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好看好看 追杀
老皇帝偏疼九皇子, 朝中三皇子得势,后宫本是昭妃淑妃二妃并立,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贵妃, 深得皇帝喜爱。
不仅仅影响了朝政局势,还让老皇帝减少了看往九皇子的频率。
九皇子本就年幼尚无上朝听政的权利, 若是乾元公主再生下个一儿半女, 昭妃真不敢想日后会如何。
昭妃的担心并不无道理。
虽说贵妃是敌国来和亲的公主,可眼瞧着老皇帝昏聩, 不似当年英勇, 又渐渐迷上了炼丹之道,前些日子还召见道士进宫……
三皇子也并非全然获利。
那乾元公主获封贵妃后, 在老皇帝耳边不知吹得哪门子枕边风, 削减了他一部分权利, 有废太子的前车之鉴, 他自然是惶恐的。
故此,后宫二妃心照不宣的达成一致, 先对付头顶上这个妖妃!
……
使臣被杀,乾元非但没有恼怒, 甚至深感歉疚, 列出一系列罪状,将罪责全部推诿到使臣头上。
乾元国君表示, 未曾想到使臣如此胆大包天,以感致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皇帝却并未深究,朝中大臣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国之君如此放低姿态了,若是他们再追究,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谁也不想背负引战的罪名。
消息传到了边疆。
薛城连连呸嘴,“恶心!恶心!”他用刀子狠狠割着烤羊腿上的肉,又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口,吃得面目狰狞,“胆小怕事,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追着杀,简直畜生不如!”
屏风后。
秦厌上身赤膊,撒完金疮药,手里操持着雪白的纱巾,裹在胸前腰腹,盖住了渗人的伤口,血色从里头渗出来。
从头到尾他一声不吭,表情淡漠似伤得不是自己,唯有唇色比平日里白了一些,道:“他没那个胆,是老三。”
三皇子可见不得有竞争力的皇子崛起,尤其在秦厌杀了使臣,却并未被追责后,他的惶恐达到了最大。
哪怕知道老皇帝不会属意不祥之人,甚至都不会给秦厌一个好脸色,他还是觉得不安。
眼见秦厌逐渐获得人心,认可,他也怕朝中风向倒戈,一见秦厌出城,三皇子就下了追杀令。
就算日后父皇查到是他做的,也不会为此责怪于他。
反正。
只是个不受待见的灾星。
一切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秦厌并没死,三皇子能力有限,就算是出动手底下能用的所有人,也没能把秦厌诛杀于边疆之外。
秦厌身上的伤,自己砍的。
他满身血迹伤痕的出现在老将军面前,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昏迷过去便得到了最大的助力。
这会儿老将军正写奏折,痛骂老皇帝,也只有他敢这么干。
秦厌低敛着眼,面无表情地将白纱打上最后一个结,却偶然瞧见一个虚影一晃而过,试探地在渗血的纱布上戳。
顾长怀是亲眼看到秦厌挥剑砍自己,然后在老将军面前昏迷,又见秦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包扎……他一时间怀疑这个伤口是假的,是不是在里面藏番茄酱了?
他试图用手指戳一下,没碰到。
顾长怀很遗憾,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知为何原本松弛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肤紧便显得皮下肌理更为鲜明,结实的臂膀,腹肌,宛若随时勃发。
“哇哦——”
他忍不住赞叹,仗着没人看得见他,挑眉吹了个口哨。
难得难得。
好看好看。
下一瞬。
就被雪白的里衣给盖住了。秦厌面不改色地把里衣穿上,偏头系上衣结,露出一截微红的耳尖。
顾长怀“咦”了一声,嘀咕道:“衣绳好像系错位置了……”
话到一半,他嗅了嗅,被空气里的烤羊腿香气吸引,眯起眼睛扭头晃晃悠悠往外头走,看着吃得一脸狰狞的薛城,无能狂怒打了一套空气拳,“凭什么你吃香喝辣,我只能当鬼啊!”
却不曾注意。
屏风后的秦厌顿住了手,悄然松下一口气,转手把系错位的绳结松了,系回该系的位置,快速穿好了外衣——
作者有话说:好吧
比mini章稍微长了一点点,是mini Pro+章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乾坤 别留气
“不吃就不吃, 赶我干什么。”薛城骂骂咧咧地离开秦厌的营帐,“什么叫我吃得难看?我在军中可算是斯文人了,什么叫难看?你真该亲眼见见什么才叫难看!”
