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轻声道:“拔出来。”
“我不与你打。”薛老二眸色阴冷,一伸手小巧玲珑的红鼓握在掌中,“而且你别忘了,我可以控制魔蛊,随时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不提还好。
一提顾长怀顿时笑了,低低的笑声在静谧的林中散开,他笑得开怀,让本就清冷秾丽的面容,笑开来愈发精致殊丽。
古树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盖入黑暗,让他这份笑意多出几分诡谲的意味,笑声都变得古怪。
待笑够了,顾长怀抬眸时,还保持着眼梢弯弯:“我是不是太和善了,才叫你觉得好欺负。”
说罢长刀一甩,朝薛老二劈去。
薛老二神色一冷,忽地催动红鼓,鼓面震动,比前两次要更加猛烈,势必要顾长怀半条命才罢休。
然而持刀者面色毫无变化,刀意在他身侧劈出一条裂缝,散发出的气息似有无尽的森寒冷意。
“疯子!”薛老二骂了句,同时加重了红鼓跳动的频.率,甩袖间一把长刀出现在手中。
“铮——”
挡住顾长怀又劈来的一刀,两把环首长刀相撞,发出嗡嗡铮鸣,魔气乍然激荡惊飞周遭鸟雀。
魔蛊已爬到了心口,翻涌起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要将他心脏啃食成无数片才肯罢休。
顾长怀感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血从口中溢出,他顿时更兴奋了,眼中闪烁奇异的光彩。
“既然你如此不受控,我便替魔尊除了你也罢!”薛老二眸中闪过一道狠意,魔气涌出挑开顾长怀压来的长刀,唤出金铃做辅,让红鼓跳得更加剧烈。
可下一瞬。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掀翻,半空跳动的红鼓被顾长怀抓在了手中,薛老二神色一震。
“别紧张。”顾长怀眸光森冷,松手,红鼓掉在地面,他轻巧地一脚踏过,红鼓瞬间成了齑粉,他对薛老二轻笑道:“一个破东西而已,真当这玩意能拿捏我呢?”
薛老二没想到魔尊给的红鼓,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销毁,意识到什么,他瞳孔紧缩随后立刻翻身跃起,不敢大意持刀对顾长怀攻去。
左手持刀,右手为掌,试图要抓住顾长怀的命脉。
每一招。
都是二人在影族交手时的招式,当时那个昏暗的校场,顾长怀应付起来马马虎虎,还要靠他假意崴脚才能勉强获胜。
可现下。
同样的招式。
顾长怀应对起来游刃有余,甚至将一只手背负到身后,懒怠地打了个哈欠,仅用单手持刀就挡住了他的全力进攻。
越打越心惊。
直到顾长怀烦了,眼眸一掀。
正巧这时薛老二右手扣住了顾长怀的肩,顾长怀干脆利落一脚踹在薛老二身上,挣脱了他的手,还把人踹飞出去。
旋即长刀架在薛老二脖子上,刀刃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提醒:“别动。”他语调散漫,“我可不保证你脑袋会不会落地。”
薛老二捏紧了拳头,质问:“顾三百,你隐藏境界?”
“没啊。”顾长怀想了想,道,“我一向坦诚。”
薛老二:“你还装?”
顾长怀用无名指在嘴角沾了沾,一点殷红的血渍在指腹上,“早说过了,这个第一,我堂堂正正。”他唇角上扬着,“谁叫你不信,非要给我塞夜明珠。”
鲜血染红了他的唇,让他整个人都附着一层森然邪气,只垂眸瞥来一眼,竟有些惊心动魄的美,让人不顾危险也要往上扑的美。
寒鸦在旁边乱叫,“嘎嘎嘎嘎嘎!!杀了他!杀了他!”
寒鸦的助阵,让薛老二变了脸色,“寒鸦只听从魔尊之令,你到底怎么说服它背叛的魔界?”
寒鸦:“爷是上古魔鸦!!那老登也配当我的主!”
薛老二:“……?”
薛老二受到冲击,问顾长怀,“它说的谁?”别告诉他老登就是魔尊的意思。
顾长怀耸肩,“就是你想的那样。”
薛老二不可置信地骂寒鸦:“叛徒!”哦不对,他改口:“叛鸟!”
寒鸦在树上转了个圈,天上掉下一泡鸟屎到薛老二头顶,然后扇着翅膀在周边飞舞,继续嘎嘎嘲讽。
薛老二怒火烧心,脸涨得通红。
“噫。”顾长怀嫌弃地收刀,连带看薛老二都脏起来了,“好恶心。”
薛老二憋屈:“……”
顾长怀摆摆手,轻飘飘道:“滚罢。”
薛老二:“?”
薛老二,“就这么放我走?不怕我对魔尊告密?”
顾长怀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你告呗,说说看,我除了打你以外,我还干什么了?”
“……”薛老二仔细一想,这次行动顾长怀确实听令而行,所有乱子都是辛南仙宗那群剑修惹出来的……
顾长怀和他细数,“我除了叫你放开那小子以外,我有因为那小子和你动手吗?”
“那你现在是为了什么?”薛老二指了指脖子上的血痕,身上破损的衣物,“我身上的伤是天上掉下来了?”他一指旁边碎成渣渣的红鼓,“它是自己炸开的?”
顾长怀坦然,“那还不是因为你用魔蛊招惹我,你不招惹我,我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呢。”他笑眯眯地看着薛老二,“对吧,同僚。”
薛老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经过本次事情,他领悟到一个道理,影族传闻非虚,发疯的顾长怀绝对绝对,不能对上。
笑得越灿烂,下手越狠。
他视线又往顾长怀身上看了看,顾长怀唇边带笑,把无名指指腹上沾染的鲜血,又放在舌尖点了点,然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
多少有点变.态。
“听话,回去述职的时候,好好说。”顾长怀对一旁舞着的寒鸦招招手,待寒鸦靠近,把早就准备好的信纸递过去。
里面记好了本次敷衍魔尊的内容,去掉一点小细节,多加一点修饰词,再把功绩吹大一点,把对方吹得更牛一点。
“这次的功劳我可都记你身上了。”顾长怀温声,“放心,只要你别招惹我,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好伙伴。”
说着,他侧目与薛老二对视,“毕竟我们这一届影魔,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不是吗?”
