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章:你家夫君醋劲大的嘞 你的就……
青唐城的游神典花样很多, 待到黄昏微雨渐歇,各式各样的灯火便被点燃,将整个青唐城照亮。
难得来一回, 总不能闷在屋中,况且对于昨日的游神典, 顾长怀的记忆很模糊, 便拉着容晔一起四处走动。
今日是游神典定情日,街上不乏成双成对的男女, 根据习俗买上木牌, 登上姓名挂到将军庙的树下。
或是点一盏河灯,塞上心愿纸条, 放到护城河, 让这些河灯顺着护城河飘出去, 绕着城周荡漾。街上人来人往, 也有各式各样的花色面具,给游神典增添趣味。
“哟, 小郎君呀——”顾长怀挑着河灯,听到一旁传来女子调笑。
他侧目探去, 见是昨日对楼的几个姑娘, 笑眯眯地道,“姐姐们好巧, 也来选灯啊?好好挑一挑,我请客。”
想来是几位姑娘昨日没挑上合缘的相好,四五个女子一个也没少,嬉笑间目光在他与容晔之间流转,神情揶揄,“小郎君可要改改腔调, 不好随意送旁的姑娘东西。”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容晔,甩帕:“你家夫君醋劲大的嘞。”
此话一出,引得身旁姑娘捂唇哄笑。
夫君?
顾长怀困惑回眸看着容晔,昨日他到底做什么了,叫这几位姑娘误会……容晔目不斜视,也不解释。
这种事越描越黑,顾长怀总不好刻意去和姑娘们解释,说了也没劲。没得到容晔的只言片语,他只好又转身回去和姑娘们笑谈。
几人来回聊了会儿,他又送给姑娘们几盏挑好的,喜爱的河灯,顾长怀才与几人告别,之后才把付账的钱袋,重新还给容晔。
花别人的钱,走自己的人情。
“……”容晔语调冷然:“这么爱做风流才子,怎不用自己的金库?”
“钱嘛,就是拿来花的。”顾长怀眸波流转,灯光下的面容覆上一层暖调,与容晔对视刹那,他心底忽然有了一点恶意,故意道:“再说了,咱俩都定情了,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花花不过分吧?”
他这么说,就是纯属胆大包天,仗着这儿是人间界,周遭都是平常百姓,容晔必然不会怎么样,直接当街调戏。
这种机会可不多,能把握,就把握!
对此,容晔并未反驳,只用一双暗沉深邃的眼眸冷冷盯着他,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叫人捉摸不透。
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这是动怒了?
顾长怀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调戏容晔的时候,视线范围内突然掠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顾长怀目光顿凝,越过容晔看向后头的街上。
瞧了会儿,他渐渐蹙起眉头,顾不得许多一个面具扣在容晔脸上,同时给自己也扣了一个,指指前方道:“有情况!”
容晔侧目,瞥过他指着的方向。
裴天意提着一盏灯,漫无目的走在长街上,带着一身落寞和孤寂,一脸沉郁,走得慢吞吞。
而他身后不近不远处,则跟着一个戴面具的女子,很好的融入了青唐城的氛围当中。
如果,她身上没有那抹似有若无的魔气,还真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凡间少女——
作者有话说:少了点,没写完和明天一起发,今天起晚了,kisskiss,之后稳定了
检查出四千多次早搏,开了个月药回来吃,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闲来无事罢了 来者不善……
裴天意虽跌了修为, 却也不傻,很快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感知到有魔气, 顿时神情微肃,步伐变得谨慎。
少女尾随着裴天意, 顾长怀和容晔则尾随他们二人。顾长怀视线在少女身上转了一圈, 低声道:“来者不善啊,跟踪的光明正大。”
容晔道:“刻意如此。”
这少女不近不远的跟着裴天意, 既没有小心翼翼, 也没有收敛气息,还将眼神死死黏在裴天意身上。
似乎生怕对方没发现她一样。
顾长怀:“且在瞧瞧。”
他好整以暇地抱臂上观, 比起游神典, 显然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更有兴趣。
烟火齐放, 时辰到了, 游神典已然开始,这儿位处中央, 与城西有段距离,飘来的鼓乐带着些许朦胧。
人们大半是去往城西的方向, 裴天意借助人流的窜动, 反其道而行,以借此躲避魔族少女的视线。
然而少女并没有藏匿的打算, 手中甚至酝起了一记魔气,眼神狠绝,直接朝着裴天意极袭而去!
此番举动及容易波及到周边百姓。
顾长怀双眸微眯。
下一瞬。
他身旁迸发出一道强劲的灵力,与风息一同化作了屏障,将裴天意与魔族少女相斗时产生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另一个空间。
外面只瞧得见二人相斗的身影, 但感受不到二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与魔气,围观者不会因此被伤到。
嚯!
顾长怀惊诧抬眸,“你居然还发明了这手?”
要将人留在同一个空间,只隔开灵气与魔气,无疑是需要极为强大的修为,只不过鲜少有人会刻意去研究这类术法。
有这样修为的修士,通常更乐意开辟出一个小空间,把人都卷进去单独打,同样也不会影响周围。
容晔道:“闲来无事罢了。”
“少闷在傍水居,没事多出去走走。”顾长怀掏出一把栗子剥起来,顺手给容晔也塞了一把,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中斗得你来我往的裴天意与魔族少女,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
他们二人的打斗,被百姓当成了游神典特有的杂耍,很快就吸引了一批人跟着鼓掌喝彩。
“哎呀也不知是哪家班子的杂技,好精彩得嘞,打得和真的一样。”旁边妇人看得津津有味。
“是啊,哟哟哟,你瞧那剑,会发光!”
也有人唏嘘,“这小伙子怎么光躲,白拿着一把好剑!倒是叫一个姑娘逼得节节败退。”
顾长怀注意到裴天意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颤,或者说是那把本命剑,在发颤。他眸色一顿,凝神细看。
裴天意应对似乎有些吃力。
魔族少女又突然抽出鞭子卷向裴天意。
裴天意抬剑挡住,被魔气冲击一瞬,后退两步,体内灵脉乍地一阵翻涌,他手背青筋爆出,抿唇低眼,看到手中握着的本命剑抖得愈发剧烈——他越来越难以控制住本命剑。
不可再恋战。
裴天意身姿一跃,往城西游神典的方向飞去,“还想跑?!”魔族少女凛眉,愤起直追——
作者有话说:二更晚一点,今天起晚了嘿嘿,把昨天写的先放上来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心魔反噬 当世天才!……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哎呀!”底下百姓更激动了, “到底是哪家戏班子,赶明儿我要去再看一场!”
“快快快,追上去!飞远了!飞慢点!”