营帐里。
顾长怀闻着残留的烤羊腿味解馋, 往宽椅上一瘫,软绵绵地缩成一团, 打了个哈欠。
因是自信没人看见他, 姿态算不上好看,甚至散漫得过分, 索性椅子宽大能将缩成一团的他包容进去, 他额角搭在扶手处,无聊到吹气玩, 深深吸一口起, 闭上嘴, 让脸颊一鼓一鼓, 没一会儿眼睛就耷拉起来,睡了过去。
秦厌坐在主位, 翻看手中军卷,末了朝旁边瞥去一眼, 嘴角带起淡淡笑意。
……
经过这段时间的闲逛, 顾长怀已经基本确定这里就是造梦花被击碎过后所投射出来的幻境。
他没有回到真实的过去,只不过是存在于遥远的回忆里。
容晔曾经的记忆里没有他这个人, 他自然就只能以鬼魂的形态在这个世界游走。
或许是容晔的神识过于强大,幻境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判定,也无法确认能不能从中醒来。
平静的日子并未过得多久。
玄晋后宫前朝斗得如火如荼,贵妃愈发受宠,便在这个档口乾元再掀战火。他们仿佛如有神助, 精确的知晓每一关的布局,老将军战场负伤,临了一口气将大权交托给秦厌。
他躺在榻上身负重伤,凭着一口气死死扣住秦厌的手腕,明明已经将行就木,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一字一句道:“找出内鬼,别让玄晋落在恶人手里!”
直到秦厌点头,他才彻底将这口气散去,瞳孔失去聚焦。
老皇帝在京城鞭长莫及,无法左右边疆战局情况,但他也不想做个亡国之君,乾元来势汹汹,已连夺玄晋两座城池。
直到第三城,秦厌与薛城联手设计,救出泄露军中城防的内鬼,局势方才再次扭转。
内鬼一事牵连了宫中贵妃,贵妃本就是乾元公主,虽哭着自称不知内情,却还是遭到了老皇帝冷落。
只是老皇帝得到的教训不够深刻,见公主楚楚可怜,便歇了杀人的心思,只将人打发到了冷宫。
至此消停了一段时日。
那两座城当然也回不来了。
其中老皇帝慌张之余,将三皇子立为太子,若是边疆当真不敌打入京城,他就打算禅位逃跑,丢下这烂摊子。
局势稳住后,老皇帝反倒后悔了,这太子立得太过草率,可左右一瞧他的子嗣没一个长成,唯有九皇子还算聪慧,不过年纪太小。
思索再三。
便就这么定下算了,三皇子就三皇子,总归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这会儿,秦厌已经完全将边疆的军权掌控在手中。
他继承了老将军的威望,又率领三军屡获奇功,也抓出了内鬼,在军中将士心中夺回城池是迟早的事。
可惜京中不许。
多少将士在心中暗骂朝廷软弱饭桶,连被夺走的城池都不敢去夺回来……而就在此刻,老皇帝偶然遇到被打发到冷宫的贵妃。
贵妃素钗素衣,可怜巴巴的吃着馒头,再看小腹已经隆起,已然是有六七个月的身孕。
后宫多年不在有新的子嗣,老皇帝大喜过望,好了伤疤忘了疼,一高兴就将贵妃接了出来,大兴铺张,摆宴庆贺。
与此同时。
天降大汉,青唐城颗粒无收,饥荒一片,当地县丞发往京城求援的奏折迟迟不得批复,该有的粮仓都开完了,拿不出一滴余粮,人人饿得面黄肌瘦。
直到有人饿得受不了,为了活下去,吃了一名小儿尸体。至此彻底打开了罪恶的阀门。
人们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易子而食。
表情麻木地炖煮锅中肉汤,即便如此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尸体堆积起来引发疫病。
此时此刻的京城还在欢天喜地,撒金箔,食酒肉,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被轻易的丢在一旁,又被轻易的批复。
一支军队将青唐城围困起来,避免疫病散出。青唐城督主向邻城求援,却得来一笔账单。
不愿把官家粮仓运压给青唐城,只以各种名义索要银两,什么修墙修路,总归是要从青唐城敲一笔。
青唐城上下凄惨一片,青唐城督主为了百姓,早已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该当的该卖的全都换成银子换了粮食,哪里还有多余。
疫病横行,大地干裂,染上疫病的人被统一关押在一个黑屋里等死,或是气若游丝的呼救,或是悲鸣哀嚎。
