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好看吗?”
宋裕顿了一秒,如实回答道:“好看。”
可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合格的工具。”
宋裕说这话时,手指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轻轻动了动,极其轻微。
温野埋在季沉怀中的长睫又垂下一分。
只有季沉,在宋裕说完这话是竟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在整个房间内来回滚动:“不愧是我们宋副处,一如既往的不近女色,不懂人情。”
宋裕木着脸:“如果长子有需要,我会努力改正。”
本来季沉还想逼问一下宋裕,他和温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可看到如今这情景,倒也没必要问了。
宋裕就是块木头,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不用,这样很好。”季沉抽空挥了下手,“你走吧,我有事要忙。”
“有事要忙”这四个字进了宋裕的脑海中就无论如何都出不来了,他紧绷着理智,瞥向床头柜上那几管Omega改造剂。
“蓝色早晨用,粉色晚上用,两个配合使用,改造效果保持最久。”他转眸看向温野,冷声道:“另外,粉色是辅助剂,一天最多一剂,过量会死。”
温野垂眸:“知道了。”
这话的含义,只有他们两个清楚,也只有温野能听得明白。
蓝色确实是Omega改造剂,什么时候有变回Beta的预兆,什么时候注射就可以,他手中的药剂,对身体并没有副作用。
而粉色却是信息素引诱剂。温野没想到宋裕这么大胆,引诱剂都敢明目张胆地摆在季沉面前,还编了一套无中生有的说辞。
又明目张胆地借着说辞,警告她:不能再无节制地使用引诱剂。
什么会死,说给季沉听的而已。
想到那日桂花香中令人脸红心跳的要挟,温野的头埋得更深了些。
万千思虑中,温野也捋清楚了:恐怕自她给宋裕发消息的那一刻起,宋裕就已经想好了走到这里的每一步,不然也不会带着引诱剂来。
脑中复盘几秒,温野再次在心中感叹:
不愧是,久居官位的宋副处。
宋裕像一阵秋风刮来,又像一阵春风离开了。
门被阖上后,室内再度升温,季沉憋着的气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他猛地翻身将温野压在了身下。
细密又狂野的吻落了下来,温野本就布满红痕的身体再度开出了一朵朵花。
刚开始她还会推搡求饶,可到了最后她已经没了力气,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黑纱帐暖,时逝如金。
季沉满头细汗,伏在温野身上,在她嘴角落下了最后一吻,又餍足地舔舐她的唇,给她的唇渡上一层又一层的水光。
“喜欢吗?”他问。
温野难为情地别开脸:“太、太多了。”
说这话时,温野心里在给季沉做建设:他上辈子应该是个章鱼。
不然怎么会到处吸?
他轻笑着,眼中显出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语气中带着问询与请求:“可以给……”
缠绵的话被终端夺命震动打断了。
季沉眉眼间霎时染上戾色。
他好不容易做到了这步,温野又没晕,他马上就能做一些埋藏在他心里已久的事了,是谁这么不长眼?
打开一看,是程特助发来的消息:
长子,大帝说要见你,帝王庄园。
江处长和祁倦秋也在。
祁倦秋?他应该再昏迷三四天才对,怎么会现在就醒了?还跑到了大帝那里?
他蹙眉起身,三两下披上了睡衣。
温野心里叹了口气,随之坐起,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莫名的,季沉听到这话竟有些欣喜。
这种说不上来的被贪恋、被挽留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他勾起一抹笑,揽过温野的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乖,晚上再陪你。”
不用。
可千万别。
温野在心里默默道。
她告诉顾晟下午会回家,所以季沉最好是被缠住,不要来坏她的好事。
她那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正好我回家处理一些事。”温野说。
季沉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的脸:“可以。但记住我说的。”
温野推他,语气中带着极淡的娇嗔:“知道了。”
季沉盯着她,越看越移不开目光。
他这是怎么了?
他逼自己转开头,思虑片刻,把管家叫了上来。
一管水色试剂递到了温野面前,温野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季沉摸了摸她的秀发:“掩盖标记的东西。”
温野竟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歉疚:“你现在带着我的永久标记出去,恐怕会招惹不少麻烦。你先用着,等几天后你接触婚约,就不需要这个了。”
他将她的碎发捥到耳后:“到时候,全帝国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温野垂眸接过,心里盘算着婚约一定不能轻易解除,她需要推平季沉与其他人的进度。
而且,一旦解除婚约,季沉就会发现,他在她身上种下的永久标记消失了。
感受着后颈越来越淡的标记,温野一下扑进了季沉怀里。
绝不能让他发现标记在减淡。
季沉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抱得一愣,见她不说话,自然脑补了一出好戏。
她不舍得他。
也可能是不能展现他的标记,她觉得委屈。
无论哪种可能,都足以让季沉心情愉悦。
他怔愣的手慢慢环抱了回去。
再度狂震的终端手环提醒他该离开了,他终于放开温野,在缠绵的吻中离去。
他走后,温野收着大大小小的试剂,很快离开了。
临走时,没忘在显眼的地方,注射了标记掩盖剂。
温野回到自家小区时,已经是傍晚。
刚走近,就看到了一个徘徊在她家楼下的熟悉身影。
他穿着皮衣,发型凌乱,眼尾泛红,浑身酒气挡也挡不住,却并没耍酒疯,甚至在看到温野的一瞬间,双眸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温野不着痕迹地抬头瞧了一眼。
顾晟现在就在楼上,甚至现在正趴在窗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沉胜意都有可能是他设计抛出的诱饵。
这场戏,她该怎么演呢?
只思虑了片刻,她便沉眸,锁定沉胜意,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踩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正文补充一下,事实上黑纱帐能见度特别低,宋裕站床前也只能看个大概的黑影。
主要是听声。
毕竟,以季沉强烈的占有欲来说即便要试探宋裕和温野,也是不可能让宋裕“占一丁点便宜”的。
第36章
温野迎着他复杂的视线,踱至他面前。
她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可沉胜意却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座山一样远。
他眼尾泛红,噙着泪光,原本肚子中酝酿了无数想要说的话,可全都在看见温野的一刹那,分散跑空了。
秋日已近,天气渐寒,尽管温野穿着包裹严实的衬衫和长裤,还是有些抵挡不住。
秋风袭来的瞬间,温野抱紧了自己泛着寒意的手臂。
她的动作立刻被沉胜意捕捉到了,他立刻地脱下身上的皮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温野的肩膀, 流畅的动作像是做了百次千次一样。
皮衣外套还带着沉胜意的余温,透过温野身上单薄的衬衫传来,暖着温野的身体。
但温野的心却是捂不热的冷。
她撇过脸不看他,嘴中却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沉胜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睛乱转着,想找些什么托辞,但最终都放弃了。
“我想见你。”
他眼神灼灼,眸中闪烁着名为期待的星光:“你想见我吗?”
回答他的,是温野死寂般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跳中煎熬着,每一秒他都在期待着听见温野的回答,可他等得心都快要停跳了,温野还是没有说话。
他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说。
沙哑声音中夹着抑不住的苦涩。
楼层的住户进进出出,每每路过, 都要看他们两眼。
“小情侣吵架。”
“哎呦,我总看到他追那个女生呢。”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尽数涌到了温野和沈胜意的耳朵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对而立许久,最终温野先打破了沉默,迈开步子朝楼里走去。
与沈胜意擦肩而过时,温野终究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随着秋风轻轻飘进了沉胜意的耳朵里:“沉胜意,我本来……”
她猛地顿住,似乎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话锋一转:“可惜我们没缘分。”
沉胜意眼睛里那堆死灰又燃了起来,他倏尔转身,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温野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不可能的。”
沉胜意看着温野的背影,听见她说。
“你值得更好的。”
那一秒,他突然想歇斯底里的大喊,把一切埋在肚子里的话宣之于口,告诉温野我只要你一个,你就是最好的。
可他没有。
他此刻没有面对拒绝的勇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野消失在楼口,决绝的背影不含一丝留恋。
秋风裹着他,提醒他该离开,他却抱着自己的双臂,缓缓蹲了下去。
人来人往,谁都看见了他,但谁都无奈地绕着他。
像个可怜无助被丢弃的小孩。
连路人见了都要心疼一秒,但温野并不在乎。
她知道沉胜意肯定不会退缩的。
“叮!”