一帮人追过去, 一时间青唐城街上全是人群拥堵,挤得满满的, 游神队伍那边人只增不减, 这么下去人太多,反倒容易引起混乱。
看乐子归看乐子, 事情闹大可不好收场。
顾长怀推了把容晔, “这么下去会出问题,裴天意好像快撑不住了, 你去帮忙, 我去安抚人群。”
“嗯。”容晔颔首, 一把剥完皮的栗子被塞到顾长怀手中。
容晔低声道:“你的奖励。”
顾长怀愣怔一瞬, 光滑的栗子躺在掌心,就连难剥的软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身旁熟悉的浅浅冷香已然散去, 容晔已经去消失在原地。
……不吃白不吃。
顾长怀很快回神,栗子揣进袖口, 同样也悄然消失在原地。
*
街道出现混乱, 没过多久就迎来官府疏通道路,可人数众多, 来往拥挤,游神队伍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人与人挤在一起,将街上堵得水泄不通,半空打斗的二人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这会儿追过来的人想退也没办法离开。
骤然间。
车架上的高大神像散发出一道圣洁的光晕,从神像上层层散出, 带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的凛然,宛若能照亮夜空。
几乎是刹那,原本吵闹的街市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嘴巴,被这道光吸引了目光。
神像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木头雕刻的面孔变成了鲜活的人脸,弹指挥间,将挤压在人群之中啼哭的孩童救起,由清风举托着放置到空位。
又一个个把人群疏散开。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显灵了!神君显灵了!”一呼百应,瞬间呼啦啦跪了一大帮人,又是拜,又是各自诉说各自的愿望。
有的要姻缘,有的要钱财,有的要身体好,有的要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有的明天吃饭多两块肉……五花八门入耳中。
躲在神像中用障眼法的顾长怀:“……”
还真是抱歉,没有一个是能实现的,建议靠自己。
毕竟他也希望天上能掉下来百八十万灵石,让他成为修真界的大富翁。
就算是找捷径也是一种能力,比如他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去挖傍水居的火莲当二道贩。
“不必拘礼。”
心里想着,顾长怀嘴里也没闲着,开口时刻意将声音散开,遍布青唐城各个角落。
他用嗓音空灵诉说道:“本君向天感应,诸位心诚志坚,特借此躯,同乐游神典。”
话音落下。
登时引起一片欢呼。
神像显灵,又解救了人挤人,此等奇观,没人不信这不是真的神灵,他们雀跃地点燃所有的烟火,凑响生平最棒的鼓乐。
游神队重新整装,继续游走起来,车架缓缓前行,人群周边跟随,目光灼灼,期盼敬仰。
顾长怀想了想,暗中掐诀捻起了祈福术,这是修真界的术法,虽然论天大会他一直开小差,但多少也听了一耳朵。
只不过,他在魔界时多半为非作歹,到修真界不是偷懒就是搞背刺,这简简单单的祈福术,用起来并不是很熟练……掐了半天也没能掐出来一点水花。
于是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众目睽睽之下,立于车架之上,矜贵冷傲的神君拂袖,为众人撒下赐予福祉的花瓣。
百姓伸手去接,解除了一身疲乏。
为了赐福,躲在神像中的顾长怀不断掏兜,掏囊袋,“……”
手酸。
主要是,可选择的东西太少,只能用花瓣做媒介,袋子里头不是华魅用来泡澡的花瓣就是他的零嘴和果子。
总不能撒酒水?像话吗?
再说两坛青稞酒也不够撒一城。
还好华魅花瓣囤的多……他数一数,撒一圈应该不是问题。
*
赐福的同时,顾长怀分出神识去找寻裴天意他们的踪迹,游神绕着青唐城慢慢走一圈,得走到子时,他掏累了,就想了个办法。
用个障眼法维持住神像显灵的样貌,在神像周遭画了两个空间阵法,车架移动时花瓣自行掉出,障眼法的神像则保持微笑,端立在游神车架上。
这样既保留了神与人的距离,又显现出了神的高深莫测。
顾长怀忍不住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么好的法子!他真乃当世天才!
等设好了障眼法,他便从神像中悄然脱身,去往容晔他们所在的方向。
避免再引起混乱,他们已经到了城外,少女脸上的面具已被打落,被禁锢绑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动弹不得。
一旁,裴天意面色惨白的坐在树下,身上还有一滩血,神情虚弱。容晔站在裴天意身后,一指点在他背后,稳住了裴天意紊乱的气息。
顾长怀一惊,正要问,空气中便响起容晔低冷的嗓音,“心魔反噬,没外伤,吐的。”
算是解释了裴天意身上那滩血迹的来历。
顾长怀松了口气,“不要紧吧?”
容晔低眼,“心魔压制过犹不及,需尽快除去,否则身上的封印迟早会破,坠入魔道。”
顾长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其实做个魔族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视线看向裴天,倘若入魔,世人的眼睛和唾沫,能把这个自尊心强到离谱的少年郎淹死,最好还是能控制就控制吧。
他转而注意力转向被绑在树上的少女,少女被限制了行动,嘴巴也被封住开不了口,只剩下一双眼睛愤愤地瞪着容晔。
顾长怀双眸微眯。
……好眼熟。
思绪回笼,他眸光一凛。
记起来了。
是梦盈夫人身边的,一个叫画魇的小丫鬟。
顾长怀虚空一点,解了她嘴上的封禁,“裴天意不是你家少主吗,怎么你要来杀他?”
画魇只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不愿多说。
“还是个有骨气的。”对付这样的人,顾长怀很在行,他捏了捏掌心,忽然觉得手有点痒痒,可惜不是在魔界。他有点遗憾地看着收起灵力的容晔。
容晔与他对视,停顿一瞬,语气一如既往的漠然,“可还要栗子?”
冰冷的语调,温暖人心。
顾长怀摆摆手,笑着使了个眼色,示意道:“等会儿吃。”
瓜还没吃完呢。
容晔了然颔首——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很难集中注意力,明明还有很多要写
我躺着的时候都会记录下来内容,但是一对着电脑我就:??放空
有人叫我设定字数,锁在小黑屋里,不然不能用电脑
我说:不锁还好,锁着会刷手机刷到天荒地老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如果被群殴的话 小子,你……
此刻, 裴天意已经将心魔压制了回去,恢复神智后缓了缓,这才睁眼重新站了起来。
画魇急忙叫了声, “少主!”
“闭嘴!!”裴天意怒喝一声,打断了画魇, 神情凛然矢口否认, “我不是魔族!”
