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大娘插嘴了:“说的是李一帆吧,哎,那是找堂叔李剑山过继的一个儿子。”
“过继?”陈今好奇道。
“李剑林和他媳妇儿一心想要个儿子,生完老大李乐悠后,就想着生小子,谁知道又生了个姑娘出来,听了别人给出的主意就给取了个期儿的名字,嘿,还真有用,过了两年,王娥还真生了个儿子。”
祁亦行已经猜到了:“那个儿子后来呢?”
大娘利落的扯着花生,说的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造孽哟,那儿子四岁的时候掉河塘淹死了,李剑林和王娥气的快呕血,找人算命,人家说他们命中无子,但乡下人嘛,总觉得没个儿子丢人,就干脆去找二哥李剑山过继了一个,取名李一帆,这次他们怕再出岔子,就把人带去了城里自己养。”
陈今:“怎么后面又把李乐悠和李期儿带着去了?”
“那这些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人一家全搬到城里去了,房子也荒了,我是没见着他们回来了。”
眼看再后面的事儿大娘们也不知道了,陈今和祁亦行只好去村里转转。
第六十六章
东林村环境不错,青山绿水,靠着两座山,村前还有一个大水库,这会儿出了点和煦的太阳,两个人就沿着乡村小路闲走。
陈今垂眸思虑道:“李剑林和王娥重男轻女,宁愿带着过继的儿子去城里生活,把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留在东乡村,怎么会突然在李期儿十三岁的时候将她们一起接走了,经济富裕了?”
祁亦行摇头:“先不说王剑林王娥这种重男轻女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有钱了也会把钱留给儿子方便他日后娶媳妇用,就说他们如果经济条件好起来了,那他们一家也不会住在北郊老小区了。”
陈今:“所以,李期儿十三岁那年一定有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祁亦行嗯了一声,提议道:“李期儿在我们昨晚住的那个镇子上过初中,或许可以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村道刚从东林村走出来,祁亦行的手机就响了,陈今猜测道:“是不是周队打来的?”
祁亦行单手接起了电话,陈今瞧见路边的野雏菊开的好看,俯身去摘了一小束。
等她直起身将雏菊送到祁亦行眼前时,祁亦行声音低沉:“苏淼自杀了。”
陈今眸子一颤,心也狠狠坠了一下,她垂眼看着手里洁白的雏菊,轻声问:“救回来了吗?”
祁亦行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似是夹着一声轻叹:“没有,她在燃烧的壁炉里倒了汽油,整栋楼都烧了。”
陈今脑海里浮现出苏淼对女儿的悲切和思念,她将手里的雏菊放到旁边的河里,看着它随波流去:“对她来说终于结束了,她去找女儿团圆了。”
傅笠这辈子害了两个女人,也害了他自己的两个孩子,他不爱云隐初,却娶了她,生下了傅厌云却又薄待他,他爱苏淼却又让她成为了一个被人嗤笑的小三,万般宠爱的女儿苏笠,被人残忍杀害后却又袒护着杀害她的凶手。
已近中午,陈今的肚子咕噜叫了两声,祁亦行知道她胃不好,最好还是按时吃饭,环顾了四周一眼:“这地方怕是没有饭馆,只能带着你去找个老乡家里蹭饭了。”
陈今点头:“走村里去问问,实在没有办法我们还回镇子上去吃。”
祁亦行牵着她往东林村的乡道上走,旁边是种着菜的农田,偶尔看见几只农家狗从他们身边跑过。
过会儿,远远看见一个电瓶车骑了过来,骑车的是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大约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警惕又好奇的朝陈今两人看了过来,陈今与她对上视线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招了招手,声音柔和:“你好,能问问这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女人停住了电动车,背上的孩子正在酣睡,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这里都是本村人,没什么外人来。”
陈今露出友好的笑容,甜声道:“那能去你家蹭顿饭吗?我们给钱。”
女人犹豫,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祁亦行,她不敢轻易带陌生人回去尤其还有男人。
祁亦行亮出自己的证件,正声道:“放心,我是警察,不是坏人。”
女人嘀咕了一声:“警察也不见得是好人。”
陈今噗嗤笑了声,这姑娘对警察怎么也这么提防啊,于是笑着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附带着自己的名片:“我是医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还担心的话,我们可以配合你一起拍一张合照。”
女人低头看了两眼,“这么厉害的人,你们来我们这小村子做什么?”
陈今看了看祁亦行,决定询问这个女人:“我们来,是为了找一个叫李期儿的女孩儿,你认识她么?”
女人一听眼睛都缩了一下,明显是很震惊的表情,她看了看陈今又看了看祁亦行,才小声问:“你们找她做什么,警察是要查她什么事?”
这句话一出,祁亦行和陈今瞬间明白她知道些什么。
祁亦行:“你知道些什么?我们是为了她13岁之前的事情来的。”
女人明显是有些害怕,抿唇犹豫了半天,“你这个警察比镇上的官儿大么?”
祁亦行:“我是市局的,你们这里的派出所是最基层的执法机关。”
女人点了点头,警惕的看了四周:“那你们跟我回家去。”
陈今和祁亦行跟着这个女人走的是一条小路,穿过了一片竹林,后又路过了一片坟山,弯弯绕绕走了会儿,最后看到女人的家坐落在在一片橘园里,繁密的橘子树上已经结出的橘子全都包裹着白色的保鲜袋。
家里养了四条狼狗,回家的时候女人喝止了狗的狂吠,又回屋里去将熟睡的孩子放下,家里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门框后面怯生生的看着出现在家里的不速之客。
女人笑了笑,给陈今和祁亦行抬了凳子,喊小女孩去倒水来。
女孩麻溜的去了,没一会儿就用玻璃杯端了两杯水过来,陈今看着她乌黑的大眼睛,取下自己包上的玩偶挂件送给她。
女孩很想接,却还是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女人点了点头:“收着吧,谢谢阿姨。”
小女孩这才一把接过玩偶挂件高兴的跑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下祁亦行,陈今和这个女人,女人转身去将门轻轻掩上。
祁亦行问:“你认识李期儿?”
