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夜旖旎,早上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陈今脚都还是软的。
顶着一脖子的红痕,陈今迫不及待的坐在车上问道:“边骁抓到了?”
祁亦行嗯了一声:“716案子几乎跟他脱不了关系。”
陈今忙问道:“那他承认了吗?716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专案组一起追了这么久的案子,对真相太渴望了。
祁亦行将她的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遮住她漂亮精致的锁骨,上面还隐隐残留着他的牙印,说道:“他开口的前提是我们找到他妹妹边瑶,这件事有点棘手,钱海舟死了。”
陈今头皮发麻,找到刘雨昕已经是他们万分幸运了,边瑶这件事,时间太久,经手的宋慧,钱海舟都已经去世,根本无从查起。
祁亦行问她道:“这两天你去查了什么,早出晚归不见人。”
陈今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道:“我不是觉得李亓儿跟716案子绝对有某些关系吗?严静陪着我去了一趟李亓儿户籍所在地,调出来了她的户籍。”
祁亦行沉沉看着她手里的资料。
陈今正声道:“李亓儿原名叫李期儿,在她13岁来到西市的时候改了名字,之前她和李乐悠一直生活在东林村,是村里的留守儿童,李剑林和王娥带着李一帆在西市打工。”
祁亦行舌尖咂着这一个名字:“李期儿”
陈今抿唇,分析道:“按照中国传统取名方式来看,期这个字很可能跟重男轻女有关系,可李一帆明明是李亓儿的哥哥,为什么李剑林和王娥在生了下了李一帆这个儿子后会再选择生下第三个孩子也就是李亓儿,并且还给她取名期儿,渴望再有一个男孩,而李亓儿明明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留守儿童为什么会在13岁的时候突然被李剑林两口子接到西市生活,并且还给她改了名字。”
祁亦行从她的话里读懂了她的猜想:“你是觉得李家的家庭关系并不简单,很有可能在李亓儿13岁那年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陈今点头:“是,所以我想要去一趟东林村。”
祁亦行并不阻止她,但东乡村在罔市,并且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山村,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给我几天时间,我将边骁的事情处理好,我们一起去。”
陈今同意了,她也很想知道祁亦行这边,边骁和716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有到底是谁杀了刘雨昕。
祁亦行发动了车打算回市局。
“程贵昌说钱海舟把边瑶送给了别人,那刘雨昕会不会也是被送给了同个人?”路上,陈今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猜测说道。
祁亦行:“很有可能,钱海舟并不是那种粗暴嗜血的人,从孙芸这些女孩儿的口供里,钱海舟顶多是一个爱玩未成年人的变态,但没有SM的嗜好,性格也正常,刘雨昕死因是窒息,死前遭受了严重殴打,左手指骨丢失,杀她的人一定具有反社会人格,并且在床上要□□的癖好。”
陈今:“所以边骁才引导我们查出夜色弄案子,找到遇害的刘雨昕,从而挖出杀害她的凶手,因为杀刘雨昕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害了他妹妹边瑶的人,他想要警方抓住这个凶手,同时找到他妹妹。”
祁亦行:“完全正确。”
陈今轻吐了一口气,终于把一切理顺了,可是感觉却更难了,钱海舟一死,背后的人更不好查,“可钱海舟死了,你还有什么其他思路吗”。
“还有一个林恣啸。”祁亦行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语气沉又低。
钱海舟的死应该就是野玫背后真正的老板做的,别墅里的账册也是他叫人拿走的,为的就是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可还有一个林恣啸,幸好他一早就被警方给抓起来了,警方的保护下出不了事儿。
但肯定不好审。
陈今听他语气,凝眉看他:“你觉得林恣啸知道些什么。”
祁亦行向来不半场开香槟,沉声道:“夜色弄那晚我看见了两个人,能从那边儿查到点什么去诈诈林恣啸,八九不离十,先试试吧。”
市局。
“头儿,周队带着人又审了他一遍,林恣啸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野玫公司的法人就是他,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张南海拿着新出炉的审讯报告递给祁亦行。
“刘雨昕和边瑶的事情他知情吗?”祁亦行手指轻轻翻看着笔录,黑眸寒深。
张南海:“这孙子聪明着呢,只认野玫公司的□□直播和夜色弄合作的主播卖.淫,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认,就一个劲的说不知道,强迫未成年犯罪这件事他说毫不知情,更别提人命案子了。”
祁亦行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他不是不说,是不敢说。”
张南海心领神会:“他怕和钱海舟一样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祁亦行:“他不是怕他自己,他好端端的待在市局里能出什么事儿,但是他想着他妻儿老小还在外面儿呢。”
张南海咂了下嘴:“乖乖,法治社会,还这么狂的,野玫背后的人该是个什么样儿的大人物呢。”
祁亦行看向旁边的陈今:“还记得在夜色弄那晚,院子里看见的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吗?”
陈今皱眉回想了一下,还有些记忆:“你似乎认识。”
祁亦行表情冷硬:“因为走在最后面的那两个人是国土.局的副.局长,规划.局局.长。”
不止陈今吓到了,张南海吓得直接都要去关门了。
“不是,队长,这案子怎么查着查着把这么大的人物带出来了,咱又不是纪委。”
祁亦行抬眸看他:“所以知道为什么林恣啸咬死不敢开口了吗?因为他又怕□□,又担心白道。”
张南海拍着胸脯点头:“草,这不是官商勾结是什么!”感情他们不止在跟犯罪嫌疑人斗,还在和自家人斗。
这些大人物去夜色弄做过这等子下流事,为了防止野玫背后的老板被抓顺藤摸瓜查出他们的腌臜事,他们肯定是要保人的。
“那怎么办?咱们动不了人一根头发丝,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我见都没见过。”
祁亦行抬眸,冷静道:“性.贿赂国土局和规划局一把手,那就证明背后的人要指望他们给利益,涉及到城市规划,提前拿到发展规划的消息,拍下有价值的土地。”
陈今沉吟:“所以,我们要查的是最近拍下了土地的企业。”
张南海明白了,“老大原来是叫何雨去查的这个。”
两个小时后,何雨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祁亦行带着整个专案组的人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她。
何雨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最近西市一共拍了四块儿地,宇豪集团拍下了北边那一块儿,开发成商品房小区,兹迪集团拍的西边三环那一块儿,是跟某国外公司合资,打算开一个商业街出来,剩下两块儿是暮云公司拍下的。”
陈今右手边的严静念了一遍:“慕云公司?”