黑暗最能激发人心,尚有力气的病人走投无路之下,割开同类的手腕,吸食流出的温热血液。
没有食物,没有救援,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吐都吐不出水的情况下,只会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
明明天空是亮的,太阳是炙热的,却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此等惨状,直至有将军带军路过,才得到遏制。青唐城督主吊着一口气,拦在了军前,挡住了将军去路,颤颤巍巍递上青唐城近况,以及邻城作为。
秦厌一剑抹了邻城贪官,连斩官吏数二十三人,开粮仓救灾,调动随军军资半数,安排军医行动又召集周边医官的医师……
可他不是那些粉饰太平的官员,处理好问题,便面不改色将事情捅破,传入京城当中,传得大街小巷沸沸扬扬人人得知。
讨伐的人多了,以至于朝中人心不稳,老皇帝面子上挂不住,紧急调派钦差至当地处理灾情。
……
等朝廷的人下来,青唐城的事也都安顿的差不多了,不过也就是扫扫尾巴,这等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功勋,若是皇帝降罪,只会民心不稳。
老皇帝本就厌恶秦厌,如今秦厌掌控军权,又得此民心,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只能想办法削弱秦厌的军权,从各方面为难。只是朝中对于秦厌的看法,早就与往日不同,什么灾星煞星,都是虚的,实实在在能守住边关的将军可难得。
皇帝近年举措官员都看在眼中,本就逐渐对老皇帝不抱信心,为了不让七皇子被撤下,便不约而同装作听不懂皇帝的暗示,只说七皇子有将才风范,乃镇守边关最佳人选。
不成想此番说辞,让三皇子感到忌惮与威胁。
*
叮!铛!
铁匠铺的锤子一敲,铁花四散。
一场大雨落下,青唐城堪堪恢复生息。
“哇,好剑啊!”薛城瞧着秦厌正擦拭的长剑,艳羡的情绪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了。
青唐城铁匠手艺闻名,秦厌原本的佩剑有些缺口卷刃,处理青唐城事情之事他在城中走动,有铁匠偶然看见,而后斗胆讨要了这把折旧的兵刃,融合后重新打了一柄长剑,镌刻了独特的纹路。
铁匠所言,此剑自带寒性,剑威凛然。
看得薛城心里痒痒,也想要一把,“我的剑也折旧了,怎么没人要给我也打一把剑……”
秦厌面不改色道:“你上个月才换的新剑,也好意思提。”
兵刃替换的时间短暂,哪怕不是老练的铁匠也能一眼看出新旧之差,自然不会说再打一把。
随着秦厌地位上升,地位稳固后,作为伴读以及副将存在的薛城自然而然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小子从前是薛家旁支的外室子,打小穷惯了,哪怕有钱也不知该往何处花,最多喝酒吃肉,然后专门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剑回来珍藏,藏着藏着觉得不用可惜,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把拿到战场上用。
薛城‘切’了声,道:“将军准备给这把剑起个什么名?”
冰冷的剑身倒映出秦厌淡淡的眸波,他语气平静:“乾坤。”话音落下,剑身反转,晃得人眼花。
……
而京城,正因贵妃产子闹得翻天覆地。
太子已定,昭妃与淑妃短暂的和平俨然被打破。三皇子的太子宝座尚未坐稳,秦厌的声威令他感到不安,仿佛刚焐热的太子变得摇摇欲坠。
宫宴上,昭妃几句言谈,暗藏挑拨,让本就心智不坚定的三皇子,成功将矛头转向了秦厌。
……
起战时,将军重要,平和时,手握重兵的将军就成了眼中钉。
老皇帝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越听秦厌的事迹越觉得厌烦,尤其御史台施压,要求皇帝给秦厌该有的功勋赏赐,封王。
“一个煞星,凭什么封王。”老皇帝眉心紧蹙,捏着道士送上来的丹药,神情阴翳,“朕又没死,一个个催立太子,太子立了又催着朕给皇子封王!不过是在边疆打了几场胜仗,根本比不得朕年轻时的风姿……!”
