等?”贺楼茵停下脚步,惊疑问:“你说谁是我舅舅?”声音大了些许,引来前方侍从的注意,她即刻压低声音:“亲戚可不能乱攀,那可是天璇圣者,就算贺楼宇是剑圣,也不能乱攀的。”

闻清衍忽感一丝不对劲,当时苏长明的确对他说他是苏问水的弟弟,并关切的问了他与贺楼茵之间的过往,为何贺楼茵竟说他并非她舅舅?

他又道:“可是他自己说你母亲是他姐姐……”

贺楼茵的面色倏然古怪,眉头紧紧蹙起,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我母亲是家中独女,哪来的弟弟?难道他是我外祖父的私生子?”发现自己竟产生出这样的可怕想法后,她又连忙摇摇头否定道,“这绝不可能,我外祖父绝不是那样的人,你少在这污蔑他!”

暮晚风也补充:“闻公子或许不知,苏长老向来爱与人开玩笑,也许那句姐弟不过戏言。”

闻清衍皱了下眉,偏过头望向贺楼茵:“我并未说谎,至于玩笑……”他将那天苏长明来找他一事细细说出。

这次贺楼茵听完竟没有出口反驳了,她认真问:“师姐,你知道苏长老是哪一年来到南山的吗?”

暮晚风摇头:“我入门时他已经是长老了,也许这事得问问在南山剑宗呆的最久的大师兄吧。”

贺楼茵:“那去找大师兄吧。”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闻清衍急忙跟上,暮晚风却依旧慢悠悠走着,目光落在这二人背影上。

小师妹看起来挺喜欢闻二公子的。

要提前告诉她贺楼家主准备替她与谢家公子订婚的消息吗?

暮晚风犹豫的功夫,已经见不到二人的身影了。她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反正今日贺楼风也会来,就让他自己说去吧。

礼台已布好,台下侍从引着宾客依次落座。贺楼茵在南山剑宗的位置上坐下,闻清衍坐在她旁边。她视线随意往周围一扫,竟见到不少熟人。

西幽城与南道真的婚事,没想到不仅世家来了,就连北修真也来了不少人。

还怪和谐的。她心想。

结契礼尚未开始,贺楼茵无聊地喝着茶吃着糕点,与暮晚风随意说着话,只是暮晚风却有些心不在焉。

又过了会,她面前的糕点吃完了,准备去拿闻清衍面前那盘时,突然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她不满抬头,看向来人,“你谁?”

谢尘安愣了一下,“贺楼小姐不认识我?”

“你很有名吗?我需要认识你?”贺楼茵没好气说,“让开,挡到我晒太阳了。”

面前这人却没有动。谢尘安轻笑了下,“那今日便认识一下吧,我是空桑城谢家谢尘安,”他顿了下,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说,“也是贺楼小姐将来的未婚夫。”

伴随着他这句话一齐落下的还有贺楼茵手中的茶杯。谢尘安心想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的往后退了两步,不然遭殃的就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的脸了。

茶盏落地的碎裂声惊动了城主府的侍从,侍从连忙上前询问。谢尘安缓慢烘干衣服上水迹,对侍从抱笑道:“只是我不小心没拿稳杯子,重取一个过来即可。”

侍从退下后,谢尘安依旧未走,他偏头望向贺楼茵身边的青年,笑道:“原来闻二公子也在这里啊,抱歉,我方才竟没瞧见。”

闻清衍缓慢抬眼,突然说:“她不会嫁与你。”

“嫁与不嫁,与闻二公子又有何关系?”谢尘安的笑意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子直捅人心,“还是说,闻二公子与贺楼小姐私定了终身?”他又看向贺楼茵,“闻二公子生得如此好相貌,也难怪那天贺楼小姐顶着道门的压力也要带他走。只是——”他停顿了下,语调骤而变冷,“我谢尘安可没有与人共侍一妻的爱好。希望贺楼小姐能在——”

谢尘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柄透色小剑悬在了他眉心。

贺楼茵抬起头,微微挑眉,“谢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她起身,伸出手,在谢尘安反应不及之前,对着他的脸甩出一巴掌,青年如玉的脸庞顿时红了一片,她冷声道:“这是警告。”

春生剑回归她手腕化作剑镯,谢尘安却捂着脸笑出了声。

他说:“贺楼小姐的脾气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呢。

贺楼茵试图平复呼吸,仍觉得气愤不已,当下便要再给谢尘安一巴掌,这时暮晚风拦住她,她冷冷说:“这是南山剑宗与西幽城的婚宴,还请谢公子自重,否则,我也只能请谢公子移步城外了。”