电梯门打开,她三两步走到了自家门前。
一种微妙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就像是……在外偷腥之后要回来面对守家的丈夫。
温野将手掌覆在门上,开锁的声音响起,温野的手扶在门把手上,还没拉开门时,就听见了门内略显急促的脚步。
门一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飞扑而来,把半只脚踏进家门的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扑鼻而入的熟悉味道,刺激着温野的感官,温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小景,放松,你抱的太紧了。”
顾景喉咙里滚着呜咽,眼神委屈而幽怨,他低着头,不断用金毛蹭着温野的头,似乎蹭一蹭,他心里的不平静就会舒缓许多。
“你回来了。”
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从顾景身后传来,温野知道,是顾晟。
“嗯。”
温野拉开顾景紧紧抱着她的手,抬起手臂,揉了揉他的头:“小景乖,先进去好不好?”
顾景几乎立刻摇头,眼神中写满了拒绝。
他越来越粘人了。
温野心下无奈,想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抬头一看,顾晟正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从生前甩到了身后。
“去卧室。”他对顾景说。
顾景再次摇头,这次甚至有些生气了。
顾晟瞥他一眼,不再理会,抓起温野的手臂,把她往卧室带。
“你干什么?”温野惊呼出声。
顾晟不欲回答她,只自顾自往前走,可刚走两步,就感受到了一股向后拖的力,阻碍他的前进。
他回过头,看见他的好弟弟正抓着温野的另一只手。
温野就这样站在了他们中间,显得十分无措。
“你们……”
顾晟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顾景:“小景,放手。”
顾景睫毛颤了颤,在顾晟的目光下,只坚持了两秒,便将手放开了。
顾晟直接把温野打横抱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楼的卧室里。
门关得快,温野和顾晟自然也就没看到楼下那抹阴鸷的视线。
顾晟把温野放在了床上,顺便取走了她身上的皮衣,丢垃圾似的扔在了一旁。
他轻而易举的搬来室内一角的椅子,双腿交叠坐下,摆出一副审视的样子,吐出冷静的声音: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要说的。”
温野是有许多要解释的,可眼下顾晟明显正在气头上,她必须先把顾晟心里的火降下来。
于是顺着她的心,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紧接着,温野按捺不住的抽泣起来,隐忍又克制的哭声响彻在房间里,一副不想被人知道她哭却又忍不住的模样。
她双手捂着脸,闷闷的声音自手下传出:“我、没什么、好说的……”
由于哭泣,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许久才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晟眉眼间的怒火,瞬间化成了一抹惘然。
他想过温野骗他,想过温野逃避回答,却偏偏没有想到温野会说“没什么好说的”。
明明是令人生气的敷衍回答,可当他听见她的抽泣时,他竟责怪不起来。
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绝不能心软。
温野和季沉到底是什么关系?和江淮结婚的事情,她事先到底知不知道?沉胜意在她心中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又一个问题,他必须要问清楚。
他沉了沉心神,逼自己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撇过脸,尽量不去看哭的梨花带雨的温野,冷声道:
“没什么好说的是什么意思?在我这里,这句话代表着承认与妥协。那么请问你承认了什么呢?”
温野埋在手中的脸开始左右晃动起来:“我没有承认……”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顾晟说,“昨天你穿着江淮送的衣服出席天安舞会,说明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是江淮的未婚妻,至少三个小时之前是。”
顾晟想了下,从她收到江淮送的礼服再到化妆打扮完成,至少要三个小时。
“你告诉我会来天安舞会,却没有告诉我是以这种身份。”他说着,声音带上了几分薄怒:“为什么不告诉我?即便你是临时知道的,你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顾晟根本没有给她说话解释的机会,接着道:“沉胜意是我的好兄弟,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他说这话时眉毛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的心虚,在他脸上划过,又很快被他压下:“从昨天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不仅仅是他单方面喜欢你那么简单。”
“那种失望,是在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出现的。”
“你们走到了哪一步?”
“你要我怎么说,顾晟?说沉胜意一个有婚约的人追我,我没有答应吗?说他死缠烂打,被我拒绝了吗?”温野移开了捂着脸的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似乎有些崩溃:“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你的好兄弟,我不想因为我,你们之间会生出什么嫌隙,你还要我怎么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怀疑到我的头上。”她眼神渐渐淡去,像一个对丈夫绝望的妻子,“你是不是还要问我和季沉走到了那一步?”
顾晟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难受,心也似乎被攥紧了。
“顾晟。”她叫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累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顾晟的心停跳了,他紧张地看向温野,可温野现在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不再看他了。
他听见她说:“我把心交到你的手上,可你反复质疑我的心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真的累了。”
她语气是那样平淡,就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说,“如果没什么事,请您离开吧。”
顾晟有些慌了,交叠的双腿被匆忙放下,他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野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想听。”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让我很痛苦。”
“我们就这样吧。”
她毫无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同时撇开了目光,似乎真的毫不在乎了一样。
顾晟只觉得脑袋发懵,他在慌乱的心悸催促下上前,抓住温野的手:“我不说了。”
别离开我,别放下我。
温野却只是将手轻轻抽离:“你走吧。”
这下顾晟是真的慌了,他从坐在椅子上改为蹲在床前,蹲在温野身边,企图挽回:“我错了……别赶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温野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绵长的一吻。
接着抬起头,仰视温野,近乎哀求道:“别赶我走,好吗?”
温野没说话,顾晟似乎看见了些希望。
他慌乱地展开温野的手心,在她的手心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祈求通过这样虔诚的动作来换回温野的心。
见温野不拒绝,他便大胆地将温上移,吻到她的手腕,一脸虔诚地拉起她的衣袖——
洁白藕臂上面,一朵朵的红色梅花霎时间绽放在了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温野像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样,瞬间将手抽了回去。
她紧紧扯着自己的衣袖,仿佛手臂上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可怖伤疤一样。
“你……走吧。”
与刚才相比,她这句话说得明显缺了些底气,带着几分不舍,又隐隐含着些自卑。
顾晟的双眼瞬间红了。
“季沉弄的?”
“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又逼你了是不是?”
他的问题像弹珠一样弹出,弹在温野身上,她一点点后仰,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她的逃避落在顾晟眼里, 无异于是肯定的回答。
一时间,顾晟万千思绪在脑中交错,眼底时而浮现出愤怒,时而又是痛苦, 自责、难过、悔恨……
最终汇成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质疑你;对不起,你承受了这么多的伤害我却没能帮你……
他垂下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恐怕是顾晟这一生中,最无言的时刻。
他一想到刚才逼问温野的话心就痛得不能自已,甚至双腿蹲得失去知觉都感受不到。
他就像溺海的人, 在挣扎中沉了下去一点一点……
而就在这时, 一双手伸了进来。
温野捧起他的脸,柔声道:“别说对不起,这不怪你。”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那样真挚,又有谁能想到她心怀不轨呢?