“……”
薛老二阴沉的眼眸低下,心绪复杂。
顾长怀说得没错,他们这一届影魔总共三千多名从血池诞生,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第三百个从血池诞生的顾三百。
和第二个从血池诞生的薛老二。
可魔尊的命令他不敢违抗,魔尊曾说——事情失败,顾长怀杀。察觉顾长怀有异动,杀。
连着两个杀令,他却按捺着没有在察觉异常时,第一时间动手。
“梦盈夫人已死,还带走一个辛南仙宗的长老,这事就到这儿。回去你和魔尊也有交代。”顾长怀笑了笑道,“好好活着吧,有时候没必要这么认真。”
薛老二沉默:“……”
见他陷入深思,顾长怀本想拍拍薛老二的肩膀,视线落到他头顶的鸟屎上,还是没出手,只道了句:“记得洗洗头,怪臭的。”
说完他便转身就走,打算先去看看裴天意,那小子先是没了双亲,后是没了引以为傲的灵力,不知道醒过来之后会怎么样。
再者庄子上煞气冲天,还有只煞鬼要去钓出来。故此身影很快就在薛老二面前消失。
“……”
薛老二冷笑。
然后马不停蹄不地念了个净身咒。
清理完毕,薛老二正要离开,却在动身的刹那间,感知到一抹威压从天而降的铺过来。
威压来得突然,以极为凶戾的姿态,丝毫不给他喘息反抗的机会,猛然把他按着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趴在地上,脸紧紧贴着泥地,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艰难张嘴,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谁?!”
下一刻。
视线中出现一抹玄青色的衣摆,带来一丝冷冽且肃杀的气息,薛老二的手不收控制地伸了出去。
鲜少遇到过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威压之下他连反抗都生不出一丝力道的情况,哪怕对方要将他一片片活剐,他也无力挣扎。
薛老二有些慌了。
“你到底是谁!”他咽了口口水,惶然地唤道:“顾三百!顾三百!”
“咔嚓。”
手指骨断裂的声音响起,薛老二眼睁睁看着无形的力量将他的食指掰碎。他浑身冒出冷汗,想开口再喊,却听到另一个低沉冷漠的嗓音响起,“嘘。”带了丝警告的意味,“安静。”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骨碎的“咔嚓”。登时薛老二冷汗涔涔,却不敢再从口中溢出一丝声响。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青敛——容晔。
之后林子当中,又惊起三声骨碎的响动,薛老二整个右手五根手指完全变形,整只手形成一个扭曲诡异的形态。
骨头碎裂,恐怕要养上很久。
容晔眼神一瞥,平静无波的眼底透出几分阴鸷冷色,声线漠然中蕴藏杀机:“别再碰他,没有下次。”
接着。
威压一空。
玄青衣摆从面前消失。
薛老二总算能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眼中包含着不可置信。顾三百……顾三百和容晔?
到底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薛老二:听魔尊的命令杀了顾三百,舍不得,纠结,还是杀了吧。被反杀……
顾长怀:三千多个就活了咱俩,留你一命玩泥巴,给你个教训,再闹我就要翻脸了哦
容晔:什么东西也敢碰我养的猫猫,猫猫不想杀他,那就留条命,废一只手——
今天日六啦噜噜噜~
争取保六争九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简直是屈才! 你在哪里,……
人间界。
定天城。
根据金霜的指引, 顾长怀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一进门就瞧见一帮执法堂弟子埋头嗦粉。
“呼噜呼噜呼噜——”
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响。
不是, 你们长老没了,你们知道吗?难道你们不觉得应该先悲伤一下再嗦粉吗?好像没有, 他们嗦得很开朗。
然后顾长怀顺其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同样也要了一碗粉。
到底是什么粉这么香。
他也要尝尝。
“顾师弟,你去哪儿了?”孔淮从楼上走下, 看到顾长怀和执法堂弟子们坐在一块, 也过来找了个位置挤挤,好奇道:“这两天都看不见你人影, 我差点以为你失踪了, 你到底干嘛去了?”
这时小二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粉, 这个碗比其他人的碗要大一些, 比脸还宽,更像是一个盆, 上面堆满了菜码,顿时吸引其他弟子频频侧目, “一样的价钱, 怎么师弟的碗要比我们的大?”
“他好看。”小二骄傲地一甩帕子,“是掌柜送的, 你们别管。”
执法堂弟子们:“……”
行。
“……”
顾长怀握着筷子低头拌了拌粉,编了个理由回应孔淮:“我到隔壁镇子上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所以就回来了。”
“那就好。”孔淮松了口气,“先前仙尊说你去撒野了,后来裴少事又昏迷着被带回来, 我就怕你也出事。”
听到撒野两个字。
顾长怀停下拌粉的手,“……什么?”
间谍的事,怎么能叫撒野呢,明明就是狼人杀。不过容晔应该还没发现真相,不然哪里容得下他。
这事目前只有金霜和裴天意知道,卧底不瞒卧底,还有一个昏迷。
所谓不知者不怪,他捧着碗边暖手,问问昏迷那位的情况:“裴天意怎么样了?”
“不太好。”孔淮蹙眉道,“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内,眼下仙尊和金霜在屋内查看,也不知情况如何。”
正说着话,楼上门扉响动,金霜从客房开门走了出来,视线往大堂一探,一眼就瞧见预备嗦粉的顾长怀。
他走下楼,径直在旁边也找了个位置。执法堂弟子们被迫往旁边挪了挪,嘀嘀咕咕:“位置这么宽,怎么都要来挤我们。”
“吃你的去。”孔淮给他添了一筷子鸭腿,“别问。”
顾长怀垂眸夹了一筷子粉,辛香扑鼻的粉带上绿油油的豌豆尖,简直勾得人口水直流。
修真界讲究辟谷与天然清淡,要避开一切杂质,魔界的饮食又杂七杂八,能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或者肉类,这种有滋有味的食物也就只有人间能尝到。
吹了吹粉条,他问金霜,“他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金霜揉了揉眉心,“仙君正在给他加印,只不过效果恐怕不如之前那样牢固,他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梦魇了。”
顾长怀抬眸,瞥了眼执法堂弟子,“他们回来的时候头顶不是有造梦花。”他道,“找两朵先拿来给裴天意安神。”
此话一出,旁边嗦粉嗦到忘乎所以的执法堂弟子们,统统转头看向顾长怀,十来双眼睛直勾勾的,连粉都不吃了。
顾长怀:“?”
这是什么反应?
孔淮尴尬地摸摸鼻子,“这里没人敢碰造梦花。”他解释,“造梦花都被收在一个匣子里,靠近闻到花粉的气息,就会立刻倒地入睡。”
执法堂弟子们疯狂点头。
对对对,睡了十几天了,可不想再看到造梦花,甚至听到造梦花三个字都有种生理性的反胃。
顾长怀把视线转向金霜,“……你也不敢拿?”
