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烟尽,他垂眸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浅浅抬眸时忽的撞进一道清浅的眸子里。
他失笑:“醒了?”
陈今从桌上起身,脸颊上还带着红色的压痕,“问出来了吗?”
祁亦行摇头:“没有。”
陈今将他的警服外套放在桌上,肯定道:“所以我没走,我比警方更适合与孙芸谈话,我相信我能做到,祁队长,可以吗?”
祁亦行半眯着眼睛看她,不得不说,她身上的某些地方特吸引他,闪闪发光。
他点头:“好,拜托了,陈医生。”
陈今进去前搓了搓脸颊,像是一只可爱的小仓鼠,引得祁亦行唇角勾笑,看着她进去前还转过身来给自己拍了拍胸脯,做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动作,祁亦行挑眉,回敬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第四十六章
陈今进去了,祁亦行坐到她刚刚的位置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审讯室里陈今搬了椅子坐到孙芸边上。
他搓了搓指腹,点了第二根烟,猩红一明一灭,看着审讯室里的孙芸从沉默,到开口,再到句句回应,主动将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吐露。
时钟指向凌晨六点,审讯室门开,陈今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祁亦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装了小半缸。
东方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映在她的肩头,陈今眯了眯眼,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朝祁亦行挑唇笑道:“祁队长,任务完成。”
祁亦行嗓音沙哑低沉,他轻扬唇角,眸子里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欣赏,“很帅啊,陈医生。”
*
半小时后,武警公安出动了几大车人,兵分两路查办宋慧的别墅,程贵昌的夜色弄。
祁亦行坐在警车上,低眸看着手里的审讯记录,洋洋洒洒几大篇,从临市二中第一个环节,由学校附近的不良少年主动接近女学生,再将人带到西市李一帆这儿来,送到宋慧手里,接着就是被威逼进夜色弄,呈送到客人面前。
而之所以这些女生乖乖听话没有人报警的原因,第一是她们被人时时看管,自由受到监视,第二就是,从迈入夜色弄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被拍下了难堪的照片和视频,留在宋慧等人手里做威胁她们的筹码,时刻告诫她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又翻看了其他人的审讯笔录,那伙监视女孩的社会人员笔录上写的也是他们老板是个女人,姓宋,平时来这个院儿看这些女孩儿的也是她来。
而其他女孩的笔录,上面叙述了她们在临市二中时如何被当地网吧夜店的男人搭讪,请她们喝酒吃饭还去学校接她们替她们出头,让她们享受到从没有过的关注与对待,相处一段时间后,接着以高薪诱惑她们让其辍学,接着便跟着人来了西市,见到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承诺只是陪酒,一晚上工资能拿三四千,随后带她们去了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好吃好喝的待着,她们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上流社会,被物质迷了眼,便答应了。
但是,从答应的那刻起,她们就真正进入了地狱,她们被威胁利诱的拍下了不堪的照片视频,随即被送到了各色中年男人的面前,被迫画上艳俗的妆容,穿上裸露与年纪不符的衣服,一晚上被灌酒,被羞辱,被肆意践踏玩弄,没有任何尊严,等那群人酒足饭饱,玩够了,便会从头顶扔下一沓钱来。
至于其中详细的过程,细节,祁亦行看的眸子锐利,唇线紧绷。
不堪入目。
张南海那边收到西市市局这边发过去的审讯名单,便联合临市公安展开抓捕,将参与了这起案件的所有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七八辆警车在公路上呼啸而过,一路往西郊驶去,祁亦行坐在车里仔细翻看了所有笔录,眸子微眯。
从临市二中的犯罪开始,浮出水面的只有李一帆,再到西市这边接手,负责情色服务的安排,露头的是宋慧。
只有他们两人。
这伙人高明就高明在所有的证据到宋慧这里就截止了,好像一切主谋都是宋慧。
祁亦行站在夜色弄门口看着武警公安冲进去,大门口红色的灯笼摇曳着,他眸子倏然张大,掉转脚尖,身姿利落的跳回到车上。
身后的周明川看着已经掉转车头的祁亦行,连忙道:“头儿,怎么了!”
祁亦行不祥的预感在大脑里响起,他沉声道:“宋慧!”
多年的搭档,一个词一个眼神便能懂,周明川只懵了两秒,便卧槽了一声,直接一个跨步,拉开车门,跳上了副驾。
祁亦行将警报拉开,蓝红色的警灯在蓝黑色的早晨薄雾中闪烁,一路刺耳的警报声呼啸而过,划破宁静的西郊。
陈今回到月下河锦,洗了个热水澡后,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这两日接触的黑暗面让她情绪久久不能回归平静,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天也睡不着,眼前就一直浮现着夜色弄抱着马桶狂吐的孙芸,临市见到孙芸的奶奶,还有消失的刘雨昕,审讯室里孙芸嘴里说出的那些真相。
眼看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起来,陈今索性爬起来寻到客厅,那里有一个小酒架,上面放了很多红酒,陈今寻觅了一圈儿,抽出了一瓶,用启瓶器打开的那刻,酒香四溢,竟有些让她口齿生津,倒出小半杯红酒,陈今窝在沙发上给她的师兄万斯清发消息。
CJ:“师兄,李亓儿那边还好吗?”
清:“目前来说,一切正常。”
CJ:“心理测评呢?”
清:“在正常的范围内。”
陈今的指尖停顿在手机屏幕上,垂眸久久未动,“师兄,你觉得李亓儿是个怎样的人?”
万斯清那边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陈今端起红酒杯浅浅的细啜,一杯尽,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陈今没有回复,任由手机屏幕再次熄灭。
红酒的后劲很大,没一会儿她就昏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将近黄昏,外面的落日透过窗户撒在了客厅里,沙发上的陈今睁开眼就看到黄昏余晖里的背影,祁亦行站在阳台静立着,抽着烟。
陈今默默注视了他良久,起身朝他走去。
祁亦行只感觉手指间的烟被人取走,转头一看,陈今素白的脸出现在他的身后,还残留着褪散的睡意,纯净,柔和。
他笑了下:“醒了?”