不但先入为主的掌握了主动地位, 还演了一出苦情戏码,把顾晟绕了进去。
让他不敢再去细想关于温野的事,即便心里有着诸多疑虑,以及接近事实的猜测,他也不敢深挖,甚至反过来开始检讨自己。
温野睨着顾晟的眼睛,像是走进了幽幽森林。
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正对她说着对不起。
其实,他真的没必要说这三个字。从始至终,他不过就是一个无端被卷入一场场风波的工具人而已。
大公主利用他、季沉利用他、她也一样。
他是因为需要而存在,而不是因为欣赏和爱而存在。
可怜的家伙。
而被她拖在手心的顾晟,一动不动地仰视她柔情似水的眼睛,心里想的是:
我这么对她,可她就这么温柔地原谅了我。
我……真该死。
这样想着,眼眶竟泛起一圈红,向来高贵且独当一面的绅士,此时毫无保留地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剥开了。
他贪恋着温野手心温度,回应她的声音有些发堵:“温野……”
没说出的话,被温野用嘴退了回去。
她捧着顾晟的脸,在他薄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顾晟心里那抹被埋藏在雪山之下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被这个吻勾出来了。
“我好累,顾晟。”她说,“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顾晟刚活过来的信息素又死了过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好。是我的疏忽。”
接着缓缓站起身,后撤一步,想要拉开与她的距离,却被温野猛地抓住了手腕。
空气中瞬间流出一股热意。
温野脸侧飘上半抹红晕:“你……能陪陪我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野能明显感觉到,房间内独属顾晟那股薄荷味的信息素躁动了起来,欢快跃动着,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欣喜。
顾晟翕动着嘴唇,无数话到了嘴边,却被过滤,只留下一句:“好。”
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在她的小床上躺下。
曾经也是在这里,他陪着信息素失控的她。
那不过是十几日之前的事。
有一件事温野没有骗他:她是真的累了。
所以沾上枕头不久后,她就沉沉睡去,不多时,房间内就响起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顾晟撑着脑袋注视着身侧睡得香甜的人儿,只觉得内心某块空缺被填满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从余霞残晖到暮色消沉,脑中想法也随着天光一起被抛下了。
他不想再去计较温野身上有什么事、身边有什么人了。只要她能像现在一样,喜欢他,接纳他,愿意他陪着她,就够了。
其它事,都不重要。
这间二层公寓里,一人熟睡,一人心满,还有一人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无声地呐喊着。
他蜷缩在床上,紧紧攥着怀中那件已经快要淡去味道的披肩,呼吸急促地放到鼻尖,汲取仅剩的那点味道。
仿佛能通过味道摸到它的主人,仿佛鼻尖充斥了那抹味道后,带着那气息的人就躺在他身边。
他幻想着她在这里。
白弧掠过,顾景抱着披肩喘息。
黑暗中,他吐出极轻的一句:“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
翌日,温野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终端,看到消息空空,才放下心来。
看来季沉、祁倦秋那边都还没有结果。
她长吁一口气,想要翻身,却发现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箍着她的身体,而她正枕在顾晟的另一只胳膊上。
顾晟在她身后抱着她。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翻动,顾晟瞬间睁开了眼,刚睡醒的他嗓音有些喑哑:“你醒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温野到底还是抓起顾晟的胳膊,翻过身,钻进他的怀里。
她揽着他精壮的腰,将头放在他胸膛上乱蹭,在他怀中亲昵地撒娇嘤咛:“嗯……要抱抱。”
顾晟脑中迸出“轰”的一声,白光闪过,还没睡醒的身体瞬间醒了。
早晨的威力如此之大。
他只觉得耳朵都要酥掉了,双臂紧紧搂着温野的身体,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压,似乎就要这样把她揉进去。
“这样够不够?”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早晨的阳光铺下,他觉得心都被晒化了。
温野蹭着他的胸肌摇头:“不够。”
她抬起头,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顾晟雕刻般的下巴,高耸的鼻峰以及飘飘长睫。
长睫之下,一双动人的深绿色眼睛正看着她。
她突然向上钻了几分,捕捉着他,将薄唇轻轻吻在了他的下巴。
像蜻蜓点水一样,只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后,就飞速离开了。她笑着说:“和你在一起,怎样都不够。”
说完这话时,温野明显感觉到她触摸着的胸膛飞快变得滚烫,手下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想要从心口跳出来,走到她的手上。
在看不见的被中,顾晟身体硬挺,像下一秒就要脱缰的马。
但他没有动,只是将温野抱得更紧了。
“我也是。”
顾晟几乎要将心挖出来给她看了,天知道他在听到这样的情话时有多想与她深入交流、合二为一,但他知道他不能——
这样会吓到她。
无论他现在有怎样的欲望,他统统都不想理会。他现在只想做一个创可贴,把温野的伤默默掩盖起来,用他的血肉一点点治愈。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抱着,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温野窝在顾晟的怀中,又渐渐阖上了双眼。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向来是有效的。虽然她这巴掌打得不够响,枣给的也不够甜,但都恰好拿捏在顾晟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只要短时间内不出什么额外的变故,顾晟大概率不会再提这几天的烂事。
效果不错。
顾晟这一关暂且过了,接下来就是沉胜意和江淮的事……
两人从卧室下来时,已经接近晌午,只是刚走上旋梯,就看见了坐在楼梯尾部的顾景。
他修长身形蜷缩在墙角,抱着双腿,双目无神,活像一只被抛弃了的流浪狗。
见温野走下来,他瞬间转动脑袋,可怜巴巴地与温野对视,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像是在说“你不要我了”一样。
温野本来与顾晟是走在一排的,此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顾景走去。顾晟将一切看在眼里,伸出手想要拖住她,却连她的袖口都没抓住。
他扫了一眼顾景。
顾景满眼只有温野,见温野顺着一阶一阶的楼梯向他走来,他的神情像是浓稠乌云被拨散,渐渐流露出期待与欣喜。
他跪上台阶,踩着琴键般的阳光,用膝盖一级一级地爬了上去,“砰砰——”,膝下发出与木质台阶相撞的声音,听起来沉重而努力。
两人一上一下,距离瞬间拉近。
待温野走至顾景面前时,顾景在她下一级台阶跪定,跪直了身子,仰着头,露出金发下可怜的表情,喉咙里滚动着委屈的呜咽。
眼眶里蓄了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出,沿着太阳xue滚落到发丝中。
下一秒,他直接抱上了温野的大腿。
将脸上泪痕贴在温野腿上,给她带去湿濡的泪迹,断断续续地说:“姐姐、我……洗你。”
温野眨了眨眼。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而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后走过来的顾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他弟弟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他想她。
“顾晟,小景说什么?你能听懂吗?”温野无奈,只能转过头问他。
顾晟定定地看着跪在温野身前的弟弟,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却被他飞快地掩藏进去,轻声道:“不知道。”
“我弟弟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他耸了耸肩,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也知道,我弟弟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了个画风,站在温野身侧搂着温野的腰,将她拉得更近,完全不顾下面还有个跪抱的弟弟:“我弟弟也在这打扰你够久了,过几天我会把他接回去。”
“不要!”顾景猛地抬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温野顾晟双双一惊,低头看去,此时顾景那张惊恐的脸上,透着甚少出现的清明。
顾晟深翠的双眼渐渐冷了下去。
第38章
“你说什么?”顾晟平静地问,古井无波的双眼之下似乎酝酿着摄人风暴。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好弟弟。
顾景恍然自己说漏了话,神情闪过一丝懊恼, 又很快换成痴然。
可这份演出来的痴然,在温野和顾晟机具穿透力的注视之下,终是没有坚持太久。
他破罐子破摔,支撑着他直挺背脊的那一口气终于被他吐了出来,身形一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瘫坐在台阶,嘴中嗫嚅着没有底气的低语:“哥,我……不想回去。”
一道电光瞬间闪过温野和顾晟的脑袋:顾景果然好转了。
明明是该皆大欢喜的消息,却由于顾景的隐瞒,让顾晟额头攀上了几根愤怒的青筋。
他缓缓蹲下身,压着心底的情绪:“小景,看着我。”
顾景依言抬头望去。
“你是人是狗?”
顾景错开眼,答道:“人。”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顾景只觉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小景,你知道一家人等你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
顾景不想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于“家” ,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他知道,他应该有的。
顾景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几分:“不想回家你可以跟我说,但你不应该瞒着我。”
“小景,你知道吗,母亲每晚都会祷告到深夜, 祈求上帝垂怜给你健康,父亲跑遍了各种慈善事业,外公忧心到彻夜失眠……这些都是因为你。”
“所有人都祈盼着你健康,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你……”
他声音冷得吓人,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一些,温野及时打断了他的话:“顾晟。”
顾晟关心则乱,于情于理,温野的人设都应该提醒这么一句。
小狗本性并不坏,只是有些任性,况且他的精神状态目前还是未知数,顾晟是关心则乱了。
生气归生气,顾晟眼底的欣喜和心疼是挡也挡不住的,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话重了些,此时翕动着嘴唇,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温野看着兄弟俩,心神电转。
看顾景的样子,似乎恢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伪装得很好而已。尽管顧景是温野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对于他到底会不会将自己的二三事说出口,温野也是没有万全的把握的。
总不能排除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想了想,温野很快在嘴角勾起一抹笑,融化了兄弟俩之间沉默的冰块:“好啦,别摆出一副苦愁的脸啦。”
温野拉起顾晟,顺带着也拉起了顾景,推搡着两人朝沙发走去:“小景病好了,这是好事呀,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庆祝一下,好不好?”
顾晟坐在温野左边,微微别开头,叹了口气,而顾景坐在温野右边,低垂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
夹在中间的温野左看看、右看看:“……”
“我下楼买点东西去。”
刚起身,两只手腕就被一左一右拉住了。
温野:“?”