说话间,他一口吞下丹药,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语气森冷,“老三有心思了……去,帮他一把。别留气。”
匍匐在地的道士一言不发,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帝王身侧,垂首应道:“遵命。”
*
兵马调遣回原本的位置,秦厌身边便只剩下一直跟着的一小支亲卫队,上路回边关时薛城嘴中还在碎碎念,没喝上青稞酒,也没看到热闹的花路。
可惜青唐城灾情刚过,最好喝的青稞酒并无存留,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了个干净现在都是外头通来的。
最新酿下去的一批青稞酒,也得明年才有得喝。
听着薛城提起没能尝到青稞酒的遗憾,顾长怀回忆起曾尝过的滋味,又看了眼高头大马之上的秦厌。
一张鬼脸面具把脸遮了个干净,除了一双深碧色的深邃双眸,什么也看不清。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仙骨魔骨 降世
悬崖边, 阴风刺骨。
满地铺血色,前不久还在谈笑风生的薛城,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拔出胸口穿过的剑,强撑着站在崖边, 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一众不知从何而来死士。
周边七零八散躺着尸首。
血溅染到树干枝叶, 翠绿的叶尖往下滴血,先前还活蹦乱跳畅想未来的亲卫队未有一气活口。
这些死士事先早早埋伏, 在半个时辰前毫无征兆的出现。
此地荒野, 僻静无人,死士们有备而来, 带齐了弓弩兵刃, 大开杀戒他们逼上绝路。
变故突然, 哪怕是将军也未能预料到, 老皇帝竟昏聩到如此程度,不顾外有敌寇虎视眈眈, 不过路过青唐城堪堪表出了一点政绩,便能让他痛下杀手。
薛城啐出一口血水, 眼神冷冷地盯着死士, 拼尽全力才不曾倒下,他半跪撑着身子, 用最后一口气,骂了句。
“……去你妈的!”
话随风散去。
……
风意微寒。
穿透沉不见底的山谷,啸鸣音似撕裂咆哮的野兽,入耳即毛骨悚然。
事发太突然,一片混乱之中,顾长怀只见到秦厌纵马引开多数死士的背影, 待他追过去,也只见到秦厌在死士围攻之下,两剑穿心,不知生死地坠下悬崖。
顾长怀几乎毫不犹豫地追着跳了下来。
可他本就是以轻飘飘的魂体存在于梦境中,一阵风一吹就偏离了方向,眼睁睁看着秦厌没入黑暗。
不知是谁在那张鬼脸面具上砍了一刀,面具裂开了两半,从秦厌脸上脱落,有一块在下坠过程中与顾长怀飘到了一起,落在同一个地方。
“咦?”
顾长怀惊诧,这半块面具往他怀里飞,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居然摸到了实体。
这是自从梦境领域诞生后,从未发生过的事。顾长怀捏住了面具,落在深渊的一角。
这里被密林完全覆盖,常年无人踏足的领域,遍布瘴气,古怪的参天大树将天空完全遮盖,导致四面黑暗。
唯有垂落的树柳上,点缀着一点萤火照明。
顾长怀转了一圈,摸索着位置,往秦厌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好一会儿走没踪迹,他忽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半块面具。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他捻指掐诀点在面具上,往空中一引,“去,找到他。”
话音刚落。
周遭树柳无风自动,萤火受惊漫天飞起。
一根丝线从顾长怀指尖飞出,与半块面具上绕了一圈,停顿一瞬,仿佛接触到了一丝信息,骤然往前飞去。
追踪术。
有用。
顾长怀眉头一松,赶紧追上。
……
一点萤火慢悠悠地落到剑柄顶端,淡淡光晕被染出少许血红。
顾长怀赶到时,便瞧见宛若雕塑般趺坐在山崖边的秦厌,看清秦厌此刻的模样,他一时间竟不敢往前走。
狼狈?