祁亦行狭长的眼睫低垂,沉缓道:“巨立集团的子公司,巨立集团的董事就是傅笠。”
陈今慌然大悟,猛然抬头:“所以慕云公司是傅厌云开的!”
取名慕云,傅厌云是在跟傅笠对着干,故意恶心傅笠。
祁亦行:“巨立集团产业以高科技为主,游戏,搜索引擎,软件,Ai,而国内最早出现的直播平台就是巨立集团兴起的。”
“所以,慕云公司可能就是野玫背后的老板。”祁亦行定声道。
一切都通了,慕云公司完全有技术支持野玫平台后的□□直播,打造出一个暗网,为了拿到城市规划,提前以低价拍下城市土地,牟取巨大的利益,所以发展下线,联合钱海舟程贵昌打造了夜色弄这个私人会所,拿未成年人进行性.贿赂,拉拢国土.局和规划.局的领导。
陈今想起了在杨系安饭局上见到的那个人,阴冷,眸子里是桀骜狠戾,像是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周明川如释重负,只觉得真相近了一大步:“那就拿慕云公司去诈诈林恣啸,说不定他心态就破了。”
祁亦行沉声道:“我去审。”说完,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右边坐着的陈今:“陈医生帮帮忙?”
陈今点头:“好。”
林恣啸再次被提审,审讯室灯亮起,祁亦行坐主位,陈今站在玻璃窗前,耳朵上戴着耳麦。
这段时间的拘押,林恣啸的胡子已经长出了一大茬,没有了当初见面时八面玲珑,精英人士的模样,他眯了眯眼,不耐道:“警官,到底要审我多少次,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祁亦行审人向来都是直戳对方最深处,他直视着林恣啸,淡声道:“慕云公司。”
林恣啸的表情瞬间滞住了,嘴唇微抖,眼神完全变了,但随即他又藏住了惊慌,重新调整了下坐姿:“倒是听说过这个公司。”
陈今按着耳麦,眼神紧紧锁在林恣啸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表情突变,眼球从左到右,脚尖转换了一个位置,符合被猜中内心秘密后的表现。”
祁亦行从耳麦里听到了陈今,吃了定心丸,那就证明他们查对了,摸到了野玫老巢。
“你认识他们的老板吗?”
林恣啸戴着手铐摸了摸鼻子:“不认识,人家是什么身份,我们这种小公司人家看不上眼。”
第六十二章
“那怎么查出你曾联系过慕云公司?”
林恣啸:“去找对方谈合作的,没成,人见都不见我。”
陈今在林恣啸五分之一秒的表情转换中精准捕捉,在耳麦继续道:“眉头上扬并聚拢,眼神冻结,鼻翼微张,他的右手大拇指摩挲了食指两下,心理防御已经塌了一半。”
祁亦行握着黑色签字笔:“但据慕云公司前台说你去过慕云公司,并且乘坐了总经理私人电梯。”
“我没有!”林恣啸语气高了两个度。
“脚尖朝向门口,声音不自觉拔高,林恣啸现在很紧张,甚至是被猜中心中秘密的恐惧。”陈今道。
祁亦行淡淡的看着他,起身将一杯水放在林恣啸面前:“喝点水。”
林恣啸喉头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端起了水杯。
“你有两个孩子?”
“是。”
“妻子当初也是西大毕业,现在在家做全职太太。”
“嗯,她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祁亦行话头一转:“你怕他伤害你的妻子孩子?”
“没没有。”林恣啸额头开始出汗。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
“都是我做的。”
祁亦行声音放缓:“真的吗?他已经杀了钱海舟,只剩下你了,你觉得他会手软放过你吗?”
林恣啸:“他答应过我的!”
“谁答应过你的,慕云公司老板吗?”
“他答应过我的!”
“是不是叫你闭上嘴,当个替罪羊,会保你出去,还会给你丰厚的酬劳,但你如果出去了,可能会保不住命,或者你家里人的命。”
“他不会”
“会,他做的出来。”
林恣啸彻底崩溃了,“傅厌云他答应我了!”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笑,“谁跟你提傅厌云了。”
陈今轻吐出一口气,严静控制不住的喊了出来:“问出来了!”