主家人发了话,谢尘安也不好多纠缠,他冷冷丢下一言,“贺楼小姐若是不满这桩婚事,最好与贺楼家主说清楚,回绝了我父亲。”

回应他的是又一杯对着脑袋砸下的茶盏。

贺楼茵冷冷说:“滚。”

她骂完仍是气得胸脯颤抖,说道:“我去找一下贺楼风。”

闻清衍望着她甩袖离席的背影,想起身去追她,却又找不到能站在她身边的借口。

暮晚风看了眼一旁这个面色落寞的青年,有些不忍道:“闻公子不必忧心,以阿茵的性子,若她不愿意,这桩婚事必然成不了。”

闻清衍没说话。

他心想,若是她愿意呢?

谢尘安家世样貌修为皆是同辈中佼佼者,他只是个空有闻家二公子名头的江湖游客,如何能与她匹配呢?

……

贺楼风正与世家子弟谈笑风生,蓦然见到怒气冲冲朝他走来的贺楼茵,连忙上前问:“阿茵,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贺楼茵冷笑:“跟我过来。”

贺楼风急急忙忙跟着她走到一处无人的廊亭中,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阿茵?”

贺楼茵眯眼看他,冷冷说:“贺楼宇要替我与谢尘安订婚,可有此事?”

“阿茵,你这是从何处听说的?”

“有还是没有?”

贺楼风默了默,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如是坦白了,“……但这事并非大伯先提出的,而是谢家主向贺楼家提出的成婚之请,其实你若不肯的话,与大伯好好说一下,他自然会替你回绝的——”

贺楼茵打断他:“那谢尘安凭什么说是我嫁他,而不是他嫁我?”

她想到这里就气,谢尘安算什么东西,长得一般修为一般家世也比不过贺楼家,居然敢让她“嫁”他?

她贺楼茵是什么人?

又拿贺楼家当什么了?

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他谢尘安入赘贺楼家吧!

贺楼风惊诧于她这奇奇怪怪的重点,摸着脑袋说:“要是你不反对的话,我就告诉大伯说你同意了。”

“谁说我不反对了?”贺楼茵呵呵冷笑,“你告诉贺楼宇,他要是想与谢家结亲就自己去,我是不会同意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贺楼风欲言又止,最后说:“阿茵,这件事要不你还是亲口跟大伯说吧。”

毕竟是亲父女,所能见面谈一谈,也许当年的心结便能解开。

可惜这么多年,一人不愿去南山,一人也不愿回贺楼家。

他知晓大伯此举用意,倒也没有多想与谢家结成这门亲事,无非是想逼着阿茵回一趟家。

贺楼茵深呼吸几口气,最后按着太阳穴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告诉他这桩婚事绝不可能成,我也不会回贺楼家!”

贺楼茵说完扔下贺楼风就走,回到座位上却见暮晚风脸色紧张,那本就白皙的脸庞更白了些。

“怎么了?”她悄声问。

暮晚风沉了沉眼,掐了把手心迫使自己冷静,“西幽城主青颂羽与不老城勾结,道宫方面已查证属实,玄武通神已下山,按照脚程计算——”

话还未说完,突然城主府上方的天空破了一道口子,一青衣男子从裂缝中踏出,扬声高喝道:“诸道者请接——”

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迎面而至一道剑光,南山剑宗大师兄顾梦生身着红色喜服,挽着一身着冠服的艳丽女子走出,懒声道:“今日是我与阿羽结契大典,诸位若是想吃酒便留下,若是想走也随意,但若是想闹事,”他晃了下手中长剑,再次甩出一道剑光直奔叶青面门,冷声道,“那便休怪我的剑不客气了。”

叶青闪身极快,却仍是被削去了一缕发丝,他冷眼看着乌发落地,扬声高喝道:“西幽城主青颂羽已叛投不老城,按四方律当——”

叶青的第二句话依旧没能够说完,顾梦生身侧那艳丽女子懒散挑眉,“哦?证据呢?”

她身旁的西幽城供奉同时上前冷声道:“此乃污蔑,玄武通神还请慎言!”南山剑宗道副宗主凛若寒则从内里走出,长剑往身前一掷,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挑眉懒洋洋道:“若玄武通神是来送贺礼的,这里多的是椅子。若是来找不老城罪人的,这里没有。若是想来破坏我南山剑宗与西幽城的婚事,”他扬起下巴,高喝道,“那便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有了南山剑宗副宗主出面,台下之人不管相信与否,总之暂时安静了下来。

凛若寒对礼官扬声道:“结契礼继续!”