三人这样诡异的姿势只维持了一秒,顾晟就道:“坐吧。”
温野眨了眨眼,“嗯”的一声,拖长了尾音,似乎在思考,转而说:“要不你出去?”
顾晟:“啊?”
“让我跟小景谈谈。”
在顾景看不见的视角里,温野对顾晟眨了眨眼睛。
顾晟握着温野的手渐松,接着完全放开,起身离开了。
顾景眼见着顾晟转转悠悠地去了阳台,而没有去他的卧室,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将视线移回了温野身上。
温野对他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微笑:“跟我来书房。”
顾景忐忑地跟了上去。
“砰。”
书房的门被严丝合缝地合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温野将桌后的椅子拽出,椅子在地上轻盈的舞了两圈后,被温野翘着腿坐了上去。
她一改刚才的温柔神情,整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明明是坐着,比190的顾景矮上半个身子,却散足了气场,低压弥漫着,让顾景的双腿跟着打颤。
她轻轻倚在椅背上,双臂大展,一副上位者的蔑视姿态:“我说过什么。”
陈述的语气,询问的话语。
顾景没由来的,“扑通”一声屈膝跪在了地上,明明温野离他那么近,却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距离感,让他害怕。
害怕失去温野。
他语气带上了哭腔与急切:“姐姐说过,不能,不能瞒着姐姐。”
温野冷漠地看着他下跪,连一根睫毛都没动:“那你是怎么做的。”
顾景的病似乎还没有痊愈,只是恢复了部分认知而已,他急切地呜呜着,手脚并用地朝着温野又爬近了些,眼角快要急出了泪:“姐姐、别生气,我,我错了……”
温野不说话。
可顾景觉得,她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心焦,他抬头看她,企图在她表情中看到哪怕一丝“心软”,可她没有。
他没办法,他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笨拙地不停道歉,不停地祈求温野的原谅。
一句句、一遍遍,泪水滚了几十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温野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里衡量着他说出实情的可能性。
似乎很低。
略一思索,她终于在一串哀求声中开了口:“一只欺骗我的狗,忠诚就像纸一样。”
她问:“狗狗说呢?”
顾景就像听见了圣音一样,扬起挂着经营泪痕的脸:“姐姐,我对你绝对忠诚。”
“话,谁都会说。”温野嗤笑一声,显然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顾景眉眼间又染上了急切,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温野证明他的忠诚,也不知道除了话语之外什么更有说服力。
他眼睛乱瞟着,猛然间瞥见了温野翘起的脚尖。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眼,他展开了眉毛,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温野光洁的脚。
温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右脚此刻就停在顾景的手心。
顾景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长睫煽动着,用湿润而弹软的唇,在温野的脚背落下轻轻一吻。
从温野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他低下了头,而金发、鼻尖、嘴唇的触感从上到下,痒意、硬挺、绵软,丰富着她的触感。
脚背上留下了零星湿濡。
他抬起头,想到以前温野调教他时,似乎不喜欢身上留下湿濡的感觉,于是再度低下头,用细腻的脸颊肌肤,轻轻擦去了他在她脚背留下的晶莹水渍。
做完这些,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温野的脚,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两道泪痕,却睁着澄澈的眸子看她,再度重复他那句话:“姐姐,我对你绝对忠诚。”
他的话语气不重,却偏偏能让人听出话语中藏匿的决心来。
温野睫毛轻颤了颤,曲起手臂,将脑袋支在了椅子左侧,漫不经心地看他,语气稍软:“什么时候好的?”
顾景似乎看到了事情的转机,扬起一抹傻笑,却又被他急忙压下去,小心翼翼地说:“几天前。”
“宋裕来的时候?”
如果顾景有耳朵,那现在一定耷拉下去了。
他抠着手指:“……在那之前。”
温野眉毛微挑。还以为当时宋裕只是看他不爽才吓他,没想到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不过,顾景没有再对她说谎,还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她命令道:“过来。”
她声音不辨喜怒,顾景忐忑着心,搓着膝盖跪了过去,跪在了温野椅子左侧前。
温野伸出手,摸狗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很喜欢你。但我只喜欢对我忠诚的你。”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如天气般变化着,指尖下移,用指腹擦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轻声道:“你喜欢姐姐吗?”
顾景狠狠点了点头。
“想在这里住吗?”
再次点头。
“那好。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从现在起,你要无条件听从我说的话,不能对我说谎,不能把我的事暴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哥哥。”她轻柔地摩挲着顾景的脸,“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让你回来。”
顾景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姐姐的意思是……”
“一会儿,你跟你哥回去。”
顾景表情立刻颓败了下来,他没想到最终还是这个结果,还是要回去,可转念想到温野说“可以回来”的时候,顾景又坚定了些。
他抬眸回道:“好,我听姐姐的。”
“嗯。”温野轻声应道,墨瞳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乖狗狗。”
顾景听到久违的这三个字,心跳加速,捧着温野的手,亲昵地蹭个不停……
从书房出来时,温野走在前面,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她牵着身后的顾景,走向在客厅踱步的顾晟。
顾晟看到两人牵起的手时,目光凝滞了一瞬,视线上移,温野笑着望他,温声道:“小景说想跟你回家。”
顾晟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景,那眼神似乎在说:刚才还死活不想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改变注意了?
他的视线又转到温野,瞬间又变得了然,隐隐还带着点别扭。
他说:“你怎么做到的?”
温野想说:我什么也没做,全是你弟弟做的。
可到嘴边就成了:“小景只是住习惯了,有些不舍得这里,我就劝了他两句。”
听这话时,顾晟没忘观察他弟,可顾景垂眸红着脸,那模样似乎有些……娇羞?
不知道在扭捏些什么。
不过顾晟也没再追问,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本来今天周末,他推了一天的日程,想带温野出去放松来着,眼下的情形,却是怎么也去不上了。
他拉过温野,温野不着痕迹地放开了顾景的手,被他的力抱在怀中,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沉浸在粉色泡泡中的顾晟,丝毫没有感觉到弟弟的阴凉目光。
“明天见。”顾晟笑着道别。
温野脸颊泛红,小声娇嗔道:“小景还看着呢。”
她往外推了推他,羞涩不已:“快回去吧。”
顾晟于是笑着带顾景离开了,顾景跟在身后垂着眸,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当整个公寓重回空荡时,温野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了身衣服,在后颈扎了一管引诱剂。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十分钟后,她带上一管信息素掩盖剂出门了。
现在她的腺体已经完好如初,没有任何人的一丁点标记,只是身上还有些季沉留下的吻痕。
她这次出门没什么目的,只是为了一些可能性——沉胜意。
而没想到,她刚一走出楼口,就看到了猎物的身影。
他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一身,下巴冒了些憔悴的胡青,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却不像是醉的,倒更像是怒的。
温野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沉胜意在这守了一夜,顾晟和顾景出门被他看到了。
一套专为他而生的策略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眸光躲闪,有些讶异,又有些心虚,看着大步冲过来的沉胜意,微微站定了脚步。
“你怎么还在这……” ——
作者有话说:预告:新角色即将登场,嘿嘿~
第39章
而沉胜意面对她的疑问不管不顾,红着双眼,似乎已经有些丧失理智了。
他大步上前,沉着眸子一把拉过温野,揽着她的腰身,伏在她的颈侧,像猎犬一样抽吸着鼻子,不放过任何一丝气味。
很干净的味道。清冽的信息素扑入鼻尖,让他信息素不自主地躁动。
鼻子再往她的后颈靠一寸, 一股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席卷了沉胜意。
那是一股极淡的味道,如果不细细分别,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发现。
但同样作为A的沉胜意闻到了,作为顾晟好兄弟的他闻出来了——薄荷味信息素。
得到确认后,沉胜意心中那丝挣扎终于破灭,他踉跄着放开温野,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沈胜意看似不明所以的行为和质问,温野纵容着他,从始至终都像是个看客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沉胜意在问什么,但她没有说话,她在等。
沉胜意面对着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心更痛了,几乎是在嘶喊:“我在楼下等了你一夜!结果等来的却是顾晟和顾景!”