女人点了点头,她叫吴盼盼,跟李期儿一样,名字都是为了招男丁取的,“我和李期儿是小学初中同学,我们当时挺要好的,学习成绩都好,一起从乡下的小学到镇上的初中去读书。”
陈今:“后来呢?”
吴盼盼笑了下,眉眼已有细纹:“后来就是我家里人不要我读了,逼着我早早嫁了人,李期儿她也没在镇上读了,跟着阿爸阿妈去了大城市,她比我好,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也狠得下心豁的出去。”
祁亦行抓住了她话的最后一句,挑眉看她:“李期儿13岁突然离开了东乡村,并且更换了名字,你是不是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
女人点了点头:“知道。”
“那是初二上学期,初中有晚自习,一般是晚上八点半下课,学校小,没宿舍,我们经常三五个人结伴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我和李期儿都没钱,我爸妈她爸妈都不舍得拿钱给我们花,那会儿我爸妈巴不得我读不下去好回家去嫁人,她爸妈偏心家里的那个儿子,所以我们两个就只有一起租在了镇子外围的一个破瓦房里,很便宜,一学期一人出五十块,回家前要路过一条很黑的道,我们两个人都害怕单独走,所以经常一起回去。”
陈今和祁亦行认真的听着她缓缓叙述着十一年前的事。
“有天晚上,我没跟李期儿一起回去,老师让我帮忙改试卷,回去的时候是老师骑自行车送我的,把我送到了巷子口,我一个人拿着手电筒走在那条黑黑的道上,突然看见一个男人蹿了出来,吓的我尖叫了好几声,那个男人身上浑身都是酒气,我仔细一看,认出了他是我们镇上的高劲。”
“高劲是谁?”祁亦行问。
吴盼盼抿了抿唇,“是高圳的儿子,他的爸爸和派出所所长是亲兄弟,所以高劲也是派出所所长亲侄子,高圳在我们镇上很有钱,也很有势力,酒店,饭馆,超市都是他家里的,高劲比我们大六岁,他读了初中就没读了,天天在镇上县里到处跑,很混,我们都挺怕他的。”
陈今想起了在镇上酒店那前台说的话。
祁亦行在手机里输入了高劲两个字,抬起眼:“继续,后面发生了什么?”
吴盼盼舔了舔嘴唇:“他也被我吓了一跳,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朝我举了举拳头,我吓得往边上躲,他就走了。”
“我拿着手电筒一路跑回的瓦房,门没关,灯却亮着,我刚想跑进去叫李期儿,就被吓的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条白色棉裙,站在床边上,裙子上有血,她的脖子也是青紫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的眼睛哭的红肿,手腕也被掐的泛紫,她说她刚刚被高劲□□了。”
吴盼盼似乎还对那晚的事情心有余悸,顿了顿:“李期儿她长的漂亮,那会儿我们班好些男生都喜欢她,高劲也是,他纠缠李期儿好长一段时间了,可李期儿不搭理他,还告给了老师听,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干出这种事情,那晚期儿一个人在屋里看书,高劲就撞开门冲了进来,把她狠狠压在床上强行跟她干了那儿事。”
陈今听的面色冷然。
“我叫期儿去报警,她叫我陪她去,她换了一条裙子,将那条白色棉裙装了起来,我那会儿不懂,她说上面有高劲的精.斑,我们两个人打着电筒往派出所走,路过一家照相馆的时候,她突然说她还要拍照,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没回我,去拍了照相馆的门,老板也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给她拍了,她还特地要老板给照上日期和时间。”
祁亦行和陈今对看了一眼,李期儿极其聪明,这是在留证据。
“到了派出所后,是一个值班的年轻警察接的我们,我们说要报案,有人□□,他就给了我们一张表,让我们自己填要报什么案,对方是谁,详细过程,我们填了高劲的名字,他将表接过去看了一眼,就问我们要告的人是高劲?我们说是,他就没说话了,走起身去外面打电话去了。”
“我和期儿才反应过来,高劲是派出所所长高林的亲侄子,期儿应该也是猜到了那个警察在给高林打电话,脸都吓白了,拉上我就跑了。”
陈今:“所以,这事儿就没报警?”
吴盼盼摇摇头:“后面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了,期儿她连夜就回家去了,后面一直没来上学,我没过两天就被我爸妈退了学带回了家,我也挺害怕的,因为高劲的爸爸高圳来找过我,叫我把嘴巴闭紧了,不然有我好果子吃,还给了我五千块钱。”
她就一直将这件事埋在了心里再也没有提过,“再见到期儿的时候,她已经办了转学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跟他爸妈进城里,我问她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六十七章
“她说她原本都买了去城里的车票,拿着照片和那天的裙子内衣打算去上面的公安局告,可最后她没有。”
祁亦行并没有在公安系统里查到李期儿任何报案:“因为什么?”
吴盼盼永远记得李期儿那天说的话,她说:“因为我把自己卖了,用钱卖了自己的第一次,换我走出这座山,换自己一个崭新的名字和远大的未来。”
那会儿她觉得李期儿真狠,这件事她居然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那时她自己还认为贞洁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太重要,不能理解李期儿的决定,可到现在呢。
吴盼盼看了看自己,早早嫁人,生了两个孩子,丈夫结了婚就出门打工,留下她和孩子,跟公公婆婆相依为伴,她突然理解李期儿的狠了。
陈今听了吴盼盼的话,心里震撼,她佩服李期儿的强大冷静,那会儿的李期儿仅仅只有十三岁而已。
中午饭是在吴盼盼家里吃的,十二点半的时候她婆婆回来了,看见家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她用尖利刻薄的眼神扫视了祁亦行和陈今了一眼,放下背篼后,尖锐的问吴盼盼他们是谁。
吴盼盼抿了抿唇说他们是游客,中午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来家里的吃饭的。
她听了脸色也没有稍缓,明显是担心白白给了饭吃。
祁亦行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百元大钞:“打扰了,随便吃点就行。”
她这才脸色转晴,转身去叫吴盼盼切灶头上的腊肉。
没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就是一顿简单的农家饭,土豆箜饭,腊肉炒蕨菜,一碟红油拌的泡萝卜,清炒红薯叶,还煮了一筐红薯。
吴盼盼对饭菜的简单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却看到陈今吃的很香。
祁亦行持着筷子,看陈今埋头吃的认真,不禁微挑起眉头,难得看她吃饭这么起劲,什么好酒楼的饭菜也没勾起过她这个劲头。
可能是原滋原味的食材,陈今吃了一大碗米饭又噎了两个红薯,吃的直打嗝,祁亦行无奈又好笑的给她顺背。
“祖宗,就这点儿出息?”
