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与联盟的影响力在此相互渗透、角力,却又都无法真正掌控全局,反而孕育出一种独特而混乱、充满原始野性的活力。
池羽抵达的是幻海联校所在的“碧波”太空城。这颗星球本身是一颗完全被海洋覆盖的蔚蓝水世界,而主要的居住区和商业区,则建立在环绕行星轨道运行的数座太空城中。
从舷窗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下方是如同巨大蓝宝石般的星球,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奇特的海洋生物阴影游过。
而上方的太空城,设计风格与帝国和联盟都截然不同,更加天马行空。有的像盛开的透明花朵,有的如盘旋的海螺,建筑之间由流光溢彩的能量通道连接,飞行器如同鱼群般在其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边境地带特有的野性活力。
池羽的到来,在自由边境同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在星耀杯上的卓越表现与近期在联盟内急速攀升的政治声望,早已为他积累了大量的关注者,尤其是在崇尚实力与个性的年轻一代中。
欢迎晚宴在碧波太空城最富盛名的“深蓝”超星级豪华酒店举行。这座建筑以其全透明的地基与穹顶而闻名,置身其中,下方瑰丽的水世界与头顶无垠的璀璨星空仿佛触手可及,构成了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
“池羽!这边!”
刚步入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几个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池羽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是曾在星耀杯上有过交锋的幻海联校代表队成员:性格爽朗如火的可娜,智计百出的尤朵拉,以及被他果断淘汰的赵木与酒川凉香。
“好久不见!”池羽快步迎上。
“哇!真的是你!现在可是名动星际的大人物了!”可娜本想如往常般拍拍池羽的肩膀,但目光触及他身后那四位眼神锐利的保镖时,伸出的手下意识地顿了顿,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星耀杯上就觉得你厉害得不像话,没想到现在更变态了……”
“可娜!”尤朵拉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言辞。
酒川凉香染了一头俏丽的粉色长发,衬得她原本就大的眼睛更加明亮,她对着池羽微微躬身:“别来无恙。您的风采,真是更胜往昔。”
老对手重逢,却更像是老朋友,气氛也格外融洽。
他们交流着彼此的近况,探讨修行心得,也难免谈及近来星际间一些不太平静的传闻,帝国与联盟交界的数处边缘星区,以及一些无人管辖的星域带,近期都出现了时空扰动和魇兽入侵的报告,虽然尚未酿成大祸,却依然让人感到不安。
池羽暂时抛开了政务与谋划,沉浸在与同龄人相处的轻松氛围中。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音乐曼妙,来自不同星域、种族的人们笑语晏晏,一派繁华与和平的景象。
然而,就在晚宴气氛最热烈之时,变生肘腋!
吊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细微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紧接着,布置在宴会厅各处的全息信息屏,内容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覆盖:
【紧急通报:帝国边境灰烬星区遭遇大规模魇兽入侵,防线告急!】
【自由边境“碎星带”多个太空站失联,疑遭毁灭性打击!】
【警告:联盟蓬莱星区外围检测到高能时空裂痕,正在急速扩张!】
不祥的预感瞬间扭住了池羽的心。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太空城外部传来。透明的穹顶之外,原本静谧的星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揉皱,一道闪烁着紫黑色电光的时空裂隙硬生生撕裂开来。
“警报!警报!碧波城正遭遇超大规模魇兽潮冲击!能量等级……超越历史记录!重复,超越历史记录!所有战斗单位即刻迎敌!非战斗人员请立刻前往最近避难所!”
凄厉的警报声与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合在一起,奏响了灾难的序曲。
下一秒,如同来自深渊的蝗群,无数散发着混乱与毁灭气息的魇兽,从那道巨大的时空裂隙中疯狂涌出,扑向这座瞬间陷入混乱的太空城。
“保护平民!”
“疏散!快疏散!”
“攻击!拦住它们!”
华丽的宴会厅转眼成了血腥的战场前沿。
“轰隆——!”
巨大的玻璃穹顶在数只巨型魇兽的联合撞击下彻底碎裂,真空的恐怖吸力开始疯狂抽取厅内的一切,桌椅、装饰品、来不及固定身体的人……纷纷被卷向破口。
万幸,内部的应急隔离闸门发出沉重的轰鸣,迅速落下,勉强阻隔了大部分区域,防止了整个大厅的彻底失压。
然而最先冲进来的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魇兽,已经将离破口最近的人群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棉花糖!”
池羽清喝出声。流光一闪,兰花螳螂瞬间具现、合体,如同一位优雅而致命的芭蕾舞者,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足,精准地迎上了一只扑向妇孺的飞行类魇兽,刀光闪过,魇兽发出一声嘶鸣,被斩落在地。
“焯!跟它们拼了!”可娜怒吼一声,大白鲨精神体咆哮着冲出,直接撞向一只地面爬行的魇兽。尤朵拉的水母舒展触须,释放出干扰性的精神波纹。赵木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消失,潜行于阴影中进行刺杀。酒川凉香迅速躲进坚固的酒柜后方,【愉悦光环】瞬间扩散,尽可能地为己方战斗人员提供增益。
张翼与另外三名护卫也早已亮出精神体,与可娜等人联手,在混乱中构筑起一道岌岌可危的防线。
但魇兽实在太多了,而且从裂隙中,开始涌现出体型更加庞大的个体。防线节节后退,不断有人被魇兽的利爪撕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只形如巨蝎、尾部凝聚着惨绿毒芒的魇兽,用它坚硬的甲壳硬生生撞碎了前方的火力网,巨大的螯钳朝着尤朵拉狠狠砸下,尤朵拉的防御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她脸色煞白,眼中已映出死亡的阴影。
“尤朵拉!”可娜惊骇欲绝地大喊,却被另外两只迅捷的魇兽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救援。
池羽精神力瞬间涌动,朝着尤朵拉的方向一跃而起,却被迎面扑来的数只魇兽阻挡了去路,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吐息,凭空而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只蝎形魇兽的核心部位。
那魇兽甚至连一丝哀嚎都未能发出,被黑炎触及的部位瞬间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彻底湮灭。
不仅如此,那黑炎吐息掠过的空间,残留的黑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破碎的空间断层上静静燃烧,形成一道壁垒,将后续汹涌而来的魇兽潮暂时阻隔在外。
这霸道绝伦的攻击方式,让惨烈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池羽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这气息,这毁灭的模式,他再熟悉不过,是奥利安的【狱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破洞的穹顶之外。
太空城上方的宇宙空间中,不知何时,悬停着一艘通体暗金的帝国制式主力战舰,舱门已然洞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傲然立于舰首。
纯黑的作战服勾勒着完美的体型,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瞬间洞察了整个战场的局势。在他身后,魇龙张着巨大的羽翼盘旋而过,口中还萦绕着几缕未曾散尽的黑炎。
更多隶属于帝国皇家近卫军团的战舰,从隐匿状态中纷纷现身,强大的炮火如同犁庭扫穴,开始高效地清扫附着在太空城外部以及仍在从裂隙中涌出的魇兽。
下一秒,那道立于舰首的身影动了,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穿过破碎的穹顶,轻巧地落在池羽身前。
泽法的目光在池羽身上仔细梭巡一圈,在那片混乱与尖叫声中,他如释重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池羽耳中:
“总算赶到了。”
第55章 自由边境二 泽法,我想做联盟总统。……
宴会厅的大门处, 残余的三只魇兽嘶吼着扑来,一道炽热的火焰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一只的头颅,将其瞬间汽化。
“哟!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略带调侃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里维斯动作流畅地侧身, 左手一记火焰拳,解决了另一只试图偷袭的魇兽。
然后朴实无华地一脚踹出, 直接将一只带翅的小型魇兽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筋骨尽碎。
“诶, 你手可真快, 怎么不给我留一只?”巴特冲着里维斯略带不满地抱怨。
他身旁跟着的是星洲……不, 现在应该叫兰星洲。这人依旧表情不多, 但整个人的感觉却柔和了不少。看来找到家人认祖归宗后,显然让他内心深处某个紧绷的部分松弛了下来。
“废话, 生死攸关的时候能留手么?那是你太慢!”已经正式接任皇帝近卫队队长的里维斯怼过巴特一句, 大步走过来一脸的笑, “小羽……你没事就好,可想死我们了。”
他一开口,从前的昵称却怎么也不敢再叫出来了,控制住想往池羽肩上拍去的那只手, 口头表示了一下重逢的热情,语气熟稔而亲近。
兰星洲可没他那么多顾忌,一副兄长的慈爱笑容, 靠近了在池羽头顶摸了摸,“辛苦了。”
巴特憨厚地笑了笑,对池羽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曾经星耀杯上并肩作战的皇家军校代表A队, 在此刻全员到齐。
可娜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强援,心情终于得以放松,得救了。然而看着这几位老熟人,特别是里维斯那依旧灿烂得过分的笑容,那些在模拟战场上被击败的记忆瞬间死灰复燃。
她朝着自己的光头拍了两巴掌,脸上重新扬起了挑衅:“喂!那个……谢了啊,不过,之前输给你们,那是模拟战场。现在可是真刀真枪的现实,怎么样,敢不敢再比一次?”