陈今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烟,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将烟放进了唇间。
祁亦行黑眸幽深,视线凝聚在她的唇上,浅粉色的唇却含着一根称不上好习惯的香烟,反差感极强。
他低哑道:“味道好么?”
陈今吐出一口烟雾来,口腔里弥漫着香烟的苦涩,她被呛了两下,咳嗽的眼尾都泛起红来。
“不好,可我看你还挺喜欢抽的。”
她的话明里暗里在怪他这两天抽的烟多了些,祁亦行浅浅挑起唇角,语气无奈:“没办法,办案子养成了抽烟的习惯,没事就要抽一根。”
陈今将那支未燃尽的烟摁在阳台圆桌上的烟灰缸里,抬眸看他:“人抓到了吗?”
祁亦行沉默,几秒后缓缓道:“宋慧死了。”
陈今的心咚一声掉入谷底,指尖泛起凉意,宋慧居然死了!
祁亦行继续道:“我和周明川赶到的时候,宋慧已经在别墅的卫生间里割腕自杀了。”
陈今:“你相信她是自杀吗?”
祁亦行冷声道:“当然不是,她只是用来堵住真相的棋子而已,夜色弄的法人是她,那些女孩的证词也只提到了她,杀了她就能将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给警方一个凶手。”
陈今垂眸:“那现在怎么办,宋慧死了,夜色弄的案子真的要到这里就”
祁亦行轻搂住她:“不会,没有能遮盖的毫无痕迹的犯罪,总有线索留给我们。”
陈今将头轻靠在他的肩头:“我相信你。”
祁亦行下巴抵在她的脑袋顶,闻着她身上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酒香,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桌上还剩下半瓶的红酒。
“怎么想起喝酒了?”
陈今脸红:“有些睡不着,随便喝两口,结果好像有些喝醉了。”
祁亦行嗯了声,刚刚开门回来就看见她在沙发上酣睡,轻薄的睡裙,吊带散落在肩头,她面颊酣红,黑发散落在沙发,白皙光洁的胳膊,被酒熏红的脖颈和锁骨,看的他喉咙滚烫。
“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他轻捏着她的下巴,低声命令道。
要是这幅模样让旁人看见了,他可能会嫉妒的发狂,他自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她这里,不值一提。
陈今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双眸凝视着他漆黑幽深的眸子,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乖。”他轻笑,随即吻了上来,大掌牢牢的摁住她的后腰,不容她后退一丝一毫。
陈今被吻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以前她觉得祁亦行清冷傲气,不像是个重欲的人,那会儿她都想象不出祁亦行谈了恋爱会是什么样的,现下她知道了。
这个人欲望上来,性张力拉满,掌控欲也爆棚,在情爱中占据了完全主导地位。
被吻的发迷糊,她感觉到祁亦行粗粝的指腹提着她肩膀上的睡裙吊带往下滑落,她眸子轻颤,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道:“不累呀,这么几天你都没好好歇歇”
祁亦行亲吻着她的侧颈,语气痞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意:“这就算是休息了。”
陈今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祁亦行抱着她往卧室走。
这可怕的体力。
第四十七章
在卫生间,窗台,床上把陈今折腾的大汗淋漓后,连事后澡都是祁亦行代劳。
窗外车水马龙,祁亦行搂着昏昏欲睡的陈今一同入眠,两个人拉着窗帘,把白天当夜晚,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过。
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祁亦行看了眼还没有醒的陈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想着中午饭两个人就没有吃,祁亦行打开冰箱看了看,好几天不在家,冰箱空空如也,他打开手机准备点个附近酒店的外卖。
转头想到这段时间都是陈今做饭,他似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一个远离厨庖的男人,毕竟他是个已婚人士了。
祁亦行索性打开手机软件,下了生鲜蔬果上门。
唐妤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祁亦行正单手切着翠绿的西蓝花,手机放在厨台上开了扩音。
唐妤的声音传出来:“儿子,这段时间和我的宝贝儿儿媳妇过的怎么样?”
祁亦行下刀很流畅,西蓝花被切成一朵朵小伞,他语气轻快带着某种吃饱后的弥足:“以前叫宝贝儿子,现在变成了宝贝儿媳妇。”
唐妤哎呀了一声,“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妈妈也很爱你的。”
祁亦行短促的笑了声。
即使隔着电话,唐妤也能听出自家儿子的心情愉悦,她莫名懂了点什么,“小今呢?你老婆呢?”
祁亦行淡声道:“还在睡。”
对面的唐妤脸都要笑开花了,捂着嘴:“哎唷,大白天的怎么还在睡啊~~~”
祁亦行眼都不带抬的,“没事我挂了。”
“哼,妈妈好久都没有跟你通过话了,这段时间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怎么我打过来你就要挂。”
祁亦行:“做饭呢,你宝贝儿媳妇待会要吃。”
唐妤啧了一声,颇有种儿子长大了的感觉,瞧瞧,之前对哪个女孩子都爱答不理的,现在有了老婆都主动学做饭了!
“要不要妈妈给你报个厨艺课,也不用那么麻烦,把家里的厨师叫过去教你就好啦。”
祁亦行骨节修长的手清洗着盘子里的西蓝花,低声说了句:“不用,我智商够,看网上教学能懂。”
唐妤笑的咯咯咯,引得书房里的祁父走出来看她。
唐妤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用真丝小手绢抹了抹眼角,“老祁,咱们儿子开窍了,会疼媳妇儿了!以前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现在都会为老婆洗手做羹汤了。”
祁父啊了一声,“那咱们是不是抱孙子有望了?”