何雨也是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外面的雨停了。
*
傅厌云被传唤到警局的时候还是那副阴冷桀骜的模样,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红底皮鞋,从容高贵的坐在椅子上。
面对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他冷笑了一声:“抱歉,能别耽误我时间吗?我还有许多工作。”
负责简单问询的严静从审讯室里出来时气的直翻白眼:“他一副我是上流人的模样,就那么平静的看着我,问我,你们有证据吗?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张南海道:“搜查令下来了,已经在搜查傅厌云的公司。”
祁亦行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那是一张杨系安朋友圈发的照片,是杨系安在聚会时跟人胡闹拍的自拍照,照片的最右边,傅厌云坐在沙发上抽烟,不小心入了镜。
审讯室里傅厌云慵懒的坐着,祁亦行进来的时候,他抬眸轻轻一扫祁亦行,嘴角带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对祁亦行说道:“祁队长,好久不见,没想到咱们再见面居然是在这儿。”
祁亦行极浅一笑:“傅总这几年生意做的挺不错,比起你,我们这种靠月工资的就差了那么些。”
傅厌云笑的语气淡淡:“祁队说笑了,你要是混商界,咱们都还得跟着你吃饭,你这是吃上了公粮,强着呢。”
祁亦行与他虚与委蛇的寒暄差不多耗尽,靠坐在审讯桌上,闲闲的双手抱怀看着他:“这次来是问问傅总关于野玫的事儿,麻烦配合配合。”
傅厌云哦了一声,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掩饰,答案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可他却是漫不经心道:“哪家小公司,没听说过。”
祁亦行鹰眼紧锁着他:“林恣啸,钱海舟,宋慧,夜色弄,傅总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傅厌云嘴角轻扬,眼神直视着祁亦行:“不认识,祁队怕是抓错人了。”
“林恣啸已经招了,他是野玫明面上的法人,背后靠着慕云这棵大树。”
傅厌云:“哪儿来的小人物来攀诬我,证据呢?祁队,警察破案讲的是证据,总不能靠几句证词就定我罪吧,实质性证据呢?”
祁亦行沉声道:“会有的。”
傅厌云翘起腿,身子后靠:“那就请找出证据,你们羁押我的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我的律师团队就要将你们告上法庭了。”
祁亦行转身出去,回头轻瞥了他一眼:“你出不去了。”
傅厌云挑了挑眸子:“期待。”
陈今站在审讯室外看了全过程,她难得的出现愠怒的表情,祁亦行出来的时候,她愤然道:“我直觉就是他!他面对你的询问连遮掩都不想费力,他脸上明晃晃的挂着挑衅。”
祁亦行黑眸静看着陈今,“稳定情绪,陈医生。”
陈今紧抿了一下唇,收住险些失控的情绪:“抱歉。”她只是一想到刘雨昕,边瑶这些女孩儿,就太愤怒了。
祁亦行走过来用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声音沉稳:“警察与罪犯从来都是一场博弈,谁先激动,情绪出现起伏,谁就先乱了阵脚,刚刚傅厌云是故意激怒我的,可我见过太多了,他并不是最高明的那一个。”
陈今深呼吸了一下,“那现在是要找证据吗?”
祁亦行早有了心理准备:“钱海舟手里的账册早就被销毁,傅厌云做事很聪明,跟林恣啸之间没有留下实质性的痕迹,一直将林恣啸放在前面当刀使,慕云那里应该查不出证据。”
陈今轻叹,有时候真的挺无力的,面对罪犯就是苦于没有证据,眼看着他在警察面前挑衅,嘲弄,漠视法律。
祁亦行挑了挑眉:“还记得刘雨昕缺失的指骨吗?”
陈今点点头,垂眼的那一瞬间,她忽的在脑海里想起了傅厌云抽烟的画面。
她头皮发麻,脖颈后感到凉飕飕的,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是指傅厌云抽烟的滤嘴?!”
祁亦行:“是。”
陈今光是想着这个人道貌岸然,光明正大的拿着受害者指骨做的滤嘴慢条斯理,极其享受的抽着烟,唇间细细品味着尼古丁的味道,却又像是在回味那晚一条鲜活生命在他手中被扼杀的快感。
她倏然反胃,苍白着脸跑到走廊里的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祁亦行连忙跟上去给人拍背,叫旁边的人递了一瓶矿泉水来。
陈今这一吐差点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最后硬是喝了半瓶水才将恶心感压了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祁亦行蹙着眉看她:“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先去吃饭,你这几天都瘦了些。”能看出她的锁骨又明显了些。
陈今点了点头,跟着祁亦行往外走。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迷人眼,车流不息。
陈今和祁亦行沿着街边步道缓缓走着,祁亦行紧紧握着她的手:“想吃什么?”
陈今摇摇头:“没什么胃口。”她只觉得胸闷,嗓子眼有些犯腻。
祁亦行:“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
陈今满脑子都是716案子和夜色弄案子还有至今没找到的边瑶。
“还能坚持,我昨天去了趟医院,我师兄也在李亓儿那里。”她现在几乎没办法面对万斯清。
祁亦行侧目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陈今:“李亓儿就那么笑着看我,只是我觉得她的笑让我越来越心底发寒,我总觉得她甜美的笑容下藏着一只魔鬼。”
祁亦行:“你觉得边骁和李亓儿会有关系吗?”