金霜轻咳两声:“收集造梦花的时候,我晕过两次。”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四目相对。
顿时金霜如坐针毡,不自主地挺了挺脊背:“……”
顾长怀:“……”
啧。
没用的东西。
随后他收回眼神,把晾得温热的第一口粉送入口中,嚼嚼嚼,咽下,又挑起第二筷晾着。
慢吞吞道:“等会儿罢,吃完我去。”
然后抱着堪比盆大的碗,喝了口汤,惬意地眯起双眸。
啊——
真香。
不想回魔界了。
……
由于造梦花的花粉随时可能外泄,收进匣子里后专门给它腾出一个空余的灵囊放起来。
如今要拿出来,其他人自然是避之不及,也怕花粉波及到旁人,金霜又单独开了个房间,特意提供给顾长怀来取造梦花。
房门关上。
执法堂十几个弟子又整整齐齐地蹲在门口,琢磨道:“你说,顾师弟他能取到造梦花吗?闻到花粉味道就会入梦,我觉得得有人帮帮他。”
孔淮侧头试图听屋内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他道:“等会儿万一听到动静,我们就一起冲进去。”他出主意。
“……”金霜沉默地往边上挪了两步,企图和这群人划分界限。
如果真的一起冲进去,那就等着一起吃造梦花的花粉,一起昏迷不醒……那场面简直……
*
屋内。
古朴匣子摆在长案上,缓缓打开。
蔷薇荆棘瞬间从匣子中溢出,争先恐后地攀爬,很快铺满整个长案和地面,形成了一株蔷薇树。
树身散发出莹莹光辉,十几朵蔷薇花在枝头绽放,娇鲜欲滴,无数光晕在四周浮现游荡——那是花粉。
这些点点光晕察觉到活人气息,转而试图靠近顾长怀,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无法撞破,便只能环着他绕动。
像是隐藏起来伺机寻找破绽的野兽,在等待一个机会。
顾长怀微微昂首,目光被最上方的一朵鲜红蔷薇吸引,开得灿烂,他伸手朝那朵造梦花探去。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花朵,血色的造梦花被轻而易举地摘入掌心,似乎感受到什么四周飞舞的花粉活泛起来。
顾长怀伸着手,还保持着刚摘下造梦花的姿势,淡淡的花香侵袭而来,无形中开始影响。
刹那间,他双眸失去聚焦。
……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了影族昏暗的场地,甜丝丝的气息飘在场地中,引得诸多影魔失控。
黑沉沉的天空中飘着雪花。
手中鲜红的蔷薇花,变成了被穿透而过的胸膛,他五指正抓着那颗心脏,轻轻一拔鲜血飞溅到他脸颊,连同整个心脏从躯体当中掏出。
温热的心脏在掌心跳动,流动的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滴落。
失去心脏的尸体在他面前轰然倒下,而他指间不自觉用力,那颗还保持有力跳动的心脏,瞬间碎成齑粉。
好熟悉的场景。
顾长怀记得。
这个时间点,他刚刚穿过来。原身正好捏住了那颗心,余留的力量拔出了心脏,之后被到来的他无意捏碎。
当时他双手染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面前丧失气息的尸体。或许是面无表情,又或者是茫然。
顾长怀很难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因为如今的他早就习以为常。
而现在,造梦花重现了当日的情形。
恍惚间。
那颗温热的心脏又回到了他掌中,在有力的跳动。顾长怀长睫低敛,眼底一片无情淡漠,五指收紧。
视线中,昏暗的校场逐渐坍塌,手中的物品,在跳动的心脏与蔷薇花指间不断交替。
他微微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一捏,周身浑然一震,造梦花鲜红的花汁从指间滴落。
不过是造梦花残留的效用,让他见到一丝回忆罢了。这花粉威力不算大,拿来安神足以。
随手这朵稀碎的造梦花丢掉,顾长怀又重新摘了一朵,拂袖又把剩余的造梦花全部收入匣子当中,这才出门。
……
门一开。
靠着门偷听动静的几个弟子,当即“哎哟”一声摔到顾长怀脚下,又连忙爬起来满脸惊喜道:“顾师弟你没事啊!太好了!”
顾长怀笑了笑道:“摘朵花罢了,能有什么事。”
随着他的视线,众人看到他掌心托着一朵被结界包裹的造梦花,隔绝了花粉向外散播的途径。
“你输了!”旁边一名弟子欢呼,对另外一名弟子道,“五枚灵石拿来!”
顾长怀目光一侧。
怎么个事?
“他俩打赌。”孔淮解释,“猜你会中造梦花的花粉,还是取到造梦花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顾长怀挑眉,“你下注了?”
孔淮:“……尽亏十枚上品灵石。”
一边,默默无闻的金霜掏出灵囊,开始一个个的收灵石,几乎每个人都要给他交几块。
金霜收齐灵石,清了清嗓子,转眸看向顾长怀,儒雅的面容上多出一抹自豪笑容,“这回,我是最大赢家。”
顾长怀:“……”
可真有你的。
无定坊派你来辛南仙宗当卧底,简直是屈才!
*
没走几步就是裴天意的房间。
顾长怀刚走近,还没叩门,门就自行打开,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去,门又重新闭上。
客栈的房间布局大多相差不差,这间也不例外,只不过四处悬着正在运作的阵法,冰蓝的,繁复的,流动中带着丝丝威压。
他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就是榻边一道长身玉立的玄青身影,俊美疏冷的面容毫无波澜,漠然的视线不带一丝情感地落在昏迷当中的裴天意身上,操纵着封印修复,重新起效。
在他靠近后,容晔眸光一侧忽然瞥来。
措不及防与容晔对视上,顾长怀心跳都险些漏了半拍,被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眸牢牢锁定,竟让人有种被记挂的感觉。他心底默默道:怎么可能呢,少做春秋白日梦,被青敛惦记上的魔族,坟头草早就长得比人高了。
想着,他从容镇定的回望过去。
对视须臾。
屋内响起容晔清冽沉冷的嗓音,“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顾长怀回神,心虚一瞬。
同时也松一口气,还好容晔依旧没有对他有怀疑。
他把刚摘的造梦花随手放到裴天意枕边,裴天意梦魇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满头大汗,造梦花散发出的香气让他在睡梦中慢慢的平静下来。
“哪里的话,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儿。”放完花,顾长怀转眸,浅笑着对容晔说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仙君可不能抛下我。”
这是大实话,不跟着容晔怎么搞行刺计划!