唐妤高兴的拍了下手:“催是不能催的,但这事儿肯定有谱儿了,哎唷,要是生个小姑娘,长的跟陈今一样,那多温柔好看啊,学习还好,人博士呢,以后孩子得随她。”
祁父替自家儿子辩解道:“阿行成绩也不错,当初要不是提前录上了公安系统,人也能读研考博去”
唐妤瞥了他一眼:“那他也只是一个小本科儿。”
这边,祁母嘴里的小本科儿祁亦行正搅动着汤锅,一双手就从后面抱了上来,温软的手搂着他劲瘦的腰,小脸儿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你做饭呀。”陈今说话语调软软的,透着一股被狠狠滋润过的嗲甜。
祁亦行嗯了一声,往锅里撒了一点盐。
陈今的手搂着他的腰,搂着搂着就不老实了,小手轻轻,慢慢的摩挲着他的腹肌,硬邦邦的。
“你做饭,好帅。”
果然,男人会做饭真的很有吸引力。
祁亦行右手搅动着汤锅,劲瘦有力的手臂肌肉明显,他左手轻拍了一下陈今作乱的手,警告道:“别勾我,怕你吃不消。”
陈今当然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着玩儿的,眼前这个男人有这个实力,想起自己红着眼睛,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的求饶,她的脸红心跳。
她松开手,从后面探头去看他面前的汤锅,“好饿,好久能吃饭?”
祁亦行挑了挑下巴:“去拿碗,汤盛起来就开饭。”
陈今轻快的去橱柜里拿碗,祁亦行家的碗都是根据每个系列款式摞放的,这些都是他的妈妈唐妤女士作为许多奢侈品牌尊贵的svip,品牌方每个节日都送,许多都是限定款,外面买不到。
陈今拿的时候特别小心,怕疵碎了一个两个就成不了套了,祁亦行一点儿都不在意,单手就拎了一个描金的汤碗出去盛汤。
陈今看的心惊肉跳,叫他:“你小心点,别打碎了,这样就凑不成一整套了。”
祁亦行听的轻笑,“要是还有喜欢的款式,喜欢哪套我让我妈下回给你带来。”
陈今眨巴眨巴:“挺贵呢,拿来吃饭可惜了,要是打碎一个,我会很心疼的。”
祁亦行俯身过来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心疼什么?家里所有东西,包括我都是你的,打碎了再买,用我给你的那张卡。”
陈今脸颊泛起一层薄粉,粉嘟嘟的又水嫩,伸手推祁亦行:“不许这么败家,饿了饿了,开饭。”
祁亦行自然不会饿着她,将汤碗端上桌,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开饭了。
他是个初学者,今日浅浅尝试下厨,做了一道清炒莲藕,豆苗炒牛肉,还有清蒸鲈鱼。
陈今用鼻子嗅了嗅饭香味,闻着挺不错,祁亦行少见的脸上神情有些忐忑。
抿了抿唇淡声道:“第一次做,不好吃,你担待。”
陈今拾起筷子,夹了一片莲藕咬了一个小圆缺,咀嚼后评价的很客观中肯:“盐多了一点点,但还行,对于第一次做饭的人来说,很不错啦。”
祁亦行笑了下:“那成,祁太太就将就吃点儿,改天有空了带你去吃大餐。”
陈今狡黠一笑:“那请祁队长继续增长厨艺哦,我会成为你最忠实的食客的!”
“好。”
一顿饭结束,祁亦行站起身收拾碗筷,自从他和陈今在家做饭后,家里买回来就没拆封的洗碗机终于排上了用场。
陈今来帮忙拣碗,刚站起来就被祁亦行抓住了手腕,陈今唔了一声,不明所以的看他。
祁亦行垂眼看着她细长白嫩的手,低声笑了下:“新做的指甲?”
浅粉色接近裸色,清透显白,上面绘着白色的蝴蝶和花朵,衬的陈今的手指水灵灵的。
陈今嗯了声:“前几天做的。”
祁亦行发现她很爱给自己的手指做这种不张扬但很温柔的款式,别说,好看的很,特别是昨晚的时候,她的指甲就那么搭在他的身上,她敏感到难以忍受的时候,就会咬紧下唇,椭圆的指尖轻轻挠着他的肌肤,划的有一丝痛感。
“那就别干活,养着吧,听我妈说,女生干家务活手指要变粗。”他边说边捡着桌上的碗筷。
陈今笑的眼睛弯起:“好呀~~祁队长,好贴心呀。”
祁亦行唇角挂笑,“我这是在好好养老婆。”
夜幕渐沉,外面的路灯亮起,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灯带,祁亦行单手拎着垃圾,出了门。
到市局就直接去了法医处,宋慧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法医科里的李姐将报告递给了祁亦行。
“没有明显外伤,药物检测中,提取她的胃壁组织及胃内容物发现她的体内还残留安眠药成分,右手手腕刀口平整,动脉被完全切断,手法是竖切,这样能加快出血,减短死亡时间。”
祁亦行沉默的翻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听了法医李姐的话后,他抬眸缓声道:“意思就是,宋慧死前服用了安眠药,然后才躺到浴缸里割腕自杀?”
李姐点头:“她的安眠药成分足以致她昏睡,所以”
“所以,宋慧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搬到了浴缸里,然后替她完成了割腕。”祁亦行道。
“一般自杀都是采取横割,谁家狠人这么竖着来啊。”李姐用手在自己手腕上模仿着割腕的动作。
祁亦行眸子幽深,补充道:“而且,宋慧不是左撇子,作为一个常年使用右手的人来说,用右手切左手是不是更加习惯顺手一点,而宋慧是被割的右手,左手拿刀割出的刀口却如此平整。”
李姐努了努嘴:“那肯定就不是自杀咯,不过,这是你们刑侦队的事儿了,我就只能做这么多。”
祁亦行笑了下:“谢了,李姐。”
李姐摆了摆手,“加油吧,祁队,716案子的那几个死者还躺我们法医室冰柜里呢,你们早日破案,也好给我们腾腾地儿。”
祁亦行点头:“得,我努力。”
周明川那边已经在审问程贵昌了,宋慧家里的保姆也被传唤一起审。
审讯室里,程贵昌一脸痛心:“我真不知道慧慧为什么会突然割腕自杀!我们感情很好的,我那么爱她,绝对不是我杀的她!”