陈今转头看他,祁亦行轮廓分明的脸被夜色笼罩着,眸子却又深又沉。
“我觉得有。”她回答的很笃定。
祁亦行微微扬唇一笑,觉得她与他完全就是天生的一对。
“在抓出傅厌云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后,我想我们得马不停蹄的找出边骁与李亓儿之间的秘密。”
陈今抬眸看他:“所以,716案子,边骁并不是终点。”
祁亦行回她:“真相才是终点。”
边说着两个人边迈入了市局附近的一家中式酒楼,大厅里人满为患,祁亦行向服务员提出要包厢的要求。
虽然包厢有附加收费,但他向来喜欢和陈今吃一个私人安静的饭。
包厢在三楼,最里间,祁亦行牵着陈今沿着木质楼梯向上走,快走到倒数第二间包厢的时候,包厢的门正好开了里面的人散了宴席从里面出来。
祁亦行伸臂将陈今揽在身后,这间包厢里应该是刚举办完生日宴会,从门口看去能看到桌上的残羹冷炙以及桌中间那一个双层的蛋糕,墙上还贴有生日快乐的气球。
人群散尽,包厢里最后走出来的是一家三口,儿子高高瘦瘦,脸颊上还残留着被人涂抹的蛋糕,女人披着披肩笑的一脸温婉,旁边的男人戴着眼镜笑的一脸慈父样。
陈今站在祁亦行的肩后掀眸抬眼时,正巧与那位慈父目光相交。
男人顿时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三分惊讶与错愕的看着陈今,旁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喊了句:“老陈?怎么了。”
陈今眸子很淡,并无波澜,似乎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动,反而是男人举止变得尴尬又奇怪,就那么看着陈今。
祁亦行意识到了什么,往陈今这边要靠了一些,将她完全遮挡在肩后,陈今垂眸,视线里是祁亦行宽大的脊背。
“老陈?”女人又叫了他一声。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抬了抬眼镜道:“看错人了,以为看见了个熟人。”
熟人,他是这么形容她的。
第六十三章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扫了他一眼,语气毫不客气:“先生,我们跟你一点都不熟。”
男人像是逃一样跟着妻子儿子下楼离开了。
祁亦行转过身看陈今,她一直安安静静的。
“还有胃口吃饭吗?不想吃我带你换一家。”
陈今抿了下唇,“为什么没有,他没那么大的威力,他不能再影响我的任何一丝情绪。”
祁亦行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里透着心疼,他说:“我们今今受委屈了。”
陈今吸了吸鼻子,闻着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雪松味,这才感觉到鼻尖酸痛,眼眶也热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父亲在外面的那个女人,还有他的儿子。
多讽刺,身为他的女儿,竟没有享受过他给她过的任何一个生日。
不过不重要了,她现在已经有了祁亦行,这世界上已经有人来爱她了。
两个人回到包厢,祁亦行点了一桌的菜,还特地给陈今点了一盅鱼翅花胶粥。
在陈今埋头喝粥的时候,祁亦行叩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陈今停下喝粥抬眼看他。
祁亦行接通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但挂了电话后,他的脸色很沉。
陈今问:“是傅厌云手里的指骨比对出结果了吗?”
祁亦行将手机重新叩在桌上,“傅厌云手里的滤嘴确实是人骨,但并不是刘雨昕的。”
陈今唇线紧抿,“那会不会是边瑶的?”那个消失的女孩边瑶。
祁亦行摇头:“与边骁的DNA对比过了,也不是。”
祁亦行:“傅厌云说,那是他从国外买的纪念品,图个好玩儿而已。”
陈今同样不会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辞。
吃完饭,祁亦行将陈今送回来月下河锦,周明川还在带人搜查慕云公司和傅厌云的住址。
陈今在浴室里吹头发 ,祁亦行站在阳台上,指间的猩红一明一暗,他垂眼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11个小时了,还有37个小时,傅厌云就要被释放。
抓人容易,再抓人就难了。
陈今指尖轻抚着发丝,看着被雾气模糊了的镜面,镜子中浮现出她姣好的面容细细看来,她的眉宇有三分像陈宇峰。
她不自觉想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带着南方人的温婉,说话娇嗲,是比自己母亲讨喜多了。
他们两生的儿子也很好看,斯文白净,享受了父母的疼爱,可陈今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对他有些敌意。
等等,她莫名想到了什么!
她猛的冲出浴室跑到阳台上,祁亦行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陈今裹着浴巾,披散着头发,活色生香的站在阳台门前。祁亦行垂着眼皮儿一脸茫然的看她:“怎么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乖,去穿上睡衣。”
陈今脸颊带着被热气熏腾后的粉嫩,直直的看他,开口道:“傅厌云的身世跟我的有些相似,都是爹不疼妈不爱,既然我的生父在外面和曾经的初恋在一起了,那傅笠会不会也是,按照傅厌云的性格他很可能去找过傅笠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他该是和我一样很恨这个破坏了他家庭的女人。”
祁亦行倏地瞳孔一张,他将手里的猩红碾灭,大步上前揽过陈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你不当刑警真是浪费了。”
陈今看着他边掏手机边捡起沙发上的外套,“查查傅笠在外面的那个情人叫什么名字!立刻!”
陈今反应过来,连忙道:“等我,我去穿衣服!”
祁亦行对她这个破案的劲头也是头疼,只能无奈的站在门口等她慌慌张张的从卧室穿好衣服出来。
开车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何雨已经将查到的信息发了过来,祁亦行在开车,陈今俯过身去拿杯架里他的手机。
“傅笠外面的女人叫苏淼,江市人,而且有过一个女儿,三年前苏淼住进了西市南牟山的疗养院。”
祁亦行方向盘一转,车轮疾驰的驶上了去往牟山疗养院的方向。
牟山疗养院是一所私人高级疗养院,占地一整座山,环境好空气清新,有堪比高尔夫场地的草坪。
陈今祁亦行到山下大门的时候,疗养院已经关门拒绝拜访,祁亦行亮出证件:“市局刑侦队,找里面一个叫苏淼的,很紧急。”
疗养院的人打了电话后,陈今和祁亦行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一个女人开着观光车出现在夜色里。
“你们好,我是疗养院护理部部长,我姓刘。”女人穿着黑色的精干裤装,头发挽在脑后用头花包裹的一丝不苟,约摸四十来岁,化着得体的淡妆。
祁亦行说明来意:“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苏淼的女人?”
刘部长邀请他们上了车,她驾驶着观光车慢慢往山上开,边道:“有,三年前来的,精神状态不好,时好时坏的。”
祁亦行坐在她的右手侧,问道:“谁送她来的?”
“巨立集团的董事傅笠先生,应该本地人都听过吧,他给这位苏女士订的最高级的疗养套房,护理人员也是要的最专业的团队。”刘部长如是说道。
祁亦行:“傅笠经常来看她?”