话是这么说,转身就去找吴盼盼家买了一口袋的大米和红薯,吴盼盼的婆婆看见生意,笑的眼角的皱纹叠起,站在在檐下数着几张大钞。
吴盼盼拿自己婆婆没有办法,知道祁亦行的钱花贵了,心里过意不去,临走前非要给陈今摘一口袋柑橘,说是自家种的。
陈今看着硕果累累的柑橘树,伸手碰了碰一个澄黄的橘子:“长的好圆啊。”
吴盼盼用剪刀摘着橘子,笑道:“肥施的好,又修了枝儿择了果。”
陈今帮她接手里的橘子,视线落到了她身后的那棵橘子树,那一棵在橘子园里都是独树一帜,比旁的橘子树高出好长一截,果实也长的更大更圆:“那一棵长的可真好。”
吴盼盼顺眼看去,笑了笑:“年前我家的狗死了一条,就埋在那树下当了树肥,因为有狗的施肥今年那橘子也长的格外好。”
陈今点了点头没多想,旁边的祁亦行倏地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紧的锁着那棵柑橘树。
陈今察觉出了身旁人气场的变化,转头看他,祁亦行丢下一句:“我打个电话。”便拿着手机快步往外走。
电话是打给张南海的,一接通,祁亦行便快速道:“查查钱海舟别墅里的那棵樱桃树是找的哪家绿化公司,运到哪里去了。”
张南海还没醒,身体却已经极快的反应,下床穿衣了:“好好好,头儿,我马上去。”
吴盼盼一直将两人送到了村道,陈今临走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等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视野里,吴盼盼转身回家,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那里面出现了一叠钱,还有一张小纸条。
背面写着:希望你能勇敢打破牢笼,找回自己的人生。
吴盼盼站在原地朝山的那边望去,眼睛湿润了。
车上,陈今剥着手里的橘子,柑橘的清香味在车里弥漫开,她撕着橘瓣白色的经络,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祁亦行握着方向盘,沉声道:“刚刚吴盼盼的话给了我思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钱海舟家里曾经有棵樱桃树,钱海舟的夫人说是死掉钱海舟叫人挪走了。”
陈今将一瓣橘子喂进他的嘴里:“你怀疑这跟边瑶有关系?”
祁亦行紧了紧方向盘,酸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声音低醇:“不确定,但能查查。”
两个人从罔市一路开了回来,刚驶入西市的高速,张南海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祁亦行点了免提,“查到什么了?”
张南海这会儿正站在绿化公司门口,看着手里的运货单说道:“钱海舟那会儿找的是一家叫岸草的绿化公司,这家公司当时派了一辆小卡车和四五个工人去的,负责人说那棵树没死,开了满树花呢,活的好好的,钱海舟当时也在现场,还叫他们仔细点挖,别伤了根系,这棵树挖出后他们几个人抬上车运走的。”
祁亦行心里已经落了一半,这事儿□□稳了:“运到了哪里?”
张南海笑了:“夜色弄,签收人——宋慧。”
电话里的话音一落,副驾驶位上的陈今头皮都麻了,她下意识看向祁亦行。
“这是找到了?”
祁亦行嗯了声,车轮直直开向夜色弄所在的北郊方向。
*
边骁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祁亦行走进来,心里似乎有了预感,他长吸了一口气,戴着手铐的手紧紧握了握,指尖泛白。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我妹妹找到了吗?”
祁亦行:“嗯,杀害你妹妹边瑶的凶手也已经伏法,夜色弄案件侦破,一个没跑。”
边骁后槽牙紧咬,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谢谢。”
祁亦行:“我们警方应该做的。”
边骁沉沉的看向祁亦行,问:“我妹妹在哪儿找到的?”
祁亦行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边瑶尸体挖掘现场照片,低沉道:“夜色弄。”
边骁眉头开始蹙起,不敢置信:“我去夜色弄当过后厨,我找过夜色弄所有地方,不可能在那儿!”
他曾经在那里找过三个多月,几乎翻过了每一个角落,当时他就怀疑他妹妹一定是被藏在了夜色弄,可他毫无线索。
祁亦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棵樱桃树的照片放在了他眼前,声音低缓:“这棵樱桃树在夜色弄进门后的花坛里,正对大门,很显眼,开花的时候很美,落一地的花瓣。”
边骁意识到了什么,嘴唇颤抖着,手控制不住的颤栗,他接过那张照片,唇色全无,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祁亦行缓声道:“你妹妹就埋在这棵樱桃树下。”
边骁忽然狂吼了一声,将照片撕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随即他俯身狂吐起来。
他曾经站在这棵树下,还亲手摘过这棵樱桃树上的樱桃,很甜。
陈今站在玻璃窗外紧抿着唇,这一幕看的她心里极其难受。
因为情绪失控,医护人员来给边骁上了一支镇定剂。
等镇定剂开始起效,边骁坐在椅子上已经双眼空洞,脸上生气全无,祁亦行正声道:“警方已经找到了你的妹妹,等案子结束,会将她送去火化,你可以向警方提合理要求,前提是你对716案子要全部坦白。”
边骁静静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能把我妹妹埋在我家的地里吗,就靠在我爸妈边上,让她们团圆,至于我就算了。”
祁亦行点头:“我们会向上级提出申请。”他拿出716案子的现场照片:“现在请你配合警方,告诉我们716案子的真相。”
边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坚定道:“716案子是我做的,李剑林一家都是我杀的。”
执法记录仪已经打开,边骁坐在审讯椅上淡声道:“为什么要杀李剑林一家?为了引出你妹妹边瑶的案子吗?”