周明川语气平静,“傍晚六点你在哪里?”
程贵昌毫不犹豫道:“在花园浇花呢,她自己一个人在卧室,她说她不舒服想睡会儿,我就没在意,谁知道她怎么就”还没说完,他就捂脸哭了起来。
严静跟祁亦行站在审讯室外,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严静有些作呕:“他这副虚假的深情演的真假。”
祁亦行没说话,食指轻轻的点着桌面。
第四十八章
“真的,花园里有监控呢,我当时就不在卧室,你们可以自己去调来看,宋慧她就是自己想不通。”
周明川觉得好笑,“那她好好儿的割腕做什么?”
程贵昌叹气:“这段时间我们吵了几架,可能是让她觉得我不爱她了,加上她一直都有点抑郁症,所以就悄悄的割腕了。”
祁亦行唇线紧抿,面色严峻。
宋慧的死,这群人做足了善后准备,甚至连抑郁症的病历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医院里定期购买抑郁药品的清单,床头柜里常年备着的安眠药,都在为了让她的死变得尽可能的顺其自然。
宋慧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床头柜里时刻存着一瓶为她准备的安眠药,她一直与死亡同眠。
过了会儿,周明川从审讯室里出来了,眉头紧锁,看见祁亦行后他无奈的虚吐了一口气:“现场没有留下痕检证据,保姆的供词说宋慧这几天一直在跟程贵昌吵架,引发了宋慧抑郁症的发作,加上花园里的监控程贵昌确实出现在摄像头里,这案子咱们现在还真定不了程贵昌的罪。”
祁亦行:“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将夜色弄的罪推到宋慧身上,让一切就在她这里结束。”
“那现在怎么办?”周明川问。
祁亦行沉吟:“先去趟宋慧老家,走访一遍。”
“头儿,我跟你去。”严静道。
宋慧的老家在偏远的一个乡镇,父母在一家胶化厂上班,家境普普通通。
祁亦行和严静两人到宋慧家的时候,宋慧父母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西市。
宋慧母亲的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大,父亲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烟蒂子扔了一地,他埋着头不说话。
严静询问道:“能说说宋慧什么时候出去工作的吗?”
宋慧母亲抹着眼泪,抽泣道:“我家慧慧初中时候成绩还不错,高中时候就不行了,高中还没毕业,她说也没考不上个好大学了,还不如直接打工去,她出去后因为隔着远,我们也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工作,只知道开始是进了个工厂去干流水线,后面又说学手艺去了理发店给人洗头,再然后就是又说去做主播,前两年她给我们打电话说现在在跟人做生意,还找了个有钱人,我们家条件一直不好,日子过的紧紧巴巴,她有钱后就时不时的寄些钱回来,存下来也有不少了。”
祁亦行挑眸:“能看看汇款单吗?”
宋慧母亲肿着眼去拿了一叠银行汇款单出来,用一个小本子夹着,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时间,款项,还有总额。
祁亦行翻看着金额,每一笔在一万左右,但总金额也只在二十万左右,按照夜色弄非法色情的谋利,宋慧如果是主谋,那这点钱在她那里一点都不够看的。
“之前每个月都在汇款,为什么到三个月前就停了,没有汇款了?”祁亦行看她。
宋慧母亲:“可能是忙吧。”
严静看了眼这些汇款单,“这单据整理的很详细,一目了然。”
宋慧母亲:“我以前在厂里做过财务,擅长整理,慧慧从小也受我的影响,笔记花销这些也记得很好。”
祁亦行沉声道:“能去她房间看看吗?”
宋慧母亲点头,带他们去了宋慧之前住的房间,房间收拾的特别干净,靠窗的书桌上整齐的摞着之前的课本笔记。
祁亦行垂眸扫了一眼,“能翻看吗?”
宋慧母亲吸着鼻子,“看吧,这些都是她从小写的。”
祁亦行伸手拿起了一本,纸页泛黄,书角却依然平整,未起褶皱,上面的字体端正秀丽,有错别字的地方用笔画了斜线后重新订正。
他转手再拿起了一本记账本,每一笔支出明细,清清楚楚,祁亦行问宋慧母亲:“宋慧一直都有记账习惯吗?”
“从小学起就开始记,给她的零花钱她都会自己记账,到了高中也是。”
祁亦行眸子一沉,心里有了个想法,将本子放回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书桌的垫子下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脚,像是压着一张照片。
轻轻一抽,照片显露出来,祁亦行捏着照片眸子黑深,严静伸过头来看,这一看她嘴巴都张大了,惊讶道:“李一帆!”