刘部长点头:“算是常来,一个月最少要来一两次的,每次都会带她喜欢的鲜花或者是苏绣衣服。”
说话间,观光车已经停在了疗养院门口,苏淼住的是独栋,门下有全天24小时的门禁和值守人员,还有护理人员24小时待命。
刘部长刷开了门禁,邀请他们进去:“我得先去看看苏女士是否休息了,如果她不想见你们,那我也没有办法。”
陈今点头:“麻烦了,就请你告诉她,我们来是想向她询问关于她和她女儿苏笠的事情。”
刘部长面露难色,“苏女士不能提她女儿的,她精神受不住,我们平时谁也不敢在她面前主动提,有时候她高兴了会跟我们聊几句,我们也不敢多说话。”
祁亦行低声道:“你就说我们是刑侦队来的,这次来事关苏笠,麻烦她见见我们。”
刘部长只好道:“那我也只能去问问。”
她走后,祁亦行和陈今在沙发处坐了一会儿,很快刘部长就下来了,她道:“两位,酥女士请你们上去。”
陈今松了口气,与祁亦行一起上了楼。
房间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森林和草地,苏淼留着一头及肩的短发静静的躺在摇椅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陈今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打扰了,苏女士。”
苏淼这才默声缓缓转过头来,声音清婉却又空洞:“二位请进。”
祁亦行和陈今走进房间,只感觉屋内有些冷,现下这气温已经不需要开冷气了,可室内温度只有20度不到。
陈今在苏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祁亦行坐在她的身侧,将询问的权利交予了她。
“苏女士你之前是有个女儿是吗?叫苏笠。”
苏淼缓了几秒钟,点点头,唇边不自觉溢出一丝笑来:“是,她英文名叫Alba,因为我是在清晨第一缕光的时分生的她,她很乖,对音乐很有天赋,爱跳芭蕾,我很爱她。”
她继续道:“但也怕冷,天刚开始冷她就会叫冷,喜欢在壁炉前趴着看书,可我从此不敢再烧壁炉了,再也不敢。”
陈今轻缓道:“户籍上显示她十三岁那年销户,她出了什么事?”
苏淼的脸上露出极度的痛苦,她用手扯着头发,眼泪滚落,“她被人害了!被人害了!那天我就不该出门!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回来的时候,她的娃娃还躺在壁炉前,壁炉里面烧的通红,我还不知道!我还不知道!等我找了整座房子,我才看到壁炉里烧的是什么!是她!是我的Alba!”
陈今听的心痛,她难以想象对于一个母亲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
祁亦行问道:“警方当时调查结果是什么?”
苏淼闭上眼睛,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一般,哀伤苍凉:“没有监控,没有找到目击者,尸体焚烧殆尽,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尸检,什么线索都没有,最后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
忽然她猛的睁开眼:“但我知道,这是傅厌云那畜生干的!一定是他!他恨我,也恨Alba,他恨他的父亲不爱他的母亲,不爱他!”
她又痛哭流涕起来:“这都是我的报应!我就该带着Alba走的,离开这里去国外,她就不会被人杀害,是我,我贪恋和傅笠在一起,才害了她!可是傅笠他不信,他不信傅厌云会杀我们的女儿,他说我疯了,把我关进了疗养院!我没疯!傅厌云才是个疯子!”
陈今和祁亦行互相看了一眼,祁亦行沉声道:“现在警方有一个猜测,可能会有关你的女儿苏笠,需要苏女士你的配合。”
苏淼流着泪点头:“只要抓到傅厌云这个畜生,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陈今问道:“你是否还留存有关于苏笠的头发或是脐带等能验出DNA的东西?”
苏淼缓缓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苏绣丝毯,解开扣子,将胸膛处的魔法瓶吊坠掏了出来,“里面是Alba的胎发,我贴身保存了十六年,她每天都陪着我,就好像她还在。”
陈今小心的接过来,从魔法瓶里取出了几根头发。
祁亦行沉声道:“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的。”
苏淼点点头,转脸看向窗外:“谢谢你们了。”
第六十四章
从疗养院离开,陈今和祁亦行飞快的回到市局,将那几根苏笠的头发和傅厌云贴身携带的指骨滤嘴送进了法医科化验。
整个716专案组的人将法医科门前的走廊站满了,陈今坐立不安在走廊来回踱步,严静这急性子更难受,时不时就去扒着窗户往里面看。
祁亦行长身靠着墙壁,灯光从头顶泻在他的肩上,他阖着眼,面色肃然,走廊尽头的天色已经开始变亮。
张南海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快凌晨五点,距离傅厌云释放还有一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仿佛都能看见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在天光初亮,一丝晨曦照进走廊的时候,法医科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李姐拿着一张刚出炉的报告站在门口。
她的身上汇聚着716专案组所有人的目光。
李姐取下口罩,重声道:“DNA吻合,指骨是苏笠的!”