边骁提唇轻笑了下,“不这样做,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我的妹妹,我妹妹失踪没有两天我就去报过警,可警方说失踪时间太短还不能立案,我在家心急火燎又等了两天,我又去了警局,这次立案了,可仅仅只是立了一个案,那么多案子警察都忙不过来,怎么会在意一个女孩儿的失踪呢,我妹妹仅仅变成了失踪人口上的一个数字而已。”
祁亦行:“那你怎么查到宋慧,李一帆这里的?”
“我去了我妹妹的学校临市二中,找了很多她的同学打听,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后面我听到有学生在议论最近学校辍学的女生有好几个,我从她们的嘴里听到了刘雨昕,孙芸的名字。”
边骁停了停,继续道:“我去了她们的家,知道她们都来了西市,所以,我怀疑我妹妹当初也可能来了西市,来西市后,我就到处找线索,我去跑出租,送外卖,只要是能接触到更多人的工作我都做,跑了好几个月,也许是上天看我可怜,终于有一天,我接了一单李一帆点的外卖。”
“那一单他点的是套子,送到一家酒店,我到的时候刚巧站在门口,李一帆在打电话,我听见了他嘴里提到的临市二中,房间里面还有个女的,她朝门口的李一帆说,叫临市的那些人抓紧找两个初中女孩儿带到西市来,最近手里缺货,情况很急,赶紧催催,我那一刻就怀疑上他们了。”
祁亦行:“那个女的是宋慧?”
“嗯。”边骁点了点头,“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跟踪他们,通过他们我查到了夜色弄,后面混进夜色弄里待了一段时间,亲眼看见了这些肮脏龌龊的事情,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怎样糟蹋羞辱那些小女孩儿的,她们明明才十三四岁,跟朵花儿似的!被他们当奴隶,当玩具,他们都该死!”
边骁想起这些,恨的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暴起,想要撕碎这些人。
祁亦行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给他点了支烟,算是对他无声的赞扬。
边骁狠狠吸了一口,随即吐了一口烟雾慢声道:“在那里我找到了孙芸,她也在找她的好朋友刘雨昕,她悄悄跟我说,刘雨昕怕是已经不在了,她跟看管他们的那群人打听过,死的那个可能就是刘雨昕,她还说”
第六十八章
边骁眼圈渐渐红了,又狠狠吸了口烟,稳住了情绪后才低声带着一丝哽咽道:“她说,之前还死过一个女孩儿,也是临市二中的,眼角有颗红痣,我知道,我的妹妹真的死了,她死了,被这群杂碎害死了!”
“我恨他们!我想要他们都死!”边骁拳头狠狠攥紧。
祁亦行:“所以,你选择报仇,但为什么你要杀了李剑林一家,李剑林,王娥,李乐悠跟你妹妹这事情没有关系,你完全可以只杀李一帆和宋慧。”
边骁冷笑:“原本我是只打算杀了李一帆和宋慧,再弄死钱海舟的,但我一直挑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我跟踪了钱海舟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了李一帆的姐姐李乐悠,是个女主播,说白了就是个卖的,她跟钱海舟有一腿,钱海舟,李一帆,宋慧,我想杀的三个人她都能帮我轻松钓出来,所以我主动接近她,装成有钱公子哥,这个贱女人还真以为我爱她爱到发狂。”
事情终于回溯到了716案子上,周明川正身坐了坐,拿笔的手都有些颤栗,这案子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钱海舟是你让李乐悠约出来的?那7月16日晚上为什么钱海舟能活着从北郊出来,李剑林一家却死了?”祁亦行问道。
边骁眯眼睛,冷声道:“我是故意放他走的,李乐悠也是个狠心的,她跟我说她妹妹李亓儿被一个大佬看上了,钱海舟公司最近要拿的那块儿地和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招标都得仰仗这个大佬,所以钱海舟想要把她妹妹李亓儿送给这个大佬当礼物,表示自己的诚意,钱海舟找到李乐悠给她开价四十万,只要把她妹妹搞到手,李乐悠为了钱同意了,她跟李一帆合手做了这件事,7月16号当晚,李亓儿被迷晕后,钱海舟开车来了北郊,目的就是带走李亓儿然后给那位大佬送过去,当时我知道这是对钱海舟下手的绝好时机,我就站在李家楼下的单元门口。”
“钱海舟到了以后,刚从车上下来,我就从后面冲上去把他打晕了,拖到了车后排扔着,我是想把他带到我提前准备好的地下室折磨他杀掉他的,可我又想到他也是给别人当狗的,真正害我妹妹的人我还没有找到,我妹妹当时尸体也没有下落,而且凶手应该是个不简单的权贵人物,我一个人很难扳倒他,夜色弄受伤害的那些女孩儿,也需要正义,侵犯未成年人的那群权贵,都该付出代价,所以我留下了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祁亦行沉沉的看着他:“杀了李剑林一家,用一个轰动大案,牵扯出夜色弄案子。”
边骁笑了下:“是,事实证明,这还真有用,我做到了不是吗?”
祁亦行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个方面确实算是一个胜利者。
“后面呢,怎么杀害的李剑林一家?”
边骁:“我之前从李乐悠那儿偷过李家钥匙,我打开了李剑林家的门,把客厅的电源闸门拉了下来,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板,听见了卧室的动静,王娥走出来了,她先是摁了摁开关,灯没亮,她接着又往门口走过了,我躲在窗帘后面,悄悄走到了她的背后,一刀割了她的脖子。”
“然后是卧室里的李剑林,他睡得很沉,我捅他毫不费劲。”
祁亦行捡起桌上李剑林死在床上的照片:“捅了几刀?”