从进辛南行踪到目前为止,他才动手四次,委实有些惰怠了。加上魔尊已经对他生有疑心,他就更要想办法提升提升业绩。
否则哪天要是被赶出无上峰,他还得想办法混进去才能刺杀。还是现在这样好,能光明正大的跟着,随时随地搞小动作。
他还在思索着。
与此同时,容晔视线正从顾长怀带笑的面容上一扫而过,落到颜色浅淡的薄唇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那形状姣好的薄唇上,仿佛还有染到猩红鲜血时,令人惊心动魄的颜色。似口脂,却比那要更诱人——想细细的弄干净,在薄唇上留下烙印。
“……”——
作者有话说:是谁想亲了,我不说。
撩人的猫猫琢磨着怎么刷业绩
被撩的人:……
刷吧,到时候想跑你都跑不掉 :)
——
今天保六失败,妈回来了,妈说我包浆了,给我睡衣扒了,然后把家里大扫除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怪诞! 异骨无魂,有魂自……
静默片刻。
末了, 容晔悄然地收回目光,低敛的眼底一片暗沉莫测。耳畔响起顾长怀的询问,“金霜说庄子上煞气很重, 是不是要去庄子上除煞。”
影魔好像又有小心思了。
容晔低沉地“嗯”一声,随后唇边无声地带起一抹难察的笑意, 就连周身冷冽刺骨如剑般的气息都收敛了几分, 回应道:“稍后便去。”
确认容晔稍后要去庄子上,顾长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开始盘算怎么在这次除煞过程中刷业绩。
虽然偷袭这种事有点缺德。
但是他没有道德。
……
裴天意的封印还要加固一会儿, 顾长怀自顾自地下楼再要了一碗粉,打算吃完再去庄子上看看。
粉刚上来, 就见孔淮和金霜连同执法堂众人整装待发, 收起玩闹戏谑, 把红白相间的宗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陆续往外走。
顾长怀扯住往外走的金霜,问了句:“这是去哪儿啊?”
金霜还未开口细说, 就听一旁传来华魅有气无力的声音,“还能去哪, 食婴的老巢里全是尸骨, 他们得去扫尾。我都快累死了。”
说着,他走过来咕嘟咕嘟先喝了几口茶, 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顾长怀松开金霜让人走了,转头问华魅:“难怪我见不着你人影,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华魅缓了会儿,道:“与你分别之后,我就引着青敛找到食婴老巢,谁知他的老巢居然在定天城的城主府。城中人多繁杂, 我负责去疏通人群,在街上就看到食婴被乾坤剑追着逃亡,我便掉头回去,结果城主府里煞气冲天,地上有一个深洞,地底下全部都是怨气未散的尸骨,煞气若是冲出去足以毁了整座定天城。”
他神色稍稍肃穆,可见这个洞有多深,多大。
顾长怀问:“此地城主呢?”
“城主早死了,一家老小全成了食婴的下酒菜,往日百姓所见皆是幻象。”华魅道,“根据尸骨断定,是近两年才遇害,之后定天城每隔一月就会走失一名孩童,城中百姓只当是人贩猖獗,对自家小孩严加看管,刚进城的时候我还奇怪,怎么大街上一个小孩都看不见。”
“后来呢?”顾长怀托腮问。
华魅叹气,“后来啊,青敛为了不让煞气冲出屏障,就地召回乾坤剑,然后开始净化城主府中的煞气。避免有人靠近让我把阵旗在城主府周围插满,整个都围在里头。”
他双手摊开,掌中还有拿旗子留下,烫到的红痕,他瘪嘴对顾长怀诉苦,“那东西对煞气有极大的影响,对魔族也不是很友好,可烫死我了。”
顾长怀眨眨眼,竖起拇指:“知道烫还接手,你是这个。”
华魅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捂嘴道:“哎呀哪里哪里,路见不平嘛,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助人为乐……”
顾长怀:“好了,说重点。”
华魅:“煞气难驯,等稍微能控制一点不会往城中扩散的时候,青敛才起身离开一会儿,没多久就带着那些辛南仙宗的弟子回来了,之后又继续压制煞气,城主府大门整整关闭了两天。”
他嘀咕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城主府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里头的煞气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闻言,顾长怀若有所思,“煞气如此严重,按理说两天之内是净化不完的。”
食婴之所以能够确保能一夜之间收集好所有的煞气,是因为他手上有养好的人煞来做容器。
对于容器来说,煞气大补,自然有多少来多少。
可对于净化煞气的容晔来说,那些煞气属于大凶,两两相克……他奇怪道,“那城主府的尸骨有多少可清算过?”
华魅沉吟,“我去清点过洞里的尸骨,没办法确认具体是多少具尸体,里头多数都是白骨,有些是零碎的骨头,还有些尸身未腐。只能估摸出大概有七到八万这个区间。”
七八万?!
顾长怀诧异地抬眸,“这么多?”
要净化这么多煞气,说起码得不眠不休,最少小半年都是要的。容晔是怎么在两天之内就清理干净的?
“开什么玩笑,那坑可深可大了。”华魅回忆道,“从城主府洞口跳下去,里头黑漆漆的,恐怕都在地底下挖空了半座城。”
顾长怀啧啧摇头,“作孽哦,也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人。”顿了顿,他忽然道:“万人成煞,以梦盈夫人所养的两个容器来看,应当最多遇害两万人,怎能挖出七八万的尸骨……”
又想起在庄子上,梦盈夫人死后,失去伪装的庄子,宛若人间炼狱,浓黑的煞气几乎要把天幕都遮盖住。
那里的情况,恐怕比城主府还要严重。
怪诞!
他眸色凝重起来,“事情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走,和我去城主府看看。”
面前的一碗粉都来不及嗦两口,顾长怀拉起华魅就往城主府的方向赶,老远就能看到红线与黄色的旗帜将城主府周围围了起来,淡蓝的屏障像坚固的堡垒一样,将整个城主府罩住,让那些煞气的余韵无法波及到外头。
这阵仗闹得大,引得众人纷纷围观,孔淮带着两三个弟子在一旁维护秩序,避免有人手欠去碰城主府门口的旗帜。
顾长怀观望一阵,光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城主府大门之中,往外传递出一股刺骨的寒,被屏障和旗帜拉起的线条隔绝,才没散到外头。
那些都是煞气的余韵,若传到外面,也足以让一个人倒霉上半辈子。
往里走,除了大门和周边的围墙,城主府地面几乎整个都被掀翻了,房屋倒塌,一个黑沉沉的大洞竖在中央。
顾长怀刚靠近,就见一个风雅的身影翩然从黑洞中跳出。是金霜。
顾长怀道:“数清楚有多少个了吗?”