说完他眼神陡然一厉,反手一剑就刺穿了画魇, 画魇身躯剧烈的抖了抖, 将说要说的话卡在喉间,登时没了气息, 身躯不需多时便散了个干净。
裴天意收剑拂袖, 一气呵成。
下手果断, 不留一丝后患, 就是速度快到顾长怀想阻止都来不及,只好对着容晔耸耸肩。
杀完画魇, 裴天意把目光放到顾长怀身上,又看了眼容晔, 在二人身上流转, 抿了抿唇似乎有话要说,却仿佛顾忌着什么不敢开口。
顾长怀正头疼着呢, 画魇如此精准的找到裴天意,显然是抱有目的,可这目的还没问出来……
况且都过去了这么些天,寒鸦还没从魔界回来,魔族动向不明,很难说会不会憋着其他的坏水。
气氛缄默片刻。
末了。
“杀早了。”思索之后, 顾长怀率先打破静默,“之后你先跟着我们走。”
裴天意疑惑:“为什么?”
顾长怀沉声道:“你所杀的魔,是画魇。以画做皮,最擅长做这种画皮人儡,这个人儡死了,没多久就会有其他人儡来找你,可能不止一个,是一群也说不准,而你心魔还未根除,方才应对一个都吃力。”
“???”逐渐意识到不对的裴天意,语气迟疑:“……一群?”
顾长怀关切地看着他,“如果被群殴的话,你能坚持下去吗?”言尽于此。
好了,懂了。裴天意泄气道,“我听你的,需要我怎么做?”
顾长怀满意道:“聪慧。”
*
钓鱼执法并不是件难事。
由于青唐城第二日的游神典上,出现神明显灵的奇景,第三日就从四面八方来了许多人。
顾长怀早就玩够了,又出了魔族的事,自然没打算再逛。
再者还有二十万魂魄没收回,便与容晔一起顺着修罗灵盘的指针,一直往西北方向行去。
裴天意就在他们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
往西北御剑半日,抵达一处疆场。
疆场广袤偏僻,险峻的戈壁随意错落其中,三十里内外没有人家,干草荒芜,一片寂寥之相。
老远就能感受到疆场周边萦绕的阴冷气息,风吹起时,似乎还带着凌乱的鬼泣之声。
顾长怀不愿踏足其中,只把神识放出去扫看一圈。
辽阔的疆场布局却与地宫如出一辙,锁魂阵的位置被掩藏在几座戈壁之中,墨色浓雾一般的煞气似有若无在周边飘荡。
顾长怀神识探过去,看到容晔已经到达疆场中央,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姿立于戈壁上端,眉目漠然,挥出一掌便让锁魂阵真身浮出,一把黑旗直接插在阵眼中心,清理煞气,摧毁锁魂阵。
——好帅。
顾长怀心头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回过神来又觉得很不对劲,被男人蛊惑算怎么回事?要不得要不得!他紧忙收回神识,闭目缓了缓,伸手一弹肩膀上的纸人,问裴天意:“怎么样了?”
纸人里传出裴天意的声响:“没异常。”
顾长怀从边上随意摘了根草叼在嘴里,懒散地靠在一个戈壁上,漫不经心道,“那就再等等。”
容晔忙着摧毁锁魂阵,那他就盯着钓鱼这事。
剪了两个纸人做媒介,一个放在裴天意肩上,一个放在自己肩上,纸人两边的声音互通,裴天意若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传到裴天意身边,只不过相隔距离不能太远。
裴天意犹疑道:“当真会有魔族来吗?”
“废话。”顾长怀轻嗤一声,自信道:“魔族都长着同一个脑袋,一次不成他们肯定会来第二次,耐心等着。”
“……”沉默一会儿,裴天意轻声:“你也是?”
顾长怀:“……”
好犀利的反问。
小子,你有点恩将仇报了——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一千两千的不太好
作息不稳是一个,更新也老是推迟
我挂个假条调整一下,请到13号九点回来,空个三四天梳理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双赢的局 私奔邀请?……
介于裴天意讲话太难听, 顾长怀决定先不理他。
气氛一时间安静非常。
天际暗沉,阴天狂风与疆场戈壁,卷起的砂砾尘土被一道屏障隔绝在顾长怀周身之外。
一抹黑影悄然从戈壁后方窜过。
顾长怀眸色一凛, 身形立即消失在原地。
……
与此同时。
京都。
全城戒严,御林军被完全调动, 在皇宫四面巡视, 整个京都弥漫着一股风声鹤唳的肃然。
两道黑影飞速地在宫中奔逃,带起一阵风, 立刻被巡视的御林军察觉, 喝道:“在那边!”
呵声过后,两队宫廷侍卫即刻出现, 刀如寒光朝着黑影追去。
“你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化作女相的华魅一身宫女打扮, 脸蛋娇俏, 话却说得龇牙咧嘴, 手里还拽着金霜的衣领。
金霜身上血迹斑驳,受了内伤一边吐血一边还要解释:“未能料到, 那国师竟如此神通广大,使了个障眼法, 我一时大意才被抓住, 辛亏你来的及时。”
后头御林军紧追不舍,“大胆刺客, 站住!”
人间界,京都紫气聚拢,皇宫最盛,此地无论是灵力还是魔气都受地方压制,施展不开。
箭羽破空而来,眼看就要刺中华魅后心, 一柄剑横来叮一声弹开了箭羽,金霜握剑拦住剩下的箭羽。
华魅目光扫过金霜持剑的手法,眸色暗了暗,御林军又穷追不舍,他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华魅低咒一声,拉着金霜翻身跳下长廊,“国师能用障眼法?哪路的?修真界的还是魔界的?他凭什么特例!天道亲儿子?!”
“他身上邪气很重,术法一股阴气,我来到皇宫后,仅看见他出现三次,分不出到底出自哪门哪派。”金霜擦擦嘴角的血,“不过他使的阵法全是邪道禁术,肯定是魔族中人。”
这话说得就很刻板印象。
华魅瞪他,“少扣锅,修真界不见得干净到哪儿去。”
金霜咳了两下,又咳出一口血,一张清俊儒雅的脸上毫无血色,伤得不轻,没功夫和华魅打嘴仗。
二人躲到甩开御林军,往一处破败荒凉的偏远宫殿内一躲。开门就被堆积的厚实的灰尘呛了两口,华魅拍拍身上的灰,冷哼道:“这地方,脏兮兮的,都把奴家衣裳弄脏了。”
金霜忙着吐血,好不容易不用奔波了,紧忙掏出一把丹药往嘴里塞,打坐调息,身上的一些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人也缓过来了。
华魅甩他一眼,狐疑道:“无定坊派你到辛南仙宗做卧底而已,你没必要玩命吧?”
搞得满身是血,命不久矣的模样,这年头卧底都这么卖力?怎么顾长怀和他不一样?
静默一瞬。
“流点血,不碍事。”金霜正襟危坐道,“承蒙堂主看中,选中我入仙门,自然要做到最好。”
简称——敬业,爱岗。
华魅:“……”
哦。
不信。
他皮笑肉不笑,“那你好努力呢。”
金霜:“……你不信?”