张南海咬牙捶墙,张南海直接抱住了何雨,陈今听到这句话时有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流出。
祁亦行站直身,声音沙哑低沉:“这孙子,别想跑了。”
*
傅厌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门口等候,一群黑衣领带的人士像极了电视里的精英团队,拘留室里,傅厌云看着墙上的时针与分针重合,阴冷一笑:“警官,时间到了。”
男警咬了咬后槽牙,但毫无办法,上前给他解开了手铐。
傅厌云瞄了他一眼,声音拉的缓而长,带着某丝挑衅:“下次可请不来我了。”
他刚起身,便听到审讯室的门重重一拉,外面的光照进了审讯室里,傅厌云眯了眯眼睛。
祁亦行背着光站在门口,将一副手铐扔了过来,“戴上吧,傅总,你怕是没机会取下来了。”
傅厌云愣住了,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错愕,随即他敛起了脸上的表情,笑道:“怎么?祁队长要违规羁押我吗,我的律师团队可都在外面了。”
祁亦行抬脚走了进来,将那张报告陈列在他的眼前,一字一句道:“你手上的指骨与三年前被害的苏笠DNA完全吻合,你与三年前的那场少女失踪案有脱不开的关系,根据警方持有的物证,现对你依法逮捕问话。”
傅厌云冷冷的看着他,下一秒他狂笑起来,像个疯子一般大笑,等他笑够了,他才用刺耳张狂的语气说道:“你们居然找到了,你们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
祁亦行将那枚被把玩成玉质的指骨立在审讯桌上,抬眼正声道:“为什么要杀苏笠?”
傅厌云笑的瘫靠在椅子上,或许是在人前装的太久,习惯用上层人士的皮来包裹住自己了,此刻被戳穿了心中的秘密将身体里困着的那头饥渴野兽放了出来,他只觉得轻松至极。
“因为她该死,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该死,多么可笑,我叫厌云,她叫苏笠,傅笠他妈在恶心谁呢!”他双手猛的一拍审讯椅,眸子通红。
“我有什么错?!我从出生起就背着我父亲厌恶我母亲的名字,被人笑了二十多年,因为我叫可怜的傅厌云,而她的名字是那个贱女人和我父亲名字的结合,表达着爱情的臭味儿,听起来恶心又讽刺!”
祁亦行静静的看着他,陈述道:“所以你恨她,你厌恶她,所以残忍的扼杀了她。”
傅厌云笑的癫狂,整个人躬起背,像是一头蛰伏随时要攻击过来的野兽,他似乎还在回味那一种变态的快感,露着森白的牙齿:“我亲手掐死的她,亲手。”
“那天是我的生日,傅笠却又不在家,亲戚都来了,我妈觉得丢脸,一直在哭,她哭的让我心烦的很,我想摔东西,我很愤怒,整个人又暴躁,我猜他是不是又在那个死女人那里,于是我开车出门了,去了傅笠在外面的那栋豪华版别墅,傅笠和那个贱女人都不在,就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她比我小十几岁,算是我爸老来得子的掌上明珠,瞧她长的多漂亮啊,又娇贵又可爱,穿着丝绸的公主裙活像个瓷娃娃一样,她嫩声叫我哥哥,还拉着我说要给我看她画的油画,可我看了只觉得很讽刺,她画的是一家三口,她,她的妈妈,还有我的父亲,那我呢,还有我那个愚蠢的妈呢?我们该在哪里?于是我抢过画来就把画撕了,随手扔进了壁炉里,她气的大哭了,手打拳踢来打我。”
傅厌云越说脸上就越激动,诡异的浮现出一丝沉迷兴奋的意味:“我很烦,所以我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小脸儿变得涨红,我却觉得有趣极了,然后我把她压在了地毯上,掀开了她的裙子”
玻璃窗外的陈今手里的笔芯戳进了纸里,她的牙齿将下唇咬的出了血,旁边的张南海听的眼睛浑圆:“卧槽,他妈这是乱”
旁审的严静听不下去了,差点站起身弄这鳖孙。
傅厌云舔了舔唇继续道:“我翻过她的时候,她用手抓住了我的头发,还想咬我的手指,疼痛感让我更兴奋,我拿起了旁边的烟灰缸开始砸她的头,鲜血流过她漂亮的小脸儿,她终于变得安静又听话,我记得她的手指长的真是漂亮,我用刀取下了她修长的中指,将她扔进了壁炉里,哦,我还往里加了几瓶我父亲珍藏的好酒,和她保养乐器用的松油,火越烧越大,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被火舌吞噬,烧成灰。”
说完他沉迷的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指骨,笑的阴森:“我的妹妹失踪了,我的父亲难过的双鬓斑白,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掌上明珠,自己女儿的手指整天就出现在他的眼皮子下,而那个女人也疯了。”
何雨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叹然:“好久没见这么疯的了。”
陈今:“杀苏笠这件事就是开端,成功打开了傅厌云心里的魔鬼,一直以来藏在他潜意识里的暴戾血腥,被这件事唤醒,他从中感到了无可复制的兴奋与刺激,复仇的欲望让他得到得到强大满足,未成年少女在他手里痛苦挣扎,让他有一种亲手碾碎一条生命的掌控欲。”
何雨咂然:“所以他开始变态的有了杀人的癖好?”