她抬手指了指酒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这座太空城的魇兽可还没清理干净,后续还不知道有多少。就比谁清理得更快、更彻底!我的小队,绝不会再输!”
泽法闻言瞥了池羽一眼,明显在等待他的反应。
池羽接收到泽法的目光,胸腔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朗声应战:“有何不敢!比就比!”
“好!”可娜眼中燃起战意,“那就说定了!我们走!”她招呼着自己的队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通道,迅速冲了出去。
泽法勾起了嘴角,眼神依旧黏在池羽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我们走左边。”
“是!”
几人如同一支重新聚合的利箭,向左边的通道疾驰而去。
冲出酒店,进入更为开阔却也更为混乱的太空城街道与空中廊桥区域,魇兽的踪迹果然更加密集。低阶的影魇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些体型更大的中阶魇兽。
“准备战斗。”泽法的声音传入每个队员的脑海,一如往常的冷静,“开启精神链接。”
刹那间,一股磅礴无比的精神力场轰然展开,带着黑暗与秩序交织的特质,冰冷、强大,如同无形的领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池羽向帝国皇帝抛去一眼,将自己这段时间东奔西走收割了无数好感值后,终于突破至3S级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果说泽法的精神力是深不见底的永夜寒渊,那么池羽的精神力便是静谧而包容的无限月夜。两者在接触的瞬间,根本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如同正负电极的碰撞,迸发出超越极限的璀璨火花。
“嗡——!”
无形的震鸣在虚空回荡。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凝实到前所未见的精神领域急速扩张开来,将里维斯、巴特、兰星洲三人完美地笼罩其中。
在这一刻,小队五人仿佛心意相通,思维同步,精神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流转、叠加。他们不再是五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完美的战斗整体。
“圣光在上?这……”里维斯在精神链接中兴奋地低吼,“这种感觉……完蛋,以后要沉迷于战斗了吗….”
“不可思议的同频。”连一向沉稳的巴特也忍不住惊叹。
兰星洲闭眼感受了一下,言简意赅:“完美。”
泽法的声音再次响起,【永夜方舟·月蚀星爆!】
其余人瞬间明白了,是要同步开启每个人的终极技能,构成组合技。
指令即出,行动立始。
巴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土黄色的光芒暴涨。
轰隆!
小蹲凭空显现,卡皮巴拉特有的沉稳气质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它的皮肤上镌刻着神秘的纹路,逸散出的淡黄色熔岩护罩将整个小队温柔地包裹其中,稳稳托举至它宽阔的背脊。小蹲将卡皮巴拉与生俱来的守护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构筑起坚不可摧的移动壁垒。
几乎是同步的,棉花糖的虚影在池羽身后优雅展开前肢。终极技展开时,全队共享棉花糖的超级视觉和特有的精准控制力,一轮皎洁的月镜在巨豚上空凝聚,月境之下,粉色光雾开始隐隐流转,花海开始绽放,不仅能随时提供精神疏导,治愈着同伴,更暗含着顶级猎手敏锐的生命感知力。
泽法立于豚背最前方,奥利安悬停在他的头顶,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掌控力,无形的荆棘状黑光如同龙息般破空而去,精准缠绕住目标。
兰星洲心领神会,银练现身后冲天而起,从棉花糖处共享来的超级视觉将被标记的魇兽内部结构洞察得一清二楚。俯冲时的致命一击,沿着奥利安留下的标记精准命中要害。
"该我了!"里维斯长笑一声,金刚在他跃起时咆哮着现出身形,火焰巨拳四处出击,将力量美学演绎到极致。
终结的时刻来临。
奥利安张开龙口喷吐【狱炎】时,池羽身后的月镜精准折射着,黑炎的数量与伤害瞬间呈几何级数增长,最终形成了一场席卷一切的焚风。
这是一幅震撼到令人失语的画面:庞大的水豚承载着月辉螳螂与暗黑魇龙,游隼的锐利目光指引着猩猩的狂暴力量。治愈疏导的粉色光雾成为了能量源泉,冕花螳的精准、魇龙的威严、卡皮巴拉的守护、游隼的锐利、大猩猩的力量,五种精神体的特性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组合技所过之处,魇兽惨叫着土崩瓦解,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甚至是短暂的真空区域,都无法阻挡这支小队的步伐。他们如同真正的神祇降临,在混乱的太空城中开辟出一条净化之路。
远处,刚刚清理完一个区域,正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的可娜小队,恰好目睹了那擎天巨豚、月镜黑炎的骇人景象。
"那……那是什么啊……"一个队员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可娜看着那近乎神迹的战斗场面,最后的一丝不甘心彻底烟消云散。"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而更多躲藏在避难所、或者透过舷窗窥见这一幕的太空城居民,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与泪水。他们仿佛看到了传说,看到了希望。
激烈的搏杀持续了将近一整天。
当最后一波从太空港缝隙中潜入的魇兽被泽法小队彻底湮灭后,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碧波太空城保住了。
尽管满目疮痍,许多建筑破损,街道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与魇兽消散后的灰烬,但最重要的生命保障系统、能源核心都得以保全。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走出避难所,带着悲伤、疲惫,以及更多的是庆幸。
持续高强度的战斗,尤其是维持那种超越极限的组合技,对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是巨大的负担。随着泽法一声“解除”,巨大的水豚、皎洁月镜、毁灭黑炎……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巴特、里维斯、兰星洲三人几乎在技能解除的瞬间,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互相搀扶,大口喘着气,但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畅快。
然而处于精神链接最核心、承担了最主要叠加放大作用的泽法和池羽,情况则有点不妙。
高度同频太久,加上两人那高得离谱的匹配度,在战斗时被压制下去的某种本能,在放松警惕的这一刻,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
结合热!