鼓乐暄天,急管繁弦。

礼官唱词继续,新人共赴礼台。

只是这场礼却没有那般容易成。

北修真的道者忽然上前,拱手沉声道:“还请凛副宗主让步,事关不老城,道门当沆瀣一气。”

凛若寒不搭话,只冷冷扫视了眼北修真的道者们,继续紧盯着天空上方的叶青——这才是今日最大的危险人物。

他回眸看了眼顾梦生,朝他点了下头:今日有我在,你且安心你的结契大典。

白鹤踏祥云而来,绕着新人引吭高歌。

那几位北修真的道者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决定道:“动手。”

凛若寒冷冷挑眉,但比他的剑更快的,是贺楼茵与暮晚风的剑。

北修真道者大怒:“世家难道要违背契约?”

贺楼茵轻笑:“契约?”

她召开春生剑,眉眼泠冽,“赢过了我手中剑,再来谈契约吧。”

暮晚风道:“师兄,你尽管安心成你的婚,今日我们在此,必不叫道门之人踏入西幽城半步!”

台下世家来人顿时交头接耳,不明白只是普普通通吃顿酒席,普普通通送个贺礼,怎么就成了这幅剑拔弩张的场景,有部分世家来人当下便欲告辞离席。

贺楼茵递了个眼神给人群中的贺楼风,贺楼风虽感无奈,却仍是站了出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力扯出一个笑来:“玄武通神,想必这其中必有误会——”

话才说道一半,叶青不耐烦打断,“一介小辈,也敢指挥道门行事?”

贺楼风深呼吸几口气,又摁了摁眉头,心说自己是不是在外面当老好人当时间长了,导致大家对他有什么误会,怎么区区一个通神就敢打白帝城的脸面了?

他轻轻笑了下,冷声道:“叶青,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得属实难听,叶青脸色当即一黑,想要出言教训,却听见贺楼风慢悠悠说道:“玄武通神莫非是想违背世家与道门之间的契约,对世家出手?”

叶青气得嘴角一歪,心说这道宫宫主尽扔些烫手山芋给他,又骂道这贺楼家的人真是一个此一个难相处,老的臭脸,小的臭嘴。

他冷哼一声,不情不愿从云中落地,“那不知西幽城主可欢迎我吃你一杯喜酒?”

“不欢迎。”女子冷冰冰说。

叶青脚步一顿,贺楼茵忍不住笑出声,背过手悄悄朝顾梦生竖了个大拇指。

她这个师嫂还真有意思。

叶青气得又是鼻孔哼气,不管不顾继续往里走,凛若寒与西幽城供奉对了个眼色,提起一掌拍向叶青,与他缠斗至了城外。

那边北修真的道者还欲动手,贺楼茵与暮晚风同时出剑将他们扫落在地。

“先捆了关起来吧。”

城主府供奉招来府中护卫命令道。

那几位北修真道者虽心有不服,却也只能任由被人拖走。

“契礼继续!”城主府供奉高声道,“愿诸君尽欢。”

说完,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

在贺楼风的安抚下,台下又恢复一片祥和,仿佛刚才的争端从未发生。

毕竟这是世家与南道真的人成婚,北修真的人来与不来都不影响,无非是少收几个人的份子钱罢了。

结契典礼的最后一项仪式,便是对着共枕木结下道侣契印。

礼官已将共枕木呈上。

顾梦生的手已按在共枕木上,等了会没见青颂羽将手覆上,疑惑问:“怎么了,阿羽?”

青颂羽垂着眼,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她的面容,顾梦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轻轻一问:“若我当真勾结了不老城,你会如何呢?阿生。”

顾梦生笑笑,问:“阿羽,你爱我吗?”

青颂羽没有犹豫便回答道:“自然爱你。”

顾梦生道:“那便够了。”

管她是道是魔,在他心中,她只是青颂羽而已。

青颂羽轻轻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此刻有些滚烫,视线也变得模糊。

不过她还是能看见顾梦生的手。

她伸手覆在顾梦生手背,与他十指交握。

“皇天后土,日月星三光为鉴,今我青颂羽——”

“——与我顾梦生结成道侣,”

“纵使山川倾颓,湖海干涸,”

“此情不移,”

“此情不悔。”

誓词念完后,共枕木上开出一朵殊离花,缓缓飘落至二人掌心。

闻清衍看见,台下原本云淡风轻的贺楼茵神色忽然凝重,唇角的那抹浅笑也消失。

她转过头,问他:“照夜五百六十八年,你可曾见过我?”

她那双本就薄情的狐狸眼此时一片冰冷,闻清衍觉得心脏好似被人揪住,不上也不下,他抿了下唇,轻声道:“是。”

他说完,抬眸怔怔望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问话,可贺楼茵却转过头去,没再看他,也没再问照夜五百六十八年之事。

为什么不问了呢?