陈今:“这时候钱海舟为了讨好他,刚好将宋慧诱骗来的边瑶献给了他,边瑶应该也是出现了同样的抗争,让傅厌云想到了杀苏笠的那晚,这让他想复刻那晚的快感,于是他在床上□□了边瑶后以同样掐脖的方式杀死了她。”
何雨皱着眉头接着说道:“后面又是刘雨昕遇上了他,她们两个女孩都和苏笠长的是同一类型的,都是清秀漂亮,刚好符合傅厌云的口味,于是他又用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刘雨昕。”
陈今点头:“他同样留下了边瑶和刘雨昕的指骨作为纪念品,只是始终无法替代苏笠留下的这一个。”
傅厌云的口供跟陈今何雨猜测的大致相同,他极力想要给傅笠证明自己的能力,超越他的成就,所以成立了慕云公司,背地里打造了野玫平台,认识钱海舟后,又通过程贵昌宋慧等人建立起了一条完整的性.贿赂链,以女主播,未成年少女为礼物来贿赂拉拢商界人物和政府官员,满足他们的特殊癖好,从中拿取消息机密,提前做好商业规划,牟取暴利。
宋慧是他叫钱海舟派人弄死的,程贵昌暴露后他知道钱海舟也保不住了,便叫人立即除掉钱海舟,毁掉账册文件,剩下一个早早被抓进来的林恣啸,他笃定他是不敢供出他的,这些年林恣啸捞的钱也不少,手上沾的也足够判个无期,为了妻子女儿的命和保住他国外的财产他也不敢招认出幕后主使,没想到却被警方审出来了。
像是多骨牌,一张倒下后面的牌就跟着倒,阻止也阻止不了。
祁亦行蔑视着他,淡声道:“你自以为自己筹谋得当,将商界政界玩弄于手掌,没想到却被人布了局,一步一步将你拉下水。”
傅厌云不在乎那些,挑眉轻嘲:“你说傅笠要是知道我杀了他宝贝女儿,还犯了这么多事儿该是什么表情?我猜一定很精彩,他会咆哮着想要打死我吧,或者是叫嚷着让你们枪毙了我,那我的名字可能就不叫傅厌云了,而是傅恨云。”
他话音刚落,周明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祁亦行接起电话出了审讯室。
“头儿,根据陈医生对傅厌云的心理分析,我们搜查了傅厌云的住宅,果然在他的别墅的壁炉里,摸到一块儿砖石暗格,里面发现了两枚指骨。”
祁亦行嗯了声:“带回来吧。”
周明川声音犹豫:“怕是暂时带不回来了。”
两分钟后,祁亦行重回到审讯室,没有坐回主审位,而是走到傅厌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缓缓却又字字清晰道:“我们警方在你住处的壁炉里发现了你藏起来的两枚指骨,是刘雨昕和边瑶的吧。”
傅厌云阴冷的挑起眸子看他,邪邪一笑:“恭喜你们,找到了。”
祁亦行眼神复杂,“你的父亲傅笠也在。“
傅厌云:“他是不是要嚷着把我从族谱上除名,说他没有我这么个儿子。”
祁亦行:“他冲过来从警方手里夺走了那两枚指骨,吞进了肚子,现下食管壁刺穿,大血管破裂正在送往医院抢救。”
傅厌云愣住了,脸上笑容消失,眸子里满是诧异与震惊。
“他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祁亦行:“运筹帷幄,光鲜亮丽的傅董事长,狼狈,仓惶的从警方手里夺过他儿子的罪证,傅厌云,你父亲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你呢?他这三年间有没有怀疑过是你杀的苏笠,而他转身却将苏淼送进了疗养院。”
说完祁亦行转身离开了审讯室,隔着铁门也依然能听到傅厌云传来的怒吼,大哭,与崩溃的喊骂。
祁亦行站在门口看见走廊上的陈今,她拿着一朵白菊花,轻声道:“终于。”
折磨她们恶魔已经被抓住,陈今的心终于能放下一些。
祁亦行:“还有一件事要紧着去做,杀害边瑶的凶手抓住了,但边骁还是不会开口,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他妹妹的尸体。”
陈今对这件事是完全没一点头绪了,钱海舟宋慧已死,根本猜不出她会将边瑶埋在哪里?
第六十五章
夜色弄案件告破,市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祁亦行和716专案组的人忙里偷闲获得了两天假期,连轴转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实是把人累的不轻。
专案组办公室内,严静一身轻松:“待会儿我打算出去吃顿大餐,然后回家洗个澡睡上两天,有没有人一起约饭的?”
何雨笑:“我想吃烤肉,有家韩式烤肉我想吃很久了。”
严静wink了一下,“那就一块儿去吃烤肉。”
张南海凑上去:“能带我一块儿吗?”
“行啊,你负责烤。”何雨笑着说道。
张南海看向对面办公桌的周明川:“周队,一起呗。”
周明川在对夜色弄案子做最后的卷宗整理,摇头道:“不了,我得去调一下边骁的资料。”
严静这时才转头看向祁亦行的办公桌:“头儿呢?”
周明川:“带着陈医生一起,说是要利用这两天时间去一趟东林村。”
“东林村?”
周明川想起祁亦行走之前说的话,转述道:“东林村是李亓儿的老家,在716案子完结之前,祁队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总觉得里面还有一些问题。”
这边的祁亦行已经带着陈今在高速上了,陈今在手机地图上查看了一下东林村的位置。
“这地方挺偏,下了高速后还要走很久的国道,最后是县道。”
祁亦行:“今晚怕是只能在镇子上住了。”
一路向罔市驶去,直到天黑才在罔市的一个很小的收费站下了高速,又开了十几公里的国道,才见到了一个镇子。
时间才晚上八点,镇子上已经人迹寥寥,铺面全部打烊,路灯昏暗,整条街道黑乎乎的。
陈今脑袋凑在车窗边,打量着外面,偶尔看见路边有一两家烧烤摊还在营业。
镇子不大开车兜了一圈儿才花了不到五分钟,看来镇上真只有那一家自建房开成的小酒店。
又绕了回来,祁亦行和陈今下车,玻璃推拉门上用红色胶带贴着欢迎光临,一楼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动静后她抬头看了眼进门的祁亦行陈今两人。
许是很少看到这么亮眼的一对儿,她那双眼睛又多打量了几眼。
“开房?”她问。
祁亦行嗯了声,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自己的身份证,女人瞄了后面的陈今一眼。
“大床?”
“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祁亦行淡声道。
中年女人拿过祁亦行的身份证,却没有索要陈今的身份证的意思,低头在一台老旧电脑上操作了两下,“我们这儿装修都一样,除了大床和双床其他没啥区别。”
说完就递了一张房卡过来。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看她:“只用我的身份证,另外一个人的不需要?”