边骁想了下,“七八刀吧。”
“为什么要捅这么多刀?你跟他并没有很深的仇。”
边骁挑唇笑了下,声音毫不在乎:“杀爽了呗。”
“继续,接着是李乐悠。”祁亦行淡声道。
边骁:“她在房间里打游戏,我进去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叫着队里的好友哥哥,我听的恶心,没什么犹豫的,站在她背后就把脖子给她划了。”
周明川细细的记下他的每一个字,终于轮到李亓儿了。
“她啊,藏在卫生间里,我本来没发现,但不经意看见了隙开的一条门缝,就察觉出了什么,她应该是发现我看见她了,想跑,没跑成,我冲过去就给了她胸口一刀。”
“没想着人居然没死成,那会儿我还担心了好久要是她醒了后指认出我怎么办,这计划就全盘泡汤了,还好,她失忆了。”
周明川冷冷一笑:“你想说你还挺幸运的。”
边骁挑了半边眉,跟着笑了下:“可不嘛,但凡出一步错,也走不到这儿了,最后就是我最想杀的李一帆回来了。”
“他开门就与我对视上了,干那么多坏事儿,我以为他挺有种的,结果看见这一幕吓的胆掉,跑楼梯没两阶就摔下去了,我从楼梯上走下去的时候,他哭着求我,还喊救命,是不是挺窝囊的。”
祁亦行:“凶器呢?”
边骁:“市公安局门口那个公为天下的石头牌匾知道吗?我把刀放石头缝里了。”
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跑的意思,甚至在等待着这么一天。
祁亦行给周明川递了一个眼神,周明川起身带着张南海去门口找凶器去了。
审讯室里很寂静,祁亦行撩起眼皮儿看他:“所以716案子是你一个人谋划,全程一个人犯下的?”
边骁微抬着下巴,眯着看他,坚定道:“是。”
祁亦行声音低沉:“你和李亓儿认识吗?”
边骁眼神停滞了一秒,随即又笑开了:“要是认识,我还能杀她?”
祁亦行:“如果你不想杀她呢?”
边骁唇角的笑渐渐隐了起来,“我当时就是想杀所有人。”
话音落下,周明川已经拿着物证袋进来了,里面装着一把黑色匕首,三枚钢,8mm厚的钢材,安全感直接拉满,手工缎面拉丝,一体式龙骨设计,上面有一串英文字母。
祁亦行拿起证物袋细细看过,念出了那一串字母:“THORN?”
刺,代表在困境中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边骁淡淡道:“随便买的一把刀,没留意上面有什么。”
祁亦行起身时再次看向他:“四条人命,想好了吗?”
“死刑。”边骁看向他,“我很期待。”
*
审讯报告已经交到杨局那里,716案子算是告破,人证物证齐全,等后面几天将所有材料整理好后,案卷材料,物证向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这件事就跟刑侦队没有关系了,理论上来说,716案子算是破了。
杨局很高兴,当即决定给他们专案组开个表彰大会,每人放五天假。
张南海站在梯子上撤下了716专案组的门牌,严静何雨商量着去哪里度假,其他人打算回一趟老家或者出去露营一次,办公室内一片其乐融融,很久没有出现的轻松气氛。
陈今推开祁亦行办公室门的时候,就觉得办公室里气氛沉静,她拉着门把手站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对办公室里的人开口道:“案件没结束。”
祁亦行转过椅子来看她,手里的手机刚结束通话,他终于松动的笑了一下:“在我这里还没有结束。”
陈今将门关上,手里拿着周明川刚刚递过来的资料:“周队他去查了边骁的以往,边骁和她妹妹边瑶一起长大,父母车祸去世的很早,靠着爷爷奶奶拉扯,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边骁为了供养妹妹边瑶,主动放弃优异的成绩,辍学去打工,可以说他妹妹是他一手拉扯长大的,像是在雨中呵护着一朵花长大,看着她亭亭玉立的绽放。”
祁亦行:“可以说边瑶就是边骁的命,他的全部寄托。”
陈今翻了一页继续道:“边瑶明知道自己哥哥的不容易,更应该好好学习才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学校被宋慧骗来了西市。”
祁亦行等着她的下文。
“因为边骁确诊了胃癌‖期,边瑶想救她哥哥的命,但那需要一笔巨款,所以她才被宋慧以高薪的幌子骗到了西市。”
祁亦行:“边瑶死了,边骁又身患癌症,他愿意把所有事情都顶下,一切到他这里就结束了。”
想要审出边骁未吐露的话简直是不可能。
陈今双手撑在祁亦行对面的桌上,一字一句铿锵道:“我给李期儿做的记忆回溯,包括你审问她时的证词,都完美,全面的展示了当时李剑林,王娥,李乐悠,李一帆被杀的全过程,详细清晰到就像是将这几祯画面给观众在大荧幕上播放了出来,在心理学上,一个人如果遭受到重大打击,看到了她无法接受的画面,她会记忆逃避,保护性的将这些记忆和画面封存,甚至成为她无法被旁人提及的禁忌地,不能承受有人去重启打开,可李期儿不是。”
祁亦行认真的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很频繁,积极的向我们展示着李剑林四人被杀时的血腥场面,脸上的痛苦表情,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
祁亦行接过话:“欣赏。”
陈今点头:“没错。”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一直抓着李期儿不放的原因。
因为。
边骁可能不是凶手。
李亓儿也可能不是受害者。
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边骁已经认罪伏法,与716案子的过程细节都吻合,如果他们在检察院判决下来之前没有办法推翻目前边骁的证据证词,那一切就会尘埃落定,716案子将会永久尘封。
可他们要如何去证明边骁和李亓儿之间有关联,如何在证据链完整,物证齐全的情况下阻止市局将716案子转手给检察院。
陈今:“我想去医院再见见李期儿。”
祁亦行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去见见他们这个真正的对手。
第六十九章
祁亦行开车从市局出来,陈今坐在车上恹恹的,看起来有点昏昏欲睡,祁亦行单手握着方向盘,伸过右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察觉她体温正常后才暂时放下心来。
“有没有不舒服?我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大好。”他问。
陈今抿唇,自我分析道:“可能是我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716案子又压在心头,所以胃口也不好,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
祁亦行唇线紧抿,决定道:“案子结束我带你出去度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沙滩?度假村?”