照片上,李一帆和宋慧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两个人肩并肩靠的很近,宋慧脸上洋溢着纯洁天真的笑容,李一帆笑的有些吊儿郎当。
宋慧母亲看见,脸色有点变了,慌张道:“这都是以前的照片了,读书那会儿和同学瞎拍着玩儿的。”
“你女儿是不是和这个男生在一起过?”祁亦行问。
宋慧母亲这才叹了口气,“就是这个混混,带坏了我们家慧慧,跟她早恋,影响了她的学习,不然她也不会走到今天了。”
祁亦行和严静听到了宋慧母亲嘴里当年真相。
当年宋慧在高中时与李一帆是同年级的,在一次学校运动会上,两个人见面认识后,李一帆便开始追求宋慧,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后,被老师知道了两个人的恋情,因为宋慧是A班考重点大学的好苗子,李一帆是最差班级的差生,害怕影响她的学习,班主任将这件事告诉了宋慧家长,宋慧的父母到学校要求一定要将两人分开,否则就立马将宋慧转校,李一帆为了李慧,加上他也不想上学了,所以辍学去了西市,两人就此分开。
祁亦行将这张照片儿带走了,临走的时候,祁亦行看了眼一直沉默抽烟的宋慧父亲。
出了门,祁亦行看严静:“宋慧家这房子装修新,但离棉纺织场挺远,宋慧父母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
严静:“宋慧家经济条件不好,之前一直住在胶化厂职工老小区里,宋慧高二那年突然辍学,然后就去打工了,随后宋慧一家就搬到了现在这个房子来。”
祁亦行抬了抬下巴,“去之前宋慧家住的老小区看看。”
严静嗯了声,也觉得刚刚宋慧父母的表现有些奇怪,面对宋慧和李一帆的事儿,格外敏感,甚至话语里有些逃避。
胶化厂的老小区现下还住着许多人,这个厂是附近最大的工厂,规模庞大,里面有一万多名职工,不少当地人在里面上班,人一多,聚集起来就成了附近比较繁华热闹的圈子。
在这里一套职工房很难求,上班生活都很便利,可宋慧父母现在住的房子离厂子远,生活也不如这里便利,为什么他们会搬离这里?
祁亦行和严静简单走访了一圈儿,宋慧家搬走是八九年前的事了,现下住的大多人都是年轻人,不清楚这事儿。
祁亦行站在单元楼前给口干舌燥的严静递了一瓶水。
“头儿,我刚去那栋楼问了一圈,都没有人还记得宋慧家。”
祁亦行望向远处,眯了眯眼:“看到大门口那个书报亭没有。”
严静点了点头,”小区情报站,我明白了。”
书报亭边上有两个公共长椅,坐着十来个老人,有的在晒太阳闭眼睛发神,有几个在说话聊天。
严静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被十几双眼睛通身打量了一圈儿,看的她头皮发麻。
“奶奶们聊天儿呢。”她堆满笑嘴甜的去打招呼。
她面生,奶奶们都没有见过,但鲜少有年轻人愿意往她们这儿凑的,于是也热情的愿意搭话。
严静笑道:“我来找我同学,结果人好像不住这儿了,给你们打听打听。”
“谁啊?我搁这儿二十来年了,附近人都熟。”
“咱们片子的事儿,咱们一群老太婆最熟。”
“哪家的,我给你指路。”
严静:“宋慧,以前跟我一块儿在临市二中读书,她爸妈也是厂子里的。”
一群老太太陷入回想,“宋慧有点耳熟,但记不太清了。”
“咱这片叫慧字的少说都有百八十个。”
“怕还真不好找。”
严静给递了一张照片儿过去:“劳烦各位奶奶再想想。”
各位热心的奶奶掏了老花镜来看。
几分钟后还真有个穿花衣裳的奶奶给想起来了,一拍手哎呦了一声:“宋慧嘛!宋昊天他家的娃,两口子搁厂里上班呢!”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两口子也是厂里老职工了!好多年前搬走了!”
严静连忙问:“知不知道为什么搬走了啊?”
穿花衣裳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作孽哦,可惜宋慧那娃了。”
其他人都凑了过来,严静赶紧站近了听。
“那娃不是在那个重点高中读书嘛,成绩好人也漂亮,后面好像是在学校跟人乱来,搞起了对象,老师叫了宋昊天两口子去学校处理,闹了不小动静,最后那个男学生辍学了,以为宋慧能好好学习了,结果,后面有天儿我在楼道里突然就看见她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我就想不是高二了吗,学习正紧的时候,不过节不放假的咋好好的回来了,我还叫了她一声,她没理,转身就回去关了门,后面我问宋昊天两口子,他们说我看错了,哎,我就算眼睛不好了,总不能看错个大活人儿吧。”
“我不是有个侄女在卫生院上班嘛,她有天回来跟我说,咱们楼里的那个女娃去她们那儿做人流术了!我还在说,宋慧这娃不成器,搞对象把娃都搞出来了,直到后面听见有人说,宋慧是被人给□□了,才怀上的!”
第四十九章
严静听的眉头紧蹙,“这事儿真的?当时报警了吗?”
老太太叹息道:“没有,这事儿传出来后,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宋昊天两口子带着宋慧就搬家了,后面我们再没见着那女娃了,听说书也没念了,真是可惜了。”
一群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严静将这件事完整的听了个大概。
祁亦行对严静沉声道:“上次你们去临市二中,这件事没有查清楚,你去临市二中再查查宋慧当年的事,我回局里,宋慧可能在生前留有证据。”
严静点头。
*
时隔了一个来星期,陈今再次来到医院,李亓儿的状态已经恢复的很好了,面色有了红气,之前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瓷娃娃,现下是一个温婉安静的美人。
“这段时间和我的师兄相处怎么样?”陈今笑着将手里的黑色郁金香插在了花瓶里,花瓶里那一束还没有枯萎的巧克力波斯菊被替换了下来。
“很好,万医生很专业,人也很耐心温柔,跟陈医生你一样,让人舒服。”李亓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笑道。
陈今垂着眼睫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波斯菊,几秒后说道:“我看了你的心理评估,恢复的很好。”
“是吗?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院了?”李亓儿勾起淡淡的笑来。
陈今淡着脸看她,语气低而缓:“快的有些不正常了。”重大刑事案件中,幸存者的心理恢复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李亓儿唇角的笑淡了两分,但表情还是一丝不变,她嘴唇微弯:“逝者已逝,生者还是要好好活着的不是吗,陈医生,我能问问我家的案子破了吗?”
陈今淡声道:“没有,但已经有了很多进展。”
李亓儿点头,又问:“那我能再做点什么吗?”
陈今声音轻缓,顺着话问:“你最近有想起一些案发现场的事儿吗?”
李亓儿平静道:“还是之前我告诉警方的那些,这两天倒是时不时回忆起以前的很多事情,我姐姐李乐悠,我弟弟李一帆,我的父母。”
“回忆起他们什么了?”