她难道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也会有道侣契印呢?

难道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一刻,闻清衍竟然开始庆幸,幸好道侣契印无法解除,幸好他对她种了同心咒,否则她可能问都不会问。

贺楼茵垂着眼,忽然轻声问暮晚风:“师姐,听说裴夫人擅梦术,可在梦境中回溯过去,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能用梦术突破断尘咒的封锁,使我想起当年为何被人重伤一事?”

暮晚风默了默,看着她一直摩挲着手腕上的殊离花印记,轻轻摸了摸她脑袋,“阿茵,也许你忘记的不止这一件事呢?”

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垂着脑袋,眼眶红了一圈的青年,心中竟有些不忍。

只是无论多不忍心,她的提醒也仅能到这里。

这是阿茵的生死劫,阿茵需要自己去破。

角落里,小小白悄悄从闻清衍袖中探出脑袋来,抓了两下他的手指,疑道:“喂,闻家小孩,你哭什么呢?”

闻清衍抽了下鼻子,强硬道:“我没哭。”

松鼠“啧啧”两声,正想跳出来反驳他时,又被一掌按了回去。

贺楼茵走到闻清衍身前,说道:“我要回一趟天荒城,反正你的眼睛能看见了,你就自己随意走动吧。”

闻清衍从阴影中抬头,颤着声音问:“所以你睡了我,现在又不要我?”

贺楼茵飞快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小点声,这还有这么多人呢!”她说完飞快看了眼周围,确认这个距离暮晚风跟贺楼风都不会听见他们的交谈声后,才咬牙切齿道:“你讲讲道理,我那样不能算睡你!”

闻清衍胸膛起伏了几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拿开她捂着他嘴的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照夜五百六十八年,悬枯海,碧云镇,当时叫宁无茵的你骗着我脱了衣服,在床上欢好时同你结下道侣契——”

剩下的话被她更用力捂住了,贺楼茵磨了磨牙,恶狠狠说:“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再说了,我从未去过悬枯海,谁知道你是不是被假冒我的人给骗了!”

她心想,这可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第35章

四月十八, 小雨润长街。

顾梦生与青颂羽的结契礼已结束,道宫的玄武通神也终于被请进了西幽城。

厅堂内。

青颂羽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顾梦生, 旁边坐着青家供奉。左右两侧分列着北修真与南道真的道者几位世家代表。

“玄武通神有事就直言吧。”她呷了一口茶,懒懒说。

青家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总之并没有给这位北修真的玄武通神奉座,叶青站在雕梁画栋的柱子下, 缓缓拿出世家与道门曾签订的四方律, 一字一句道:“按四方律所规定, 世家与魔门不得有染,但青家上月却有五十万两黄金通过朽木林送去了不老城。”他顿了顿, 高声质问,“不知青城主对比作何解释?”

西幽城与不老城交易, 还是这么大笔金银。这事不仅震惊了南道真与北修真的道者,就连世家众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贺楼风与谢尘安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 贺楼茵看见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闻清衍默不作声地坐在贺楼茵身旁,桌案下的手却偷偷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贺楼茵本想抽出手指,回头一见他那明显委屈的神色, 抿了下唇,干脆一把将他的手掌抓来手中, 揪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把玩, 将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贺楼风瞧见他们的小动作, 气得不打一处来。

跟阿茵说了多少遍,闻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怎么就是不听!

贺楼风心想, 得找个机会将闻家后院里那些破事告诉她,免得她识人不清,误付真心。

青颂羽听完叶青的话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神色懒散:“买药了。”

叶青眉头拧紧:“什么药?”

青颂羽:“向不老城买的,当然是不老药了。”

不老城中有句传言: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不老。

传闻喝了不老城的不老药,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黄泉,也能被拉回阳间。

但此等“仙药”却被道门与世家令行禁止,其中原因自然非比寻常。

吃了不老药者,虽能救回一命,但余生却无情无感,与活死人无异。

贺楼茵悄悄与暮晚风交头接耳:“之前从未听说过青城主受到致死伤害,她买不老药做什么?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吃了不老药的样子啊。”

暮晚风:“我听说青老城主病重多年,青家寻遍了大陆的医师,但就连医圣过来也断言药石罔效,”她悄悄将椅子挪进贺楼茵身边,附耳说,“但就在数月前,青家突然不再宣医师入府。”

贺楼茵眨了眨眼,心中明白了大半,偏头问她:“那这事大师兄知情吗?”

