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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打孩子的时候没留手 哄孩……

食婴一句话。

瞬间证实了顾长怀的猜测。

果然, 梦献是梦盈夫人所养的煞。可昨天……他想起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红头绳,那又是谁呢?

“若非我跑得快,就死在青敛剑下了!”食婴说着突然抬头恶狠狠瞪向顾长怀, 语气凶狠,“顾影首当时救下的小贱人, 昨日又出现给青敛指路, 顾影首是不是该解释解释?听说你们相熟?”

这能承认?

顾长怀嗤笑了一声,语调轻扬:“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说, 萍水相逢偶然搭救,你自个废物露出破绽, 怎么还能怪上我?”

他隔空点了点食婴, 阴阳怪气地道:“谁人不知我对魔界忠心耿耿, 你该好好反省反省。”

提到忠心耿耿, 薛老二忍不住怪异地瞅一眼顾长怀。实在无法从同僚身上观察到任何忠心的成分。

顾三百?

忠心?

指望一个随心所欲的乖戾杀手忠心?

了解的人都怕顾三百随时反水,这话狗都不信。

食婴面色难看, 欲要反驳,突然“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

“废物!”梦盈夫人甩手, 厉斥,“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还要在这里找借口!”

顾长怀好整以暇的调整姿势,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打得好啊!

那巴掌都有破空声了,一定很疼。

见梦盈夫人动怒,食婴立刻诚惶诚恐地唤了声,“夫人。”

顺势趴在梦盈夫人脚下,在修真界与魔界都叫人避之不及食婴, 以一种极为虔诚与爱慕的姿态,将额头小心翼翼贴在梦盈夫人的脚背上,“夫人,您知道的我愿意为了您付出一切。”

旁观的薛老二:“……”

旁观的顾长怀:“……”

双双沉默。

噫……

不是,你们在玩一些很新的东西。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一个面貌不算好看的大汉,拿头去贴貌美女子的脚背,场面实在太美,薛老二嫌弃的皱眉,看不下去转身面壁。

梦盈夫人面色缓和几分,“罢了,总归还有后招,还不快去准备。”

闻言,顾长怀眉头轻挑。

还有?

而得了命令的食婴,眼神里顿时有了神采,抬头几近贪婪的视线从梦盈夫人的脸颊划过,“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

梦盈夫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眸中满是对亲子的思念。

“打扰一下。”顾长怀打断面前二人,漫不经心道:“既然煞被收走了,小公子身上的封印是否还要解开?”

原先的计划,便是把裴天意身上的封印打通,恢复半魔血脉之后,再引入养好的煞。

届时半魔引煞的裴天意,将得到煞的所有力量,会成为一个在魔界都能拥有一席之地的真正魔族。

可是眼下,煞没了。

就算打通封印,也只是个普通半魔,且灵根被魔脉吞噬会让裴天意如今的元婴修为全废。

一个没有实力的半魔在魔族中,只会任人欺凌。

显然梦盈夫人也考虑到这一点,神色间却丝毫不见担忧,反倒勾起嘴角对顾长怀笑了笑,道:“放心,再等上三日,我的意儿照样会成为魔族最强。”

……

又要等三日,薛老二烦得要死,干脆躲房里不出来,一同回来的顾长怀听到了一道强有力的“嘭”关门声。

寒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疯狂地冲薛老二的房门口吐口水,小声骂:“老登的走狗!奸贼!”

“嘘——”顾长怀捏住它的嘴巴,把这只胡咧咧的傻鸟带回房间。松开捏住的喙,寒鸦开口说:“他就是没安好心,都说了他是来监视我们的,我可都听到了!”

顾长怀诧异,“听到什么?”

寒鸦扭头,声音沙哑:“魔尊说,倘若此次事情生变,且察觉你有异动,薛老二可以直接杀了你。”

合着双面间谍不止他一个。顾长怀若有所思,魔尊这是对他有疑心?

可无论是行刺容晔,还是暗杀宣曜,他都按照吩咐做了,虽然结果不理想,但行动却没有减少过半分。

究竟是哪个环节的问题,才让魔尊起了疑心?

顾长怀想不明白,琢磨了会儿,他道:“要不然,我们去把魔尊杀了吧。”心情不好,那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

提起这个,寒鸦可就不困了,红光在眼中闪烁着:“当真?”

顾长怀淡然一笑,碎影在手上成形,他唇边带着笑,慢条斯理地给灵果削起了皮,垂眸语气也漫不经心,“开玩笑的,别紧张。”

寒鸦歪头,认真辨别顾长怀脸上的神情,鸟类终究看不懂人心掩藏的复杂,但直觉能判断出一些危险和敌意。

停顿一会儿,它嘎嘎道:“不像笑话。”

削皮的果子塞了一半到寒鸦嘴里,顾长怀起身咬着另外半颗果子,朝着裴天意躺着的院子方向走去。

当事人还睡着呢。

要解除血脉封印,引煞成魔,是不是也得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啊?

……

三日。

走在路上,顾长怀暗自琢磨这个时间的用意,梦盈夫人如此胸有成竹,可见她养的不仅仅是有一只煞。

万人积怨成煞,其一是梦献。

梦献已被容晔收走。

那么其二。

顾长怀咬一口灵果,果香四溢清甜可口。他余光轻瞟,长廊周围空地上铺满的蔷薇花丛中,一朵红色蔷薇迎风摇曳。

似乎有小老鼠在偷看。

嗯?

还是个馋鬼。

顾长怀唇角微微勾起,若无其事的又摸出一枚灵果,用绳子在果柄上打了个死扣,随手就挂到屋檐上。

白里透红的果子在半空晃晃悠悠的打转,顾长怀转身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再回眸看一眼。

刚才还在打旋的果子没了,就剩下绳子在风中慢慢飘摇。

小老鼠。

上钩了。

当然,顾长怀不急着去抓小老鼠,三日之内小老鼠暂时不会有事。更要紧的是先去看裴天意,这孩子怕是要在棺材里睡傻了。

至于水晶棺周围守着的四个侍女。

“你去,把她们引走。”顾长怀怂恿寒鸦。

寒鸦抬头挺胸:“身为上古魔鸦怎能做如此粗鄙之事。”

顾长怀竖三根手指,“回无上峰给你炖三条银鱼。”

主打用别人的资源,做自己的人情,不过傍水居的银鱼好像永远都钓不完,也不知道容晔到底养了多少。

寒鸦果断低头:“成交!”