中年女人没当回事儿的笑了下:“我们这儿都不怎么登记,付了房钱就成,我这都算很正式的给你办入住了。”
祁亦行挑了挑眉:“派出所不罚你们?”
中年女人习以为常:“罚什么啊,这儿就我们一家开酒店的,酒店老板又是派出所所长的弟弟,你说派出所的罚不罚,除了酒店这镇上还有家大饭馆,最齐全的超市,都是我老板家的,他在这儿地名号响的很,没人敢来这里找事,惹他的麻烦,放心住吧,不登记也安全的很。”
祁亦行轻笑了一声,嗓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捡过房卡:“成。”
房间在二楼,打开门的时候,尽管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地方条件好不到哪儿去,但他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个调调。
祁亦行摁开了灯环视了一圈房间,陈今跟在他的后面进来了,看清房间布局后,耳根子都红了。
“这”她抿了抿唇,“什么奇葩装修啊”
祁亦行倚在门口嘴角含着笑,“这里应该没有扫黄大队。”
只见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红色圆床,头顶挂着豹纹的蚊帐,旁边还有一张情趣椅,灯光是粉红的,透着一股廉价的乡土情趣风,像是为了给人提高性.致,墙上还挂着美女大尺度的裸.露照。
陈今可以接受条件艰苦,但让她躺在这么个地方,她还真不如去住小旅馆算了。
祁亦行提着行李将门关上,又挂上了防盗链,随即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在屋里各个角落看了一圈儿,从墙上的相框里,头顶早已报废的烟雾报警器里,还有床头柜的纸巾盒里都拆出了微型摄像头,他轻轻扫了两眼随手就将这些东西扔到了垃圾桶里。
陈今看着他的这番操作目瞪口呆,祁亦行长腿轻松一迈,从椅子上跨了下来。
这些手段他轻车熟路,笑道:“在派出所那会儿跟着老警察学了点,后面又跟着隔壁扫黄大队也见了些,出警后又碰到过几次。”
陈今都不敢去洗漱了,更怕脱衣服。
祁亦行笑了笑:“放心,没了,我指定不让我老婆被别人看。”
陈今这才从包里拿出了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祁亦行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腹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脊背,开始铺一次性床单。
连床头柜和椅子他都给用酒精湿巾擦了几遍,要是他一个人他指定就穿着衣服凑合眯一晚,但他不想让陈今也这么凑合。
刚铺好床单,就听到卫生间里陈今尖叫了一声,祁亦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奔进了卫生间。
只见脱了衣服的陈今披散着一头长发双手紧紧捂着胸口站在洗手池边上。
祁亦行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
这家酒店真他妈不违法吗?!
只见淋浴头边上的墙砖,赤.裸.裸的贴了十来张不堪入目的房事照片映成的墙砖。
陈今从脸红到脖子,将脸埋在祁亦行的胸膛:“这装修的是什么呀!”
祁亦行手掌抚在她的后颈,看着她因为害羞连锁骨,胳膊都透着粉,轻飘飘的笑了声:“民风彪悍。”
说完他伸手摁熄了灯,卫生间陷入一片黑暗,陈今身体颤了下,“关灯做什么?”
祁亦行声音沙哑又低沉:“不是说不想看?”
陈今软声道:“那我怎么洗?”
祁亦行视力极佳,黑暗里也能借着一点光看清周围,他单手脱下身上的黑色背心,伸手打开了淋浴头的开关,热水从头顶浇下。
热水顺着他的胸膛流下,随即牵着陈今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陈今眼前黑漆漆的,只能乖乖依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依偎着一起淋着热水,热气渐渐蒸腾起来。
今晚看了这么多暴露的东西,难免挑起了欲望,现下温度攀高,肌肤碰触到一起,氛围旖旎。
祁亦行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沿着背脊的沟壑一路往下,陈今咬着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黑暗中,陈今的胸前是祁亦行压过来的炙热胸膛,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被迫受着身后的重击,唯一能做的就是搂紧他的腰。
*
第二天一早,祁亦行和陈今出发去了东林村,沿着国道开了三十几公里后,一座山坡上的村子出现在眼前,国道边有一个蓝色路标,上面写着东林村。
祁亦行和陈今将车开进了村子,人生地不熟,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红旗所在地,也就是村委会。
车开进村委会前的空地时,一群大娘坐在村委会的大门口择菜聊天,看见了外地车牌,齐刷刷看了过来,嘴里还嘀咕着方言。
陈今先下了车,对着这群大娘笑了笑,“大娘们,你们好,跟你们打听个人。”
大娘们这么一打眼,哎呦,秀气好看的女孩,白的发光。
“打听谁啊?”
陈今走过去乖巧的坐在大娘边的台阶上:“李剑林一家之前是这儿的人吧?”
正在剥花生的大娘哎了一声,“是这儿的,李海的三儿子嘛,不过他一家早就搬走了,人家搁城里住去了。”
陈今偏着头问:“什么时候的事呀?”
大娘:“好些年前了,他家房子都荒废了,就那儿,看到没,东坡的那栋。”
祁亦行走了过来,坐到陈今边上,长腿曲起,大娘们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姑娘,你对象?”
陈今嗯了声:“是。”
许是很久没见着年轻人了,大娘们高兴的盯着说道:“这小两口般配,男娃也长的俊。”
陈今笑了笑,继续问:“李剑林家是不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李乐悠一个叫李期儿。”
有一个在绣鞋垫子的大娘以前是李剑林家邻居,点了点头:“是哩,他家这两个闺女长的漂亮,又听话,李剑林两口子常年在外面打工,留她两在家,大姑娘李乐悠高中没读完就出门儿去赚钱了,老二李期儿学习好,以前在镇上读初中。”
祁亦行挑眉:“老二李期儿?她前面不还有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