暮晚风想了下,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她又不是顾梦生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知不知情呢。只不过——她叹了口气,“那毕竟是我们的大师兄,不管知不知情,南山剑宗都会站在他身后。”

贺楼茵觉得也是,于是贺楼风又被威胁了。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叹着气站起来,对叶青道:“玄武通神,只是买个不老药而已,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老药只是被禁止在市面上流通,并未说不允许私下买卖,再者,玄武通神能保证北修真内道者无一人接触过不老药吗?”

叶青闭了闭眼,心想这贺楼家的人在这多管什么闲事,但碍于剑圣贺楼宇的面子,他只冷冷瞥了贺楼风一眼,“贺楼公子是打算视四方律如无物,铁了心偏袒西幽城了。”

贺楼风皱着眉头,指尖点了两下腰间长剑,正要出口反驳时,忽然听见轻轻一声嗤笑。

青颂羽冷哼一声道:“什么时候,道门只派一个通神便敢来问世家的罪了?”

叶青觉得现在道宫的活是越来越难办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宫只想知道,青城主买不老药做什么?”

“能做什么?”青颂羽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喝呗。”

叶青问:“给谁喝?”

青颂羽不耐烦将手中杯子一扔,“玄武通神是打算深究不放了?”

叶青不退不让:“今日我得不到答案,便不会离开,我并不想为难青城主,还请青城主也莫要为难我。”

顾梦生替青颂羽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玄武通神何必咄咄逼人?不过一瓶不老药而已。”

不老药,不老药!

这是不老药的问题吗?

这压根就是世家与南道真联合起来,不将北修真放在眼里了。

但道宫宫主下了令,必须要查出这瓶不老药的下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如果青城主不打算如实告知,那我也只能请法家来此了。”

法家道主申仲轩便是主编四方律,担任道门与世家之间的“仲裁者”之人。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厅内里响起。

西幽城青家那年逾百岁的老供奉起身,对青颂羽拱手道:“大小姐,不若就告知了这位北修真的道者吧。”

青颂羽揉了揉眉,顾梦生握着她的手腕,轻声说:“阿羽,不论如何,我都在。”

最后,厅堂内的人被请走了大半,只留下几个世家与道门之人作为见证。

贺楼风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可叶青却叫住了他的脚步,说当年拟定四方律时,贺楼家也参与拟定了大半条款,于情于理,他都得在场,至于闻清衍与谢尘安,这两人倒是随着其他世家子弟一起被请了出去。叶青本也想将贺楼茵也撵走的,但见她却往凛若寒身后一站,甚至嚣张跋扈的冲他挑眉。

叶青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他觉得自己此刻头痛得厉害。

“现在可以说了吗?青城主。”叶青冷冷道,“那杯不老药的下落。”

青颂羽把玩着茶杯,没什么表情说:“给我爹喝了。”

凛若寒身后,贺楼茵与暮晚风齐齐瞪大了眼睛,对望时均从对方眼里见到了“居然果真如此”的震惊。再看一旁的大师兄顾梦生,表情竟无一丝变化,看来对此事早已知情。

凛若寒也忍不住摁了摁眉心,朝这几人一人飞去一个眼刀。

真是没一个给他省心的。

听完青颂羽的回答后,叶青面色微变,青颂羽却继续道:“照夜五百二十三年,穹灵屏障破损,我父母应北修真请求,出面协助修补穹灵屏障,却未料不老城突然来袭,碎琼海爆发兽潮,然当时穹灵屏障只差最后一处便能逐步完毕,我父母决心修补穹灵屏障,同时传信道宫援助。”

青颂羽说到这里,对着叶青冷冷一笑,手中茶盏用力掷地,“可北修真竟无一人来援!到最后还是南山剑宗的剑舟前来接引剑门楼弟子时,带走了已被异兽重创的父亲,和早已了无声息的母亲。”

“西幽城满城缟素,我父缠绵病榻,我数度要找道宫宫主要个说法,然道宫却说当年从未收到我父母的求救信,请问玄武通神,此事可有解释!”

青颂羽逐渐拔高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刺穿了在场众人勉力维持的平静,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事关道宫清誉,叶青正色起来,“青城主,道宫敢以名誉担保,当年的确未曾收到老城主夫妇的求援信,并且,”他顿了顿说,“老城主夫妇一伤一亡,这样的结果对道宫并无益处,况且这对道门更是一大损失。”

青颂羽冷冰冰直视他,“所以当年事,道宫就打算如此不了了之了吗?”