话音刚落,一道黑雾从寒鸦身上卷过,它瞬间幻化成只秃鹫,展翅一飞,就往房间所在位置猛猪突刺!

撞开房门,直捣黄龙!

顾长怀就在外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哪里来的秃鹫!”

“啊!它啄我眼睛!”

“快抓住它别让它扰了小公子!”

闹了片刻,寒鸦被四个侍女追着飞出来,绕着小院又转了一圈,自然而然的把侍女引远。

顾长怀趁着这时进屋,水晶棺躺着的裴天意依旧熟睡,双手交叠一动不动。要不是呼吸健在,顾长怀都怀疑他与世长辞了。

别说。

还真像这么回事。

正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几道魔息凝与指间在裴天意眉心用力点了三下,几乎是下一瞬,裴天意便睁开了眼睛。

哟,这还在梦里呢。

顾长怀不慌不忙的等他清醒。

少年人显然神情还有些恍惚,迷迷瞪瞪间下意识往棺边的唯一活人身上看。

入目就是一张狰狞的面具,一身墨色劲装身姿颀长抱臂而立,腰间挂刀,恰好遮挡住窗外照来的光线,落下的阴影把他盖住大半,周身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森邪冷意。

一副来者不善的姿态。

登时裴天意被吓清醒了,睁大眼睛张嘴要叫,还没出声就被顾长怀一把捏住,“闭嘴,小点声,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天意稍稍镇定下来,惊魂未定地闭目,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顾长怀这才松开他。

这会儿裴天意神智已然回笼,意识到不对先扫视周边一圈,又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

眉梢瞬间染上怒意,他小声地骂骂咧咧:“谁把小爷往棺材里塞啊!”

还没死呢!

“先别急着骂,你先感受一下这副棺材。”顾长怀提醒,“一般人可睡不到这么好的质地。”

水晶棺看着晶莹剔透,里头耗费的材质在修真界乃至魔界都是稀罕物,天材地宝造出来,用来养伤或者提升修为都是不错的佳品,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往里头躺一躺,也会感到心旷神怡。

可见梦盈夫人为裴天意造一副水晶棺究竟花了多大力气。

作为受益者,裴天意仔细运行周天,诧异道:“……我修为居然提升了?”睡了一觉,修为涨了。

转而他又看向顾长怀,犹疑道:“不过……你这打扮怎么回事?这又是哪儿??”

他神色肃然。

不对……空气里怎么还有残余的魔息……

“喔,我来当间谍来着。”顾长怀面部红心不跳地回应,转移话题:“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被抓的?不是去查煞气阵点?”

提起这个,裴天意顿时没心思追究魔息从哪儿来,有些尴尬道:“刚和孔师兄分别,我就被迷晕了,然后就是现在……”压根就没找到过阵点。

说话间他从水晶棺内翻身出来,活动活动了筋骨。却突然听到顾长怀问:“对了,执法长老有没有和你提过你娘的事。”

“我娘?”裴天意理所当然道:“她不是到天上当星星去了?”

过于意外的回答,令顾长怀沉默:“……”

真有你的执法长老。

打孩子的时候没留手。

哄孩子的时候倒是挺童话——

作者有话说:小顾委屈脸:信我啊,我真的很忠心的(心情不好,啪,徒手捏爆食婴狗头)

受害者薛老二亲眼目睹:?你是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本段子涉及轻微剧透)——

中药真难喝喔,喝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药,ε=(?ο`*)))唉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我是好人 什么死动静?……

这时, 门外传来了动静。

梦盈夫人斥责,“没用的东西,全部拖下去!”侍女微弱地求饶声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脚步声由近到远, 正往房间的方向赶来。顾长怀眸色一凛,直接从裴天意身上扯下一块玉佩, 往水晶棺中一丢。

弹指间打出一道咒念, 玉佩在落入棺中的刹那幻化成与裴天意一模一样的人,正如之前一般静静躺着。

接着他拉住裴天意, 躲到另外一座屏风后。这座屏风有雕花镂空, 透过缝隙可以将屋内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随后顾长怀又藏住二人气息,迅速落好隐身术的同时, 顺带做了隔音法障。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裴天意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眼睁睁看着顾长怀动作如行云流水。

与裴天意困惑不解的眼神对视, 顾长怀伸出食指在唇前点了点,示意他不要作声。

下一刻, 房门被猛地推开。

梦盈夫人快步冲向水晶棺,见到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还在, 这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

她叹了一气, 守在棺边静静看着棺中的‘裴天意’,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怜爱, 让躲在屏风后的真·裴天意有些茫然。

怎么这个神态?

就好像他在这个人心底十分重要似的,分明见都没见过。

想着,裴天意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旁的顾长怀,悄默默传音,“她谁?”试图从顾长怀这儿获得答案。

……这傻小子还没看出来呢。顾长怀,“是星星。”

裴天意:“?”

星星?

他看了看棺边守着的梦盈夫人, 又看了看顾长怀,愣怔地停顿片刻,骤然间反应过来猛地扭头又看向梦盈夫人。

瞳孔紧缩,不可置信。

……

变成星星的亲娘,突然有一天复活了,换谁谁都会震惊。裴天意僵硬在原地好半晌,一动不动。

直到棺边的梦盈夫人起身要走,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顾长怀怕他情绪太过激动,传音提醒道:“先别急着认亲,你爹还被关着,先跟上去看看。”

裴天意手死死扣在身侧,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慌张迷茫,“怎么会……我娘不是散修游侠吗……怎么是……”

周身魔气不散的魔族。

顾长怀:“……”

看来执法长老编给裴天意听的瞎话不少啊。

此时,梦盈夫人唤道:“进来。”四名侍女走进房内,换了四个面孔,已经不是刚才被引出去的那四个。她神色冷冷地说道:“守好小公子,谨记前车之鉴,若有异动立刻上报,不许擅自离守。”

