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紫微星三 我的小羽现在可是全星际最受……
维琳雅用一种异常谦卑的语气开口, “尊者……我……我已遵照神谕,嫁入帝国二十余载。这些年来,我谨守本分, 不敢有片刻忘怀教派的使命。只是……”
她顿了顿, 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我的精神海早已千疮百孔, 为了维持这具躯壳的正常,几乎耗尽了心力。达米安……他当年在我分娩泽法时, 为了护住我和孩子, 精神体遭受了难以想象的侵蚀。如今, 他本人……也快支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 维琳雅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她抬手轻轻抵住额头,“我的儿子泽法, 也曾因精神风暴濒临崩溃, 幸得……幸得池羽相救, 才得以挽回,连带着我也恢复了些许清明。但我深知,这一切都偏离了最初的计划,我……我是否耽误了尊者的大事?”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 那蒙面人缓缓飘近了一些。
“维琳雅,你做得很好,并未耽误。联盟的局势, 早已在吾等的注视与引导之下。至于帝国……”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达米安的命运早已注定,帝国的权柄, 即将以另一种方式,落入应有的掌控之中。而池羽……”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将那种古老悠扬的调子念出了抑扬顿挫之感:
“……然,命运之轮终将转动,
来自异世的灵魂携钥匙而来。
他行走于凡尘,亦超脱于物外,
是希望的晨星,驱散一切阴霾。
“追随他,聆听他,
他将引领迷途,抚平伤痛……”
尊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意味:“预言诗已经阐明了一切。他是钥匙,是晨星,是生命之树选中的圣子。他的出现,他的能力,正是吾等期盼已久的转机。他的力量,将造就一统,引领我们走向新的纪元,只要能够掌控他……”
维琳雅听着,心口像是再次被划了一刀,既然说池羽是圣子,他已如预言中那样出现,那为什么是掌控而不是跟随?
她缓缓地低下头,但随即,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挣扎,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所以……尊者,在我嫁给达米安之前,教派是否……是否就在我的身体里,置下了污染源的种子?”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而突兀。蒙面人大概没想到他手把手培育出的忠诚教徒会突然有此一问,周身的气息都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那木质的面具似乎更加幽暗了。
“维琳雅,你可知道为何源流教派能延续千年,传承至今,依然指引着迷途的羔羊?”
"因为……神的庇佑?吾主的无上伟力?"
“不,”尊者俯身,冰冷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是因为必要的牺牲。”
他的声音如同催眠:“你要明白,为了更崇高的目标,一些个体的牺牲是必要的,也是光荣的。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乃至达米安的命运,都是这宏大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笔。唯有理解并接纳这份必要,你的灵魂才能真正挣脱凡俗的桎梏,得到彻底的净化与升华,才能更接近,乃至融入吾主的永恒意志。”
他开始低声吟诵起教义中的某些片段,关于奉献,关于为了终极的和谐与净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词句华丽而空洞,试图消融维琳雅内心的质疑与痛苦。
维琳雅静静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茫然,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接受了这番开导,只是长袍中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继续你的使命吧,神会记得你的付出。"
话音落,蒙面人的身影悄然融于阴影中,直至彻底消失。
良久,维琳雅才缓缓睁开眼,脸上似乎已恢复了平静,但那翠绿的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必要的……牺牲么……”
与旧宅的阴冷诡谲截然不同,云海庄园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初夏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训练场上,舒适到让人昏昏欲睡。
随着第一例成功觉醒的向导出现,仿佛打破了某种屏障,接二连三地,又开始有学员在池羽的引导下,感知并凝聚出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一个刚刚觉醒的年轻男孩正兴奋地向同伴展示新技能,一只尾巴蓬松的小松鼠在他肩上从左跳到右。同伴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哇!真的成功了!昨天还愁眉苦脸说感觉不到门槛呢!”
“快说说,池院长引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秘诀?”
那男孩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就是……感觉很温暖,很信任院长,然后脑子里‘嗡’的一下,之前一片混沌的精神世界立刻就清晰了,精神图景自己就稳固下来了!”