不同于之前两次若有若无的预兆,这一次,来势汹汹,无可抗拒。
池羽只觉得一股难以描述的热浪炸开,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和空虚感,精神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躁动不安,渴望着与另一股同源力量的交融。
他腿一软,几乎无法站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眼神都开始迷离。
向导的体质让他对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吸引更加敏感,反应也更为剧烈,整个人几乎要化作一滩软泥。
泽法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的身体紧绷如铁,额角青筋隐现,暗沉的风暴几乎将眼眸染成了墨绿色。他强大的意志力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池羽,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里维斯,后续清理和报告交由你负责。”泽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的压抑感。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泽法已经一把将软绵绵的池羽打横抱起。
"陛下,冕下他怎么了?"
张翼四人疾步上前,却被里维斯张开双臂挡住。
"让开!"张翼怒目而视。他已将池羽看做了唯一的主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也是个帝国人。
里维斯苦笑:"诸位,听我一句劝……"
"可是冕下他……"张翼话未说完,就被池羽虚弱的声音打断。
"没事"池羽在泽法怀中微微抬头,眼神迷离,"我没事……."
兰星洲适时上前,对张翼低语数句。这位忠心耿耿的哨兵侍卫神色变幻,最终退后一步,任由泽法抱着池羽冲向星舰。
巴特挠头看着这一幕,满脸困惑:"陛下这是"
里维斯与兰星洲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解释。有些事,还是让这个憨厚的家伙自己慢慢领悟为好。
泽法抱着池羽冲进星舰,舱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他对着舰载AI快速下令:“跃迁,坐标……设定为静谧花园星云区,预设隐蔽点!”
“指令确认。”
下一刻,星舰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撕裂空间,瞬间消失在原地。
跃迁的过程异常短暂,几乎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当星舰稳定下来,舷窗外不再是战火纷飞的太空城,而是一片瑰丽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奇景。
这是一片广袤的星云深处。这里没有恒星刺目的光芒,只有漫无边际的,如同轻纱般柔美的粉色星云物质,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流淌、旋转,形成无数梦幻的漩涡与光带。
远处,深蓝色的尘埃云如同幕布,上面点缀着钻石般的遥远星团,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更近一些的地方,一些散发着淡紫光晕的小行星碎片,如同散落的珍珠,静静漂浮。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星云本身微弱的光线,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又极致浪漫的安宁。
星舰内部,温度却在急剧攀升。
泽法将池羽轻轻放在休息舱柔软宽阔的床铺上,试图抽身去取镇定剂,试图压下这汹涌而至的本能。
“马上,我马上回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池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某种冲动驱使,他伸出手,抓住了泽法军装的前襟。那力道并不大,但被抓住的人似乎也没了挣脱的力气。
“泽法……”池羽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像是羽毛搔刮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仰望着泽法,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迷离而勾人。
结合热如同野火燎原,烧毁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他知道这是什么,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在残存的意识里,他并不抗拒,甚至……是期待的。
泽法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池羽脸颊绯红,唇瓣因为干燥而微微开启,呼出灼热的气息,脖颈优美的线条延伸至微敞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泛着粉色的肌肤。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诱人的气息,如同熟透的果实,等待着采撷。
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泽法俯下身,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势,吻住了那双诱人的唇,滚烫湿润的舌尖迅速交缠在一起。
这个吻,如同一个开关,彻底引爆了积蓄已久的能量。
世界坍缩了,又或者爆炸了。
感官的界限变得模糊,精神与身体的壁垒在这一刻消融。
池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抛入了一个由纯粹能量和情感构成的漩涡。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与另一个强大的存在紧密相连,如同双星系统,在引力的作用下疯狂缠绕、共舞。
黑暗包裹着他,那黑暗却并不令人恐惧,而是带着泽法特有的气息,而在这片黑暗中,又偶有点点月华闪烁,那是他自身的精神本源,在与黑暗交融、碰撞,迸发出绚烂的精神火花。
双唇相接中,池羽的意识迅速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潮汐所淹没。那是灵魂的颤栗,是精神力完美契合后产生的、超越生理极限的愉悦。
他听到自己发出破碎的呜咽,又仿佛听到泽法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混合着精神链接中传来的,如同海啸般澎湃的情感——爱恋、渴望、珍视,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度。
泽法的动作,在最初的失控后,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但那温柔之下,是更为强悍的掌控力。他像是在探索最珍贵的宝藏,每一寸领土都不肯放过,要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池羽的意识在极致的冲击下浮浮沉沉。
他仿佛看到了那片粉色的星云在舷窗外旋转,化作流光溢彩的漩涡,将他们紧紧包裹。幽绿和淡粉的光晕如同礼花般在精神图景中炸开。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灼热的气息,灵魂的共鸣。
像是两颗孤独运转了亿万年的星辰,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在引力的作用下相互靠近,又在下一刻重组,融合成一个更为璀璨的全新世界。
池羽的意识在浪潮中浮沉,在迷乱的间隙,他主动仰头,回应着泽法的亲吻,手指攀附着哨兵宽阔的脊背,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生命。
他感受到泽法精神图景中那片永恒的冻土,在月光的照耀下,冰雪彻底消融,涌出温热的泉水;而他精神图景中的那片花海,也在泽法的古堡四周,绽放得前所未有的绚烂。
不知过去了多久,汹涌的浪潮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种深刻的链接依旧牢固。
泽法小心翼翼地抱起池羽,用营养液细心地喂他。池羽浑身乏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只是顺从地依靠在泽法怀里,小口啜饮。他的意识半醒半寐,身体依旧敏感得吓人,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能引来一阵战栗。
泽法几乎寸步不离。他强大的体魄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消耗和结合热的持续影响,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或者说,一种更深沉的沉迷。他凝视着怀中人沉睡的容颜,指尖拂过他微湿的额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感。
短暂的清醒间隙,池羽睁开眼,对上泽法深邃的眼眸。那是世上最迷人的翡翠,盛满了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
“还难受吗?”泽法的声音低沉,带着慵懒与满足。
池羽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感。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紧密的精神链接让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情绪。池羽能感觉到泽法对自己近乎偏执的在意与保护欲。而泽法,也能感受到池羽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星舰静静漂浮在粉色的星云中,如同一个甜蜜的茧房。
在池羽再次陷入沉睡后,泽法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
“谢谢。”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也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窗外,宇宙无声,星云曼妙,见证着这场由战争引爆,最终归于生命最原始的结合仪式。
整整三天三夜。
结合热的高潮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焕然一新的精神链接之感。
当他们真正清醒过来,相视无言,却都能看到彼此眼中无法掩饰的缱绻与深刻变化。初次的结合,不仅平息了本能的躁动,更在他们的灵魂上,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泽法依旧将池羽圈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光滑的脊背。
池羽懒洋洋地趴着,感受着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精神却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态中。他试探性地,将一丝意识沉入精神图景。