侍女们恭顺低首:“是,夫人。”

*

出了房门。

顾长怀和裴天意一同尾随着梦盈夫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行至约莫一刻钟左右,来到庄子最偏僻的角落。

梦盈夫人对着一面满是蔷薇荆棘的墙壁,拂袖挥过,荆棘活泛地分到两旁,露出后方的石墙。

顾长怀的双眸微眯。

原来是藏在这儿。

下一瞬,梦盈夫人用掌心拂过石壁,幻象破除,一条长廊出现在石壁之上,她面色阴沉地走入其中。

身影消失在长廊上后,石壁上的幻象重新出现,蔷薇荆棘也在慢慢闭合。见状,顾长怀当即抓住裴天意,紧随其后。

在幻象彻底闭合前,同样进入了长廊之中。

……

这里与庄子上其他的院落并无不同,只不过被幻象隐藏起来,藏得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院子里有两人在对峙,一个是面色沉着的梦盈夫人,一个是被关多时稍显憔悴的执法长老。

“你就这么见不得意儿好吗?叫那些修士全部都滚!不许再靠近我的意儿!”梦盈夫人拍桌,歇斯底里地怒骂,“意儿就该配得上天下最好的,而不是像你一样练剑练得兜里比脸干净!去做一个薄情寡性的剑修!”

“盈娘何必如此。”执法长老则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容虽然见老却也能窥见年轻时的俊朗风采,苦口婆心道:“这些年他喜于剑道,天资聪颖,为了仙门大比可以彻夜不眠地钻研剑法,刻苦修行,你若一意孤行让他进入魔道,意儿不会高兴。”

梦盈夫人指着执法长老,“你闭嘴!要不是你当年趁着意儿小,封了他的魔族血脉,否则以他的根骨,如今也该是盘踞一方的城主!”

执法长老反驳,“可他在修真界眼下也是最出色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到了元婴境界!”

梦盈夫人气得胸腔起伏,“那不是他选的!”

“那你也不能让他被动接受你给的一切!”执法长老克制不住提高音量,“养煞!亏你想得出来,那可是上万条性命!你以为意儿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吗!再者引煞之痛堪比九死一生,万一意儿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

梦盈夫人嘶吼:“我是他母亲,我还能害他不成!他必须接受!”

哟,吵起来了!

顾长怀在长廊柱子后面,好整以暇地静观院中的两人,吃瓜的同时恨不得拿把瓜子出来嗑一磕。

与顾长怀优哉游哉相比,裴天意就不好受了。

先是得知亲娘是魔族,乍然又见到失踪的亲爹,从他们吵架的言语中拼凑出一点真相,足以击溃这个从小被灌输童话长大的少年郎,被冲击的三观以及难以接受的震撼,让他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

院中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声响源源不断传来。

裴天意缓了缓情绪,忍不住问顾长怀:“养煞的那上万人……都是因我而死?”他无法接受这么大的罪责,一时间嗓音还在颤抖,“我是,魔族?”

一看他要钻牛角尖,顾长怀适当宽慰,“不是你的错,你都不认识她,第一次见而已。”

“可若非为了我,她不会去养煞。”裴天意有些哽咽,大有要掉眼泪的趋势。

顾长怀:“……”

尊重他人命运。

顾长怀道:“好吧,那都是你的错。”

裴天意:“?”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他就这么含着泪抬头看着顾长怀,崩溃传音:“你不应该安抚我吗?”

怎么还说风凉话!

顾长怀无奈地摊手,语调懒散道:“都说了你不知情,结果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拦,怪我?”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裴天意,眸色淡然道:“再者,你从小就未见过亲生母亲,而她所做的一切也未必全部都是为了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裴天意气闷地扭过头去,嘴巴一撅,一脸难受。

这时院子里的两人吵得差不多也暂时停下来,静默片刻,梦盈夫人冷笑着甩下一句,“老实点待着,休想坏我大事!”便甩袖离开了这里。

小院又陷入了沉寂。

末了,坐在院中的执法长老叹了一口气,微微低头,身影略显寂寥。

裴天意走上前,声音沙哑:“爹,你骗我,娘根本没变成星星。”

顾长怀:“……”

怎么还惦记着星星呢!

而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执法长老一惊,转身看到出现的裴天意,上下打量一番见裴天意安然无恙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把目光放到不远处魔族打扮的顾长怀,顿时警惕:“阁下是?”

顾长怀掏出无上峰的身份牌晃了晃,“我是好人。”

执法长老瞬间了然,又突然板起脸看向裴天意训斥,“既然脱身了,为何还要冒险潜入此处,赶紧走!”

裴天意急了,“那你呢,又为何不走。”

对此,执法长老不愿多言,语气肃冷道:“大人的事小孩别问这么多。”

这话顾长怀就不赞同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声线不轻不重:“此言差矣。当大人的事牵扯到上万人性命的时候,那我觉得孩子有知情权。”又挑起眼皮扫了一眼裴天意,“……你觉得呢?”

“对,我要知道真相!”裴天意鼓起勇气,第一次直面他爹,“当初是您封了我的血脉,现在要让我入魔的是娘,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可以不可以。”

他的声音里透出悲鸣,“从小你就教我要走正途,扶弱小,堂堂正正做剑修,我没有一刻忘记。可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有上万人因我而死,你叫我怎么安心!怎么放得下!”