金霜面色难看,蹙眉道:“还在统计,许多尸身还未腐烂的,都约莫有上万个,执法堂正在采发招魂。”采发招魂,顾名思义就是收集尸首上的头发来进行引念招魂。
“咦?”一旁的华魅惊奇道,“要赶尸?”
金霜抿唇点头,“对,这些未腐的尸身被招魂后可以指出乡里方位,便能送回去入土为安。”他有些为难,“那些白骨却没有血肉,到让人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总不能挫骨扬灰……
顾长怀兴味盎然道:“让我看看。”金霜:“……哎等等!”还没说完,顾长怀已经纵身跃下黑洞——
作者有话说:我现在打字的时间是十二点,没抢到高铁和火车票,本来说是2号出发去老家,坐亲戚的车,然后中午突然通知我今天去,下午就出发,好了时间不够了,只能尽量不断更,如果有意外我会挂提前假条
等我回老家稳定之后开始日六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异骨有冤屈 无魂白骨……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顾长怀措不及防闻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及时在周身隔开了一个结界。
果然洞口很深, 往下掉了有一会儿才踩到实地,黑漆漆的洞被执法堂用明珠照得亮堂, 眼前一切一目了然。
已经被清理过一波, 理出了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两边是堆叠比人高出许多的白骨, 空地上未腐的尸首齐刷刷地站成好几排, 地上画着招魂的阵法。
执法堂的弟子们还在继续确认能指认方位的尸身,还有弟子还在后方指挥尸首站位。
这时华魅和金霜也一同跳下来, 金霜关切道:“没吐吧?”显然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就是想提醒顾长怀底下味道不太好闻。
顾长怀笑着耸耸肩, “好险, 差点就吐了。”
华魅翻白眼,“叫你心急, 该!”
四处扫了几眼,顾长怀上前几步, 凑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骨前, 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曝露在外的一截臂骨泛黄,骨骼上有大片类似针孔一样的小洞, 隐约能感受到上面传出的森寒之气。
这幅白骨生前似乎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即便是经过一轮净化,仍旧从骨子内部泛出一点点的阴寒,依旧在周边残存了不少杀气。
抬头一看,摞起来的其他白骨也同样如此,无数余留的杀气汇聚起来, 让洞内变得阴冷十分。
他眉头轻拧。
居然还在生煞!
这些白骨所散发出的杀气很是浓重,如果再放个几年,恐怕会凝聚出源源不断祸人的煞气,就像是煞气的源头,不灭则不绝。
顾长怀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以死怨集煞,指的是经受过磨难或者有冤屈和恶念的人身上,会生出怨。
怨多则成煞,养煞聚多则成人,却没听过死去已久的白骨,还能另外再次生出煞气。有些棘手。
见他许久不语,金霜不由得问,“怎么了?”
顾长怀回神,轻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
这些白骨可不像是近年才死去的,而是经历过风化,曝晒,居然没有碎成粉末。而且数量众多,似是同一批,也不知是何时死去的人。
“啊?”金霜不明所以,顺着顾长怀的视线也打量了一会儿白骨,并没有看出哪里有问题。他说,“那这些尸骨……”
话说一半,忽然一道沉冷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泠泠地在洞内散开,道:“且暂放此处。”
顾长怀回头,容晔不知何时到的,正缓步走来。金霜与执法堂弟子相继行礼。顾长怀眨了眨眼,问:“为何?”
容晔低眼,与顾长怀目光相接,道:“异骨有冤屈,无魂则聚,有魂自散。”
“你是说这些白骨经历过风化还没散架,是因为魂魄被困住了?那倒是说得通了。”顾长怀指尖在下巴点了点,思索道,“只是好阴险的手法。”
人死魂灭入轮回,而招魂之术,所招的是身躯在世上最后的一丝人念,其实算不得回魂。
可魂魄被困,就是让脱离躯壳的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能生生世世徘徊在原地。
这样阴险的手法,若非恨极了,又怎会让人不入轮回。如此一来,白骨的魂魄不得安宁,又如何能不生怨,如何能不生恨。
自然而然也会影响到生前的躯壳,难怪这些白骨久经不散,还会源源不断聚起煞气。
忽然想起什么,顾长怀一拍脑袋看向容晔:“哎呀,糟了。”他道,“梦盈夫人的那座庄子上……”
可比这里严重多了!
而且庄子上的白骨,和城主府的白骨相差不大,或许是同一种情况。
庄子上还有个藏起来的小煞鬼!
城主府地底下需要清点的白骨和招魂的尸首太多,金霜与华魅便暂留在城主府中处理。
顾长怀则与容晔一起去了庄子上。
褪去蔷薇藤蔓的遮掩,又经过一日的发酵,掩藏的煞气完全散发出来,将庄子整个笼罩在浓墨的阴森当中,顶上的天空都是黑压压一片。不过这些煞气并未扩散,同样被一道屏障隔绝在方外,不影响到人世间。
这屏障,一瞧就是容晔的手笔。
“我还以为你没空理会这儿呢。”顾长怀啧啧道,“没想到居然及时设下了禁制。”
容晔淡笑了声,一语不发。
禁制挡住了煞气,也让拦住了小煞鬼出来的路。
否则这些煞气早该在梦盈夫人死了之后,在梦盈夫人的结界消失的一刻钟之内,就散布出去,到人间成为祸害。
这些煞气要是散出去,对于人间来说不亚于浩劫来临。目前处理这事要紧,故此顾长怀暂时歇了在庄子上搞暗杀的心思。
二人一同进入庄子。
路还是那条路,庄子的布局也还是那样,只不过景象和初见时是两模两样。屋檐上爬满了骸骨,墙壁是由白骨堆叠制成,栽满蔷薇花的花园里是以人骨铺平的路,散发出幽幽煞气,包裹了整座庄子,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如此。”顾长怀一打眼将这些骸骨都看了一圈,笑道:“和城主府的无魂白骨是一样的。”
如出一辙的手法,经历过风化的白骨,上面泛黄的痕迹是不能被遮掩的。
不同的是庄子上的白骨煞气并未清除,这些煞气汇聚在一起带着浓重的气压,像是能把活人吞吃殆尽。
容晔开口,声线低沉:“是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的。”
“哦?”顾长怀转眸,转念一想,恍然道:“对啊,梦盈夫人与食婴若杀了几十万人,很容易就会引起修真界注意。”
食婴在人间作恶,都是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一边作恶同时一边收集白骨。故此城主府的白骨也是转移过去的。
虽说修真界令人向往,可人间界也有能人异士,若梦盈夫人与食婴很快就被察觉到动向,难保不会有人朝修真界求助。他们不想引起修真界注意,自然而然就会进行一番掩盖。
顾长怀又环视一圈四周,纳闷:“这里的白骨这般多,到底搬了多少来,又是从哪里搬来的?”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心有灵犀 梦祭
且每一具白骨都杀气腾腾, 怨气浓重……忽然灵光一闪,顾长怀抬眸视线与容晔对上。
二人异口同声道:“战场。”
话音落下,顾长怀一愣, 随即眼梢弯弯地笑开来道:“我和仙君当真是心有灵犀。”
容晔眸中带过一丝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确实是心有灵犀。”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应, 又低又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像能让人骨头发麻心尖发颤, 令顾长怀陡然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呐呐地偏过头去。
这人……
他又悄悄瞄了眼容晔,对方神色坦然自若, 一双琥珀色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深暗莫测。
“……”顾长怀心头一跳, 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心里嘀咕得亏容晔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疏冷模样, 否则就这眼神怕是要溺死多少姑娘。
他在随身的囊袋里掏了掏,把剩下的五六枚灵果全掏出来, 用丝线在果柄上打结后挂在房檐下,然后拉着容晔隐藏气息躲到一旁。
这过程中容晔一句话也没说, 顾长怀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道:“怎么不问问我在做什么?”