他已经不敢去深想他们都做了什么,顾晟和顾景出来时候,前者脸上挂着笑,后者面上带羞……整整一夜……
他双手捧上温野的肩,猛然吸了口气,声音脆弱的颤抖着:“温野,你告诉我,说……说什么都行,他们是来拜访你的对不对?他们……你和他们,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的……”
他微低着头,眼神中的希冀过于浓烈,企图在温野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安慰与可能,但他失败了。
温野打破了他蒙蔽事实的幻想:“没有。”
她淡淡道:“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沉胜意想到半个月来,每次去顾晟家时都没见到的身影,脑中迸出了一种可能,紧紧抓着他的心:“顾景……一直在你家,对吗?”
温野深吸了口气,并不打算瞒他:“是。”
“原来,原来。”沉胜意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你从不让我送你上楼,是因为家里还住着一个顾景。”
他有些绝望地问道:“温野,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温野轻轻垂下了眼帘,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对不起让你喜欢上这样糟糕的我。
一切结束后,我会补偿你的。
但现在还不行。
面对温野冷漠的反应,沉胜意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狂.暴地乱窜,他愤怒地摇晃温野的肩:“你他妈到底喜不喜欢我!”
“噗通——”
一管试剂,从温野衣服兜中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后,翻滚一圈,停在了不远处。
两人的视线也跟着这管试剂下落、旋转、驻停。
温野下意识地想去捡,却被沉胜意死死禁锢住了。
从小长在军工大院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管试剂是什么,心里仅剩的那点火也被浇灭了。
“标记覆盖剂?”他拉着温野的手腕,“顾晟标记你了,是不是?”
温野眼神略有躲闪,在他直直的目光下,却又梗起脖子:“这不关你事。沉胜意,我已经说了,我们的联系从昨天就结束了。”
可沉胜意此时什么也听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是那管刺眼的掩盖剂,以及他的好兄弟标记了他心爱的人的事实。
温野自然注意到了沉胜意的眼睛越来越沉,她知道她已经成功激怒了他。
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温野的手腕在沈胜意的大掌中挣扎着,娇嫩的皮肤已经浮现了朵朵红痕,见怎么都躲不开,温野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沉胜意,放开我。”
意料之中的,沉胜意并没有放手,于是温野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地说出口了:“标记又怎么样?沉胜意,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眼眸中流露出厌恶,似乎对他失望极了:“顾晟比你好一万倍。”
如果语言能化成锋利的箭,沉胜意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万箭穿心了。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痛苦转为绝望,绝望转为愤恨,愤恨最后化成了一抹怆然的笑。
“他比我好?”他冷下声音问她,眉眼间再没有纯真的邪性,而是多了一抹疲惫。
这像是他给她的,悬崖勒马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温野此时说出一个“不”字,或者对他服个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从头再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野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等的就是现在。
他听见她说:
“对。”
“沉胜意,你太令我……”
沉胜意忽然觉得一阵钝痛,那种痛从心脏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突然没有勇气去听她没能说出口的那三个字了。
于是他捂住了温野的嘴,利落地转过她的头,不顾她的挣扎,露出她后颈完美无瑕的腺体。
看似美好如初,可沉胜意知道,这都是信息素掩盖剂的功劳。
一想到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心爱之人被兄弟标记了,他就痛得不能自己,像是被一前一后捅了个对穿一样。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眼眸流露出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哀伤,接着对那块细嫩而柔软的肉,露出了尖牙——
“噗呲。”
尖牙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香甜的津液瞬间爆开,明明流淌在嘴里是那样甘甜,可沉胜意却只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在墙边这个无人的角落里,薄唇的吮吸声如此明显,温野被吸得浑身发软,本来被季沉吸净后就没恢复完全,此刻更是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一样。
而这样的状况在沈胜意的感知下,就更加坐实了心里的那种可能:昨天他在楼底冷风中苦守的时候,顾晟在温暖的房间里吸食温野后颈的津液,标记她,甚至做了更深一步的行动。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就越难过,腺体内的津液早已经被他吸干了,可他还是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咬够了吗?”
沉胜意浑身一僵,愣然将尖牙从腺体中拔出来。
温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问道:“这下满意了吗?”
沉胜意身周的火气一散而尽,他不知道刚才是中了什么邪,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脸上表露出卑微的哀求:“我不是……”
“滚吧。”温野冷冷的道,挣开他的手,上前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信息素掩盖剂,重新放回了衣服兜里,接着背离沉胜意而去。
沉胜意感觉她像是一道风一样要从指尖溜走了,于是大跨一步,再次拉住了温野的手腕,只是这次的动作明显克制了力道。
可温野并不作停留,头也不回,只飘来一句带着浓浓厌恶的话语:“你还要干什么?”
沉胜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
他听见她抛来最后一句:“沉胜意,别逼我恨你。”
“铮。”
脑中的弦,一如两人的手一样,轰然断开了。
沉胜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那管信息素掩盖剂并没能在温野兜里停留太久,离开沉胜意之后,她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掩盖剂注射进去了。
为了防止诡计多端的季沉发疯。
可没想到,刚注射完信息素掩盖剂,就收到了季沉发来的消息。
【季沉:来别墅。 】
温野几乎是看到信息的下一秒就给祁倦秋发去了消息:
【温野:还好吗? 】
【温野: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
祁倦秋并没有回。
温野来到到季沉的别墅时已是傍晚。
偌大别墅中空无一人,平时来来往往的仆人们此时都不见了踪影,温野狐疑地往里走,却猛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感受到扑入鼻腔的麝香味信息素,温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季沉。
想了想,她覆上季沉环在她腰间的手,放低了声音:“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她本意是想打探季沉去干什么了,直觉能拖住他的一定是一些棘手的事,她或许很需要。
毕竟,多了解这些皇室贵族一些,她的计划就多一分把握。
可这话落在季沉耳中,却变成了动听的关心。
她在乎他低落的情绪,主动问询他,何尝不是一种接纳呢?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点在温野右肩的头不由得又向她靠了靠,眼眸流转见流露出掩不住的愉悦:“只是想咬你。”
他凑近温野敏感的耳朵,在耳垂喷出灼热的呼吸:“想把你亲到身体发软,想听你在床上的呻吟,想……”
越说温野的耳朵越红,连忙打断了他,娇嗔道:“季沉!”
“嗯。”他应着,低沉的嗓音性感又勾人,带着一丝趣味的笑,“你想不想?”
他的指尖开始上移,沿着她的裙线描摹她的身形,温野被抚得连连后躲,可身后就是季沉宽阔而伟岸的身体,她就算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反而让两人接触得更深了。
旖旎的气氛极速升温,连带着温野的喘息也急促了些,她柔弱地推搡着,陷入了清醒的沉沦。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到了她的锁骨,明明是轻柔而温和的抚摸,却在下一秒却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暧昧氛围急转直下,温野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被季沉掐的。
耳边的低语还是与刚刚一样的声音,可给人带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你说,我怎么闻到了其它人的味道呢?”
温野心里霎时一惊,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掩盖好,让沉胜意的烈酒信息素漏了馅,可下一秒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她做的,绝无纰漏。
且不说所有气味会被信息素掩盖剂掩盖,就算是后颈留下的牙印,也会被掩盖剂瞬间愈合,在打完信息素掩盖剂后她已经再三确认过,这才敢来找季沉。
她的脸开始微微涨起了红色,她抓着季沉的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可能……”
季沉的手微微松开:“哦?”
温野获得了更多的喘息空间,她大口呼吸着空气,继续说:“我一直在家,怎么会有别人的味道?”
季沉将手放开了,却还是虚虚扶着她的脖子,头一转,扒下了她的衣领,查看她的后颈。
完好如初。
他喉咙里滚出欢欣的低笑:“看来还算乖。”
“一点味道都没有,无论是我的,还是别人的。”他说,“我给你的信息素掩盖剂,效用似乎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非常好。
这不,连你都骗过去了?