喊完后又倔强地盯着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一时哑然。

深思片刻。

他闭目又叹了一声,整个人瞬间苍老下来,神色间也染上疲态,开口道:“罢了,既然此事已然惊动仙尊,想必你迟早也会知道内情,就告诉你也无妨。”

顿了顿,执法长老思绪陷入回忆:“一切还要从两百年前说起……”

……

事发于两百年前。

还未成执法长老的剑修,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小子,坚守心中正义,从仙门下山之后,便在四方除魔卫道,

有一日他在路边捡到个浑身带血的姑娘,他把人救起来,见人醒了之后就打算离开。

谁知那姑娘不乐意,偏说要报答救命之恩,从此缠上了他。

姑娘生得貌美,又娇俏热情,不曾经历过这等事情的青年小子登时乱了方寸,选择悄然溜走处处避开。

但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见到这位姑娘。

后来他们结伴而行,一起除魔卫道,就像修真界很多结伴而行的修士一样,他们自然而然的结为道侣。

青年小子甚至会想,等日后提不动剑,就退居山林给姑娘种上满山的蔷薇花,摘最美的两朵给姑娘簪发。那是姑娘最喜欢的花。

可惜好景不长。

他的道侣竟是魔族。

就连他们的初遇也是设计好的,那些血更是姑娘杀了一镇人所染上的。

除魔卫道的剑修在修真界名声大噪,却也让魔族记恨,被他伤过的魔族特意想到了这个法子,要让剑修尝尝教训。

当时青年小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姑娘,是因为他要除的魔,就是这位犯事的姑娘。

姑娘爱食人血,以人血浇灌自身,让头上的蔷薇花开得鼎盛。

一开始姑娘也只是想逗逗这个刚正不阿的剑修,刻意接近,刻意纠缠,谁知渐渐也交付了真心。

一场始于欺骗的感情,最后以悲剧为结尾。

姑娘被青年小子一剑刺穿了身体,随后姑娘被魔族带走,消失在青年小子面前,他并未追上赶尽杀绝。

那一剑,斩断了情谊。

彼时他们刚孕育出了一个才刚满月的孩儿,半人半魔,一只眼睛为棕色,一只眼睛是赤红,却是绝佳的根骨。

青年抱起异色双瞳的孩儿,颓废地回到辛南仙宗,在无上峰前跪了三天三夜,祈求仙尊相助,封锁他半身魔脉,悉心教导以求走上正道。

自此辛南仙宗多了一名天真烂漫的少掌事,被养出一身傲气在门中骄纵蛮横,然后回去就会被爹鞭打。

而那姑娘。

被救之后不甘于此,她要抢回她的孩儿,更要孩儿和她同走一条路,便开始暗中筹备养煞。

解开孩儿的魔脉是其一。

引煞入体是其二。

可要承担无上的力量,就要先承担无上的痛苦。

姑娘认为痛苦不过一时,熬熬就过去了,只要熬过去就会是魔界一方巨擘,何必在修真界累死累活。

她认为,这份痛苦,身为她的孩儿必然受得住。

而她的野心也远不止于此,故而煞也不止一只。她疼爱孩儿,却不在乎她的孩儿能不能吃得下这份厚重的爱。

她也要证明,她能给孩儿的东西,给孩儿的爱,一点不会比青年小子的少。她是孩儿的母亲,孩儿理应喜爱她,感激她。

比起疼爱孩儿,她更像是在和青年小子争一口气,要证明孩儿身上的魔脉一定会比灵脉强。

姑娘后来被尊称梦盈夫人。

青年小子成了仙门的执法长老。

……

好一出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顾长怀往嘴里丢了颗饴糖,好久没听过这么动听的故事了。

“我不能让你娘一错再错。”执法长老低声道:“你既已知晓一切,便速速离去,此处自有我来收拾。”

得知真相的裴天意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像是灵魂出窍还未回魂。

见他这副模样,执法长老转向顾长怀,道:“快把他带走,别让盈娘发现他已经醒了。”

那是自然,顾长怀在叫醒裴天意的第一时间,就拿了牌子朝在外头的金霜递了消息,让他来接应裴天意离开。

算算时间,眼下也该到庄外了。

而且……

顾长怀琢磨着,临时变幻在水晶棺内的傀儡人恐怕快要失效了。等梦盈夫人反应过来,惊动了薛老二和食婴,那就麻烦了。

倒不是怕。

主要是麻烦。

食婴杀了也就杀了,可薛老二……他要是出事,魔尊要用什么理由才能敷衍过去呢?

好烦。

想着,他微微敛眉,一把拉起裴天意就往外走。

裴天意浑浑噩噩,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无措地看向执法长老,“爹,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执法长老没有回答他,只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不再理会。

出了隐藏的小院。

顾长怀一边思考着怎么甩锅,这锅要甩给谁好呢?一边顺带心不在焉地安慰略显仿徨的裴天意:“看开点,可能你爹娘要旧情复燃也说不准。”

裴天意沉默片刻,情绪低落道:“不会的,我爹一辈子光明磊落,恐怕只有我和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污点……”

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猛地反应过来,转身要往回跑。顾长怀拽住他的衣领,“你要干嘛?”

都快到结界口了,怎么还往回走?万一让人发现怎么办。

裴天意急得眸色赤红,“不对,我爹,我爹他想……”

“好啊,你果然和那帮修士是一伙的!”一个阴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裴天意的话。

也登时让顾长怀坏了好心情,他眸光毫无波澜轻轻一瞥。

啧。

讨厌的麻烦来了。

食婴倏然从黑烟中顿现,拦在二人身前,神情不善地望向顾长怀:“竟敢私拐小公子,今日就算是魔尊来了也保不住你!”

顾长怀:“……”

什么死动静?

喔。

是牛皮吹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小顾:说错了,我是狼人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我们开始玩一个游戏 我又……

顾长怀还打算和食婴理论理论, 到底是怎么个保不住法,就见食婴甩出一柄长长的斧锤朝他袭来,“受死!”

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

顾长怀眸色一转, 漫不经心地将手按在刀柄之上。

预备给食婴开个瓢。

然而在斧锤将要靠近的刹那,身旁猛然冲来一阵推力, 让他退开几步躲开了劈来的斧锤。

顾长怀:“?”

他按住要出鞘的长刀, 转眸看向裴天意,此时裴天意一扫方才的恍惚, 神色变得坚韧, 对顾长怀道:“让我来!”

说罢便立刻召出长剑就迎上食婴袭来的杀招。

行。

你来。

顾长怀撒开拿住刀柄的手,泰然自若地抱臂上观。

让他看看怎么个事。

一息间, 裴天意与食婴已交手几招, 他修为不及食婴, 故而接招有些吃力, 但胜在剑法多变灵动,身法卓绝。

食婴并不敢轻易伤及裴天意, 对于裴天意的进攻多数以躲避为主,频繁的想岔开路数往一旁的顾长怀攻去, 却每每在半途就会被裴天意截住。

几番下来, 他恼了,“小公子!你护着这叛徒做什么, 夫人为您铺了这么长的路,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寒她的心?”