陈今想了想,说出了个意料不到的回答:“鹭岭,我想去那里爬爬山,再找个小村子在山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人少风景好,我们可以去林间散步傍晚去看夕阳,闲暇时去捡菌子,摘野果。”
祁亦行不禁唇角弯起:“人家都是想着去国外或者大都市,越繁华热闹越好,咱两倒好,自己回归乡野了。”
陈今笑的眉眼弯弯:“乡野有什么不好的,空气清新,田园野趣。”
祁亦行宠她,她说的他有什么不听的,点头答应:“好,那到时候我们就去鹭岭住一阵子。”
话音刚落就又说道:“不过,得先办完婚礼再说。”
陈今还真没想过婚礼的事儿,有点始料未及:“还要办婚礼呀?”
祁亦行挑眉,看她笑着说道:“这事儿是我妈,也就是你婆婆唐妤女士毕生的愿望,她早就想拿出毕生所学操持咱们的婚礼了。”
陈今也是个心宽坦然的:“那我们就将婚礼全权包办给妈吧,让她尽情发挥。”
她懒,是不想费一点儿心的。
祁亦行友情提醒她:“那样你将会得到一场极其盛大,暴发户般,极具奢华,全场礼服婚纱换不停,摄影摄像师排成一个班的婚礼。”
陈今:“”
聊天间,车已经开进了医院,陈今和祁亦行下车往医院楼上走。
病房里,李亓儿安静的坐在窗前,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瓷,没有人能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陈今轻轻敲了下病房门,声音清淡:“李亓儿。”
李亓儿转过身来,视线从陈今的身上挪到了祁亦行的身上,随后轻柔的笑了下:“好久不见,陈医生,祁队长。”
“是挺久不见的。”祁亦行淡声道。
陈今走过来:“716案子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李亓儿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依旧笑的很温柔:“这么大的事,我第一时间已经知道了。”
“但看起来,你并没有很高兴。”陈今轻挑眼梢,“对凶手没有一丝好奇,情绪也没有太过愤怒。”
李亓儿眨了眨眼,笑的很纯良:“你们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凶手的具体情况的么?”
祁亦行低声道:“716案子的凶手是一个叫边骁的人。”
李亓儿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轻轻念了一声。
陈今专注的看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认识吗?”
李亓儿没有任何犹豫,温顺的摇了摇头:“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呢?”
祁亦行:“你哥哥李一帆和他的女朋友宋慧害了他的妹妹边瑶。”
李亓儿挑了下眉眼:“哦,所以这是报复。”
“是。”
李亓儿手指去碰触桌上的玻璃杯,垂眼静静道:“那就是他们该死。”
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饶是旁人来听了,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至亲都被人杀害后该有的平静。
陈今:“你想见见这个边骁吗?”
“不见了吧,法律会给我公道的。”李亓儿提唇轻笑。
祁亦行沉沉的看着她,黑眸幽深,语气别有深意:“法律很公正,会给所有死者一个公道,同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的人。”
李亓儿抬头看他,眸子平静,半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来:“嗯哼,是呢,我很期待716案子的判决。”
陈今竟莫名的起了一脊背的鸡皮疙瘩,对眼前这个纯良的女孩儿升起一阵深寒,刚见面时李亓儿表现出的脆弱无助,完全就是一副无害可怜的模样,到后来她内心深处的渐渐显露,现在已经到了谜底快要揭发的时候了。
小绵羊的狼爪终于藏不住了,不,应该是她不想藏了,赤裸裸的将利爪暴露出来。
“我们去了一趟东林村。”陈今缓缓道。
李亓儿唇角的笑停滞了不到一秒,随即她毫无畏惧的抬起头,语气又轻拉的又长:“我的老家呀。”
“我们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她告诉了我们一些以前的事,关于你。”
李亓儿指尖细细摩挲着桌上水杯的光影,她很平静道:“吴盼盼么,好些年不见她了,她还好吗?”
祁亦行接过话,沉声道:“她觉得当年的事她也挺对不起你,一直很愧疚。”
李亓儿眉眼含笑,眸子却冰冷空洞:“有什么对不起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祁亦行凝眉:“当年你本打算去市局报警高劲强.奸你的,可最后你放弃了,是因为高林家拿钱威逼你放弃了是吗?”
李亓儿站起身走到床头前,那里还摆着一小盆仙人球,她伸手去碰它,力道越来越重,尖尖的细刺戳破了她的指腹,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淡声道:“也不算是威逼吧,这个交易是我主动接受的,拿自己卖身钱有什么不对。”
陈今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兄如此执着于李亓儿了,甚至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隐瞒他所知道的一切,也要将她带出国。
因为这个女孩儿真的足够强大,冷静,且冷血,她的心底渴望着掌控主宰身边的一切,喜欢看着所有人被她玩弄的如同傻子一般,但她又像是俯瞰人间的神,站在棋局之上高高伫立,睥睨众生,不染一滴血。
祁亦行不再和她演戏,直声问道:“716案子的谋划,布局,抛出线索一步步引导警方,这一切真的都是边骁做的吗?”
李亓儿垂眸笑了下:“事实不是很清楚了吗?”
祁亦行黑眸如利剑,缓缓问道:“还是你才是整个案子背后的人。”
李亓儿面无表情了两秒,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提唇笑了起来,可她眉眼明明在笑,眸底却是毫不掩饰的阴冷,她看向祁亦行,轻声又柔和的说道:“祁队长你在胡说什么呀,那些死去的可是我的家人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下地狱的事。”
祁亦行冷声道:“因为他们伤害了你,不止一次。”
李亓儿指尖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一滴一滴的在地板上晕染绽开,她看着殷红的血痕,慢声道:“可他们现在也都死了啊,我还记恨他们做什么。”
祁亦行勾唇冷笑了一下:“李亓儿,复仇成功的感觉如何?”