下一秒,他看到了。
不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的那片月光花海,也不是泽法那冰冷肃杀的古堡。两者已然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巍峨的古堡屹立于无垠的花海中央,冰冷的石缝中绽放出繁花,月光流淌在城堡的每个角落,温柔又宁静。
“感应到了么?”泽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同时,池羽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声音直接在他的精神图景中回荡。
“嗯,”池羽眼中闪过惊叹,他握住泽法的手,十指相扣,“我们的精神图景……融合了。我好像,随时都能感应到你。”
而就在他们融合的刹那,仿佛突破了某种维度限制,一幅令人心悸的异象强行闯入他们的感知。
那是一片死寂的星域,一颗近乎黑色的星球悬浮在宇宙的阴影里。
星球表面全是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影,那是无数魇兽汇聚成的巢穴。它们层层叠叠,如同腐烂的蜂巢,不断有新的、形态各异的魇兽从巢穴的孔洞中钻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的星空。
这异象一闪而逝,但那份触目惊心已深深刻入两人脑海。
泽法搂紧池羽,“你也看到了吧。那应该就是……魇兽的母巢。不能再被动防御了,必须反攻。”
这是人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定位到魇兽的根源之地,同为3S的哨向结合带来的力量完全超乎想象。
池羽眼中也燃起了坚定的火焰。他抬起头,直视着帝国皇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泽法,我想做联盟总统。”
泽法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们看着彼此,紧密的精神链接让他们洞悉对方每一个想法的源头与终点。
“好。”泽法低头,牵起池羽的手,轻吻他的手腕,郑重承诺道,“不论什么事,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星舰开始缓缓调整方向,准备返航。
而在他们共同的精神图景深处,那座开满鲜花的古堡静静矗立,无论两人之间未来相隔多少光年,只要沉入此处,他们便能瞬间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如同双星,永恒牵引。
第56章 自由边境三 谁告诉你,我只是个普通向……
自由边境, 碧波太空城。
经历了魇兽入侵的混乱,这座以透明穹顶闻名的太空城正在缓慢恢复秩序。
维修机器人像工蚁一样在穹顶外部爬行,修补着战斗留下的裂痕, 城内街道上, 行人神色匆匆,少了往日的闲适, 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忙碌。
就在这片尚未平复的氛围中,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 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第三层商业区, 名为“蓝色港湾”的高级咖啡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 穿着笔挺的帝国皇家近卫军团制服的哨兵, 他步伐沉稳, 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典型的帝国精英军人做派。他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包间坐下, 点了杯黑咖啡, 便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流。
几分钟后,一位大腹便便,穿着奢华丝绸礼服,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笑容可掬, 与相熟的侍者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内一转,便径直走向了那名帝国哨兵所在的包间。
“啊, 亲爱的弟弟,好久不见了。”
哨兵抬起眼,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胖男人自然地坐在他对面, 点了一杯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侍者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阴沉。
“看看这地方,”紫微尊者将声音压低,带着嘲讽,“差点被魇兽一锅端了。我们的圣子殿下倒是出尽了风头,听说你们那位帝国皇帝,还千里迢迢来英雄救美了?”
迦叶尊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动作与他的军人身份毫无违和。“嗯,我跟着过来的……万一有机会呢。”
“机会?”紫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呵,投资洛斐那么多年,结果呢?遇上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满盘皆输。我说,你该不是看上那个亲王妃?怎么那么容易就把底牌交给瑞卡多了?弄到现在都快成光杆了吧?”
迦叶再次喝了口咖啡,却忽然觉得比刚才苦涩许多。
紫微见他毫无反应,心头火起,“迦叶,你还没受够吗?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在暗处经营,积累力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断变换脸孔!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张富态的脸,“星尘矿业的老板,够有钱了吧?但那又怎么样?这些身份就像衣服,说换就得换,永远见不得光。我们顶着尊者的名头,却连在教众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而池羽呢?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因为他可能符合那首狗屁不通的预言诗,就被尊为圣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群蠢货对他顶礼膜拜!现在好了,他还继承了石喆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了帝国皇帝做靠山!凭什么啊?我们辛苦种树,他随手摘桃子?”
迦叶似乎已经从布局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和紫微的情绪完全颠倒,他平静地看向兄长,“凭他是命定之人,至少在教众眼中是。也凭他确实拥有罕见的向导天赋,以及……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和关注度。你想取代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容易?不,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紫微急切反驳道,“在碧波城,他身边虽然也有护卫,但毕竟不是他的云海山庄!而且这里刚经历过入侵,混乱还未完全平息,发生什么意外都不奇怪。等他回到首都星,缩进他那铜墙铁壁的山庄,我们再想动手,才是难如登天。”
“他的关注度太高了,”迦叶摇头,“而且泽法也还在,寸步不离的……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的变幻能力虽强,但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维持细节,你确定你能把他的一切都模仿到位么?稍有差池,可能赔得连本都没了。我觉得再等等吧,等他成为了星区议员,和你更加熟悉,也为我们获取更多政治资源和便利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紫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等不了了,迦叶。看着他风光无限,比我自己在黑暗中煎熬还要难受。你说关注度高?哼,正是因为关注度高,一旦成功,收益才最大!想想看,等我成为池羽,你就推举我为教主,不仅能彻底掌控源流教派,还能间接影响帝国……到时候,还有什么是我们得不到的?”
他眼中闪烁着被嫉妒和野心灼烧的光芒:“至于模仿的问题,自由边境刚遭大难,我们的圣子经历此劫,性格有些变化,精神有些受创,不是很正常吗?谁又能说什么?回到首都星后再慢慢恢复就是了!”
迦叶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一架医疗运输艇正闪着灯从低空掠过。作为双生兄弟,他太了解紫微,知道对方的嫉妒之心已经啃噬得他失去了往日的谨慎。强行压制,恐怕会适得其反。算了,事已至此……
“你有几成把握?”
紫微见他松动,立刻说道:“七成!只要你帮我把他引出来,制造一个他落单且合理消失的机会。剩下的,交给我。然后,池羽就会因为魇兽入侵后的心理创伤,决定提前返回首都星静养。”
迦叶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饮料,而是某种决断。“……知道了。”
紫微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那张肥胖的脸因此显得有些扭曲:“放心,我知道轻重。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太久。源流教是我们的根,绝对不容其他人染指。”
两人不再交谈,很快便像普通的偶遇朋友一样分开,各自融入碧波城的街巷之中,仿佛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着池羽所在的方向蔓延。
两天后,碧波城空港。
四辆黑色悬浮车组成的车队,在前后各两辆帝国军用涂装车辆的护卫下,无声地滑入专用通道,精准地停在了泊位旁。
车门升起,里维斯和兰星洲迅速钻了出来,随后,泽法迈步而出。
虽然他仅仅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常服,但挺拔的身姿和无形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贵宾区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们刚刚接到紧急情报,显示池羽的团队正在办理离港手续,准备悄然离开碧波城。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通道,一行十来人正走向安检口。为首那人身着礼服,身形清瘦,白色渐变粉的短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身后跟着四名穿着护卫制服的生面孔,身边的政务助手正低声地和他汇报着什么。
泽法的出现,显然出乎这一行的预料。那四名护卫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姿态,而被围在中间的池羽脚步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浅笑,微微颔首致意:“陛下?您怎么来了?”
泽法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尔后一步步走近,“你不是去蓬莱太空城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打算去哪儿?为什么不接视讯?”