这么粗略的钓鱼执法, 一般人可不会上当。
容晔目光一侧,神色如常地看着他道:“你有你的办法。”不轻不重的语气, 不带多少情绪的陈述事实,却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顾长怀蓦然一顿:“……”
这……
这突如其来的被信任感。
顾长怀回神,有点心虚地揣起袖子,姿态还是那副从容懒散的姿态,只不过不敢看去容晔的眼睛了。
心情复杂。
既心虚,又想笑。
下次暗杀的时候可得轻点了。
气氛沉默间, 眼前突然晃过一条黑影,顾长怀视线一定,顾不得许多拽了拽容晔的袖子,“快看。”
钓鱼执法的鱼儿来了。
……
长廊之下,黑影如风从悬挂的灵果之上刮过,眨眼的功夫灵果全被卷走,只剩下几根细线随风晃荡。
那道黑影卷走灵果就往另一个方向逃,“唰”乾坤剑陡然出鞘,化作无数剑光对着黑影追去。
“先别伤她!”顾长怀一把抓住容晔掐诀的手腕。
闻言,容晔眸光动了动。
下一瞬乾坤剑凛冽的杀意敛起大半,那些分出的剑影也在瞬息间调转了方向,转而释放出不可违逆的威压。
顾长怀一怔,没想到容晔居然会听,他藏在袖口之下,想要抛出去捆住黑影的绳索又乍然收了回去。他若无其事看着乾坤剑的行动轨迹。
只见乾坤剑分裂出的剑影,成了无数剑光,显示把黑影逃窜的方向拦住,在黑影无法逃窜后,便开始围着黑影打转,形成一个让黑影无法脱困的剑影囚笼,令其进退两难。
做完一切,唰一声,乾坤剑又回到鞘。
半空中被剑影分身困住的身影,慢慢落到地上,风雾褪去,黑影显出真身。
四五岁的小丫头,双丫髻,红头绳,白嫩的小脸上尽是防备,怀里抱着五六枚灵果就直接把整个怀里都塞满了。
与顾长怀之前在村口柳树下遇到的那小姑娘,生得一模一样。二人走近,这小姑娘就想后退。可后面就是环伺的剑光,一下就将她外衣削掉一半,登时她又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打量靠近的顾长怀和容晔。
“偷拿了我的果子两次,怎么都不说声谢谢。”顾长怀蹲下身,指了指她怀里的果子,笑吟吟地调侃,“喜欢?”
小姑娘把果子往怀里护了护,一副生怕顾长怀夺走的模样,又觉得拿了别人的果子不好,心虚的低下头。
顾长怀哄她,“我又不是坏人,不抢你果子。”他扬眉看了眼身旁一语不发的容晔,又掉头对这丫头,声音刻意压低,却又足以让容晔听到:“他才是坏人,咱们不理他。”
小姑娘可不上当,抬眼凶恶道:“放屁……你们一伙的!”
顾长怀:“……”
他又昂首看向容晔,歪了歪头,有这么明显?容晔低眸回望,若有若无地轻笑一声,仔细再看对方俊美的脸庞仍旧冰冷,那声笑似乎是他的错觉。
好吧。顾长怀收回视线,放弃怀柔政策,清清嗓子,掉头对小姑娘开门见山道:“我遇到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可认得?”
话音刚落,小姑娘急忙上前两步,“她在哪里?!”眼底的关切和焦急完全不似作伪,隐隐还有煞气从身上涌动起来,像是要生气。
“你先别急,回答我几个问题。”顾长怀唇边带笑,“这两日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沉默片刻。
小姑娘抿了抿唇,道:“你身上有姐姐的味道。”
顾长怀恍然,“梦献是你姐姐,你们是双生鬼煞,那么你叫什么?”
听到名字,小姑娘的反应与之前遇到的梦献如出一辙,不情不愿道:“……梦祭。”
梦献,梦祭。
献祭。
顾长怀心下了然,扯了扯容晔衣摆,“把梦献放出来。”罗盘出现在容晔掌中,抬掌拂过,一道灵光就从罗盘中飞出,成了一个娇憨的小姑娘。
梦献乍然被放出来,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对面容晔,顿时小脸紧绷地跑到顾长怀身后躲着,双手紧紧抓住顾长怀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瞄着容晔,对顾长怀委屈告状:“他……他要杀我,他,他坏!”
“仙君,你不大招孩子喜欢。”顾长怀感叹,梦献本身胆子就小,容晔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梦献这么害怕。
容晔面无表情,不可置否。
梦献却又说,“他抢我糖袋,还把我关小黑屋,里头全是禁制,差点就要烧了我。”
容晔眼皮抬也未抬,语气不轻不重,“若不碰禁制,自然不会受伤。”
顾长怀笑而不语,摸摸梦献的发顶,用眼神示意旁边还有个关在剑光囚笼当中的梦祭,“你妹妹。”
顾忌着容晔,梦献有些胆怯。顾长怀在她后背拍了拍,“去吧,我在呢。”她才大着胆子靠近囚笼,去和梦祭叙话。
两个小姑娘似乎很亲近,一碰面,脸上的神情都鲜活起来,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就叽叽喳喳说起话。
顾长怀起身,与容晔并肩而立,笑道:“仙君要抓煞鬼就抓,怎么还抢人家小姑娘糖袋。”
容晔:“……”
容晔:“非也,罗盘不容外物。”罗盘并非灵囊,只能吸收身为煞气化出人形的梦献。
顾长怀耸肩,“好吧。”他伸手要去容晔身上摸,容晔眸色微动抬手挡住,“做什么?”