裴天意反驳:“谁是你们小公子!小爷是辛南仙宗的少事,是堂堂正正的剑修!小爷的道是这把剑,是正道!”他全身灵力聚集于剑上,蓦地刺向食婴,呵道:“而不是与恶贯满盈的尔等为伍!”

全力一剑刺中食婴腹部, 同时也把人彻底激怒,他眼神狠厉道:“那小公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也顾不得许多,挑飞刺来的长剑,一锤将裴天意击退。

裴天意不受控的后退几步后,支撑不住当即吐出一口血来。他勉力稳住身形,眉宇间傲气不减,眼神坚定:“为道而战,死又何妨!”

说话间他周身灵气肆意腾飞,大有要和食婴拼命一搏的架势,丝毫不畏对方在他之上的实力。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顾长怀垂眸笑了笑。

而此刻的裴天意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调动了周边和全身所有能用的灵力,准备拼死一战。

顾长怀只是无上峰的小小随侍,修为恐怕最多只是筑基,如今冒死潜入魔族的庄子,又为了救他被牵扯进来,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食婴伤害顾长怀!

可是下一刻,他肩上就搭上了一只手,裴天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长怀轻巧地甩到一旁。

“轮不到你死。”顾长怀姿态从容地漫步上前,声线中还带几分笑意,头也不回地对裴天意摆手,随意地说道:“去,到后面玩泥巴去。”

裴天意还没回过神,却见顾长怀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的功夫身影就出现在了食婴身后。

察觉到危险迫人的气息靠近,食婴登时警觉,却还没来得及动,腿窝骤地一疼空气中响起“咔嚓”的碎裂声,不受控制的双膝跪地。

悄无声息出现,且不容反抗的力量,令食婴顿感毛骨悚然,张嘴叫嚷的声音还没出来就被术法堵在了口中。他想反抗,却被强大的威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倏忽间意识到这是无法逃脱的危机,食婴瞪大眼睛,因恐惧导致身子开始微微战栗。

“嘘——”顾长怀幽幽道:“安静。”

周遭一片沉寂。

这突然的反转变故,让裴天意呆愣在原地,已然吓傻了。面前的场景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无情碾压。

在他心底认为需要保护的人,并不弱。甚至实力远超他预料之外,无法预估。

顾长怀唇角带笑,静谧的长廊上响起他低沉的嗓音,“很不凑巧,今天我心情不好。”他轻声细语,语调玩味,“从现在开始,我们玩一个游戏。”

说着,碎影在他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出现,轻轻搭在食婴的头顶。邪气的,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我数到三。”他垂眸,眼梢笑意犹在,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你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

他嗓音轻慢。

开始念。

“一。”

食婴想要挣扎逃跑,掉落到一旁的斧锤被魔气包裹试图反击,却被顾长怀一脚踏碎。

“二。”

食婴胸腔起伏,大口喘息,似乎想求救。

顾长怀笑吟吟道:“三。”

话音落下,搭在食婴头顶上的手骤然一转,“咔嚓”脖骨与躯干乍然分离,血花四溅。

躯干失去支撑,嘭然倒地,气息全无。一道神识从躯干的丹田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妄图博得一线生机。

顾长怀动也未动,只抬抬眼皮,目光堪堪落到那抹神识上,他眸光透出几分凉薄的森冷。

一道魔气陡然出现,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将那道神识包围绞杀,彻底抹杀殆尽。

斩草除根。

这才像话。

顾长怀满意点头,神色恢复常态,微微低眸视线扫过手中血淋淋的脑袋,啧啧摇头语调很是惋惜,“……看来你输了。”

命,也走到头了。

话音刚落,他眸色淡然,五指稍稍用力,“嘭”这颗脑袋就像一颗饱满的水珠似地炸开。

银色的护甲染血果然是最是极好看的。顾长怀注视着染血的五指,弯了弯唇心情都好了不少,不慌不忙地用魔气清理碎影上的血迹,

同时,魔气自他周身飞出,轻车熟路地在周边席卷,顷刻间便彻底消除掉食婴造成的血迹。

毁尸灭迹。

不过片刻,长廊恢复了原状。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处理完一切,顾长怀收起碎影,又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恢复往常的姿态朝裴天意款款走去。

见对方目光呆滞,顾长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

这小子怎么在发呆?

听到声音,裴天意如梦初醒,惊悚之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虽说修真界之人平日除魔卫道少不了要见血,却从未有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轻描淡写间就摘了一颗魔族大魔的脑袋捏碎……

他瞳孔紧缩地看着顾长怀,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你真是……魔族……你骗我!你欺瞒仙尊你……你你你你……”说到后头与顾长怀对视上,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顾长怀挑眉,“你怕什么。”他笑眯眯道:“我又不吃人。”语气温和从容,还带一丝浅浅笑意。

却让裴天意感到不寒而栗。

刚刚顾长怀就是用这个语气,轻而易举地摘了食婴的脑袋!甚至食婴都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空间!

“赶紧走吧,别磨蹭。”顾长怀耐心告捷,再磨蹭会儿怕是走不掉了。

闻言,裴天意猛摇头,“不行不行。”他小声道:“我要回去找我爹。”

说话间他眼神不停地观察着顾长怀的神色,偏偏顾长怀戴着面具,他只能看到顾长怀的眼睛。

那双眼眸的主人没什么情绪,淡然瞥来一眼,“来,给我一个你非要回去的理由。”问归问,顾长怀心底却已经开始琢磨着——有点难搞,要不要把这臭小子打晕带走?

“我爹……他有死志,我必须带他一起走。”裴天意抿唇,道:“他一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若真的离开,他没了后顾之忧,恐怕……”

言下的未尽之意,让顾长怀第一时间想到四个字。

同归于尽。

执法长老想要和梦盈夫人同归于尽。

年少时的感情不得作假,可心上人所作所为却与他的道相违背,不叛道,不离宗,又狠不下心,便只能选择同归于尽,以成全当年两情相悦的誓言。

想明白这点,顾长怀沉默。

不得不说,裴天意还真是执法长老亲生子,二人就连想法念头都是出奇的一致……同归于尽是什么很时髦的死法吗?