温野垂眸,声音带上了几分怨气:“我不喜欢你这样。”
季沉一愣,动作全部凝滞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她对他的不满。
“你只是怀疑我,可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快窒息了。”温野表现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你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你的发条玩具。”
说完她又害怕地抖了下身子,慌忙脱开季沉的禁锢,转过身,也不去看他,只委屈又失落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要求你的。”
死寂的沉默蔓延开来,温野低着头,只能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吸。
听不见季沉的回答,温野也没说话,半响后,季沉捧起了她的脸,抬起她的头,让她晶亮的眸子看向他,机具侵略性的五官之下,薄唇轻启,说出了一句让温野真正意想不到的话:
“是我该说抱歉。”
说这话时,用的是平时温野与他在床笫之间才能听到的温和语气,温野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可同时,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喜。
距离精心铺就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她这副呆呆的模样落到季沉眼中莫名的可爱,季沉轻轻勾起唇角,借着捧脸的姿势,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
尽管只是轻轻的一碰,但温野还是感觉到了飘在空中的那股麝香味信息素混乱了,本以为季沉还会继续,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在这之后,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厨房走。
温野疑惑:“这是要……”
季沉的脚步没停:“在翻你的朋友圈时,我发现你似乎对做饭感兴趣。”
温野:“……”
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从宋裕给她的祁倦秋资料中得知,祁倦秋是很喜欢做饭的,并且在“吃”这一字上颇有心得。
她发朋友圈主要是给祁倦秋看的,为了给两人找共同话题,或者说是营造相似的经历。
显然现在在奇怪的地方奏效了。
“我……会做一点。”她说。
季沉轻笑:“没事,我们一起。我也会做一点。”
几分钟后。
温野眼睁睁地看着季沉做西红柿鸡蛋时,把整个西红柿直接放进了锅里。
温野:“……”
察觉到她呆滞的目光,手拿铲子身系围裙的季沉偏过头:“怎么了?”
温野斟酌了一下,才试探性地问道:“呃……为什么不切西红柿?”
她只是去煎了个牛排,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沉:“嗯?”
他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切完炒和炒完切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温野:“……确实。”
算了,能吃就行。
温野想着放纵他随便做吧,毕竟作为帝国长子,家里的厨子恐怕用都用不过来,从来没下过厨房也正常。
可谁知刚摆完盘,再转头又看见季沉往锅里加了满满一大勺的盐……
“……”温野看着他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样子,将这道西红柿鸡蛋倒进盘子里,顺便夹起了一巨块西红柿,献宝似的挑眉送到她面前:“尝尝我的手艺。”
那西红柿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稀疏的汤顺着烂掉的整体往下滴,底部卷曲着焦黑的糊边——
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毫无食欲。
温野偏过头,看向桌上那一坨,很明显这块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她挤出一个笑,尽量用温柔的语气道:“季沉,你知道吗,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做饭的时候不是很适应有人在旁边。”
“我怕发挥不好厨艺,所以要不你先去客厅坐会?”
季沉半信半疑:“是吗?”
他又看向手中的西红柿,还是往前举了举:“尝尝?”
温野笑:“我不爱吃西红柿。”
季沉盯了她一秒,想说些什么,到嘴的话却被他生生拽了回去。他将西红柿调转了个放向,将巨块吃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噗——”,进嘴的一瞬间就被季沉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这味道就好像谁在他舌头上放了个盐堆。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桌上的“西红柿炒鸡蛋”,感觉半辈子的糗事都在今天出了。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脸上罕见地飘起尴尬的红晕,连带着耳朵都熟了,半响,憋出一句:“……我去外面等你。”
温野点了点头,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庆幸的感觉:幸好厨房没炸。
做好饭时,季沉正坐在桌前抠抠搜搜,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直到温野解开围裙,坐在他旁边才发现,他在剥石榴。
但他生生把剥石榴弄出了一种缝衣服的感觉,生涩且笨拙。
温野有一瞬间恍惚,画面回退,季沉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合了。
她嘴唇白了几分,将恶心的画面驱逐出脑海,勉强笑道:“怎么剥起石榴了?”
季沉头也没抬,专心剥着最后几粒:“查过你,知道你喜欢吃石榴。”
宋裕伪造的温野的那份个人资料上,除了那段监狱内的事,剩下的几乎都是真的。通过资料来了解她也正常,那上面至少有半个真实的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恰好这一条,是已经失去意义的。
曾经的温野确实是爱吃石榴的。
可石榴吃起来费时又费力,她总是没有耐心,那时,金少游就会把石榴亲手剥好、洗净,每天放在她的桌子上。
整个皇家学院,谁都知道那个C级Beta金少游一心想往上爬,所以才会每天追求家境优渥、S级Beta的她。
同B不同命,在这个充满信息素的世界里,类同于普通人的Beta终其一生,也不会达到大部分Alpha的高度,虽然社会主张平权,但也仅止于言语罢了。
所有人都觉得,金少游如果能追到她,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毕竟那时,她可是监察处科长的女儿。
可唯独温野不这么觉得。
金少游体贴而温柔,帅气又绅士,他锲而不舍地追她,没什么钱,就每天为她剥石榴,一剥就是三个月……
“别剥了。”她收回飘远的记忆,握住了季沉的手,“先吃饭吧。”
“剥完了。”季沉抬眸,眼尾带笑,将整整一盘石榴推到温野面前,“尝尝。”
温野垂眸,看着盘中火红的石榴,像一颗颗血色宝石。
[温也,我喜欢你。 ]
[你不接受我,我就一直一直追你,直到你愿意看我为止。 ]
[温也,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
[小也,你知道石榴怎么吃最甜吗?你喂的最甜。 ]
[小也,你听我说,伯父伯母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忠诚于大公主殿下。她?她比不上您的一根头发……]
当温野的从出神中走回时,已经有一粒红宝石被她不小心碾成了汁。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笑看季沉:“季沉,你知道石榴怎么吃最甜吗?”
季沉定定地望着她,只觉得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却没捕捉到。
索性不去考虑,只顺着她答:“怎么吃?”
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温野手指轻合,捻起盘中一粒红石榴,缓缓举起。
她微微前倾着身体,凑近季沉,精致的五官倒映在季沉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清冽的信息素扑鼻而入,与季沉的信息素缠绕,撒欢地互相包裹着,在空中舞蹈。
季沉的瞳孔微微颤动,上面播放着眼前的画面:温野微微张开嘴,粉嫩而柔软的舌头被她送了出来,在空中缩动弹跳着,接着她将指间的红宝石放在舌尖,以舌头当红宝石的托盘,一点点靠近了他。
只一瞬,季沉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他微微张开嘴,期冀着硕红的宝石送入嘴中,那时,他便会咬住温野的舌头,用嘴来告诉她,勾人的下场。
娇嫩湿濡的粉舌贴在了季沉嘴边,点在他的薄唇,下一秒,温野将整个脸探了过去,紧贴着他的唇,用贝齿将石榴咬爆开——
一时间,红汁四溢在两个人的嘴里。
温野感受着石榴爆汁时微凉的触感,双眼轻闭,可笑的是如此旖旎场景下,她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故人们”鲜血四溅的画面。
多像啊。
她的唇在季沉那里停留了两秒,又迅速如潮水般退开,她老实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甜吗?”她瞪着天真的眸子问。
季沉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神,眨动眼皮,才发觉刚刚绽放在眼前的人此时已经远了。
他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她。
他一把捞过温野,禁锢在他的身上,俯下头,用残留着石榴汁的唇,狠狠惩罚她……
十分钟后,在温野略显生硬的糖衣炮弹中,他才放开她,允许她坐回原位。
温野弱弱道:“饭菜都凉了……”
季沉挑眉:“凉了就不吃,我们……”
温野赶紧打断:“凉了更有嚼劲。”
她切下一块牛排,递到季沉嘴边,季沉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笑容,张开嘴,刚准备咬下——
“砰!”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猛然响起,温野被吓得身形一抖,手中叉子瞬间松落,掉在了地上。
季沉黑着脸,戾气一点点从周身涌出,朝着空气中弥漫。
两人同时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廊道,一道身影慢慢从视线中显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爬了出来。
那人捂着手肘,痛得呲牙咧嘴,一点点从地上爬起,还不断发出“斯”、“哈”的声音,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就算如此,夸张的表情也掩不住他阳光又硬朗的帅气五官,像是还被保护在象牙塔中的少年一样,意气风发,充满希冀。
温野用余光瞥了季沉一眼。在看清来人后,他的脸色明显更黑了。
“哎呦,长子!可算看到你了。”那人一说话,发梢挑染了绿色的黑发就像空中的柳条一样动了起来。
话音刚落,管家就小跑着跟了上来,一见这场景,已经吓得魂都要丢了一条。
这个天杀的男人不知道是从哪个缝飞进来的,要不是他撞坏了客厅的报警器,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钻进来了。
刚要说什么弥补,却被季沉一挥手,示意离开了。
“伊戈尔,你怎么来了?”季沉明显没什么欢迎的意思,但他还是换上了一副淡笑。
名为伊戈尔的少年弯腰捡起地上长条如滑板一样的东西,抱着它,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朝季沉走去。
“大帝不是说让我随便逛逛嘛,我想着也不知道去哪,祁公子和江处长那里我已经逛过了,所以来你这里看看。”他眨眨眼睛,认真问道,“长子,不会不欢迎我吧?”