顾长怀毫不见外,仗着容晔不会对他动真格,直接容晔怀中摸出一个糖袋,袋子上的十方苑花纹清晰,他打开丢了一颗糖在口中,笑眯眯道:“吃糖。”
“……”容晔垂眼盯着顾长怀,眸底情绪平静莫测,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贪食。”
顾长怀笑了笑不说话,抱臂等待一旁双生煞叙旧,等她们嘀嘀咕咕差不多了,才出声:“梦盈夫人将你们养起来,她要做什么你们自然很清楚,现在可以说了吗?”
此话一出,双生子细小的声音消失,一同看向顾长怀。随后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梦献小声道:“娘亲说过,我们是哥哥的养料。”
顾长怀耐心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梦献道:“我……”她环视周围一圈,视线一寸寸从白骨上划过,犹犹豫豫:“我不是自愿的……”
“我们的诞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一边的梦祭接话,吸吸鼻子道:“我们也想和普通人一样,就像……”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就像我吸纳的万千煞气中的其中一个小孩一样,有家人疼爱,可以被哄着吃甜甜的糖果,吃新鲜的果子。”
“对。”梦献赞同的点头,性格使然她低头搅弄着双手,轻声道:“我也不想被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你只是一个为了旁人才诞生的容器……哪怕那个人是哥哥。”
顾长怀沉默地看着两个小姑娘。
梦盈夫人将所有的慈爱都给了裴天意,两个被迫诞生于人世的双生子却要承受她的所有冷漠。
造孽。
他叹一气,转眸看向容晔,“仙君打算怎么做。”
“引渡。”容晔淡淡道。
顾长怀思索,“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两个小姑娘虽非自愿诞生于世间,可她们既然诞生了,就注定代表不平凡。她们集万众煞气于一身,便是集万众怨气于一身。而她们诞生的契机大部分来源于那些怨气浓重的白骨。
想要解放这些经历风化而不散的白骨,自然就需要找到他们魂魄被困的地方,将那些魂魄引渡散去后,梦献和梦祭身上的煞气自然会减轻很多,也不至于被煞气影响到神智。
只不过……
顾长怀扫过庄子上浓黑冲天的煞气,有些犯难,“可眼下这些煞气又该怎么办……”
要净化掉要费好一阵功夫。再说他是魔族,不趁机吞点煞气增进修为都算是克制极了。
想了想,他转眸看向梦祭好奇问,“对了,你一人在此这么久,怎么没想着吸纳这些煞气?”——
作者有话说:坐了快三十个小时的车,腚疼。
现在在亲戚家,天爷好多人啊.JPG——
饱饱们不许养肥!哭啦!
第40章 第四十章:同床共枕 没房了,凑合一晚……
梦祭皱着脸:“……撑。”
顾长怀:“……”
原来不是没吸, 是吃撑了,吃不下了。容器也有满了需要消化的时候。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还需要梦献和梦祭,顾长怀没有瞒着她们, 将他们要去找到这些白骨的魂魄所在,以及引渡的事说了说。
而梦献与梦祭大部分煞气来源都是这些白骨, 虽然没有记忆, 却能指出白骨魂魄所在的方向。
她们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待乾坤剑剑光撤掉, 二人手牵着手, 自主将庄子上煞气吸纳入体。
随着煞气的减轻,黑沉沉的天空逐渐变得清明, 直到日暮西山, 二人才把煞气全部吸纳干净。
容晔拿出罗盘, 梦献和梦祭便一同飞入了罗盘当中。顾长怀正想问他这一庄子的白骨怎么办, 就见容晔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无风自开, 所有白骨源源不断被收入玉盒内。
顾长怀眨了眨眼,探头看了看。
这玉盒看不到内部, 不管收进去多少白骨都只能看到盒子里有一团莹白的气, 就像是个无底洞。
“城主府的白骨也要收进去吗?”他问。
容晔颔首,“待收尾结束, 自然是要收起来。”
白骨堆叠在人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者这些白骨还会集怨,继续产生煞气,那就更不方便随意放置。执法堂收尾的同时,他们来将所有白骨都聚在一起,之后再去寻找魂魄被困的位置, 才是上上策。
顾长怀啧啧暗叹。
要不说是正道魁首呢,考虑事情就是周到。
只不过在容晔计划之内,梦献和梦祭只会留下一个作为吸纳煞气的容器。否则不会刚见到梦祭,乾坤剑一出鞘就是杀招。他的手段同样也是果决狠辣的,这点无可厚非。
顾长怀心想,万一某一天他身份暴露,容晔是不是也会同样对他拔剑相向?
嗯……这点似乎是肯定的。
他托腮望着容晔优越疏冷的侧颜,想着还是争取晚点暴露吧。刷业绩的时候要再小心点,说实话,他心底里并不是很情愿和容晔打起来。
……
不多时。
庄子上的所有白骨全被收进了玉盒,原本满满当当塞满白骨的庄子变得空荡。
作为墙壁的白骨没了,瓦沿瞬间支离破碎漏风。地上铺平的白骨也没了,显出深沉大坑,一直往地下延伸,似乎要把整座山都挖空。不过短短一日,就到处都充斥着岌岌可危的破败。
收完白骨,顾长怀便和容晔一起回了定天城。
原本是要去城主府收一收白骨,谁知过去一看,执法堂还没清点完尸首,一个个背着尸体走来走去,神情呆滞累得像是身体被掏空。就连华魅也干不动了躲在城主府的屋顶上吹风。
“……”顾长怀对容晔道,“要不然让他们休息休息吧。”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这些弟子还没超脱,暂且不能做到不眠不休。
容晔低声道:“可。”
得了令,金霜当即放下手中拖拽的一拍尸体,招呼着众人回客栈先整修一夜,避免有百姓好奇靠得太近,特意在城主府外又多加了一圈旗帜。
回客栈之后,顾长怀跟着容晔又去看了看裴天意的情况,躺了一整日的裴天意还未醒来,身上的封印倒是加固了许多。
出来后迎面撞上匆匆走来的孔淮。
孔淮神色为难,和顾长怀说道:“这儿都住满了,腾不出空房了。”然后跃跃欲试道:“要不然你和我凑合一晚?”
话音刚落,容晔恰好从房门中走出,闻言视线直接越过顾长怀的背影,朝孔淮的方向淡淡一瞥。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幽深莫测,却忽有寒意滋生。
“……!”有杀气!