池羽脸上露出些无奈与歉意:“事发突然啊,我需要立刻返回首都星处理竞选的核心事务。本想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向你说明……”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可能是之前对抗魇兽时精神力透支,脑机接口出了故障,所以未能及时通知,让陛下担心了,是我的疏忽。”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脑机损坏在高强度战斗后确实时有发生。
但泽法却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回到碧波之后,池羽并没和他住在一起,主要是为了避嫌,毕竟池羽明面上还是联盟首都星区的独立候选人,与帝国皇帝关系过密容易授人以柄。
这些他当然理解,但刚刚经历了完美结合却骤然分离让他一直空空落落的,尤其前一天池羽和他说过,这次的魇兽入侵导致自由边境的源流教众损失惨重,需要他出面安抚,随后便带着张翼等四名贴身护卫,去了邻近的蓬莱太空城。
脑机故障或许能解释通讯不畅,但无法解释此刻他精神图景中感受到的那片空洞的死寂。
他们的精神图景早已深度融合,如同交织的根系,能彼此感知。眼前这个“池羽”,拥有爱人完美无缺的外壳,语调语气甚至连一些小动作都毫无二致,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属于池羽的精神波动,就像一个精美绝伦却没有灵魂的克隆人。
泽法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借着环顾四周的动作,目光扫过那四名陌生护卫,淡淡地问,“张翼他们呢?怎么不见他们随行护卫?”
池羽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张翼能力出众,我派他带队去处理几项更紧急的秘密任务了,因此临时调换了护卫。”他微微欠身,“陛下,起飞时间临近,若没有其他要事,请容我……”
“稍等。”泽法打断了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揉了揉眉心,实则瞬间沉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广袤无垠的意识之海瞬间翻涌,古堡在花海中静静矗立。
【泽法?】池羽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泽法强烈的情绪波动。
【碧波城空港,‘你’正要离港。】泽法简洁回复,共享了当前的视线,【张翼不在,换了四个陌生护卫。】
远在蓬莱太空城的池羽,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胆子这么大,是笃定自己再也无法露面了么?他用余光向身侧带路的尊者扫了一眼。
【明白了。我在蓬莱,由教派的尊者陪同。】池羽的回应同样迅速而精准,【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你先控住他,我处理掉身边的麻烦就回来。】
【好。那你小心。】
意念传递结束,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他闭眼揉了下眉心的一瞬。
泽法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锁定身前的池羽,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些许探究,多了几分洞悉一切的冰冷。
“脑机故障非同小可,没有通讯方式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走?”泽法勾起嘴角笑了笑,“在问题解决之前,你不宜长途跋涉。”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近卫军官吩咐道,“为池羽冕下安排暂缓行程。请他和他的……护卫们,到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息。立刻联系维修工程师前来。”
“陛下,这……”一身礼服的池羽内心一凛。
拒绝一国皇帝的好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似乎不太合适,容易引人怀疑。他迅速权衡利弊,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陛下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确实事态紧急……”
他身边的政务助理也迅速上前反对道:“皇帝陛下,您无权干涉我方的行程吧……您”
“工作是做不完的,安全才最重要。”兰星洲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向池羽的眼神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小羽你脸色不太好,就听陛下的,先休息一下,等脑机修好了再走吧。”他是真心觉得眼前的弟弟看起来有些过度消耗的样子。
里维斯立刻附和:“对啊对啊!小羽你可不能学陛下变成工作狂。走走走,空港外面有家超级牛逼的甜品店,我请客。”他热情地揽住池羽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将人往外带。
池羽心中暗骂,却无法再强硬拒绝,只得勉强笑道:“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他暗暗给身后的四个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紧随其后。
泽法看着被里维斯和兰星洲簇拥着走向门口的“池羽”,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暗流,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蓬莱太空城。
与碧波城钢化玻璃的科技风格截然不同,这里以其复古的园林结构而闻名。
大量的原生木材被应用在建筑框架、廊桥和亭台楼阁之上,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母星的东方梦境。
但这份雅致却被几天前的魇兽入侵破坏了不少,许多木结构被魇兽的利爪撕裂,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焦糊味。居民正在忙碌地清理废墟,修复家园,池羽的到来,无疑给这座受伤的太空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尤其是源流教派的民众们,当池羽出现在最大的临时救助站时,面带悲戚的教众们纷纷涌上前,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希望。他们匍匐在地,或激动地伸出手,希望能触碰他的衣角。
“是圣子!圣子来了!”
“感谢圣子垂怜!”
“圣子殿下,请保佑我们……”
池羽看着眼前这一幕,情绪实在有些复杂。有怜悯,有荒诞感,也有沉重。他从来没有真正认同过所谓“圣子”的身份,当初的应允,无非是想给泽法应援,再后来,为了选票……直到此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身份,真的能给别人带来希望和帮助,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没有多言,只是温和地示意大家保持秩序,然后开始集中精神。
向导的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水流,轻柔地抚过每一个惊魂未定的灵魂,梳理着哨兵们躁动不安的精神图景,抚平教众们心中的恐惧与创伤。
迦叶尊者站在不远处,依旧一身墨绿袍服,一张木质面具。单看外表,没人能将他和紫微区分出来。他看着池羽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因为持续输出精神力而逐渐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即将完成任务的冷酷。
紫微的计划很冒险,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取代了池羽,彻底掌控源流教派庞大的信徒网络和惊人财富……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而且,正如紫微所说,在自由边境动手,确实比回到池羽经营得铁桶一般的云海山庄要容易得多。算算时间,紫微应该已经带着池羽留在碧波的政务助手团队启程回返联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进行得怎么样了……
时间在池羽不间断的精神疏导中流逝。从午后一直到傍晚,他几乎未曾停歇。当他为最后一批受到严重精神污染的哨兵完成初步清理后,脚步已经有些虚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圣子,您辛苦了。”迦叶适时地上前,换扶住池羽的手臂,语气充满担忧,“您消耗太大,必须立刻休息。我已经为您准备了安静的休息室。”
池羽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微微喘息,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有劳尊者了。”
他任由迦叶搀扶着,穿过忙碌的救助站,走向后方一处僻静的原木结构建筑。张翼四人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休息室很简洁,只有一张床榻,一套桌椅,点燃的安神香散发出袅袅青烟。池羽在床榻边坐下,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平复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迦叶示意张翼等人在门外守候,然后关上了房门。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外界的嘈杂顿时被隔绝。
“圣子,感觉如何?”迦叶问道,声音依旧恭敬,但眼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池羽缓缓睁开眼,之前的虚弱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眸清澈见底,看向迦叶:“还好。只是没想到,尊者也会参与其中。”
迦叶瞳孔猛地一缩,他完全想不到池羽竟然已经察觉。
“你知道了?”迦叶声音冷了下来。
“从你半夜来访,急切提出要我来蓬莱时,就有些怀疑了。”池羽平静地说,“碧波城同样需要安抚,为何舍近求远?为什么不能等第二天让我带上整个团队一起来?而且,你身上的精神波动,虽然极力掩饰,但与之前的那位尊者,同源而异质,带着……迫不及待的杀意。”
“既然知道,还敢来?”迦叶冷笑,不再伪装,“看来圣子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还是觉得,你那四个护卫能保住你?”他拍了拍手。
休息室的墙壁突然翻转,几名黑袍蒙面人瞬间出现,将池羽团团围住,门外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张翼他们大约也被缠住了。
“你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向导,又经过了一天的精神疏导,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迦叶一步步逼近,手中凝聚起强大的精神力,形成无形的利刃,“要怪,就怪你的命太好,却又挡了别人的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精神力凝聚的利刃直刺池羽眉心。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打算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后患。
池羽也动了,他看似虚弱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灵活,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棉花糖骤然闪现,镰刀般的前肢带着残影,精准地格挡住了迦叶紧随其后的第二波精神冲击,发出“锵”的一声金属交鸣般的脆响!