叶青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决定下次无论百里澜说得有多天花乱坠,都绝不要踏出道宫一步了。

叶青道:“当年得知老城主夫妇出事后,道宫翻遍了所有通讯记录,并彻查全部道者,但的确未有找到青城主所说的‘求援信’。”

青颂羽闭了闭眼,周身真元一瞬间暴涨,眼见就要与叶青动起手来,凛若寒不得不出面调停。

“这大喜的日子,玄武通神何必呢。”他叹道,“不过一瓶不老药而已,喝了就喝了吧。老城主的情况,你也知道的。青城主不过爱父心切,走了些弯路罢了。”凛若寒又看向青颂羽,“我相信青城主也只是买了一瓶不老药而已,对吧?”

青颂羽摁了摁眉,虽有不甘,但知晓眼下与叶青争斗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只得暂时歇了这口气:“的确就这一瓶,已经被我爹喝了。”

叶青眉头一紧,“你可知这不老药它并非良药!虽能快速恢复伤势,但之后若不持续引用,伤势复发将更为致命!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青颂羽不再说话。

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啊。

可是父亲最后的意愿不过是能亲眼看她觅得良人,欢喜出嫁罢了。

不喝不老药,父亲估计连这个春天都见不到。

总要让他死的时候,能安心闭上眼吧。

青颂羽叹了口气,语气恹恹:“直说吧,道门想怎么办?”

反正又不能杀了她,也没法关押她。

最多罚点款用于购买维护穹灵屏障的材料吧。

但是西幽城现在,很缺钱啊!

果不其然,叶青沉声道:“既然青城主确定自己只买了一瓶不老药,那么按四方律规定,私下交易不老药者要么五十年牢狱,要么罚金五十万。我看青城主也不像喜欢去道宫做客的样子,那么——”他拿出四方盟的信灵笺,“交钱吧。”

青颂羽没动,她半垂着眼,眸光晦暗不明,过了会,抬起头问道:“玄武通神大闹我的婚宴,并放言说我与不老城勾结,不知是否也要给我西幽城道个歉?”

叶青听完果断拒绝,“你购买亡命水本就是与不老城勾结,我此言并未有错!”

青颂羽冷哼一声,“那你把我抓去道宫关起来吧,正好让我问问道宫方面我父母一事。”

她直接站起身朝门外走,叶青一愣,身后道者低声与他说了几句后,又是面色一变,急忙拦住青颂羽。

“青城主,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他语气听着诚恳,面上表情却有些不情不愿。但与西幽城闹僵了对道宫并无好处,眼下修补穹灵屏障资金紧缺,南道真与北修真虽偶尔共事,但在金钱往来方面,那账算得简直是比亲兄弟还要清。

见青颂羽依旧不给钱,他又道:“还是说,西幽城竟连五十万金都给不出了?”

青颂羽心想这人可真是没完没了,正准备指着门外摆着的世家与道门送来的贺礼,让他挑出五十万金的就走时,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咚”的一声被扔到众人中间。

贺楼茵不知何时找了把躺椅,整个人没骨头般躺在上面,指节敲了敲木质的扶手,“这五十万金,我替我师兄出了。”

叶青看着掉在脚边的钱袋,盯着贺楼茵咬牙切齿说:“贺楼大小姐还真是有钱啊,就是不知道贺楼家主可同意你如此挥霍了?”

贺楼茵听完挑眉道:“我管他同不同意。”见叶青迟迟不捡钱袋,又催道:“玄武通神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拿回来了。”

叶青默了默,鞋尖一勾将钱袋勾来怀中,扔给身后道者让他核对数目,确认五十万金一分不少后,冷哼一声拂袖离谱了。踏出门槛时,还不忘扔下一言,“贺楼公子,贺楼家的行事作风我算是见识了。希望下次见贺楼小姐时,你还能如此意气风发。”

贺楼风平静微笑:“玄武通神慢走不送。”

贺楼茵冲着叶青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效仿青颂羽抓起茶盏狠狠砸他一下时,却蓦然手中一空,疑惑回头见贺楼风面露制止之色,手中还拿着她的茶盏,顿时没好气道:“干什么?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不允许我回击一下吗?”

当什么老好人呢。真烦。

贺楼风无奈摇摇头,小心碰了碰她的肩膀,见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后,才低声道:“阿茵,有件事情我想与你单独说一下。”

贺楼茵从他手中抽回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什么好气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得私下说?你如果要说贺楼宇打算促成我与谢尘安订婚一事,你就告诉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吧。除非谢尘安跪下来求我。当然了我也不可能给他名分的,冲他这个态度他就只能做小!”

见她越说越不上路子,贺楼风扶了扶额头,忍不住朝南道真诸人投去指责的眼神。

他好好的妹妹,在家时分明品貌优良,怎么去了南山剑宗之后,就成了这幅纨绔模样。

“是与闻二有关的事。”他摁了摁眉,“你不考虑听一下吗?”