华魅:“怎么会呢。”
又是一顿阴阳怪气,狐狸眼也微微上挑。
“……”金霜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但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就这么和华魅僵持,
直到这孤寂静谧的破殿中,忽然响起华魅轻飘飘带着一丝凉薄笑意的问候,“听说三百年前仙门最鼎盛的赵家,流云剑法最为出色,可惜一夕之间覆灭,先天至宝混元镜下落不明,我还以为赵家人都死绝了呢。”
闻言,金霜眼底顿沉,不动声色抬眼凝视华魅。
华魅身形如鬼影般,顷刻间就到了金霜眼前,居高临下地与金霜对视,“没想到还有个漏网之鱼。”
随着华魅说得越多,金霜神色间逐渐附上寒霜之色,眸中似有冷意凝聚。
“别紧张。”华魅一指按在金霜眉心,蓦然一笑:“你要找混元镜,恰好,我们可以合作。”
金霜紧紧盯着华魅,欲要开口,却被一根手指封住。
“嘘——别接着否认。”华魅微微昂首,眼底光芒诡谲,语气别有深意道,“双赢的局呢。”
*
疆场戈壁。
虚空骤然被划破,五指破空而来,碎影的寒光陡然在空中闪过,带走左肩一片衣料。
薛老二快速后退,从肩膀到手臂的位置出现一道宛若野兽挠过的痕迹,衣料被带走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皮肉之上。
薛老二捂着肩膀,怒道:“顾三百!”
“别叫。”顾长怀慢吞吞从虚空走出,散漫道:“看你这身衣服不爽很久了,正好帮你换了。”
他打量一眼薛老二,道:“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薛老二面色阴沉,反问道:“那你呢?”
“看风景呗。”顾长怀面不改色地胡诌,“你看那草——多顽强。”
疆场只有崎岖的戈壁和黄沙,薛老二面无表情地盯着顾长怀,“少来这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语气阴冷地警告:“魔尊一旦确认你背叛魔界,必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别忘了你的命还在魔尊手里!”
此话一出,顾长怀不乐意了,立马反驳,“哎哎哎,你这个人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说话,凡事都要讲证据的啊!谁说我背叛魔界了,少给我扣锅。”
薛老二不说话,只侧过身子,露出左肩上的伤口,阴着脸看着顾长怀,等一个解释。
顾长怀姿态懒散,笑嘻嘻地摊了摊手,碎影还未收回,十指上矜贵雕刻的碎影在阳光下折射出寒芒,“都说了是看你衣裳不顺眼,帮你换一换。”
说着他对薛老二漫不经心地浅浅一笑,“再说了,我若是要你命,刚才拧断的就是你的脖子,而不是刮破一点衣服。”
语调轻巧宛若呢喃,却似蕴含无限杀机。
薛老二不怀疑顾长怀的话,身为同一届影魔,他很了解顾长怀的秉性,真要杀,绝对一击毙命,不会刻意折磨人。
静默须臾。
薛老二忽然卸了力道,学着顾长怀的模样,抱臂靠在一旁的戈壁上,阴沉的双目落在顾长怀身上。
片刻。
寂寥的风沙中,顾长怀听到他低声说着:“和我走。”
一时间顾长怀险些以为听岔了,挑眉打量了一眼薛老二,见薛老二神色凝重不似作伪,他笑容一滞,“你认真的?”
这算什么?私奔邀请?
“我知道你打心底不喜欢魔界,从一开始就是。”左肩上的血流到了手上,薛老二面不改色地甩手,把血甩开,继续道:“我们可以一起逃离魔界,也不必怕魔尊追杀,母蛊被我偷出来了。”
闻言,顾长怀倏地抬眸与薛老二对视,狐疑道:“……当真?”
母蛊真被偷出来了?
能被薛老二偷出来,魔尊开小差去了?
听出顾长怀语气里的质疑,薛老二凝噎一瞬,掌心忽然出现一个琉璃瓶,半透的瓶身里隐约能看到一丝黑影在其中蠕动攀爬,他肯定道:“母蛊在这儿。”
看到琉璃瓶的刹那,顾长怀登时陷入沉思。
确实是母蛊。
可惜……假的。
他就说嘛,母蛊牵扯甚广,哪有那么容易被薛老二偷出来。
顾长怀摆手道:“这是替身,一个虚影。”
“什么?”薛老二神色一冷,低头检查一番,琉璃瓶中的蛊虫被倒出来,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在半空灰飞烟灭。
只是魔尊的一滴血,所幻化而成的虚影。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森然,“魔尊居然也不信我。”
顾长怀:“……”
瞧这话说得,都偷母蛊了,魔尊要是信你还得了。
怕薛老二急眼,顾长怀笑眯眯地宽慰他,“看开点,他那魔就是有疑心病,虽然你即将取代护法成为他最信任的属下,但是该防还是得防,你也知道,毕竟咱们魔族的风气就这样,你要是魔尊你也有疑心病。”
薛老二认同:“那倒也是。”他忽而道:“我们好像,很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我们一直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顾长怀道。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薛老二转眸看向天际,孤鸟单飞,黄沙荒凉,他再开口时,一贯阴冷的嗓音里多出几分柔和,“影魔的厮杀残酷,命不是命,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明明你可以一个人活,却偏偏把我背出来了。”
久违的,顾长怀被勾起了回忆。
昏暗广袤的校场,堆成山的尸首,那是顾长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回经历大规模残杀。
比刚穿书时掏人心窝更凶险。
数千名影魔如练蛊一般被投入校场,相互杀戮,他几乎是以一敌千,凶险万分也差点没命。
带着浑身的伤,一身的血,还断了一只手。
他孤零零地站在尸山之上,雨水掉下,冲刷了他脸上猩红的血,黑雾一样的影子在他断手的位置凝聚,正在重塑那只断手。
他面无表情走下尸山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回眸瞧见那只手的脉搏跳了一下,还有气,就把人从尸堆里拉出来,背了出去。
顾长怀一笑,实话实说:“哪有为什么,不过恰好你还活着而已。”
薛老二张嘴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顾长怀骤然打断,“如果是废话就别说了。”他扫向薛老二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寒意,笑容散漫道:“而且,你来这儿应该不是来叙旧的吧?”——
作者有话说:嘿嘿,医院回来之后吃完药一直睡
躺在床上不想爬起来,休息好几天,今天下午才爬起来找,顺便整理了一下电脑,找到就发出来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半魔也是魔 叛界者,诛……
薛老二默然。
片刻后。
他道:“我是说真的, 我们一起,逃离魔界……”
话音未落,顾长怀便听到肩上的傀儡纸人里传出一阵刀剑相交的铮鸣, 里头传来裴天意一声暴呵,“何人作怪?!”