李亓儿淡笑着:“一家人在一起做游戏,姐姐赢了在笑,弟弟输了哭起来,爸爸妈妈在边上看着我们笑,那会儿多好啊,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陈今听她慢慢说着,视线注意到她脚下的垃圾桶,最上面有一张花店专用来包花的透明纸,上面印着一个枂的logo。
她默不作声的将这个花店记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后,陈今打开手机输入了枂这个字,倒真搜索出了一家花店,离这里有十公里左右,陈今捏紧了手机,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到这家名为枂的花店的时候,店员正在岛台上包扎着花束,看见有顾客进门,她迎了过来。
陈今环视了一圈,将最近她购置过的花回想了一遍,问道:“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一位先生来这里买花,买的都是深色系的,譬如巧克力波斯菊,黑色鸢尾之类的。”
店员想了下,倒是还记得:“是有位先生最近常来,因为深色系的花都是比较小众的,这位先生每次都要这些比较暗黑色系的花材,我记得还比较深刻。”
陈今的指甲陷入掌心里,嘴里轻喃了一声,还真是他啊。
*
祁亦行驾车回到西市,就立即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把宋慧和李一帆在一起的监控调出来,全部给我!”
何雨站起身:“好,马上。”
专案组所有人目光炯炯,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上宋慧与李一帆的监控视频,不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祁亦行坐在最前面,左手撑在脸侧,表情肃然,黑眸紧锁着画面里的一举一动。
“停。”他沉声道,“画面放大。”
监控里,宋慧和李一帆坐在停靠在路边的车里,宋慧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李一帆伸手在接。
“这个像什么?”周明川摸着下巴问道。
监控放大,画质也仅仅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黑色的长条物品。
祁亦行沉默了半晌,沉声道:“打火机。”
“是挺像打火机的。”张南海点头。
其他人道:“宋慧给李一帆一个打火机?这个打火机不可能是个普通打火机。”
祁亦行道:“宋慧有写日记的习惯,开支明细她从来都会做账,一个人不可能改掉从小保持的习惯,所以在夜色弄的生意上,宋慧极大可能也做了账,很可能就藏在这个打火机里,她想给自己留后手方便以后脱身,所以将东西交给了她最信任的李一帆。”
周明川:“但程贵昌这群人压根没给她抽身的机会,没等宋慧这个东西排上用场,李一帆先在716案子里死了,从而牵扯出了夜色弄案子,程贵昌那群人为了把她弄出来顶罪,杀了她。”
祁亦行站起身:“这个打火机,李一帆知道它的重要性,一定是妥善存放,最有可能就是还留在他的房间里,专案组所有人,现在立即前往李剑林家,全力搜索,务必找出这个黑色打火机。”
“收到!”
当晚。
祁亦行和周明川重新提审了程贵昌,程贵昌丝毫不怵的表情,悠悠的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警官,还有40个小时23分钟,传唤期就过了。”
周明川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准备着审讯东西,祁亦行拿起纸杯,气定神闲的倒了一杯茶水。
走到程贵昌的面前,俯身将水放在了他面前,掀眸看着他:“足够了。”
程贵昌表情滞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觉得警察在诈他。
他从前没少跟警方打交道,条子们那些惯用的审讯手法他门儿清,摸准你的薄弱点,诱导你,哄诈你,击溃你的心理防线。
“够了就行,那警官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呗,不过不能严刑逼供啊,现在法治社会呢。”
周明川开口问道:“说说你和宋慧怎么认识的?”
程贵昌:“ktv的时候,那会儿她在里面陪酒,我经常去,后面就跟了我。”
“她和李一帆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知道,要是知道她在外面跟人一腿,我腿给她砍了。”
“夜色弄是谁出的资?”
“我给她的钱,她说想做生意,我就给了,其他的我也没管,我怎么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胆量干违法的事儿啊!”
“她一个人就能做起来吗?”
程贵昌笑了笑:“说明她厉害呗。”
周明川拿出宋慧死在浴缸里的照片:“我们在宋慧身体里发现了安眠药成分,尸检表明她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人放进浴缸后割了手腕动脉的。”
程贵昌:“都说了她有抑郁症,这真是她自己割的,真跟我没关系,我跟她也好了两三年了,我真犯不上杀女人。”
“如果是为了封嘴呢?”祁亦行终于开口了。
程贵昌表情滴水不漏,慢悠悠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祁队。”
祁亦行:“宋慧死了,这个案子就只能到这儿了。”
程贵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来,“罪魁祸首都死了,你们警方能结案了。”
祁亦行拿出那个黑色打火机,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宋慧虽然死了,但她留下了一个东西。”
程贵昌的笑慢慢淡了下来,目光带着阴森的探究,像是沼泽里爬行的毒蛇,精明的眸子里露出一抹狠厉,“留了什么?”
祁亦行挑了挑眉,“不如一起看看?”
说完,他将这个黑色的砂轮打火机拆开,取下滑轮,火石,吸液芯等,最后在程贵昌的眼皮子底下,将黑色下壳缓缓倒立了过来,里面没有汽油,而是从里面倒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SD卡。
程贵昌表情有点不对了。
祁亦行将卡递给了周明川,周明川接过卡后放进了读卡器随后插进了电脑。
审讯室墙壁上的电视里显出几个文件夹,照片,录音,收支明细表。
祁亦行没有点开,而是转头去欣赏程贵昌的表情。
他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淡定了,眼神里掩藏不住的惊慌,错愕。
祁亦行像是猎人收割一般,慢声道:“你在潜意识里就认为宋慧就只是一个女人,愚蠢,天真,虚荣,拜金,可是,程贵昌,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宋慧从小就有记录笔记,整理开支明细的良好习惯,这一习惯贯彻至今,所以,她给我们警方留下了实打实的证据。”
程贵昌眼睁睁的看着祁亦行点开了其中的一个文件,里面是他的录音。
“新季公司的姚总过两天要来夜色弄,鲜货准备好没有?”