贺楼茵掀起眼皮看了眼贺楼风,交代暮晚风一会闻清衍找她时请她告知一下,随后起身往屋外走去,“你最好说些我不知道的。”

城主府内,湖边水榭。

闻清衍与谢尘安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张棋盘。

“下一局?”谢尘安问。

闻清衍冷淡看他一眼,随意扔了枚黑子到棋盘上,“谢家为什么要与贺楼家定亲?你明知我……”

谢尘安耸耸肩,捻起一枚白子往棋盘上一丢,“你要不想的话,你也去向贺楼小姐提亲啊。”

闻清衍继续掷子,“是我在问你问题。”

谢尘安正想说话,瞥见廊亭下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轻轻笑了起来,“贺楼小姐灿若朝阳,明媚如春花,谁不喜欢呢?”

“啪”的一声,棋盘被掀翻,黑白棋子咕噜噜滚了一滴,坠入水中引得游鱼四散。

闻清衍抓着谢尘安的衣领,眼底红了一片,“你明知道我找了她整整十年,甚至不惜耗费寿命去推衍天机。为什么?”他不解问,“谢尘安,我们不是朋友吗?”

“的确是朋友,”谢尘安用力抽回自己的衣领,慢悠悠理好后说,“但我那时也不知道你要找的那名女子,居然是贺楼小姐啊。”

“若是知道你要找的那名女子是贺楼小姐。我绝不会将白鹤令给你。”

闻清衍反驳:“这枚白鹤令本就是我的,是你自己非要拿去,才引得长生殿杀手追杀,觉得麻烦又还给了我。”

谢尘安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想承认这件事,他继续道:“贺楼小姐寻找白鹤令只是想逼着穹灵屏障后那位出来见她一面,为此她可以不惜代价。”他又问,“你觉得你身上若是没有白鹤令,她还会留你在身边吗?”

闻清衍握紧了拳头,骤然手臂发力冲着谢尘安的脸来了一拳,谢尘安摸着肿痛的嘴角,依旧维持着春风和煦的微笑,“清衍,听我一句劝,贺楼小姐天生缺一情,她不会爱上你的。长痛不如短痛啊。”

“什么叫缺一情?”

闻清衍觉得自己此刻竟有些不认识这位曾经的好友了。

“就是无心者难留情的意思。”

谢尘安懒得多解释,拍了拍闻清衍的肩膀,摇着折扇就要离开,却听见身后闻清衍平静一声:“她已经要了我。”

谢尘安一个踉跄,脑袋直直撞在柱子上,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回头指着闻清衍难以置信道:“你……你你竟如此……唉、唉……”

不行了。

这出戏他是真的演不下去了。

谢尘安最后还是叹着气走了,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暮晚风路过他时,瞥见他嘴角一抹淤青,好心问了几句。

谢尘安揉了揉嘴角,感慨道:“交友不慎呐。”

暮晚风正想问他这个“朋友”是谁,余光瞥见呆立在水榭中盯着水面出身的闻清衍,沉默了下,转而问道:“需要唤医者吗?”

谢尘安:“不必了,一点小伤。”他合拢折扇,朝暮晚风拱手道,“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还请暮道友代为转达青城主一声。”

暮晚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城主府另一处僻静之地,假山嶙峋,树影重重。

贺楼茵背靠着树站着,没什么好气说:“够偏僻了吧?”见贺楼风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那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多见不得人的闻家秘辛。”

贺楼风:“……”

到底是谁带坏了他那乖巧可爱的妹妹啊!

他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我听谢尘安说,闻二少年时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姑娘,只不过那姑娘后来不告而别了,为此闻二寻了她整整十年,甚至不惜耗费寿命推衍天机,寻找那位同行的下落。”他小心观察贺楼茵神色,劝解道,“若他当真放下了那位姑娘与你在一起,我并不会反对。我只是担心,他将你视做那位姑娘的替品,毕竟你们年龄相差无几,且都用的左手剑。”

贺楼茵听完后脸上并没有出现贺楼风预料中勃然大怒的神色,她轻轻蹙眉,眼帘半垂,盯着假山投落在地的阴影沉默着没有说话。

贺楼风以为她在难过,准备出声安慰几句,贺楼茵忽然抬起头来,问了句在他看来甚是奇怪的话:“他是什么时候遇见那位姑娘的?”

贺楼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她:“我记得应该是闻二刚离家那年,大概是照夜五百六十七年末或五百六十八年初吧。”

贺楼茵听完没做回应,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贺楼宇想让我回家,到底是想见我一面,还是不希望我继续寻找白鹤令?”