“当然不会。”季沉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走近餐桌,边走边举起手中的“滑板”,道:“看这个,我们北凛新研发的飞行器,感觉很适合……”
季沉却直接打断了他:“伊戈尔,我们正在吃饭。”
他几乎是挤出了一抹笑:“不如等我们吃完细聊?”
这句话明显就是逐客令了,正常人听了之后都要客套一下离开。
可伊戈尔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不但没有一丝窘迫,反而还将滑板飞行器放在了一边,一脸兴奋道:“正好我也没吃,长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起吗?”
季沉:“……”
温野:“……”
季沉正斟酌着开口时,伊戈尔已经拉开椅子坐下,甚至坐的还是温野旁边的椅子。
场面当即变成了:季沉坐在首位,右手边坐着温野和伊戈尔,仿佛她们两人是夫妻共同来串门一样。
他已经坐下,季沉就不好再说什么,他不说,温野自然也不会说,只是当伊戈尔坐在她身边,浓郁的香草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时,温野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甚至连身后的腺体,都兴奋地涌动着。
但他是季沉的客人,温野不方便上前询问,只能压下心中的那抹疑虑。
在季沉警惕的目光下,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然而季沉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无论他怎么明说暗示,伊戈尔的脸皮厚得就像城墙一样,怎么都不肯离开。
而当他让温野回家后,伊戈尔却很快找借口走了。
这让他很难不多想。
坐在书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打起来。
可自从昨日起到他今日见到温野之前,伊戈尔都一直和他一起,呆在帝王庄园,陪大帝谈天说地,谋划时事,根本没有认识温野的可能。
还是说,温野真的是北凛间谍?
一颗微小的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埋下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温野刚回到小区,就被迎面走来的伊戈尔震住了脚步。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她的吗?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从季沉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的地位显然不低,显然是北凛来的一号人物。
可大帝不是前几日还盘算着打北凛吗?为什么季沉还会对他好言相对?
所有的问题堆积到了一起,温野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是放松,而相比温野的凝重,伊戈尔倒显得十分肆意。
他一脸灿烂笑容,见她不动,他便主动走近,围着她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接着他在她面前站定,再度扬起了一抹笑:“你好啊,同类。”
“同类?”温野反问道,伊戈尔这个开场白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伊戈尔点了点头:“没错。”
他细细端详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细节:“你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温野没说话。
伊戈尔仅凭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的住所,就足以证明了他有些手段;他一直赖在季沉的别墅不走,等她走了才离开,说明他就是奔着她来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野神情中流露出的浓浓警惕,伊戈尔轻笑了一声,将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别紧张,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见温野警惕的情绪不减反增,伊戈尔无奈,只能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对我是不是有种熟悉感?”
“你是不是拥有Alpha和Omega的双重特性,既能标记别人又能被标记?”
温野瞳孔一缩。
她的反应不出伊戈尔所料。
“现在,愿意请我喝杯咖啡吗?”他笑眯眯的,像是笃定了温野一定会同意一样。
事实上,温野对于他的提议确实无法拒绝。
她是个Beta,这是从分化期起就板上钉钉的事,由于自身的特殊性,温野一度认为自己是患了某种特殊病症。
可这种病症似乎对她的身体并无影响,因此温野也就将其放任不管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人,一语道破了自己身体的秘密,她不可能不好奇、不心动。
“喝什么咖啡?”典雅的咖啡馆内,温野翻着终端上的菜单。
“一杯橙汁就好。”伊戈尔笑得露出了一排白洁的牙齿,“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和你细聊,毕竟我一辈子才遇见你一个同类。”
温野不置可否,给他点完,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同类,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把黑色火龙果似的脑袋往手掌一托,手臂一戳,摆出了一副侃天说地的架势:“相传,在我们ABO世界里,有那么一类怪胎,既不是Beta一样的普通人,也不是AO 。”
“但祂们拥有着Beta一样的外在表现, Alpha和Omega的双重特性,只要祂们想,祂们可以扰乱整个ABO世界的秩序。”
“因为祂们可以被任何人标记,却永远无法被永久标记;祂们可以标记任何人,却永远是永久标记。”
“也就是说,祂们永远只属于祂们自己。”
他说完这话时,机器人适时送来了两人的橙汁与热牛奶。
伊戈尔接过橙汁,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后又继续说:“有趣的是,除了Beta ,无论A还是O都可以属于祂们。”
“而这类怪胎,统称为Enigma。”他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温野,又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我们俩。”
温野消化着大量的信息,从ABO中分化出一个“ Enigma”这种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他是胡诌吧,说的每个症状又都是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说他是科普吧,讲得这些又有些太过颠覆三观。
于是她问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Enigma岂不是Alpha还厉害?”
“当然。”他想都不想就肯定了她的问题,“Enigma可是千年难遇的存在。你想啊,ABO被人广为流传,而不是EABO,就足以证明Enigma的稀有性。”
“以你在季长子家做客的事情来说,你的地位也不会低。连你这个地位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恐怕你们整个帝国也没几个人知道。”
温野顿住了,指尖摩挲着杯壁,低头沉思着。伊戈尔知道她需要消化的时间,于是识相地没说话。
直到他将杯中橙汁一饮而尽,温野才又开口问道:“你说除了Beta , A和O都可以属于祂们,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抓住了重点。
“就是字面意思。 Enigma可以标记O ,也可以标记Alpha 。”
温野蹙眉:“可是Alpha的腺体并不能被标记。”
伊戈尔笑:“所以Enigma在与Alpha链接时,会先把A变成O ,以便标记。”
“一旦A变成O是不可逆转的。不过这对那些A倒是没什么影响,身体器官该是哪些还是哪些,不会多也不会少。”他说,“会变的只有腺体而已。”
说着,他眉眼中染上几分兴奋:“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那些Alpha受的了。”
“想到那些自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Alpha被变成O ,永久标记,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一向习惯做主人的人一下子成为了仆人。”伊戈尔发梢的嫩绿色随着他的眉飞色舞而肆意飘动着,“是不是很有意思?”
温野没肯定也没否定,他说的这种情况在整个帝国都闻所未闻,是或非还有待考证。
她的全部思考仿佛在伊戈尔面前无所遁形,他似乎一下就看出了温野的想法,说道:“如果你对我说的话存疑,你可以去找个Alpha试试。哦对了,需要注意的是,只能标记比自己精神力低的Alpha 。”
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温野:“你似乎只是个B级……或者A级。”
温野眯了眯眼:“我现在表现出来的是Omega ,而你表现出来的是Alpha ,现在我们在这里讨论Enigma的事,是否有些不坦诚?”
伊戈尔连忙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打断的手势:“我可是非常坦诚的。你看起来是Omega,可我一闻就知道你是打了改造剂;我表现出来是Alpha,那是因为Alpha在这里行事会更加方便一些。我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表现成Omega。”
说着,他竟真的闭上了眼,只一个呼吸不到,给人的感觉就瞬间变了。
仿佛现在坐在温野面前的,真的是个Omega。
“怎么样,这回能信了吗?”
温野抿了口热牛奶,没回答,而是抛了个反问:“你为什么拜访季沉,又怎么找到的我?”
“就是像我说的那样,我随便逛逛而已。”
他说得坦荡无比,但温野是一点也不信。随便逛逛就能踩个飞滑板越过层层守卫飞到人家家里?