迦叶眼神一冷。他万万没想到,池羽不仅早有防备,而且他的精神体竟然具备如此强大的攻击能力。
池羽站直身体,脸上哪还有半分虚弱?“呵,谁告诉你,我只是个普通向导?”
迦叶惊怒交集,厉声喝道:“一起上,杀了他!”
几名黑衣人同时扑上,精神力攻击交织成网。
池羽眼神一凝,精神力场全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棉花糖在人群中穿梭,镰刀挥舞,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瓦解敌人的攻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休息室木屑纷飞,轰隆一声彻底垮塌,能量逸散。
池羽虽然打得热闹,没落下风,可有的人却实在看不下去了。
【奥利安!】
泽法的意念所致,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震撼了整个空间,覆盖着暗沉鳞甲的巨兽,凭空出现。
它那巨大的翅膀只是轻轻一扇,带起的风压就将扑上来的几名黑衣人狠狠撞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奥利安燃烧着幽火的龙目锁定了惊骇欲绝的迦叶尊者。在绝对的力量和位阶压制面前,迦叶的精神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龙爪探出,快如闪电,直接扼住了迦叶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迦叶拼命挣扎,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龙爪,却撼动不了分毫。
奥利安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爪上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迦叶的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池羽的精神图景里,会藏着帝国皇帝的魇龙!
战斗在奥利安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夺路而逃,被奥利安的一口龙息燎过,尽都化为了飞烟。
池羽有些不满地看向奥利安,他才刚刚热完身进入状态呢,还没动几下就没得玩了……棉花糖感应到他的情绪,冲着庞然大物“唧唧”抱怨了两句。
【我这边,解决了。】
碧波城空港外的甜品店。
红豆与奶油混合出诱人的香气。里维斯吃得酣畅淋漓,兰星洲也优雅地品尝着,不时与巴特低声交谈几句。
唯有池羽——不,紫微尊者,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美味的甜品在他嘴里味同嚼蜡。他一边要维持池羽温和有礼的表象,应付里维斯热情的推荐和兰星洲关切的询问,一边还在担心迦叶是否得手。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泽法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端起杯子,轻轻晃动里面浅绿色的饮料,状似无意地问道:“池羽,你之前派张翼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需要帮忙吗?”
紫微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一些关于内部资产核查的事务,涉及到一些隐秘账目,不方便外人插手,多谢陛下关心。”
“哦?”泽法放下杯子,疑问道,“我记得,这些都有专业经理人打理,你很少亲自过问的,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紫微呼吸一滞,强自镇定道:“呃,这次魇兽入侵,教众损失惨重,我想多捐一些钱,所以,必须确保资金流向清晰,用到该用的地方。”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泽法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你不是他。”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很有点石破惊天的意思。
里维斯彻底愣住了。巴特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兰星洲眉头紧皱,看向泽法,又看向“池羽”,眼神变得锐利。
紫微脸色微变:“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的模仿很完美,外表,声音,语气,甚至一些小习惯。”泽法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掠过!
“呃!”
紫微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小羽!”兰星洲惊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起身阻止泽法,里维斯也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错愕,陛下为什么突然对小羽毛动手?!
然而,他们的动作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下一秒,那张属于“池羽”的脸一阵扭曲,皮肤的颜色迅速变化,如同变色龙般呈现出与环境相近的斑驳色彩,身形也开始膨胀变形。
不过眨眼的功夫,倒在桌面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清俊温和的青年,而是一个身材干瘦的陌生男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里维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怪人。
巴特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沉声道:“陛下,他晕过去了。这是……变形能力?”
兰星洲看着地上的怪人,又看向面色冷峻的泽法,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后怕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如果刚才他贸然出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泽法:“陛下,池羽他……”
泽法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紫微尊者,眼神冰冷:“他在蓬莱,很安全。”
里维斯绕着地上的怪人走了两圈,啧啧称奇:“我的圣光啊,这家伙变得可真像!连我都骗过了!蓬莱那边什么情况?”
“叛乱者已经伏诛。”泽法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人,“巴特,把他控制起来,严加看管。”
“是,陛下!”
泽法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走到窗边,望向蓬莱太空城所在的方向。
精神图景中,奥利安为了赔罪,化作幼态的狼崽,驮着棉花糖在花海中疯跑……
第57章 自由边境四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只要在……
自由边境, 蓬莱太空城。
池羽结束了漫长而疲惫的一天。
他在最大的战时医疗中心,为数十名精神受创的哨兵进行了群体疏导。即便以他如今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这样的高强度输出也几乎榨干了他的心神, 再加上前日与源流教尊者一战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 此刻的他,堪称身心俱疲。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带着张翼等几名护卫,乘坐专用的悬浮艇, 返回下榻的“蓬莱仙境”酒店。
这家酒店坐落于一座独立的浮岛之上, 飞檐斗拱, 雕梁画栋, 将古典中式美学与未来科技完美融合, 是蓬莱乃至整个自由边境都赫赫有名的超豪华场所。往常这个时段,酒店大堂理应灯火辉煌, 宾客如云, 身着精致旗袍或飘逸长衫的侍者穿梭不息。
然而此刻, 悬浮艇平稳停靠在酒店入口平台时,池羽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巨大的红木格扇门敞开着,内里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光线从精美的宫灯中流淌出来, 静静映照着光可鉴人的琉璃砖石地面。空灵的古琴曲若有若无地回荡,更添几分幽深与静谧。
“怎么回事?”池羽眉头微蹙,心底瞬间拉起警报。源流教尊者引发的混乱刚平息不久, 难保没有残余的威胁潜伏。他身后的张翼也立刻眼神锐利,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池羽缓步踏入大堂,随即,视线瞬间定格在了大堂最深处的艺术品陈列区。
那里, 只站着一个人。
仅仅是看到一个背影,池羽紧绷的肩膀便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
泽法今日的装扮,与平日随意的常服截然不同。
那是帝国皇帝最为隆重的戎装礼服,深黑色的笔挺制服以秘银丝线绣出繁复的星辰与剑刃图腾,金色的绶带自肩头斜挎,胸前缀满了代表军功与荣耀的勋章,在宫灯下流淌着璀璨的光芒。这身装束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更平添了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庄重。
“你怎么来了?”池羽脱口而出,“我不是说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天就回碧波……”
“等不及了。”泽法迈步向前,步伐大而略显急促,直到停在池羽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不到你,确认不了你的安全,我实在无法安心。”
一记直球猛地撞向池羽的心房。
这样直白而急切的关怀,在他身心俱疲的时刻,显得尤为珍贵动人。他嘴角的笑容扩大,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对方坚实的胸膛上……嗯,依然是让他心安的雪松气息。
张翼见状,与其他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退至大堂之外,并体贴地关上了大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所以……这清场是你的手笔?”池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好笑,抬头看他,“陛下,您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清空一座超豪华酒店,只为说几句话?