顾长怀在纸人眉心一点, 正要捏碎传送过去, 另一只手却突然被薛老二抓住,他眸光一凛, 转眸瞥向薛老二, 语气凉凉:“刻意拖延?”
“不,这是最后的机会。”薛老二神色阴沉, “你如果去了, 代表背叛, 魔尊必然会下诛杀令, 倒不如趁此逃离魔界!”
顾长怀浑不在意,嗤笑道:“我怕过?”
点在纸人眉心的碎影指尖稍稍用力, 纸人碎裂,顾长怀被黑雾包裹着骤然消失在原地。
被传送了过去。
薛老二怔然, 思量再三, 咬牙低骂了句也追了上去。
*
十里之外。
魔气如流水般铺天盖地的涌来,带着阴冷刺骨的恶意扑向裴天意, 像是无数恶鬼藏匿其中,要将其撕碎。
裴天意周遭立起结界,持剑而立,手在抖。
并非害怕,而是他在努力控制住本命灵剑,去抵御这突如其来的魔气, 视线范围内却空无一人。
人未至,仅仅以一些撒下的魔气为刀刃,就能逼得他在结界之中进退不得。裴天意咬牙呵道:“装神弄鬼!”
话音落,他抬眼的刹那间,眼神坚毅,心定。手中的灵剑不再颤抖,灌以灵力斩出!
一剑,将周遭扑来的魔气荡平!
与此同时。
陡峭戈壁之上,一个隐匿着的黑影乍现,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手里提着黑白交杂的破天弓,身形高挺周身满是魔气。
他面具下的目光冰冷,提弓,一只满是杀气的箭羽从弓上凝聚起来,箭尖直指裴天意。
一箭。
弹出!
破天弓自带毁天灭地之威,这一箭并未留手,一箭带出凌厉的狂风,来得迅猛又快速,待裴天意察觉到箭羽在靠近时,已经晚了。
破天箭所带来的强势威压已临近心口不足一尺,他被气压逼得一口血在喉间,双目赤红,却不曾后退半步。
他不想退,也不愿退。
千钧一发之际。
“铮——”
所有人眼前晃过一线光晕,侧边一只箭羽破空而来,似酝酿了怒意,箭凝的很厚实,甚至能看到尾羽在空中泛起一丝冰蓝色的光泽。
以极为蛮狠的姿态,击中了那只,箭尖已刺入裴天意心口半寸的破天箭!
空气中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箭与箭,两两抵消,碎裂,在半空蒸发,迸发出一阵飓风。
裴天意用长剑驻地,抵御飓风也稳住了身形,心口溢出血迹,到底被威势波及受了内伤,他没忍住,将压抑在喉间的一口血吐出。
他转眼,看向侧面那只箭羽飞来方向。
顾长怀站在那儿,踩着碎裂的傀儡纸人,缓缓放下持着的破天弓,十指上是泛着寒光的,足以取人性命的,诡谲精美的银色护甲。
裴天意张了张嘴,却被风呛得猛咳了一声,吸气都心口疼的要命,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瞧着伤的不轻。
顾长怀轻描淡写地扫了裴天意一眼,转而抬眸将视线投向了高处的戈壁上端,那一抹黑影。
自从顾长怀出现的刹那,黑影面具下的目光同样转向了顾长怀,冰冷的眼神一动不动,如视死物。
一个在戈壁高处居高临下地睥睨,一个散漫地在地上微微抬首,对视瞬间气氛竟显出些许剑拔弩张。
这种被俯视的感觉让顾长怀很不舒服。
他面上依旧含笑,眸底却是一片寂寥的森冷,身周萦绕着未散的魔气,被风带起几缕发丝,似乎要将一身牙白色长袍染成一样的浓墨。
他道:“左护法,一个修真界的小子而已,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左护法凝视着顾长怀,眼如死水,又重新提起了破天弓,只不过这一回破天弓凝出的箭羽对准的是顾长怀。
他语气一贯冷然肃杀:“叛界者,诛。”
一箭凝起,一息弹出!
早料到是这种反应,顾长怀一叹,“所以我最讨厌你这点。”一点都不给人狡辩的机会。
叹息声落,箭已至眉心,骤然停住。
顾长怀森白的面容笑吟吟地,一只手握住了箭身,裹挟无尽杀机的箭羽便不能再进半寸,羽尾发颤,破天箭的力量还在往前推进,巨大的压迫感从掌心传出。
顾长怀目光盯着左护法不动,手指用力捏紧,以破天弓之力凝出的箭,在手中顷刻成灰。
化解。
左护法侧目一顿。
见状,顾长怀一笑,举起破天弓,弦拉满月,魔息注入破天弓顷刻间便凝出一箭。
他望着左护法,眸色发狠,语调懒散地打招呼:“破天弓嘛,我也有,该轮到我了,护法可要接住。”
带笑的嗓音,却透出凉薄的劲。
一箭飞出。
穿透戈壁上的黑影,左护法早已消失在戈壁之上,被穿透的只是一道影子,箭在半空碎裂,带起一波铺天盖地的冷意。
紧接一阵劲风迎面袭来!一旁的裴天意来不及赶来,只冲顾长怀大喊道:“小心!”
顾长怀面不改色伸手,从魔气中握住了佩刀,反手一挡,刀与刀相撞,蹦出一点火光,刀身寒光凛凛如星。
“左护法,我们影魔一向讲道理,做魔可不能像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就要杀我?”顾长怀一边应对左护法的进攻,一边解释。
当然了,他只能看到左护法死水般的目光。
……死鱼眼。顾长怀心底嘀咕一句,又道:“魔尊都没给我定罪呢,左护法就这么对我大打出手,不合适吧?”
提到魔尊,左护法总算给了一点反应,只不过是打得更狠了,招招奔着取他性命来的意思。
“叛界,无需禀告,必诛。”左护法嗓音森冷,“你若心中无鬼,又为何护着此子。”
顾长怀挑眉,“就不许我瞧他顺眼,打算把他召入麾下?他可是梦盈夫人之子,半魔也是魔。”
说完,顾长怀就听到左护法一声不阴不阳的嗤笑。
压根不信。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老鼠人! 老二什么时候学……
顾长怀心底叹息——他早就说过, 修真界最讨厌的魔就是左护法,完全不受任何言语影响的死板。
他觉得。
如果他不是在左护法手底下讨生活的话,一定会夸一声酷哥, 但可惜了,这心狠手辣的左护法是他的直系上司, 几乎所以影魔都挨过他的毒打, 包括顾长怀。
今天这事没法轻易糊弄过去了。
二人用着同样的长刀,刀刀不留手, 招式又相互化解, 扩散开的魔气自然而然在周围形成一片杀域,旁人靠近不得。
裴天意也就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眼前阵阵发黑, 他唇色苍白低头, 心口处被破天箭刺入了些许, 灵脉被箭的余威震动伤及,丹田似乎有东西松动了……
他握剑的手收紧, 眼底竟划过一丝浅显的红光,本命灵剑不受控的震动, 剑身仿佛也晕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
裴天意吃力地睁开双眼, 去看与左护法斗得激烈的顾长怀。
杀域之中的二人还在打,刀刃铮鸣发出的余韵都令人耳朵生疼, 仅散布出的一丝意境都令人胆寒,如此实力。
也同样意味着他无法相帮,无法插手,无法靠近,他就像个废物一样,甚至连那魔族的连一箭都接不住!