而且水晶棺里的傀儡人,怕是撑不到裴天意回头去找执法长老。

似乎是为了验证了顾长怀的想法,周遭原本静静盘踞在屋顶和墙壁以及栽种在花园的蔷薇荆棘,忽然开始活动起来。

四面传出侍女们的呼喊声:“小公子!小公子你在哪儿!”

“小公子——”

整个庄子刹那间活过来,寒鸦乍然出现在顾长怀肩头,报信:“不好了不好了,梦盈追过来了!”

顾长怀:“!”

“跑!”他果断拽起裴天意往出口的方向去,“你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你的安全,你这时候不能回去。”

裴天意犹豫:“可是……”

他没机会说出后面的话,已经被顾长怀带至结界出口,顾长怀抬手一甩就把裴天意整个人凌空甩去,“接住!”

裴天意:“……”

整个人好像那一瞬间都轻盈起来,呼啦啦地风吹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结界破开一道口子。

结界外头金霜御剑而立,眼见裴天意被甩到半空后,心头突突一跳,哪有这样子把人当垃圾丢的……手上动作却不停,赶紧抛出捆仙锁拉住裴天意,把人往结界外头一拽。

突然,空气中响起女子的暴呵:“住手!放开我的意儿!”同时一根收了刺的蔷薇藤蔓凭空从另一端飞来,同样缠在了裴天意腰间。

骤然出现的梦盈夫人操控着藤蔓,满面怒容将人猛力往结界内拽。

顾长怀:“!”

哦豁!

好了,现在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此时此刻,亲眼目睹‘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委屈猫猫一手拧爆了食婴狗头’全过程的容晔:……

皱眉:猫猫怎么碰别人,要给猫猫擦十遍手——

这周开来的药效果可能有问题,胃又开始痛了,本来是每周周二的保留项目,要提前”到明天去看医生,又吐又痛的没胃口只能喝喝米汤

这两天大概是没办法开始日六啦,我找医生换换药恢复一下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你当真背叛了魔尊! 我还……

“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 为何你们这些修士还要来抢我的意儿!”梦盈夫人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地盯着半空中的金霜,死死把控着藤蔓不让裴天意被拉走。

金霜满头大汗, 灵气全部用于操控捆仙锁,与梦盈夫人的藤蔓力道做抵抗, 避免失去控制。

捆仙锁与蔷薇藤蔓在两端绷直, 作为被争抢的中心,裴天意上不上下不下, 一脸生无可恋。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谁也不愿放手。

顾长怀抬头望向半空悬挂的裴天意, 一言难尽。

……不是。

你们抢归抢,有没有人能管管少爷的死活……他看起来好像要碎了耶。

四下打量一眼, 发觉结界外前来的只有金霜, 顾长怀悄摸问他:“容晔呢?他人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来。”

金霜对此一无所知, 只道:“仙尊昨日替执法堂师兄们解开造梦花后便外出了, 一直没回。”

顾长怀:“?”

好一个倒反天罡!

正道仙尊搞挂机,两个卧底来救人?!

顾长怀:“活都让你干, 这你不骂他?”

金霜凝噎一瞬,没想到这么紧张的情况, 顾长怀还能说出这么不相干的话。好半响才憋出一句:“呃……寄人篱下嘛。”

仙尊去哪儿, 去做什么自有考量,哪里是他能过问的, 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

况且此行本就算作历练,一切大小事宜皆由他们自行处理,若非危机关头仙尊不会出现在场,指不定就在哪儿看着,总归不会抛下他们置之不理就是。

这厢谈话间,结界内外的双方还在继续僵持。

一道微光从天边飞来, 剑刃果决地砍断梦盈夫人的蔷薇藤蔓,她手上力道一松,眼见失去对裴天意的控制,她神色一变又要召出藤蔓,却被突然执法长老挡在身前,又砍断了两根藤蔓。

也就这一息之间,裴天意已经被金霜拽到结界外。

梦盈夫人目眦欲裂,大喊:“意儿!”声音几乎破音,“我是你阿娘啊!意儿!你回头看看娘!”

被双方争抢在半空挂着好一会儿,裴天意这会儿正晕头转向,难受得一阵翻江倒海,好险没吐出来。

自然没空理会结界底下的人在喊什么,光顾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对金霜骂骂咧咧:“你是不是想勒死我好继承我的通天仪!”

差点以为要死天上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扯。”金霜反驳。儒雅的面庞奇臭无比,一副‘不想救但不能不救’的厌弃脸,“而且我希望能听到一声谢谢。”

说着二人对视上,各自重重冷哼一声撇过脸去,谁也不乐意搭理谁。

顾长怀心想他俩最好别说话,八字不合,再多说几句恐怕又要和上回一样打起来……

与此同时。

结界中的庄子。

被执法长老阻拦,无法再触碰到裴天意的梦盈夫人,已将恨意与怒火完全对准了执法长老。

蔷薇荆棘魔气大盛,无数在她周身飞舞,如同被千万条开花的腾蛇包围,她操控着荆棘发疯般朝执法长老袭去,暴呵道:“一切都是你的过错!为什么一定要让意儿离开我!为什么!”

执法长老神色悲悯,只用剑砍断这些要他性命的荆棘,以灵气阻拦却不曾伤及梦盈夫人分毫:“盈娘,不要一错再错!”