泽法却没笑,表情反而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些微不可查的紧张。“有些话,有些事,我不想再等,也等不下去了。池羽,这一次,你不要阻止我,听我说完,好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奥利安便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侧门优雅地小跑过来,嘴上叼着一捧花束。
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周围簇拥着洁白的满天星,用简约的黑色雾面纸包裹着,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池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束花。
穿越的这些年,他见过无数奇花异草,各种难以定义的瑰丽植物,却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具有乡土气息的经典花束。热流瞬间冲上他的眼眶,鼻尖也微微发酸。他没想到,在这个遥远的未来,还能见到记忆深处的模样。
泽法仔细观察着他细微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猜对了……随即他将右手摊开,掌心里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戒指盒。他轻轻打开了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戒托是暗金色的,造型古朴而厚重,带着历史的沉淀感。戒面并非常见的宝石,而是一枚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印玺。印玺的材质池羽从未见过,似温润的黄玉,却又在内部隐隐流动着翡翠色的瑰丽光晕,神秘而尊贵。
“池羽,”泽法的声音柔和得近乎颤抖,“我知道,你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拥有独立的灵魂和坚定的理想。我无意用任何形式的枷锁来束缚你。帝国的后冠,或许对你而言并非荣耀,而是负担。”
他顿了顿,缓缓单膝跪地。这个动作由一个权势滔天的帝国皇帝做出来,充满了难以想象的震撼与至诚。
“这是圣瓦尔德伦的家族印玺。”他仰头看着池羽,目光炽热而虔诚,“它代表着与我等同的权利、信任与责任。它不是束缚,而是纽带。我想与你缔结婚约,不是要你依附于我,而是希望我们能作为平等的伴侣,并肩前行,共享未来荣耀,也共担前路上的一切风雨。”
“池羽,”泽法深吸一口气,再度问出了深藏心底的话,“你愿意……接受它,和我订婚吗?”
池羽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鲜花,戒指,单膝跪地……这熟悉的场景,将他瞬间拽回了五千年前地球的街头巷尾。此时此刻,在这个遥远陌生的星际纪元,有人用这种最传统、最郑重的方式,向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他曾拒绝过,甚至没让泽法把话说出口。那时的他,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不安和对独立的强烈渴望。他害怕失去自我,害怕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片星空下站稳脚跟,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时光流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最近的生死与共,让他看清了许多。
泽法从未试图掌控他,反而一次次尊重他的选择,倾力支持他的事业,在他需要时,永远是他最坚实可靠的后盾。这份爱,是细水长流的守护,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是灵魂层面的共鸣与吸引,远非简单的占有所能概括。
他看着泽法手中那枚流淌着光华的戒指,耳边回响着“与我等同的权利”……泽法这是在用整个帝国的权柄向他担保他的自由与独立地位。
心中最后的顾虑彻底消融,只能感应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喜悦。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了泽法摊开的掌心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眼中水光潋滟,仿佛落满了星辰。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敲在了彼此的心上。
泽法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绿眸亮得惊人。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沉重的戒指,动作轻柔而庄重,缓缓地套在了池羽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恰到好处,初时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紧密地贴合着指根,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
就在这一刹那,池羽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泽法的头顶。那里,自他初见泽法时就悬浮着的金色大锁,忽然泛起了柔和的光芒,锁的形态开始变化,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了一颗轻轻跳动着的金色爱心!
池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没有数值显示,又为什么是金色的?
这颗金色的爱心在他眼前闪烁了几下,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柔和,然后,如同完成了最终的使命,缓缓变淡,直至再无一丝痕迹。
几乎是同时,他那沉寂了许久、只有在他主动召唤时才会出现的残破面板,竟不受控制地自动弹了出来,悬浮在他视野的正前方。
整个面板被一白光覆盖,几行新的字迹,如同烙印般,缓缓浮现:
【检测到核心目标“心锁”已解除。】
【攻略任务“真心的盟约”已完成。】
【感谢您使用本系统,祝愿您在星辰大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归宿。】
【系统即将解除绑定……3…2…1…】
面板上的字迹一行行浮现,又一行行淡去,最终,整个面板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沙画,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失在池羽的感知深处,再无踪影。
池羽怔在原地,心中刹那五味杂陈,翻江倒海。这个伴随他穿越时空、在他最艰难时给予指引和力量、赋予他强大精神力基石的金手指,就这样……功成身退了?
他忽然间有些明白了。
那个金色的锁,或许从来不是泽法的问题,而是……他自己内心对完全接纳一段深刻灵魂羁绊所设下的枷锁。
如今,鸳盟已定,心扉彻底敞开,锁自然解开,系统的使命也就此终结。
一股深切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盈满心间。没有面板最初的引导和赋予的能力,他可能根本无法在危机四伏的星际时代生存下来,不可能走到今天的高度,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更不可能遇到泽法,收获这份跨越时空的情感。
“怎么了?”泽法注意到他长久的沉默和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关切地问道。他看不到那些异象,只能敏锐地感知到池羽精神图景中传来的剧烈波动。
池羽回过神,望着眼前这个给了他最终归宿的男人,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更深地投入了对方温暖坚实的怀抱,将脸埋在他颈间缀着勋章的制服领口处,闷声道,“没什么……只是,很高兴,非常高兴,太高兴了。”
他抬起手,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无名指上那枚蕴含着无上权柄的印玺戒指,像是自语,又像是承诺:“谢谢你,泽法。也谢谢……所有指引我,最终来到你身边的一切。”
谢谢已彻底消散的系统,谢谢那段充满磨砺却也赋予他力量的过去。他再也不是那个挖空心思却只能站在舞台角落的小配角,他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泽法虽然不完全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澎湃如潮的爱意与感激。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心意相通的珍宝牢牢圈住,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间。
这个吻逐渐下移,吻过光洁的额头,轻颤的眼睫,最终覆上微凉而柔软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初春的雪花落在温热的肌肤上,带着极致的珍惜。然而,情感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抑制。亲吻骤然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如同干涸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急切地索取。
在他们共同构建的精神图景中,此刻正荡漾着温柔的波浪,两人的意识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最细微的情绪脉动,分享着灵魂深处最纯粹的喜悦。
他们相拥着,不知何时已离开了空旷寂静的大堂,进入了酒店最顶层套房。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都在精神与身体的亲密交融中自然发生。
套房的露台外,是整个蓬莱仙境的梦幻夜景。无数浮岛点缀在夜空,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而在朦胧的室内光线下,两个身影紧密相拥,仿佛穿越了五千年的时光与无垠的星海,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彼此,完成了灵魂的最后一块拼图。
……
时光荏苒,星河流转,转眼便是四年。
四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联盟首都,紫微星。
池羽已是联盟政坛一颗无法忽视的璀璨明星。他凭借在碧波城危机中展现的勇气与领导力,以及他建立的向导学院及其在各主要星区开设的分校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赢得了广泛的民意支持。
四年间,学院培育出近千名各级别的向导,尽管分配到广袤的星际疆域和前线,资源数量依然捉襟见肘,但相比之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前线哨兵因精神过载而魇化的比率显著下降,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都有了明显提升。
池羽本人,也从一个主要关注社会福利与向导权益的候选人,逐渐成长为一名具有战略眼光和政治魄力的成熟政治家。
他清俊的容貌褪去了青涩,增添了沉稳与威仪,剔透的眼眸在注视时,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他不再仅仅是唯一的向导,而是“向导之父池羽”、“导师池羽”。
此刻,他正在云海山庄召开一场核心团队会议。宽大的全息星图前,池羽指着几个闪烁的光点,语气沉稳:“最新的民调显示,鉴于717矿星环境的持续改善,我们在这些传统工业星球的支持率正在稳步上升。接下来,需要重点强化我们在‘清除魇兽威胁’这一核心议题上的主张……”
与此同时,在帝国首都迦叶星,永恒之城比以往更加肃穆庄严。
新帝泽法的统治经过几年的巩固,在与联盟关系缓和、内部科技取得突破性进展后,变得空前稳固。
这日午后,泽法在书房召见了几位心腹。
里维斯脸上带着新婚的喜悦,"陛下,我和艾丽莎的婚礼多亏了您的祝福。她现在把我管得可严了,连周末去训练场都要提前报备。"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说真的,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还挺好的。"
“嗯。”泽法淡淡回应了一声,心里却怀疑这家伙是故意在显摆。还没正式大婚的帝国皇帝斜斜撇了自己的侍卫长一眼,将目光转到巴特身上,“你呢?接替佛里曼职位后还适应么?”