不止。
秦厌离死只差一步断气而已。
他整个人好像被鲜血泡透了,微微垂首双眼紧闭,仅以单手持剑支撑着身体不曾倒下,剑身被鲜血浸润,他身体里的血似乎都流干了,面无血色可言。
顾长怀悄悄靠近,从地上捡起了另外半块面具,凑成一整块放到一旁。
深知干涉不了过去,他看了会儿,缓缓坐在了秦厌身边。
感知到秦厌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到了没有的地步,他指尖颤了颤低声道:“……你不会死在这儿的对吧?”
像是询问,更像是一声轻微的呢喃。
“轰!”
天空惊雷乍响,落进峡谷声音震震,此声宛若一击烈火燎原,无数纷飞的流萤顷刻间死绝,如雨滴般落地。
落地即焚,浴火重生,又重新焕发光彩,纷纷飞往秦厌身侧,景象奇异,惊得顾长怀瞪大双眼。
直到下一瞬,电闪雷鸣,雨滴打落。
顾长怀眼睁睁看着趴在崖边一支早已干涸的朽木枯藤,在转运间抽芽攀登,又迎逢春。
一转头,只见秦厌背部脊骨若隐若现地散出光晕,空气中涌动的灵气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全部涌向他。
枯木逢春。
起死回生。
魔神有魔骨,仙人有仙骨。
仙骨,致死后生,是修真界所有人趋之若鹜之物,穷极一生无法修炼出的,想要的——东西。
顾长怀站起,微垂长睫静静睨着秦厌。
这就是魔尊的目的。
魔尊没有得到传承魔骨,所以他要取到仙尊的仙骨。
化仙为魔。
领域是假,可人是真。
仙骨临世自有感知,顾长怀丹田蛊虫翻涌,涌上丝丝疼痛,呼吸间一道命令直达他耳畔——“杀他,取骨!”
“滚!”
顾长怀强行压制下翻涌的蛊虫,眸光泛起一丝杀意,碎影覆上五指狠狠扣入石壁当中,他微微闭目镇压魔骨。
明明是蛊虫引出的发疼,可他却觉得后脊滚烫。
唯有周围灌入魔气才让那层滚烫之意纾解一些。
“……”
不对。
顾长怀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陡然睁眼,掏出小镜往背后一照,果然一条脊骨正冒着红光。
而他隔壁,秦厌的脊骨在冒白光。
靠!
魔骨什么时候往他身上跑了?这玩意也能买一送一?!
顾长怀疼得冷汗直冒,又烫又疼,尤其这会儿蛊虫发作,与魔骨带来撕裂交织让他无力多想其他,自顾不暇。
满脑子都是疼。
好疼。
想用剑往身上扎几刀。
“噗嗤!”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将手插进了丹田,指尖翻涌,顷刻间就找到那个一直在作怪地蛊虫。
用力拔了出来。
漆黑的,肥嘟嘟的一条虫子被他捏在两指间,顾长怀盯着看了会儿,陡然冷笑一声。
换做平时他还真不敢这么干,谁叫他莫名其妙出现了魔骨,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为他修补丹田。
碾碎蛊虫。顾长怀唇色泛白,无力地趺坐在一旁,虚弱地喘息,一遍修补丹田一遍尽力忍耐魔骨带来的筋骨疼痛。
不知不觉间。
他阖上双眸,失去了意识。
他刚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一旁的秦厌睁开了眼,顷刻间一层光华将他笼罩,洗去了满身血污,乾坤剑焕然一新,散发出凛然之气。
眼眸一睁一闭间,碧玉般的眸色消失,换之沉静宛若琥珀。
一切的一切,容晔早有预料。
仙骨重回,记忆重回,造梦花开启的领域不过是海市蜃楼,哪里比得过当年的凶险。
他看向身侧的顾长怀,视线落在他丹田处的血迹,眉心微折轻轻一叹,伸手将人接了过来。
一手掌心覆盖后颈的脊骨开端,一手覆盖被硬生生破开的丹田,细细渡过灵力作为修补。
本是同源,自不怕互斥。