李亓儿手指捏着陶瓷盆里仙人球的细刺,竟活生生的将仙人球连根拽了出来,她的眼神中充斥着兴奋,声音轻飘飘却又故作不小心:“呀,不小心竟然给它拽出来了,这东西挺耐活的,自从陈医生送给我后,我一直没给它浇过水,它居然还没死呢。”
那就只有她亲自动手了。
“李亓儿,你的仇恨为什么要一个无辜的人去替你顶罪。”陈今动声道。
李亓儿将手里的仙人球扔进垃圾桶里,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上的泥屑。
“无辜吗?”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随即道:“陈医生和祁队长无缘无故的来我这里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是听不懂呢,如果你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那就请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整个案子中,李亓儿都是处在被害人的可怜身份中,社会对她的只有同情。
陈今和祁亦行刚要离开病房,外面就走进来了一个人,万斯清。
陈今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文件袋,透明袋里是李亓儿的护照和绿卡等材料。
“真巧,师兄。”师兄两个字被陈今咬的极重。
万斯清却还是那副儒雅爱笑的样子:“小今,祁队长。”
祁亦行沉声道:“万医生已经决定要带李亓儿出国了?”
万斯清嗯了一声:“手续都办好了,我打算后天就带李亓儿去m国。”
祁亦行哦了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后天似乎没有直飞的航班呢。”
万斯清笑了下:“我包了一架专机,谢谢祁队长关心,我们会准时,安全的抵达m国的。”
陈今再难以稳住自己的情绪,尖锐的骂他道:“你真是疯了!万斯清!你这是助纣为虐,我要是知道你是这种变态的疯子,我就不该让你当初来协助我!一想到和你这种人成为师兄妹,叫了你这么几年的师兄,我就恶心的想吐!”
祁亦行适时伸出手拦住她,这才避免了陈今将手提包摔打在万斯清身上,但她还气不过的想要脱下自己的小羊皮高跟鞋来砸他。
她真想把他那脑袋敲碎,看看里面是什么臭鱼烂虾。
万斯清扶了扶眼镜:“师妹你不会懂的,这关乎着我的心血,我很重要的学术研究,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心平气和的沟通了,可能友好的关系也将终止在这一天,那就恕我不远送了,再见。”
说完,万斯清进了李亓儿的病房将门关上了。
而门关上了,还能听见陈今在病房外面的骂声,她极少发火,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厌恶一个人,还学会骂人了。
李亓儿提起眼梢淡笑道:“陈医生骂人也很好听呢,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字。”
万斯清摇头一笑:“小今脾气很好的,从来都是温温柔柔不会骂人,这次看来真是把她得罪彻底了。”
李亓儿挑眉:“后悔了?”
“不,你是我犯罪心理研究的缪斯,我绝对不会后悔我对你的选择。”
李亓儿笑的甜美:“我们后天走吗?”
万斯清将手里的文件给她:“嗯,事不宜迟,我们后天就走。”
只有一天时间了,祁亦行那边能拿到她什么证据呢,不,她丝毫没有留下证据。
李亓儿看着窗外的白云蓝天,“真是期待呀。”她人生新篇章即将开启。
第七十章
陈今和祁亦行回到车上,车内气氛很寂静,陈今因为刚刚骂人,脸颊到现在都还气的红扑扑的。
她心里已经焦急如焚:“李亓儿后天就会跟我师兄去m国,杨局今天下午就要将716案子的卷宗,证物,口供递交给检察院,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时间了。”
越是急脑子就越是乱。
祁亦行坐在驾驶座上表情严肃,垂着眸一声不响的盯着方向盘,他脑海里始终浮现着边骁使用的那把凶器,上面刻着的那个英文词THORN。
这个英文单词绝不是偶然出现在刀上,它应该代表着某种含义,如果说这个词的适配度,那李亓儿比边骁更适合。
这把刀应该是定制的,单词的写法已经找局里看过了,独一无二的字体。
祁亦行倏然想到了一个人,随即立即踩下油门,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冲了出去。
陈今被吓了一下,随即她意识到祁亦行应该想到了什么,她连忙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看守所。”
车往西市看守所开去,路上祁亦行打电话给周明川叫他查一个人,一个特别重要,但他们忽视了的人。
周明川:“查谁?”
“高劲。”祁亦行沉声道。
陈今当然知道高劲是谁,皱眉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们去东林村的时候就已经查过这个叫高劲的人,他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被不法分子深夜在街头抢劫后腹部被人捅了三刀,失血过多而亡。
“死人也会说话。”祁亦行沉声道。
周明川向来动作迅速,接了电话没半小时就已经拿到调查报告打回了电话。
祁亦行接通电话,周明川的声音响起。
“头儿,高劲死后由当地派出所对其销了户,因为是刑事案件,且一直没有找到凶手,这个案子就一直留在罔市刑侦队,高劲的尸检报告一直存在罔市的市局档案馆里,我已经叫罔市发过来了。”
高劲死后,高家人一直在镇上找凶手,甚至开出了二十万的悬赏金,只是一直没有捉到凶手。
祁亦行快速说道:“不用发给我,直接交给法医科,让他们把高劲的尸检和边骁提交的716凶器做比对。”
周明川惊声道:“你是怀疑,高劲是边骁杀的?!”
祁亦行:“很有可能。”
半年前李亓儿并没有出西市的记录,拥有不在场证明,可边骁呢,他那会儿是社会闲散人员,还拥有着多张□□,完全有机会悄无声息的去到罔市的东林村。
“好,我马上去。”周明川说道。
挂了电话,副驾驶座上的陈今也彻底明白为什么他们现在要去看守所了。
一个月前,皮具厂的那个二财因为在城中村赌博被拘留三个月,现在正羁押在西市看守所。
看守所里。
狱警将穿着蓝色看守所服的二财带了出来,一个多月不见,二财在看守所里待的更加消瘦了,尖嘴猴腮的脸瘦成了皮包骨,颧骨也高的凸起。
他一见祁亦行就想跑,又被狱警拦了回来,只能坐到椅子上。
“不是吧,我都进来了,你们怎么还找我事儿呢,我除了爱赌真没干过其他事儿了。”二财显然对祁亦行怕的很,苦着脸说道。
祁亦行拿出了一张图片,上面是边骁交上来的那把凶器。
“二财,你不是说有天晚上你被人用刀比过脖子吗?看看,这把匕首是不是你看见的那把。”祁亦行将纸递了过去。
二财接过去,挤着眉毛认真看了看,半晌后睁大眼睛说道:“还真是。”
祁亦行:“确定吗?”