宋慧的声音响起:“临市二中那边新送来了一个,脾气有些倔,还得磨磨。”
程贵昌阴狠的声音响起:“那就教教她,别破了油皮儿,动手的时候往她身上垫本书再踹,留不下印儿。”
宋慧嗯了一声,“我亲自去劝劝,犯不上这么折腾,别又折一个。”
程贵昌不在乎道:“上回那个是自己找死,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
祁亦行的眼神冷峻的盯着程贵昌的脸,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
“他妈的!这婊子!”程贵昌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后槽牙恨不得咬碎,他真想再杀这女人一次!
周明川拍了一下桌子:“闭嘴!这里是公安局,你他妈骂什么脏话!”
程贵昌嘴里不停的骂着,唾沫星子四溅,面前的那杯茶水也被他一把打飞。
祁亦行闲定的看着他,语气平静又肃然:“程贵昌,就算宋慧不是你杀的,但你胁迫威逼未成年人□□,情节严重,这一项罪就够判你死刑了。”
程贵昌靠在椅背上睥睨着他,“算老子输了,死就死吧。”
“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夜色弄的根还在后面,如果你将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我们可以申请宽大处理,死缓不是不可能。”
程贵昌眼神有了一丝动容,他狰狞的笑了下:“算了吧,你们条子的话不能信。”
祁亦行:“信不信看你,我只是提醒你,你还有活路,你要是不开口,这案子其他的人想必很乐意见到。”
程贵昌笑了笑:“没别人,就老子我干的,判吧,一颗枪子儿的事。”
第五十章
祁亦行指尖轻敲着桌面,抬起右手指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友情提示,钱海舟的稽留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说他出去后会做什么?”
程贵昌眼神阴寒,因为太用力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周明川在旁边淡声道:“钱海舟之前就被我们刑事传唤,他的秘书林海燕供出16号晚上钱海舟去见了李乐悠,这就证明他跟716案子脱不了关系,至少他知道点什么,但他一直没开口,并且在想方设法的把自己保释出去,我们警方知道钱海舟背后肯定和夜色弄这个案子有重大关系,因为716案子很可能就是朝着你们来的,在这个关头,如果钱海舟等会儿成功保释出去了,知道你已经被警方抓获,并且罪证确凿,他会怎么做?怕好不容易堵上的口子再次崩塌,把他在夜色弄的犯罪证据吐出来,他能做的就只有把这案子咬死在你这儿了。”
程贵昌听的沉默不语。
祁亦行继续道:“钱海舟如果想要把事情就结在你这儿,他会怎么做才会确保你认罪伏法不会供出他来,程贵昌,你有个女儿在隔壁市,刚上初中,我们警方已经派人去保护她了,你如果想她一直安全,钱海舟的人不会碰到她,那你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将一切告诉警方,把钱海舟拉下水,我们立即控制住他,快速挖出他背后的人,将案子结了。”
程贵昌混了这么大半辈子,没结婚没成家,十几年前他一个相好的在外面给他生了个女儿,五岁的时候才带到他面前来,白白软软的,缺着牙巴叫他爸爸,那一刻程贵昌心都化了,这辈子就指着她活了,所以一直养在其他市,把她摘的干干净净的养着,那就是他此生的软肋。
提到女儿,程贵昌憋不住了,抬头道:“我可以说,但你们保证,我女儿必须毫发无损。”
祁亦行斩钉截铁道:“我以刑侦队队长身份保证。”
程贵昌:“给根烟抽,槟榔有没?”
周明川说了句:“还挺会抽。”起身出去给他找槟榔去了。
程贵昌过了烟瘾,开始叙述起这件事的始末。
“我之前就一个混街头的,宋慧在瀚聚客KTV上班,看她漂亮说话也甜,我去的时候就经常点她,后面她说那儿工作累干脆就跟我了,我发家的第一桶金,说实话,就是她帮的我。”程贵昌吐了口烟雾,眼睛微眯。
“那会儿我通过其他人认识了钱海舟,他名下有集团,人脉也广,但他有个癖好。”程贵昌短促的笑了声,“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祁亦行和周明川没说话,但心知肚明。
程贵昌继续道:“他个老东西爱玩嫩的,十三四岁那种,怕是年龄再低一点他也喜欢,我为了搭上他,就打算送他一个小女孩玩玩,宋慧帮我找到了一个,是个初中学生,长的挺纯挺漂亮的,把人骗到钱海舟那里去后,我就没管了,后面才知道钱海舟把人送给了他身后的老板,结果没收住,把人给弄死了。”
周明川听的牙痒痒,手里的黑色签字笔都捏的指尖泛白,旁边的祁亦行黑眸又深又沉,他问:“那个女孩是刘雨昕吗?”
程贵昌摇头:“不是,这个女孩好像姓边还是什么,性子太烈了,听说把那个大老板惹急了,直接在床上就弄死了。”
祁亦行问:“这个女孩儿你们埋在哪儿?”
程贵昌嚼着槟榔,“不清楚,钱海舟说尸体他来处理,宋慧搭的手,但她现在人也没了。”
“宋慧谁杀的?”
“那天傍晚,钱海舟手下给我发消息说宋慧暴露了,叫我立刻动手,我就在她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药,等人快昏睡的时候,我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毕竟跟过我,还是有点子不忍心看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弄死她,我索性就走到花园的监控下留下我的不在场证明。”
“然后?”周明川问。
程贵昌:“我住的别墅,后墙那儿我专门没有安监控,路上对着的监控我也提前拆了,人是从后墙那儿翻进来的,我特地留了后门儿没关,人翻进来后直接就能上二楼。 ”
祁亦行:“刘雨昕呢?她还活着吗?”
程贵昌摇了下头:“死了。”
玻璃窗外的何雨眼睛通红,右手紧捏成了拳头,“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她死了,这些人禽兽不如!”