感受到怀中人不安颤动,容晔双唇在顾长怀额角碰了碰,低声安抚道:“别怕,我在。”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长了截骨头 魔骨……
魔骨仙骨是为天生, 可要激发的过程可要折磨许多。
容晔早年经历过一次自然知晓,这回在领域中不过重现一次,比当年所经历的简单不止一点。
可顾长怀不一样。
他是头一回。
光凭借本能吸纳走周遭魔气, 尽量辅佐魔骨出世,可却不清楚该如何调整压制, 容晔便握着顾长怀的手, 将神识放进顾长怀的识海,在旁一步步引导。
此刻的顾长怀全凭本能行动。
他只知道这股力量与气息让他安心, 光敞开识海大门把人放进去, 全然不知这究竟是多亲密的行径。
……
雷鸣阵阵。
大雨狂风皆被阻拦在结界之外。
容晔搂着顾长怀的姿态紧了紧,抬眼望天。
记忆恢复后, 造梦花正在失效, 连带领域也逐渐变得不稳固, 浓墨般的云层内似有华彩流动。
那是领域将破的征兆。
他低头, 看着顾长怀面色苍白,魔骨扩散连带气息一并渗透到四肢百骸, 疼得他眉头不自觉紧蹙,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容晔手掌微微往下挪了挪, 摸到顾长怀背脊处, 一股温和的气息散发出来,俯首与顾长怀双额紧贴。
疼得难受。
似觉委屈, 又察觉到安全,顾长怀无意识地往容晔怀里钻了钻,他脖颈皮下的经络鼓动,有红光不断划过。
大片地魔气涌来,宛若暴风,却全被吸纳。
“咔嚓——”
雷鸣中, 夹带了一丝微妙地碎裂声响起。
容晔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顾长怀后背以示安抚,腾出另一只手来,骤地往天一劈。
掌心冲出的灵力,不似先前般温和,杀气腾腾地冲上云霄,破开了云层,直达将要碎开的领域。
出现些许裂痕的领域,在顷刻间被修补,完善。
云层重新聚拢。
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魔骨于领域中长成,和外界完全隔绝,便不会招来隐患。
*
嘀嗒。
嘀嗒。
水从叶子落在小水洼,溅起两滴冰凉,落在一旁白皙的手背上,浸得仿佛一块莹润的玉。
顾长怀打了个激灵,倏然睁眼,摸了摸手背上地凉意,缓缓长舒一气。
好险。
自己吓自己。
他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背部,隐约还能感觉到骨头缝里传来一丝隐痛,但无伤大雅,更明显的是他感觉身子更通透轻盈了。
顾长怀看着手掌心,若有所思。
昨晚发生什么了?
他好像莫名其妙长了一截骨头?顾长怀想了想,试探地用手往后脖颈去摸,想摸摸看传说中的,魔骨是不是那么牛。
没什么感觉。
“醒了?”
正当顾长怀还想和自己较会儿劲时,身后忽然响起低沉地嗓音,“瞧你的样子,可还能行走?”
顾长怀吓了一跳,扭头对上了容晔的视线,转得太猛他‘哎哟’了一声,捂住了脖子,眼中冒出泪花,“疼疼疼——”
容晔上前两步,盖住了顾长怀手背,叹道:“毛手毛脚。”
“还不是你走路没声。”顾长怀嘀嘀咕咕,转念一想不对,抬眸惊喜道:“仙君恢复记忆了?能看到我了?”
容晔淡淡“嗯”了声,平静道:“今晨造梦花减弱,便恢复了。”
仙君在替他揉扭伤的脖子,因靠得近,气息洒在了顾长怀耳廓,声音震得他耳廓发麻,痒得想挠一挠。
心思分散,也就忘了遮掩。
不过遮不遮的也无所谓……顾长怀已然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容晔坠崖后一睁眼,就看到他血糊糊地躺在一边。
总不能说。
‘我跟着仙君跳崖,看到仙君买了一仙骨,顺带送了我一截魔骨?’。
别开玩笑。
说出来和找死的区别是——?
顾长怀分不清。
毕竟那是魔骨,是魔骨!