二财嗯嗯了两声,戴着手铐的手指着图片,点了几下照片,肯定道:“主要是那刀就在我眼跟前儿,我跪下给那人磕头的时候,那把刀就垂在那个人的腿边,我一抬头就看见这刀立在我面前,我那会儿特怕,所以对这刀上面乱七八糟的花纹很熟悉,之后几天晚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想的是这把刀。”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问道:“恐吓你的人跟这个人的身形像吗?”
他将一张边骁在监控里的背影照片递了过去。
二财点头:“这么一看,差不多高,都是高高瘦瘦的,别说,这么一乍看,真像。”
话问到这里,祁亦行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证词。
从看守所出来后,祁亦行就直奔市局,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杨局正在整理卷宗,打算去检察院递交716案子。
还没出门,就看见祁亦行横在了门口。
杨局看他:“案子结束了不是给你们放了几天假吗,不回去休息,堵我门儿干什么?”
祁亦行沉声道:“716案子还不能交。”
杨局眉头一皱:“边骁已经归案,物证,口供都形成了闭环,你还在怀疑什么?”
祁亦行道:“因为边骁很可能不是凶手。”
杨局一愣,重声道:“凶器是他交出来的,案发现场他描述的完全正确,包括他对夜色弄案子的布置谋划,你现在告诉我他不是凶手,怎么可能!”
祁亦行:“他是被人利用的那把刀。”
“谁?!”
祁亦行抬眸,静静的说出那个名字:“李亓儿。”
杨局彻底懵了,他不敢相信道:“李亓儿是716案子的被害者,也是唯一幸存者,她怎么可能是背后之人!况且边骁与她毫无交集,她为什么能利用边骁来杀害她的父母兄弟!”
祁亦行正声道:“因为李亓儿恨她的家人,她利用边骁寻找妹妹焦急的心态,以及对夜色弄这些权贵的仇恨,来完成她借刀杀人的复仇,她远远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善良纯真,用陈今的话说,她就是天使下的魔鬼。”
“证据呢,祁亦行,你告诉我证据呢?”杨局疾声问道,自从边骁被抓后,各方就已经在紧盯结果了,人现在已经抓了,证据链闭环,已经到了结案递交检察院的时候了,结果祁亦行突然跑这儿来说边骁不是凶手。
凶手是幸存者李亓儿,这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不知道有多荒谬。
祁亦行拿出高劲的尸检报告和二财的供词,正声道:“高劲尸体上的刺伤,创口,创道与716案子死者身上的完全一致,而且据二财交代,用刀恐吓他的那个人用的凶器与边骁上交的凶器是同一把,杨局,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杨局陷入沉默,过了会儿缓声道:“高劲和二财,一个强.奸了李亓儿,一个调戏过她,都与李亓儿有仇,边骁很可能就是杀害高劲恐吓二财的人,他这么做只能是为了李亓儿,可这也不能证明李亓儿在背后指使他犯下的716案子呀,李亓儿当晚也被他捅伤,差点死亡,这一点怎么说。”
祁亦行拿出另一份文件:“审讯完边骁当天我就已经派了何雨去查李亓儿有关的所有社交账号,因为我想知道是哪位大佬看上了她,并且让钱海舟甘心给出四十万的高价来收买李乐悠和李一帆,现在我查到了。”
“傅厌云?”杨局直声道,他也是多年刑警生涯的人,宝刀未老。
祁亦行点头:“是,拿到这个线索后我们提审了傅厌云,据他供诉,是李亓儿主动接近的他,让他对她产生了兴趣。”
李亓儿应聘到傅厌云公司做客服,期间她在茶水间偶遇了傅厌云,据傅厌云所说,他一开始对她并没有兴趣,只是看她长的温婉可人,楚楚可怜,就多看了两眼,随后他便在公司时不时的会遇见她,李亓儿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洁白的天鹅,美丽高傲,又不沾尘埃,让他渐渐对她有了关注,直到那一天,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看着他说道。
傅厌云,我觉得你很可怜,因为你的父亲一点都不爱你,他厌恶你,就如同我的父母厌恶我一样,我们是同类,注定得不到爱,这辈子只能像个笑话一样活着,我们的出生就是悲剧。
说完这些话,李亓儿当天就离职了,但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傅厌云,他想要亲手扼住她的脖子,看她喘不过气来,像只狗一样张大嘴喘气,低三下四的求他放过自己,然后他再拧碎她的脖子。
所以他才会借着钱海舟来求他合作的契机,打听到钱海舟身边的李乐悠,再引到李亓儿身上,有意无意的表现出对她的莫大兴趣,果然,钱海舟为了这个项目,给李乐悠开价四十万搞到李亓儿,把她送给傅厌云。
这才有了716案子当晚,钱海舟拿着四十万现金驾车到北郊的事。
杨局哑然,种种迹象看来这些绝非巧合,李亓儿与边骁一定有某种合作关系,至少现在来看,716案子还有疑点,并未真相大白。
“可这些没办法作为证据,边骁已经一口咬死是他杀的李剑林一家。”
祁亦行恳求道:“那就再拖一天,后天将案子递交给检察院。”
这事儿虽然有点难也挺麻烦,上面的领导已经催他好几回,新闻媒体也等着,但祁亦行这些年没这么对他开过口,而且,案子还没水落石出,他愿意舍了这张老脸和这身警服给他顶着。
“好,不管你想怎么做,就一点,一定要合法合规,我信你,去做吧。”杨局叹息道。
祁亦行默默的站直身体抬手敬了一个礼,便立即走了。
*
早上八点半,西市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阳光,天边有一片云被阳光镀成了金色。
李亓儿站在窗前,最后一次欣赏西市的市景。
万斯清穿着米色风衣站在门口,轻声道:“我们该去机场了。”
李亓儿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浅笑:“好,只是想再看看这个城市而已。”
前往机场的路上,万斯清开着车,李亓儿坐在副驾驶上盯着车窗外的街景。
万斯清淡声道:“要不要去看看他?”
李亓儿转过头来,漂亮水润的眼睛眨了一下:“谁?”
“边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