眼见金霜就要御剑带着裴天意离开,梦盈夫人发出如野兽般的悲鸣,周身魔气愈发浓厚。

可她与执法长老斗得难舍难分,无法脱身更无暇顾及要离开的二人。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金铃响动,裴天意顿时身躯一僵动弹不得,紧接着隐藏在体内的阵法与锁链齐齐显现,他眼珠转动,连话都说不了。

顾长怀眸色一凛,转眸看向金铃发声处。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薛老二不可能没发觉,他过来了。

视线之内,正有一道微光疾驰而来,连带着铃儿的声响很快就到了金霜面前,猛然迸发出一股力量。

金铃森邪的,阴冷的气息,让金霜被迫停住,却来不及阻挡这股炸开的气波,瞬间就被连人带剑一同掀飞,掉入结界内。

他只来得及骂了句脏话,然后去抓住无法控制自身的裴天意,带着裴天意落在屋顶稳住身形。

正要重新唤出长剑,却见一道身影乍然从魔气中出现,拦在他们身前。

薛老二面具下的眼神阴冷,伸手召回了金铃,又是一晃,裴天意身上浮出的锁链更加凝实了些。或许是封印魔脉的法阵与根骨连接的缘故,越凝实他越痛苦,裴天意面上神情多出几分隐忍。

见状,执法长老要纵身上前,这回轮到梦盈夫人拦住了他,对薛老二大喊:“快!破了封印!”

“攻他左肩,丹田上三寸。”顾长怀传音给金霜,指点,“然后夺他手里的金铃。”

金霜收到讯息,当即执剑对薛老二攻去。金霜修为虽不及薛老二,可有薛老二弱点在手,一时间竟能和薛老二打得难舍难分。

顾长怀靠在柱子上,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缠斗的执法长老和梦盈夫人,一会儿看看屋顶上薛老二一边操纵封印浮出,一会儿应付金霜攻势的薛老二。

嗯。

真有意思。

架还是要看别人打。

这时,薛老二躲过金霜刺向左肩的长剑,抬手将人挥退,抽空转眸看向顾长怀,声音阴沉:“顾三百,你当真背叛了魔尊?!为何还不出手!”

“……”顾长怀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可不许瞎说啊,告你诽谤!”他微微昂首,理直气壮字字铿锵:“我是中立判官!”谁搞偷袭就审判谁!

被顾长怀的发言气到,薛老二冷冷道:“……待此事了结我再与你好好清算!”说完就干脆转过头把怒火全撒在金霜身上。

霎时金霜节节败退,由攻转守,面色肃冷地防着薛老二,还要抽空防止薛老二对裴天意出手。

依然动弹不得的裴天意:“……”

求救的眼神不断瞟向在场唯一一个闲人——顾长怀。顾长怀还有心情给肩膀上停着的寒鸦喂一口果子。

寒鸦狐假虎威,得意地扬起翅膀,“说说看,我还丑吗?”

他:“……”

根本说不了话!——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少了点哇,昨晚睡不着吃药睡的,今天去医院药效还没过,回来就睡着了,然后八点半刚睡醒就和键盘做搏斗。

明天多补点哇,恢复九点更。么么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这个第一,我堂堂正正 别……

嘚瑟的寒鸦很快就被顾长怀赏了一巴掌, “判官不许说话。”

“……”

挨了一下,寒鸦悻悻地缩回翅膀,老实地蹲着不动了。

做鸟就是这样, 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准确分辨主人的意思,比如这一巴掌的言下之意是——再跳一下, 马上从活鸟变烧烤。

院子里的, 屋顶上的,打了得有好一会儿。

眼见僵持不下, 梦盈夫人眼神骤然发狠, 双手一挥使得周边所有荆棘突然聚集起来,挡在执法长老面前, 凝成一堵结实的墙壁。

执法长老一时破不开蔷薇藤蔓竖起的墙壁, 蹙眉道:“盈娘!你不要乱来!”

“你管不着!”梦盈夫人冷冷地甩下一句, 便转身跃起朝屋顶的裴天意掠去, 同时她全身的魔气开始往头顶聚拢,在半空中结出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而随着蔷薇花的凝实,她面色越发苍白虚弱。

顾长怀双眸微微眯起。

丹元。

与花草精怪或是妖兽沾边的魔族, 他们体内通常都会有一枚丹元, 丹元凝聚了他们毕生修为,没了丹元想要重新修炼将困难重重。鲜少会有魔族选择丹元离体。

而现在, 梦盈夫人要用丹元来打碎裴天意的封印。

……当真是不要命了。

他眸光一瞥,在执法长老疯狂劈砍之下,硬生生地在蔷薇花墙之上开出一条路,他瞬间如一道流光,朝梦盈夫人的方向掠去。

糟了。

顾长怀从兜里掏出一根绳索。

判官出手。

此刻,梦盈夫人已经将丹元完全抽出, 掌心托着丹元对着裴天意身上的封印锁链奋力一击!

金霜艰难地挡着薛老二的魔息,腾不出手来阻拦,见此情形瞳孔紧缩:“住手!”忽然,他神情一怔。

“噗呲!”

梦盈夫人握着丹元的整只手穿透了一个胸膛,同样的,一把长剑也刺穿了她的心口。

梦盈夫人震惊地看了眼心口的剑,又看向被她刺穿胸膛的执法长老,执法长老气息虚弱,“盈娘……我与你一同……”

四目相对,梦盈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眼角有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我才是……”最疼意儿的人。

话到一半她陡然顿住,眼神开始涣散,与执法长老双双吐出一口血来。这一瞬间让她情绪趋于平静,就连四周似乎都是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微弱的呼吸声。

她茫然地抬头,注视着虚空。

渐沉的天幕正如两百多年前他们初遇时一样,黄昏,落日,飞鸟,群山,昏暗的光线。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别怕。”执法长老靠近,轻轻拥住了梦盈夫人,闭目,“这次,我陪你。”

下一瞬,剑上的灵气与丹元上的魔气乍然相撞,刹那间引出飓风,令天地黯淡,迸发出一抹似要毁天灭地的恐怖涟漪。

此番来势汹汹,金霜躲避不及,当即掐诀在他和裴天意身前立起结界,然而下一瞬他们二人就被一根从后方飞来的绳索捆在一起扯了下去。

一波涟漪过去,屋顶上已没了薛老二的身影,或许是到别的地方躲避,又或者是被打飞出去了。

而没有了薛老二催动封印,裴天意登时浑身松懈,他眼中噙泪疯狂地向往中心点跑去却被金霜拽住,“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金霜一言不发,只面色沉重地不让他继续靠近。

最后裴天意无力地坐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对高空呼喊,“爹!爹,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爹!你别吓我……”喊到后头,带哭腔的嗓音变得嘶哑。