张南海叹息:“等祁队问出埋尸地我们就去把她带回来吧。”
审讯室里,祁亦行问:“刘雨昕现在在哪里?”
“这事儿我交给李一帆处理的,处理尸体挺棘手的,我也懒得管这种事。”程贵昌说。
716的死者李一帆露头,两个案子正式的拼接到一起。
“李一帆在夜色弄里占据什么角色?”
程贵昌吐了口烟雾,声音疲惫:“这得从夜色弄怎么成立的开始说。”
周明川翻了一页纸。
“我搭上钱海舟后,钱海舟跟我说野玫那边有生意可以给我做,他当初也是被客户拉进野玫公司的平台玩过几次,后面因为口味相同结识了野玫平台后面真正的老板,你们警方查野玫,只查出了他背地里的□□直播平台,你以为就这么点儿东西?野玫背地里还有个网站,更新奇,中间隔着一个钱海舟,我接触不到。”
“钱海舟说他手里有大把的客户爱这口,只是没货没资源,问我加不加入,负责提供场子给人供货。”
祁亦行将货这个字咬的极重:“货?”
“就是未成年女孩儿,不是所有男的都喜欢胸大屁股翘,直播间搔首弄姿的女的,还有一部分就是恋童癖,爱那种懵懂无知,还没怎么发育的女孩儿,说颜色粉,叫她们粉桃子。”
周明川听的将笔重重一扔,“你们是不是人!”
程贵昌看他:“这社会就是这样,看起来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私底下你怎么猜得到他是什么烂样儿。”
“你口中说的货是宋慧和李一帆找的?”祁亦行问道。
“是,夜色弄刚建起来那会儿,宋慧主动提出想跟着我做生意,不想当个家里待的女人,那会儿我们还没找到这些女孩儿,就只能先跟野玫合作,在直播公司里弄些女主播来会所搞招待,利润四六分,野玫六我们四,我那会儿就决定了既然她想冒头当这个老鸨子,索性就让她顶在人前,宋慧负责在野玫挑人,还有跟夜色弄的客户对接,谁知道她还有个以前相好的,她在野玫遇见了她高中时候前男友的姐姐,就是李一帆的姐姐李乐悠,两个人重归于好后,宋慧回来找我,说她不想干了打算跟这个李一帆走。”
“我哪儿能让她走了,这段时间她干的不错,眼看夜色弄就发展起来了,利润很可观,既然她都进这条道儿了,哪能这么轻易下车,我就把李一帆给绑了,告诉宋慧,她要是敢走我就弄死李一帆,唯一一条路就是你把李一帆也拉进伙儿,你们两人给我找货。”
“之前宋慧送给钱海舟的那女孩儿就是她从临市骗来的,我就提醒他们这条路子可以走,没想到宋慧和李一帆还真打通了临市二中的路子,把临市二中的女学生骗来了,货有了,夜色弄的未成年生意就可以开张了。”
程贵昌在里面交代的时候,陈今也刚好来了,和张南海何雨等人一起站在审讯室外面听。
何雨气的眉头拧在一块儿:“这两个人真是奸夫□□,狼狈为奸,这种丧天良的事儿也干得出来!”
张南海跟着骂:“这两个人该死!”
何雨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这个不都是临市二中的吗?对母校就没点感情?这么祸害同校的学妹们。”
陈今轻声开口道:“宋慧和李一帆两个人很恨临市二中,尤其是宋慧。”
两人转头看她,张南海问:“陈医生知道些什么?”
陈今:“刚刚我来的时候遇见从临市回来的严静了,她去临市二中调了宋慧的档案,并走访了当年的老师同学。”
宋慧当年和李一帆在一起这件事,就是班里同学告诉老师的,后面两人被逼分手,分手后李一帆辍学走了,留下宋慧在班上经常受同学的嘲笑打趣,高中学业枯燥,尤其像宋慧这种尖子班,学生学业压力重,很少出现班里有同学谈恋爱的事情,宋慧这件事自然就成为了同学日常生活里没事提两句的趣闻,宋慧的成绩也开始下滑,老师约谈了她几次也没见成效。
期中考试后,成绩大不如前的宋慧被调去了平行班,她也融入不到这个新集体里面,便经常独来独往。
有一天轮到她值日,一个人打扫教室到很晚,等她拖着垃圾桶去学校垃圾回收站倒垃圾时,已经过了倒垃圾的点,她便拖着垃圾桶从回收站小铁门出去了,准备将垃圾扔到学校后门的那条巷子里,那里有个垃圾回收处,没想到这一出去就出事了,碰上了一个喝醉的社会闲散人员,把她拖进巷子里
□□了。
因为这事儿,学校给她办了休学,让她回家休养,宋昊天夫妇去学校找过领导,学校以不要影响了学校声誉和打乱了学生读书心态为由,给了宋昊天夫妇二十万安抚费,收下钱夫妇两人就没有报警。
宋慧被带回了棉纺厂老小区,没人想到的是,宋慧怀孕了,她怀了那个□□犯的孩子,宋昊天夫妇只有悄悄带她去打了胎,没想到这件事还是泄露了出去,被老小区的人知道后,因为流言蜚语,宋慧一家搬走了,宋慧便直接辍了学外出打工。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她的心理渐渐扭曲,她开始对道德廉耻不屑一顾,不甘心在厂里辛辛苦苦赚钱,她去了发廊,KTV做一些皮肉生意,也变得爱抽烟喝酒,虚荣拜金。
陈今:“宋慧和李一帆认为,如果不是临市二中的那些人,他们应该是一直幸福快乐的在一起,所以在巨大的利润面前,他们选择将恨意转移到临市二中的学生身上,让她们为他们赚钱赎罪。”
张南海何雨叹然,宋慧明明是受害者,却转换成了施暴者。
审讯还没有结束。
陈今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待会儿还有个线上研究会要参与,先走了。”
何雨张南海嗯嗯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