“陛下,情况良好。”巴特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皇家近卫军团已完成新一轮整编,随时可以投入前线作战。"
泽法微微颔首,目光再转,看向另一边的兰星洲:"虫洞技术的进展如何?"
兰星洲胖了不少,语气中开始带着学术派特有的严谨:"第七号稳定锚点测试比预期提前了三天。这意味着从迦叶到蓬莱太空城的常规航行时间可以再压缩十五分钟。"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我在学术沙龙上结识了几位有趣的学者,他们对次元虫洞理论提出了新的见解,对我启发很大。"
得益于这项突破性技术,泽法在那座他与池羽定情之地,斥资建造了一座极具规模的皇家行宫。行宫完全采用中式风格,坐落于最大浮岛之巅,背靠模拟出的崇山峻岭,面朝云海与星空。
从帝国首都迦叶星,或是联盟首都紫微星,通过固定的虫洞航道抵达这里,都只需要不到半日的行程。
至于源流教派,在经历了“圣子”池羽的整顿后,逐渐走向了更加公开、注重社会服务的道路,泽法也随即停止了对该教派的打压政策,转而采取了一种观望甚至有限合作的态度。
人类与魇兽的战争态势,也在这四年里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得益于泽法与池羽曾短暂感应到的魇兽母巢位置,人类联军已经开始尝试性地向外扩张,逐步清理和收复一些曾经失去的星域。
反击的号角,正在酝酿。
……
周三的夜晚。
泽法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新虫洞航线建设的文件,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窗外是璀璨的帝国星空。
联盟,池羽私人办公室。他结束了与竞选顾问的视频会议,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印玺戒指,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精神图景,那片独属于他们的意识空间。
泽法的古堡依旧巍峨,但已彻底变成了暖黄色,池羽的花海愈发烂漫,散发着宁静治愈的气息。
“今天顺利吗?”泽法的意识传递过来,带着熟悉的关切。尽管相隔无数光年,但在这深度融合的精神图景中,他们近在咫尺。
“还好,就是会议多了点。”池羽随口答了,反问:“虫洞航道那边呢?听说第七号稳定锚点测试成功了?”
“嗯,比预期提前了三天。这意味着从迦叶到蓬莱的常规航行时间可以再压缩十五分钟。”
“看来这个周末,我能更早一点吃到你烤的点心了。”池羽轻笑。
他的厨艺虽不至于是杀手级别,可几年来确实没什么长进,反而曾经同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泽法,这几年像是开了挂一样,从西点到中点,再到各个流派的菜品,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周末两人的约会,共同品尝帝国皇帝亲手烘焙的甜品,已经是夫夫俩最期待的保留项目。
一个想好好吃一顿,另一个想投喂后再好好吃一顿。
泽法的意识传来一阵愉悦的波动:“当然,这周是你最爱的肉松小贝。”
两人在意念的交流中分享着彼此的日常,讨论着局势,也倾诉着思念。
这种超越物理距离的“意识流约会”,成为了他们忙碌生活中最珍贵的慰藉。
“对了,”池羽想起一事,“最近感觉前线推进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嗯。得益于你培养出的那些向导,还有我们逐渐完善的虫洞补给线,联军已经在母巢所在星域建立了三个稳固的前进基地。”泽法的意识变得严肃了一些,“战争,可能快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池羽沉默了一下,坚定地回应:“我知道。这是我们必须走下去的路。”
每日的意识约会结束,休息,依旧繁忙的第二天……
然后总算熬到了周末。
蓬莱太空城的皇家行宫。
这座被命名为“羽落”的行宫,今日显得格外宁静。
最大的观景殿“揽星阁”内,四面皆是巨大的落地窗,将蓬莱仙境如梦似幻的景色尽收眼底。
殿内,紫檀木嵌贝雕花屏风前,摆放着舒适的软榻和矮几。
泽法和池羽慵懒地靠坐在软榻上。
矮几上方的空气中,正投射着今年“星耀杯”初选赛的实况转播。光影闪烁,各色精神体碰撞,激起轰鸣的火花。
“看来联盟首大今年新生质量不错。”泽法点评道,目光落在光屏那只耀眼的红狮身上。
“嗯,尤其红狮李格,”池羽看得津津有味,“你看他的突进节奏和变向操控,非常精准,预判能力也很出色,精神力SS也相当不错了,体格也忒棒,是个好苗子。”
泽法闻言,侧头看了池羽一眼,眼神微眯,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落寞:“嗯,确实,还是年轻好啊,不像我,都奔三了……”
这味儿……咋那么熟悉呢?
茶艺宗师池羽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故意凑近了些,带着戏谑看着泽法:“陛下,您这是在泡茶还是在……吃醋啊?”
泽法面无表情,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伸手揽住池羽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坦承:“我只是觉得,他的技术还有待打磨,不值得你夸成这样。”
池羽忍不住笑出声来,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衣服上的扣子,调侃道:“想不到堂堂帝国皇帝,度量这么小?连一个比赛选手的醋都要吃?”
“不是度量问题,”泽法一本正经地纠正,“实事求是。什么时候他能三连冠了,你再夸也不迟。”
这幼稚的对话让池羽心头一烫,又觉得好笑。他抬起头,在泽法唇角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泽法,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你是我跨越了五千年时光才求来的归宿。”
泽法的下颌线顿时柔和下来,嘴角也绷不住了,他收紧手臂,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闲暇。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看完了比赛。
池羽捧着肉松小贝大快朵颐,用完了美味的点心后变成了泽法的点心,被人变着法儿地吃了够,仿佛一对最普通不过的爱侣,暂时忘却了各自肩头的重担与星海的纷争。
美好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行宫专用的空港平台上,夜风微凉,吹动着两人的衣袂。远处,悬浮的仙山灯火阑珊,与璀璨的星河交相辉映。
泽法替池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细致而温柔。他凝视着池羽:“下周就是最终辩论了,准备好了吗?”
池羽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嗯。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加油。”泽法低声道,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信任与支持。“你会成功的,你会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
池羽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也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如果成功,”池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上任后签署的第一个重要法令,将会是全面战争动员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届时,联盟将与帝国并肩作战,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反攻魇兽母巢。”
星辉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无名指上的对戒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他们不仅是爱人,更是即将共同引领人类命运迈向未知星海的战友。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只要在彼此身边,就再无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