顷刻间。
他那层压抑许久的心魔在顷刻间破土而出。
宛若有数千人在耳边悄声念着, 要获得力量,要破除境界,不想变成废物,想帮到他,其实很简单,只需要——
入魔。
“裴天意!”一声慵懒冷然的嗓音乍然如天光般响在耳畔,击碎了那数千道蛊惑人心的碎碎念。
裴天意倏地回神。
顾长怀反手击退左护法刺向心口的刀尖,抽空提醒道:“凝神,静心!”这小子身上冲起一股魔味,想不注意都难。
一旁,被顾长怀唤醒,裴天意当即默念起了清心咒。
不可被心魔蛊惑。
不可入魔。
不可……
杀域中。
挑开一刀,顾长怀猛然伸出一手去掏左护法的心,碎影即将触及之时,左护法身形宛若鬼魅,化作黑雾从面前消失,身后一股杀气袭来,顾长怀又转身去挡。
淦!
都说了左护法很讨厌!
抓不到的老鼠!
老鼠人!好烦!
……
顾长怀认为,左护法就像不知疲倦的牛,他粗略一算,杀域形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他们打了有一个时辰。
打到目前为止,左护法虽使的都是杀招,却拿捏有度,他应对的很自如。
至少以顾长怀的观察和判断来看,除了最开始的一箭一刀是充斥着真实的杀机,似乎是发现没能杀死他之后,左护法使出的招式便没有那么的拼尽全力了。
这点就很耐人寻味。
导致顾长怀琢磨不透,左护法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是真的要杀,还是突然起了战意,想试试他的水准。
不过敷衍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既然左护法没有以命相搏,他自然也就不会使出多余的力气。
他复刻了左护法的行动,一样拿捏有度的杀招,也就导致在杀域之外的人看来,他们打得如火如荼,招招致命。
实际上杀域里面,二人像是下棋,你来我往,过招而已。
顾长怀不说话,左护法也不说话,左护法本身也不爱说话……也没指望左护法能放出好屁,反正问也问不出东西,索性省点口水。
毕竟左护法是魔尊最直系信任的下属,可不是寒鸦那种见风使舵的叛徒。
他主要是怕左护法憋着什么坏,有左护法出现的地方必然没好事,他肯定是带着魔尊的任务过来的。
虽然说是问不出东西,这招过着过着他又觉得无聊,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说点什么吧?”
回应他的是左护法散发寒芒的刀刃,他叹气转身躲过,“难怪你在魔界人缘差,脾气太急躁了,魔尊派你来干什么的,我不能听吗?我真没叛界,我前两天还把容晔的头发割下来送给魔尊呢。”
然后他差点被左护法削掉一缕发丝,他一刀挥出去,刀刃与左护法的脸侧险险擦过。
“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魔尊是叫你来帮裴天意入魔的?”
他道,“这小子也不是什么修魔的好苗子,和他爹一样的硬骨头,你们老追着他不放干什么。”
然后顾长怀敏锐地听到左护法一声冷笑。
嗯?
不对。
他眸色微动,注意着裴天意周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七八个画魇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把裴天意包围。
搞偷袭?!
顾长怀不赞同的指责左护法,“你们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当你是兄弟,你和我玩偷袭?”
手上的招式同时变得凌厉起来,左护法一时不察被击退半步,再看裴天意已经快被那些画魇的身影给淹没了,顾长怀大呼:“薛老二,还看戏呢!帮忙!”
瞬息之间。
戈壁后头,飞来一箭,以一种野蛮的姿态闯进画魇的包围圈,炸开,将围在裴天意周围的七八个画魇击退,画魇整齐划一的抬头,神情也是整齐划一的凛冽,带刺的荆棘鞭子出现在手中。
薛老二从戈壁后头走出,骂骂咧咧:“有事知道喊我了,就你这变脸速度,该去凡界的戏曲班唱戏才对!”
骂归骂,他倒也没闲着,一把弯刀出现在手中,挡住画魇甩过来的荆棘鞭。
左护法用那双死沉的眼神,瞥了眼薛老二,又转回到顾长怀身上,低冷的嗓音里带着杀气:“你们二人,叛界……”
顾长怀语速飞快的打断他,“不不不,没有证据不能瞎说,都说了只是瞧那小子顺眼,我们可是对魔尊忠心耿耿。”
“左护法明鉴!我等冤枉!”薛老二一脚踹开一只扑来画魇,又一刀劈了另一只画魇,神情模样还是阴森邪气,语气也冷冷道:“哪有叛界,我们一心向着魔尊,唯命是从!”
行为和口径完全不一致。
顾长怀震惊。
嚯。
老二什么时候学坏了?!
然而防得住一只画魇,却防不住许多只,顾长怀被左护法拖在杀域里离不开身,薛老二被三四只画魇缠住。
顾长怀便瞧见围在裴天意身边的另外两只画魇,其中一个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梦盈夫人的心丹!
来不及了,他瞳孔一震。
心丹已被画魇打入裴天意心口的伤处,埋入心头,碎了封印,与此同时地面猛然一震,似是在疆场中心,有巨石落地。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造梦花重现 殿下,你好矮……
此刻。
天空变得黑沉, 空气变得阴冷。
蓦然一瞬,顾长怀眸色一沉,忽然想通了魔尊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论是在修真界, 还是到凡间界,两处所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 目标就不是裴天意。
而是——
容晔。
他就说,天底下哪有区区一两天就被净化掉的庞大煞气, 几十万白骨所凝聚的阴煞怎可能一夕之间消失殆尽。
魔尊要的是。
容晔入魔。
想通这点, 顾长怀一掌拍开左护法,一刀斩下, 清退杀域!
周遭黑雾登时一扫而空, 他抬眸一瞥, 只见旁边的裴天意已经被画魇裹挟着往疆场震动的方向掠去!
顾长怀身化作影追上, 面前凌厉的劲风袭来,左护法掌心打出戾风:“谁让你走了?”