传说中能造成毁天灭地之威的魔骨,在他身上长出来了……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这玩意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选择小嘴巴闭紧。
他悄摸摸地打量了眼容晔,好在对方并未在此事上刨根问底,更关注于怎么离开造梦花衍生的领域。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造梦花碎 奇怪的情绪……
“造梦花开辟出来的域也太真了。”顾长怀说话间, 一阵清风吹来,吹得肚子凉飕飕的。他低头一看,顿时双颊绯红, 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被他掏了个洞的地方,已经奇迹般地长好了, 衣料破了个大洞, 平坦白皙的小腹明晃晃暴.露在空气里。好像用力过猛了,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行动间还有往下滑的意思。
顾长怀赶紧脱了一只衣袖绑在腰上, 当做腰带盖住了腹部。这才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全。
一抬头,对上容晔晦暗地目光,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道:“可能是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得。”
好在容晔没多问, 只道:“幻境还能支撑一刻钟, 马上就要散了。”
顾长怀端看天空,不知何时厚厚的云层已经散去, 展现出蔚蓝的底色,五彩云霞在天际浮出。
他定定道:“这样的景色, 倒是难以得见。”
造梦花幻境里闹得这样大动静, 也不知外头会不会感知此处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一事,顾长怀道:“造梦花要碎了, 那外头的杀阵该怎么办?”
左护法开启的杀戮道,能搅碎一切活物。
他说完这话,却听身侧一声低笑,轻飘飘地似对此有轻蔑不屑。顾长怀侧目,见容晔神色未变,嗓音沉冷道:“不过顽劣手段罢了。”
话音落下。
容晔骤然抬手, 灵力自掌心涌出,直冲天际。
“咔咔咔——”
顾长怀站在那儿,眨眼间便感觉到一股骇人的力量萦绕在了容晔周身,毫无预兆却叫人背后发毛。这股力量来得突然又恐怖,似是能够搅碎世上所有生灵,带着淡淡的寒冰之色,冲天而起。
只在顷刻,蔚蓝的天空便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下裂成无数碎片,变成一片片的花瓣坠下,又如星辰般陡然散开。
既美丽,又危险。
这代表了造梦花被完全打碎。而在幻境打碎的背后,露.出了荒芜阴森的戈壁,这里已经被杀戮道裹挟成了幽冷墨色的环境,浓浓的黑雾飘在四周,时不时响起英魂怪叫之声,充斥着无限冷意与杀机。
顾长怀敛眸,悄然做好应对的准备。
然而周围却环来一股灵力将他裹了起来,挡住杀戮道吹来的刀风,刀风来自四面八方。顾长怀目光转向了戈壁边缘,那株本该盛开在那处的造梦花,在幻境被冲破后,没了庇护被刀风在瞬息间切成了粉末。
容晔站在那儿丝毫不受影响,只对顾长怀叮嘱了句:“不要乱动。”他语调转冷,喝道:“乾坤!杀!”
下一瞬。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灵力从容晔周身浮出,那股足以令人胆寒的力量极快荡开,顾长怀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裹挟着杀气的灵力却绕过了他,直直向着后方继续扩散。触碰到黑雾的瞬间,黑雾瞬间被净化。
乾坤剑在被呼唤的瞬间成形,分成了无数剑意,砍碎了柱子,往外围飞。
紧接着便是金色符文的出现,把那些难缠的英魂锁住,超度,渐渐淡去身影,直至消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理所应当,可以说是以极端碾压的形式姿态出现,超出了一切应有的程度。
顾长怀睁大了眸子,霍然转眸,看向正在面无表情念着超度咒言的容晔。
灵力带起了他几缕发丝,自上而下扫视周围的景象,眼梢似染上了寒冰的弧度,仿佛杀神降临。
不愧是被当做金手指发放的人物,实力毋庸置疑。本以为是困局,在他手里却像是玩具。
顾长怀咽了咽口水。
这也表明了,先前容晔和他到这里,那里,找东,找西,不过是区区玩闹罢了。仙君压根没动过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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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所有煞气除净,英魂超度结束,这场风暴才逐渐得以平息。
裴天意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顾长怀过去踢了踢这不省心的玩意,探了一番发现心魔被压下去了。
容晔道:“你先带他回宗门。”
顾长怀道:“仙君呢?”
容晔收回乾坤剑,淡淡道:“此事尚未了结,需走一趟赤羽山庄和京都皇城。”
顾长怀哼了声道:“我也要去,我不想回无上峰。”
话才说完,顾长怀便感觉发顶被揉了揉,顿时叫他两眼发直僵在原地,只听容晔放缓了声线,“听话,回去等我。”
“……”
“……”
直到坐在无上峰上,顾长怀还没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