他又说:“至于怎么找到的你……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是A 、 B级,那应该体会不到身为Enigma的超强感知力。”
“简单来说,我是循着你的信息素味道找到你的。”
温野脑中思虑着,企图找到他话语中的漏洞,同时嘴上也没停:“你还没说你是谁。”
伊戈尔扬起阳光一笑:“你知道嘛,我叫伊戈尔,S级Enigma,北凛一个爱赚钱的小行商而已。”
“今年21,爱好看……”
温野并没有听他详细介绍的兴趣:“你费这么大劲找到我,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伊戈尔嘿嘿一笑:“还真有那么一点小事。”
“非你不可。”
第40章
“我想要你的腺体。”伊戈尔笑得十分阳光, 仿佛说的只是“想要你的一根头发”那样轻松。
他紧紧盯着温野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害怕”或是“震惊”的表情,但他失望了。
温野不发一言,只用一种古井无波的眼神望着他,看似被动,却充满了镇静的压迫感。
这是她从宋裕身上学的。
无论面对什么事,他总是这样泼澜不惊,仿佛什么事都不足以动摇他,就像遥远而冰冷的雪山,你知道想要征服他,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如现在的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任凭视线撞出的火花在空中飞溅。
伊戈尔最先败下阵来, 他喉咙里轻轻滚出一抹笑:“我开玩笑的。”
“我想让你帮我的忙,与你是Enigma这件事并无关系……”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现在没有。”
温野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说起来,有个问题倒是想问问你。”他好看的桃花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可偏偏又笑露出了一排白牙,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就没考虑过,在你和别的男人私会时,季长子正盯着你吗?”
话音一落,温野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这句话至少说明了他知道两个信息:一,她和季沉关系不一般;二,她和某个人见面时被他知道了。
惊悚的点就在这里, 他明明下午才跟她见第一面,如果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有别的人,那说明他心思过深;而如果是现在季沉派了人恰好就在附近……
不宜多想,她立刻缓住心神,压下心中顾虑,向前探了半个身子,将她和伊戈尔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语气平缓而自若:“那你说,如果现在有人盯着我们,季沉是会把枪指向你呢,还是指向我呢?”
她眼角带着同样诡异的笑,一副坦然自信的样子,仿佛丝毫不担心他说的这件事一样。
手指一并,温野把手摆成了枪的形状,指尖懒散地对着他,倏然一扬——
“砰。”
她轻轻地发出了一个拟声。
伊戈尔心跳骤然加速,仿佛真的有子弹从她的指尖射出了一样,直直射入了他的脑海里。
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着痕迹咽了下口水。
“别紧张。”温野将五指展开,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开玩笑的。”
伊戈尔脸上的表情由不解到惊异,再到恍然,变得比翻书还快。
“有意思。”他露出一抹罕见的正经,声音也少了几分吊儿郎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周围没有他的眼睛。”
略一思索,温野就猜到了他知道她有别人的原因。
果不其然,她听见他说:“下午我去祁公子家做客时,在他身周闻到了你的味道。可祁倦秋似乎对你宝贝的很,有几次我套他话,这个白狐狸都巧妙地绕开了。”
“我本以为这种熟悉的感觉就断在他那里了,没想到去拜访季沉,却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你本人。”
他想了想,似乎有些话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实际上在你们发现我之前,我在廊道上空站着看了有一会儿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到了。
伊戈尔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转了个话锋:“你的戏演的很好。要不是我一直关注着你,我的同类,我也不会注意到你眼中的怪异。可惜,季沉并没有发现。他似乎只把你当成菟丝花。”
“伊戈尔先生观察得很仔细。不过说到底,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接下来让我猜猜——”温野并没有被他绕进去,反而问他:“作为北凛行商,你能在北凛和帝国关系如此僵硬的时候来到帝国,恐怕也不会是一个小小的行商。”
“传闻北凛雪山深处有一伍弗家族,世代经商,归属在北凛领地之内,但向来不参与两国之间斗争,反而更像是夹心饼干中间的夹层。”
“无法脱离二者,又为二者作不可或缺的桥梁。”
她语气平淡又笃定,似乎在说着毫不相干的事,但落在伊戈尔耳中,他却露出了掩不住的赞赏。
他重新审视起她,内心有些东西似乎悄然转变了。
他听见她轻飘飘地问:“我说的对吗,伊戈尔·伍弗先生?”
伊戈尔露出一抹淡笑,他耸了耸肩,伸出手,做了个“请继续说”的手势。
这就算承认了。
尽管已经猜到了,温野内心还是小小震颤了一下。伍弗家族是这片大陆未分裂前就已经存在的贵族,不论是家族历史还是底蕴,与帝国、北凛都不遑多让。
而他们避世自洽的态度,也让他们庞大的族群渐渐隐没在了人们的议论声中。
看到他,就像在炎炎海边看见了一粒雪花。
她收回思绪,将心神放回伊戈尔身上:“你铺垫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打探我与季沉的关系,好思考是否要让我帮你做事,我又能帮你做到哪一步。”
温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要说你天真呢,还是胆子大呢?”
伊戈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说都可以,反正都是夸我的词,我爱听。”
温野:“……”
他叠起双臂,往前探了几分身体:“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我对气味非常敏锐。”
温野知道,从这句话起,他就会逐渐揭下面具。
“北凛有一种地域独有的植物,叫做接天草。接天草只生长在雪山脚下,对环境极为挑剔,离开那里根本活不了。它还有个别名,叫做归乡草,因为那里的人们与它常年生活在一起,身上都会沾上独属于归乡草的味道。”
“归乡草意在,香气经久不散,提醒漂泊在外的游子归乡。”
闻言,温野瞬间汗毛倒立,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莫名想到六年前大帝找回失踪数月的长子,而在那之后一年,又找到了从小流落在外的季流霜。
季流霜暂且不提,季沉……想要验证伊戈尔导向的这种可能,还缺少最重要的一个论据。
她半开玩笑地问道:“归乡草有这么大的能力?那我去那里呆上一年半载,岂不是相当于被归乡草永久标记了?”
伊戈尔瞬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不愧是我的同类,一下就抓住了最有趣的关键点。”
“归乡草气味的存留时长,几乎可以约等于在那里生活的时间双倍。”他兴奋地说,“你呆上一年,归乡就会在你身上留存两年;两年,就是四年。”
温野几乎可以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她听见耳中传来的声音几乎与内心的猜测重合:“我昨天见季沉的第一面,就闻到了归乡草的味道。”
温野心下已经有了一番思考,指尖轻而缓地敲打着杯壁,问道:“所以呢?”
伊戈尔说:“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确认这件事。”
“那又为什么是非我不可?”她又问。
“没人比你更合适。”他笃定地答。
温野忽然笑出声:“我凭什么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能问出这种问题,伊戈尔就知道有戏:“我能给你想到的东西——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努力去办,金钱权力男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太过分的……就算了。其实这只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对主线起作用的支线任务而已。”
温野支出一节食指,手腕向下,点在了桌子上,一双黑眸沉沉望着他:“这里,是帝国。你,充其量只能算个中间人,搅动我这个帝国人查自家的皇长子……你有什么底气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
“你就不怕身死他乡?”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指责、威胁,可伊戈尔却完全听成了温野在问他:你手中有什么我能利用的筹码?
于是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在你们眼里,祁氏财团似乎是帝国的经济支柱。”
温野不可置否。
“昨天,我从帝国军工的首席手中高价买下了祁氏财团5%的股份,现在手持15%的股份,是祁氏财团的最大股东。”说到这,他又嘿嘿笑了一下,“这要归功于那为祁公子和他那位小叔的内斗,我才有幸从分散的股权中夺冠。”
“北凛那边,也是这样。”他毫不在意地说着,那语气就像是,这样的成绩只是他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温野眯了眯眼,她简单估量了一下:“照你这么说,整个大陆一半的金钱,都把握在你手中。”
伊戈尔脑袋一歪,弹开手指:“Bingo!”
温野讶然。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抬眸道,“给我一天时间。”
伊戈尔的手指晃了晃:“没那样的好事,温小姐。”
食指又变成三根手指:“三分钟。”
温野挑眉,他这是在跟她玩生意场上的那一套吗?
可惜,他的套路用错人了。她没什么金钱目标,也没什么人生理想,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而他对她来说,目前用处并不大。
她露出了一抹疏离寡淡的笑:“我拒绝。”
说完站起身,转身朝外走去,没走两步,就被伊戈尔拦住了。
他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脸上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惊讶:“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温野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漠然:“没什么好考虑的。让开。”
明显她的反应让伊戈尔完全意想不到,于是他又重申了一遍:“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我是祁氏财团的最大股东,难道这还不够……”
一道醇厚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们祁氏财团的最大股东,什么时候成了伊戈尔先生了?” ——
作者有话说:时隔多天,终于准时发了一次,惭愧(jio抠了个地缝并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