顾长怀在长廊前放出的结界挡住了袭来的飓风。

院子里的飓风卷起了蔷薇花瓣,令眼前如同一片花海,挡住了碰撞的最中心,只能模糊地看到两个人影在其中。

探出的神识,可以感知到里头两抹微弱的气息,但神识已在溃散,那是濒死之前最后的一口气。

他心情复杂地收回眼眸。

没忍心和裴天意讲述这个消息。

半响后。

风渐渐停止。

半空中的人影神识将要散尽,连带二人身躯也在逐渐化为星辰。

梦盈夫人回眸看着裴天意,恢复温柔的神色。她眼中是对裴天意,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意儿,不要怪娘。”

执法长老轻叹,对裴天意道:“你该长大了。”

二人最后一口气,成了最后一句话,最终相拥一起彻底与世间消散。像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复存在,唯一的遗憾只剩下一个裴天意。

裴天意浑身力道一泄,六神无主地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他手抖得不像话,起身往执法长老消散的地方跑去。

这时,察觉到空气中有微妙的变化,顾长怀眸光一冷,道:“小心。”他一脚将长刀踢出。

“叮——”

一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蔷薇丹元,朝着裴天意眉心砸去,却忽然触碰到半途飞来的一柄环首长刀,与冰冷的刀身相撞之后,被弹了出去。

裴天意措不及防的后退,被黑雾中伸出的一只手擒住脖子,顿时动弹不得。薛老二阴狠地看着顾长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顾三百!”

顾长怀心情不好,语气也没多少耐心,“别叫。”

吵死了。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薛老二厉声,“你知不知道这次若是再有差池,魔尊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顾长怀语气散漫:“知道啊。”他指了指裴天意,“你先把他松开。”小孩刚没了爹娘,心里还难过着呢。

闻言,薛老二道:“顾三百,这件事必须办成。”

顾长怀眼底沉了沉,轻笑一声道:“不行。”

“由不得你!”薛老二冷然道。

一枚巴掌大小的红鼓陡然应声出现在半空,薛老二一眼催动鼓面跳动起来。刹那间,顾长怀腹部一阵疼痛,他眼前一黑。

就在这个瞬间。

金铃声响,封印自裴天意身上召出。

“住手。”金霜拔剑上前试图阻拦,却被薛老二一掌挥退,接着那颗小小的蔷薇丹元飞来,直直砸入裴天意眉心。

浮出的锁链开始一寸寸皲裂,裴天意神情蓦然变得痛苦,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封印破碎的同时,灵根被魔脉压制,他周身的灵气在逐渐散去。

他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修炼多年的修为,在顷刻间染上魔气,左眼瞳孔变得赤红,流下了一滴血泪。

直到封印完全解开,锁链完全碎裂,裴天意颓然地倒地,慌乱地低头看着自身的双手。

此刻掌心溢出的不是往日应有的灵气,而是浓郁的魔息。他的灵根,已被魔脉完全压制。

这回。

顾长怀是真动杀心了,他再次抬眸间,眼底一片森冷的漠然。他将召回长刀握在手中。

魔蛊带来的疼痛并不能完全阻拦他的行动,一言不发反手对着薛老二的方向一劈。

肃杀的刀意袭来,薛老二纵身躲过,地面猝然出现一条深邃的刀痕,痕迹上散发出凛然冰冷的杀意,只会让人脊骨生寒。

“……”骤然意识到顾长怀这回是动真格的,薛老二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当即隐入黑雾当中遁逃。

影族有铁律。

发疯的顾长怀,谁碰谁倒霉。

顾长怀上前几步拔出定入地面几寸的环首刀,俯身快速在裴天意身上大穴点了几下,很快就重新封住了他身上四溢的魔脉。

见裴天意失魂落魄,面色虚弱,似乎要濒临崩溃。他干脆在裴天意脖子上也点了一下,把人打晕了。

顾长怀淡淡道:“暂时封住了,马上带他去找容晔。”

金霜很快领悟点头,扶昏迷的裴天意,询问道:“那你呢?”

“我啊。”顾长怀语气轻慢,微笑地说:“我去给傻子一点教训。”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在原地消失。

……

四周一片寂静。

金霜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庄子,四周是完全凋零的蔷薇,屋檐之上的蔷薇荆棘也全部枯萎,干枯的荆棘之下,是曝露在空气中的白骨累累。

包括之前被遮挡的墙壁,花园,屋顶,全部的一切,都是雪白乃至泛黄的尸骨堆积。

庄子的主人已死,整个庄子没了掩饰,白骨现世煞气冲天,那股浓厚的花香没了就能闻到属于人骨的丝丝腥味。

这些人骨一个叠一个,粗略看过去,有些很小,还没他胳膊长,有些是成人,但大部分都约莫是十来岁或者不到二十的少年少女。

这么重的煞。

恐怕棘手。

金霜神色凝重。

*

另一边。

在渡仙岭,巨大的古树盘踞着遮蔽了整座山头。

掠逃至此,估算着顾长怀应该追不上了,薛老二忍不住停下喘口气,暗骂了句,真是不识好歹!

顾长怀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

思索间不曾察觉,古树枝头,寒鸦悄然展翅落下,嘶哑的声音嘎嘎怪叫:“……你要去哪儿啊?”

薛老二面色一变,转身要走。

与此同时,出鞘的长刀从天而降,直直嵌入距离薛老二脚尖三寸的地方,几乎半个刀身没入地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嗨。”顾长怀手中拿着摘下的面具,从树后走出,面上笑吟吟地还有心思和薛老二打招呼,“跑得挺快,我差点就跟丢了。”

说着顾长怀上前,握住刀柄倏然将刀拔出,光线一晃,晃出刀身一线寒芒。

刀身映出他唇边浅淡的笑意,以及眼底透出的森冷,他惋惜地看着薛老二道:“就差……一点点。”

……

“顾三百,你玩真的?”薛老二不可置信地盯着顾长怀,“你当真背叛魔界,和那群仙门小子混在一起?!你别忘了你到底是谁!”

顾长怀挑眉,幽幽道:“我没忘啊。”他开口嗓音沉冽,“我只是不太喜欢有人自作主张,你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