贺楼风心中一惊,心想阿茵的心思还真是敏锐,无奈如实道来:“两者皆有吧。大伯只是不希望你再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他说完,再去看贺楼茵时,只见她脸上那点浅淡笑意早已消失。

又是哪句话说错了吗?他低头想着。

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就听见贺楼茵冷冷说:“你告诉他,无论是白鹤令,还是跟谢家的婚事,我都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做。”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贺楼风怔在原地,望着她越来越淡的影子低低叹着气。

自从苏夫人离开后,阿茵就不愿意理会他们了。

可是贺楼风不明白,明明苏夫人如此疼爱阿茵,为何能忍心抛下她离开,任由阿茵独自寻她那么多年,甚至都不肯出穹灵屏障见她一面。

贺楼茵的脚步越走越快,心情也越来越差。她的兄长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听贺楼宇的话了。

她生气的往回走,硬底云靴用力踏在青石板上,没注意到前方冒出的石阶,脚步一绊眼见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时,一匆匆奔来青年伸出双臂揽住了她的腰,缓慢将她身姿扶正。

贺楼茵看清是谁接住了她后,那些积攒已久的情绪忽然有了宣泄之地,她揪着闻清衍垂落胸前的发丝,语调恹恹的说:“闻闻,我心情好差,你能不能做点让主人开心的事啊。”

闻清衍目光下垂,落在按在自己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上,揽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默不作声往后退了几步。

贺楼茵不满瞪眼:“你躲什么?”

他道:“你在与谢尘安议亲,我们这般亲近,不太好。”

贺楼茵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装什么呢?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眼尾的红痕。

肯定是背着她偷偷哭过了。

她哼了声,却没向闻清衍解释什么,只是凑近了他些,指尖挑起他下巴,“你如果能做些让主人我高兴的事,说不定我就会回绝了谢家呢?”

闻清衍默了默,眼角余光向周围扫去一眼,确定这附近无人后,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过后,毅然决然握住她的手腕,将挑起他下巴的那只手拿了开去。

贺楼茵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被他轻轻衔住,她霎时瞪圆了眼,惊诧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闻清衍依旧垂着眸,牙齿小心又试探的轻咬了下她的手指,见她没有要抽离的意思后,才轻轻俯首,舌尖缠绕住。

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她才会开心。

但她做宁无茵时便喜欢这样戏弄他,做了贺楼茵时也是如此。

四下无人的廊亭拐角处,响起一声轻盈的笑。

随即,他喉中的手指恶劣地动了起来。

闻清衍被抵在柱子上,一边低低呜咽着,一边心想,有的人就算失了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爱好却一点没变。

不过这好歹是在别人家里,贺楼茵也没做的太过分,在青年第三次扯她衣袖时,她终于将手指抽出,在他衣服上转了滚了几下擦干水渍。

她望着面前青年盈满水汽的眼眸,唇角愉快的弯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突然好了很多。

“走吧。”她轻快说。

闻清衍没动,又扯住她衣袖,贺楼茵疑惑问:“你还想要?”

青年一瞬间涨红了脸,好一会才支支吾吾说:“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啊?”贺楼茵茫然又震惊。

“只是额头。”他小声补充。

贺楼茵古怪盯着他,有一瞬间竟怀疑他是不是被异兽夺躯了,不然怎么会提出如此胆大的要求?

可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怜了,像一条哭泣的小狗,贺楼茵实在不忍心,最后勉勉强强道:“只能是脸颊。”

要是敢亲些别的地方,她立刻就去答应谢家的定亲。

见她同意,闻清衍心脏欣喜不已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来。

他小心,又试探的,先是伸出指节碰了碰她的腰,见她没有躲避的动作,便悄悄手掌按在她后腰,往自己身上推了推。

想再近一点。

廊亭处投落一道阴影。

闻清衍侧过身,唇瓣轻触了下贺楼茵的脸颊,随即缓慢抬头,对那道阴影说:“谢公子怎会在此?”

谢尘安:“……”

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边走边传讯给贺楼风:“加钱!”

贺楼风:“……”

谢尘安离开后,贺楼茵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唇角弯起,“想不到闻闻居然还会吃醋嘛。”

闻清衍试图欲盖弥彰:“我不知道他在。”

贺楼茵鼻尖轻轻哼了声,在他腰窝掐了一把,心想果然是全身上下嘴最硬。

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

她踮脚,双臂环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对主人说谎的话,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随后,牙尖用力咬住他的耳垂。

触电般的感觉一下窜遍闻清衍全身,他僵着身体不敢乱动。

贺楼茵又说:“我给你穿只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