顾长怀眸中划过一丝厌烦, 后退避让,正琢磨着要不要破罐子破摔弄死他, 但这样一来肯定要浪费许多时间。左护法到底是魔界二把手, 要弄死他肯定没那么容易。
顾长怀一边避让,一边思索。
容晔在疆场中心收集被困的英魂, 疆场中心的煞气本就浓郁无比。如今裴天意体内被打入心丹封印已然碎去,眼下画魇又带着他去了疆场中心。
除开封印被碎所带来的反噬之外,裴天意入魔所散出的阴气,怕是也会牵连到容晔。
而且魔尊费那么大劲,绝对还有其他后招。
顾长怀一手接住左护法施压而来的魔气,视线对上左护法, 嘴角犹带笑意,眼中却透出几分凉薄的森寒冷意。
要不然,就弄死他好了。
只是画魇消失在眼前已有三息,尚不知情况几何,他耽搁不起那么久。
思忖间,一侧陡然飞窜过来一只箭羽,将他面前施压过来的魔气打消,一道黑影提着破天弓拦在顾长怀面前,挡住左护法相继劈来的刀刃,薛老二道:“顾三百,这回你可欠我欠大了!”
顾长怀得以脱身,立即朝着疆场中心掠去,甩下一句:“拖不住就跑,别被打死了。”
薛老二“切”一声,冷笑道:“先顾好你自己吧。”
还有力气回话,想来是能挡上一阵子。顾长怀不再顾虑,整个人融入黑雾当中,消失在原地。
他不担心薛老二会被左护法打死,左护法办不到。
而且他知道,薛老二不会真的傻到送命,薛老二的身法在魔界算得上数一数二,拖不住自己会逃,左护法追不上。
*
疆场中央。
以最高处的戈壁为中心点,巨大的锁魂阵阵法在地面铺开,直到十丈开外,四根捆着锁链的柱子立在四个方位。
二十来万的英魂被完完全全被释放出来,被浓浓的阴煞裹挟着,在阵中飘舞,透明的人脸在煞气中若隐若现,表情狰狞着。
他们数百年被困的怨与不甘统统化作了阴森的恶意与怒火,四面回荡着尖锐的呼嚎哀鸣。
一踏入阵中便感觉有千万根针在往耳朵里灌,刺骨的煞气顷刻包围上来,仿佛要将靠近此地的活人碾碎。
顾长怀一时不察险些被侵入识海,这些英魂早就没了意识,只是在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
他闭目提气,掐诀挥袖挡住周围偷袭过来的英魂,还要无时无刻防着煞气侵蚀,铺天盖地的煞气宛若黑云,压在阵中,让所有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若非脚下的锁魂阵还亮着,恐怕是一点东西都看不清。
不同于在地宫时的轻松,顾长怀行走其中,竟然感到有丝费劲。
他只能根据容晔的气息所在,尽量快的飞过去,却总在行到一半,被迎面袭来的英魂所打回去。
真讨厌。
他蹙眉,随手捏住一只英魂,登时指腹一刺,他迅速放手低头看去,五根手指的指腹被煞气侵蚀,出现一点黑斑痕迹,很快就被他自身的魔气泯灭。
或许是尝到一丝甜头,不断在顾长怀周围徘徊的英魂,游动的速度变得快速而激动,似乎是还想靠近。
“……”顾长怀眸色微沉。
不论是仙是魔,这些英魂都想吞噬。
他现在距离阵眼已经很近了,高高的戈壁在黑煞当中,也被染成了墨色,宛若一座屹立的大山,可以看到一个险峻的轮廓,以及高处随着阴风而飘荡的黑旗,还有个颀长如玉的身影,模糊的与戈壁融为一体,一动不动。
邪煞未清,引魂幡并未发挥作用,就连容晔也不知在做什么。顾长怀唤了两声,上头的人影依旧没反应。
他觉得奇怪。
先前他在疆场外围,分明看到容晔已经在摧毁锁魂阵,清理煞气,收纳魂魄。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非但锁魂阵没被毁去,煞气也一点没被清理,这不正常。
画魇和裴天意的气息混淆在英魂之中,顾长怀根本分不清他们的方位,而且他更想知道容晔现下是什么情况。
容晔若是有意识。
不会不回应他。
顾长怀扫开扑来的阴魂,碎影在指尖成型,再次尝试冲破围在身边的邪煞,往戈壁顶端飞去。
就像是去往一座山巅。
他眼神直直盯着戈壁顶端的人影,邪煞森寒的气息迎面扑来,尚未被这股煞气侵蚀,都能在骨缝里感到一阵刺痛。
五指一挥,碎影的寒光碰上邪煞的浓黑,宛若拥有生命力的煞气顿时如流水般浸上。
指尖的银色护甲,包括与之一体的手镯,手背顺着骨络一体的银色,都被黑色龟裂的煞气所侵染。
那是邪煞在顺着碎影,想要侵蚀他的躯体,但终究止步于双手,其余届被魔息阻隔在外,唯有手背乃至小臂被染上了邪煞,如闪电般的图案止在了小臂浸透。
密密麻麻的刺骨之痛,让他几乎感知不到双手的存在。
顾长怀没管它,视线还看着前方。
似乎是整个锁魂阵中的邪煞都涌了过来,让他抗衡起来颇为吃力,好消息是他缓慢往前逼近。
直到靠近顶端,勉强看清黑旗旁站着的朦胧人影。
是一个背影,像是与邪煞都融为一体,他感知到一股骇人的压迫感,萦绕在容晔周围,或者说……是容晔所散发出来的。
这股迫人的灵力散开,带着几分凛然刮骨的杀意,将戈壁顶端完完全全笼罩在其中。
邪煞趋利避害,并不敢明目张胆的靠近。
顾长怀却在灵力之中,感知到一丝与邪煞同源的气息,竟有种同化感。他心头一惊,提高音量地唤:“——容晔!”
声音在疆场上散开。
却依旧无人作答。
“……”
顾长怀蓦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将挡在面前的邪煞撕开,硬生生撕出一条路,猛地冲了过去。
彻底站上戈壁的顶端。
这里被容晔灵气庇护邪煞无法近身,倒叫他不必盯着那么大的压力。
顾长怀松了口气,觉着还是混吃等死来得妙,下回可不上赶着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他神情未变分毫,甩了甩手,甩掉碎影上渗透出来的血迹,随意擦了擦小臂,那里被黑煞侵蚀到的部分裂开口子,同样在渗血。
他没多理会,转身绕到黑旗另一面,与容晔面对面。
“怎么会搞成这样?”