孔淮警觉皱眉,四处打量。
……也没外敌啊,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金霜,“……”
这傻子!
对于孔淮的盛邀,顾长怀正想答应。
却见一只手突然从孔淮背后伸出,以极为迅猛的速度捂住了孔淮的嘴。
金霜一边捂嘴,一边把孔淮往楼上拖,笑容儒雅语气遗憾道:“孔师弟晚上还要和我探讨剑法,怕是没办法和你一起住了。”
……啊?
顾长怀肃然起敬。
半夜探讨剑法,不愧是辛南仙宗的弟子,有够勤奋!
魔族那帮懒鬼真该学学。顾长怀转眸看向华魅,比如你。而华魅刚打完一个哈欠要往外走,对上顾长怀的目光,道:“我睡树上,要不然你和我一起?”
谁要睡树上!
“不了。”顾长怀谢绝,“我对自挂东南枝没兴趣。”
华魅‘切’了一声,“你可真是越来越娇贵了,以前哪个嘎啦没蹲过。”说着摇头走了出去。
顾长怀不满轻哼,什么叫娇贵,能享受生活为什么还要吃苦?温暖的被窝才是最香的。
忽然闻到身侧飘来一丝熟悉的淡淡冷香。
顾长怀偏头,瞧见路过的容晔,他一把抓住,“仙君,没房了,凑合一晚?”
“……”容晔抬眼,静静盯着他看了会儿。
目光相接的瞬间,对方眸底一片深邃暗沉,一语不发叫人猜不透心思。顾长怀只当他不乐意,有些悻悻收回手,“不行算了,我找别人。”
他刚扭头,手腕就被紧紧扣住,低头一看容晔的手掌将他手腕完全圈进了掌心,同时耳畔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嗓音,道:“过来。”
嗯?
顾长怀歪了歪头。
容晔答应了。
……
此时。
被拖走的孔淮,愤怒地挣脱金霜捂嘴的手,“你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顾师弟亲近亲近,谁要和你探讨剑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金霜打断:“闭嘴吧,顾师弟是仙尊的随侍,没地方去自然会和仙尊一起,有你什么事。”
孔淮质疑,“放屁!仙尊怎么可能与旁人一间……”然后他余光一扫,没关闭的窗子可以清楚看到顾长怀和容晔一前一后进了同一间房。
“……靠!”孔淮瞳孔地震。
仙君不是不喜有人近身吗!无上峰都不让人去!怎么肯和旁人同一间房!
金霜嫌弃摇头。
没眼色。
知不知道你保住一条小命?
*
客栈屋内。
顾长怀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到屏风后宽了外衣换上寝衣,随意用树杈挽起的发髻也松了,牙白宽松的寝衣套在他身上飘逸无比,长长如鸦羽般的墨发完全散开披在周身,行走间显得身形颀长伶仃。
衣襟稍稍有些宽松,顾长怀拢了拢就往床上躺,床榻不算大但睡两人足以,他自觉的滚进内侧,拍了拍身旁空位。
随着他的动作,宽大丝滑的袖口往上堆在了臂弯处,露出一截莹润修长的小臂,冷白肌肤在烛光中似散发微光。
顾长怀热情的邀请容晔,“来啊仙君!”
说话间,他清冷昳丽的面容上带笑,墨色眼眸清澈温和,几缕发丝搭在肩头与牙白的寝衣形成鲜明对比,长睫微垂着,浑身都写满了无害,无辜,没有防备。活像是能被欺负死的样子。
“……”容晔目光停留在顾长怀身上片刻,眸光沉了沉,没理会他的邀请,转而在旁边的小榻上阖眸打坐。
静心。
一旁的床上,顾长怀饶有兴致地支起下颌,视线停留在容晔紧闭双目的俊美面庞上,好整以暇的观望一会儿,道:“难得来一趟人间界别那么死板嘛,在小榻上打坐哪里能休息好。”
他喋喋不休:“明日就要去找白骨魂魄被困的地方,不休息好又怎么提得起精神呢……”
当然他都是胡诌的,修行者超脱之后,打坐运行周天可比躺着睡觉来得有精神,他就是单纯的想调戏容晔。
“来嘛来嘛。”顾长怀哼哼唧唧,“都说要入乡随俗,人间的灵气浑浊,还不如躺着歇息来得舒坦……”
他还在掰着手指碎碎念,小榻上原本打坐的容晔蓦然睁眼,见他动了,顾长怀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容晔一言不发地起身,靠近床边。
顾长怀:“……”
不是,说着玩玩的,你当真啦!
烛火摇曳,容晔负手立于床榻边缘,一席矜贵玄青的长袍,高挑挺拔的身姿被投成阴影,将顾长怀大半笼罩在内。他背光而站,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眸子低敛视线落下,眼底似涌动某种幽沉的危险,叫人有些看不真切。
莫名感觉到未知的危机,顾长怀老老实实闭上嘴巴,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调戏是一回事,容晔真过来的那是另一回事。
“……”
须臾。
拂来一阵带了少许凉意的清风,床榻沉了沉,顾长怀肩膀贴到了另一具身体,他身边的空位被填满了——容晔躺了上来。
顾长怀:“……”
还是头一回和别人同床共枕,盖同一条被,这个人还是平日生人勿进的容晔。
不过,这这样的不自在只存在了一瞬间,很快顾长怀就发觉容晔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却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就算他翻滚将大半个身子压在容晔身上,也不会被责骂,也没有嫌他闹腾。他便逐渐大胆放肆起来,还煞有其事地拍拍容晔的手,“怎么样,还是躺着舒服吧?”
说着他动来动去,翻身趴着,将头枕在双臂之下,垫着脑袋去看着躺在身旁的容晔。
瞧见容晔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了一块阴影,哇好长。顾长怀大胆出击,伸手想碰一碰。被容晔一把捞住,叹道:“……该歇了。”
语气一如平常,细细一听却好像带了几分无奈。
顾长怀可睡不着,又开始翻身,客栈的床榻质量并不好,他动来动去床榻就发出‘吱嘎吱嘎’的老旧声,身躯时不时碰到容晔。然后就被容晔衣襟上的珍珠膈到了一下,他就要去拉容晔的腰带。
“……”容晔霍然睁眼,扣住了顾长怀扯他腰带的手,“……别胡闹。”嗓音有些沉哑,似乎在压抑克制着某种情绪——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夜话时间到!-
有的猫猫(撩拨):你来啊,你来啊,你过来啊~
容晔:来了。
猫猫(秒怂):我开玩笑的
然后猫猫逐渐大胆(放肆),扒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