顾长怀不解,目光落在容晔脖子与脸颊一侧。
因着周遭环境太过黑暗,他凑得很近,又特地掏出一颗夜明珠照明,自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蔓延上来,许多的黑煞痕迹。
容晔的痕迹与他的不同,是由体内而发,像是焦裂的花,从内部开出,在筋脉之中攀延,最后出现在表层,顺着经络的形状展现在眼前。
顾长怀神色一瞬古怪,他是觉得这痕迹在容晔脸上,并不算难看,甚至能显现出几分邪性的美感。
“嗡——”
他低眼,看向突然发出一点亮光的乾坤剑。
这里似乎是发生过什么事,才让容晔召出了乾坤剑,掌心抵在乾坤剑剑柄上,气息沉稳,剑尖指着地面,整个人宛若一尊屹立不到的神。
顾长怀又转回视线,打量起容晔脖子上的焦痕,若不是不合时宜,他是很想把容晔衣服扒了看看,这人到底怎么容纳那么多邪煞之气,却没爆体而亡的。
有句话叫过犹不及,这么多煞气,就算是魔族想要短时间内吸食转化,也会非常吃力。
不过看容晔的情况,神智还尚未被煞气侵蚀,他已经看到容晔身上浮出来的焦痕正在慢慢淡去,正在被压制。
顾长怀直起身,俯瞰周围。
飘舞在空气中游动的英魂像是躁动了,若隐若现的五官愈发狰狞,有一小部分往另一个方向游了过去。
“嗡——”乾坤剑鸣。
顾长怀敏锐偏头,侧面飞来的一道剑气割断了他一缕发丝,同时被乾坤剑震出的剑意所抵消。
他眸色一冷。
这剑气来的悄无声息,若非那一刹那对危险的察觉,这道黑暗中飞来的剑气,所割断的怕不是头发,是脖子。
容晔周边的灵气只防了煞气,可没防着人。
顾长怀回头。
戈壁另一端所出现的,是双目失去焦距的裴天意。
本该肆意的少年郎,身上所释放出来的剑意转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魔气。
他眉心魔纹也彻底浮出,如同鲜血般的颜色凝实,夺目嚣张,证明着它再也不能被封锁回归沉寂。
顾长怀瞥了一眼裴天意,二话不说召出长刀,提刀就上。
正烦着。
没什么好说的。
心丹摧毁了裴天意的封印,融入了他的躯体,画魇又将他带入了锁魂阵,想来是吸纳了足够量的煞气,借助心丹的力量转换成了魔气,实力暴增的同时也让他失去了神智。
只能打醒。
或者打晕。
至于打死,那就有点苛刻了,再怎么样罪不至死。裴天意眼下六亲不认,周身泛滥的阴气像是要把人淹死……
顾长怀和裴天意打着,抽空回头看一眼容晔的情况,他有些担心容晔被阴气影响到。
只不过他没能看出什么,只隐约察觉到容晔周身的气息似乎又沉重了些。
而入魔的裴天意像是得了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没之前那么好捆,还不知疲倦每一剑都不留余力,哪有之前抖到握不稳剑的模样。
怕是和左护法有一拼。
顾长怀气笑了。
难怪《破天》里这小子是反派,这一入魔本领飞涨,可比老老实实当剑修来的厉害。
只不过如今的裴天意没有神智,杀掠全凭借本能行动,哪记得防备狡诈的魔族。还在过招的功夫,被顾长怀布下的两根缚仙索偷袭成功,捆成了粽子丢在一边。
被捆着也没老实,周身魔气暴涨,试图挣脱绳索,于是顾长怀又给他加了七八根缚仙索。
哪个魔族身上没点犯事的道具。
顾长怀兜里还有很多。
“醒醒,哎,醒醒!”他叫了裴天意几声。
裴天意耷拉着眼睑,双目无神。
顾长怀想了想,叹了一声,他真不想用这种办法……然后轮圆了手掌,沉着气左右开弓:“醒!醒!醒过来!心魔退散!醒!!”
“……”
不奏效。
入魔失去神智,可比中蛛丝毒难叫醒多了。
顾长怀扇累了停下歇会儿,眼神忽然一凝,瞧见裴天意眸中似乎有一丝挣扎之色闪过。
有效果!
顾长怀来劲了,顿时觉得掌心充满活力。
他正要重复之前的行为,巴掌还没落下来,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阵气若游丝:“放肆……少主……你……大胆!”
既愤恨,又担心,又恼怒,但是没什么力气。
哪里来的苍蝇?
顾长怀闲闲一瞥,戈壁崖边画魇费力的攀爬上来,以她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阴煞的冲击,没被邪煞撕碎都是好的。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的血,好不容易爬上来了也不忙着调息,还痴痴盯着裴天意,像是终于看到她满意的一幕,呢喃道:“成功了成功了……我终于完成夫人的遗志了……”
她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顾长怀都懒得给她补刀,也用不着补刀,她那口气已经快散了。
顾长怀问她,“值得吗?”
费那么大力气,不惜以本体灰飞烟灭为代价,只是为了完成已逝前主的愿望。
“值得。”画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我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气也散尽。
身躯消失在原地,成了一枚小小的种子。
顾长怀:“……”
心底发毛。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瞬息,那枚种子裂开,在浓郁的阴气中疯狂暴长,裴天意所携带的阴气就是这种子最好的补品,瞬间催生。
顾长怀:“?!”
预感成真了!
荆棘藤条从种子中破出,大力汲取着四周的阴气,缠绕成了一颗茂盛带刺的蔷薇树,开出无数的造梦花,花粉如萤火般散开。
“小心。”一只手突然从顾长怀身后冒出,勾住他的腰,将他往后带了带。
“嗖”一声,一道剑光扫过,乾坤剑飞来斩出一道屏障,隔绝了即将沾染到他们身上的花粉。
容晔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不过身上的黑煞好像还没完全压下,顾长怀站在他身后微微抬眼,看到他耳后未淡去的焦痕。
似乎是强行醒来,做完这一切,顾长怀明显感觉到容晔的呼吸沉了沉,情况真的不太妙。
顾长怀对容晔道:“身子可还好?需要我帮忙吗?”
“走。”低沉嗓音落入顾长怀耳中。
他一怔:“什么?”
下一瞬,顾长怀感到腕上一紧,容晔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眼,对上容晔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语气沉冷地重复:“出去,别靠近这里。”
话音未落,顾长怀眼前一晃,容晔的身影又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影子,他整个人陡然腾空起来,被一股灵力架着往锁魂阵之外掠去。
顾长怀:“……”
啧。
小孩才会乖乖听话。
他一下震碎了周身的灵气,这灵气不仅仅是架着他远离锁魂阵,同样也挡住了周边的邪煞与英魂。
灵气散了,邪煞汹涌地朝他袭来。
“不要命了啊!”薛老二骤地闯进来,与顾长怀一起抵挡住扑来的邪煞,“左护法马上就过来了,你快点和我离开阵中。”
顾长怀冷静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老实和我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知道左护法会来触发锁魂阵的杀戮道,一旦触发,活物必死。”薛老二解释。
顾长怀蹙眉道:“煞气伤不了他。”
何必多此一举开杀戮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