“我去,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
众人一阵哄笑。
旁边一个稍早几天觉醒的女学员笑着接话:“诶诶诶,不一定是废话哦,我发现一个规律诶!你们发现没有,好像越是真心喜欢、崇拜池院长的,觉醒起来就越顺利!”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对对对!我也觉得!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院长好帅’、‘院长救救我’,然后就成功了!”
“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我们这算不算是‘池羽后援会’在批量生产向导?”
“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们这叫信念的力量!是院长的人格魅力引导我们找到了自我!”
学员们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将这发现引为笑谈,训练场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不远处,正倚在一棵树下稍作休息的池羽,将这番议论清清楚楚地听在耳朵里。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弧度。
院长……他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称呼。
天知道,每次听到这些年纪比他大的、或者跟他差不多大的学员,一脸恭敬甚至带着点崇拜地喊他“院长”时,他内心是何等的微妙。
明明自己也才二十岁,放在穿越前,还是个为专业课和期末考头秃的清纯男大,现在倒好,直接被捧成了院长,听着就跟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似的,感觉瞬间老了三十岁不止。尤其那几个明显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学员也恭恭敬敬地喊他院长,他总有种自己在玩什么大型角色扮演游戏的错觉。
他看了一眼那些稳定在85以上,甚至有几个突破90的好感值,心中不觉好笑。这广收门徒之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娱乐圈那套造星计划的翻版吗?
都得兢兢业业地维持好人设,持续不断地输出魅力,疯狂吸粉,而且吸的还是忠诚度极高的死忠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算不算是从根源上降低了出现叛徒的概率?
只是,要更加谨慎言行,避免塌房啊。
这想法让他有点自得,心里正美着,张翼前来通知,维琳雅皇后到了,正在冥想室等候,是来例行接受精神疏导的。
冥想室内很安静,柔和的暖光旨在最大程度地放松心神。池羽能清晰感受到维琳雅皇后精神世界的残破与灰败,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调动着自身充满生机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滋养那些明显的裂痕。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后本身似乎并没有强烈的康复意愿。她的精神壁垒看似开放,实则核心区域紧闭,更像是在……配合演出。
"皇后,精神疏导需要您自身的配合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池羽忍不住出言安抚。
维琳雅半躺在轮椅上,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池羽的脸庞。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年轻人,她儿子泽法心爱的人,也是源流教派预言中的圣子。
"您的精神波动比上次稳定了很多。"池羽闭着眼睛,专注地引导着精神疏导,"但似乎还有什么在困扰着您。"
"小羽,我能这样叫你么?"维琳雅突然开口。
池羽睁开眼,自然点头:“当然,皇后陛下。”
"那你相信预言吗?"
"为什么这么问?"
池羽略有些诧异,他本是长在红旗下,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成长的接班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但穿越一遭,亲身经历了各种超自然力量,再讨论到这些话题,似乎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用过去的认知来否定了。
"只是好奇。"维琳雅微微一笑,却没说更多的。
池羽皱了皱眉,斟酌着答:"我大约……是不信的,或者说,不全信。我更愿意相信,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应该由自己的选择和行动来决定,而不是被几句缥缈的预言所框定。"
"说得好……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帝国的皇后陛下幽幽叹息了一声。
“小羽……你的能力,真的很特别,它不是普通的精神力,更像是……黑暗中的光。”
她说着话,温柔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惜地看向池羽,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灵魂的来处与归途。
池羽却没能察觉,他动作未停,谦虚地回应了一句:“您过奖了,这只是精神力的一种应用方式。”
维琳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她用更轻的声音,如同耳语般说道:“光越亮,吸引的飞蛾与阴影……也越多。有些看似追逐光明的狂热,未必源于善意……孩子,要小心那些……迫不及待将你捧上神坛的人。”
池羽心中微动,感觉这话里有话,他看向维琳雅,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治疗中的呓语。
完成疏导后,维琳雅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控制着轮椅向门口走去:"小羽,谢谢你的治疗。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云海了。"
“啊?”池羽一怔,有些意外,“您……要回帝国了?不再需要后续的稳定治疗了吗?”
"是的。"维琳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背对着池羽说,"保重。"
池羽站在庄园的露台上,看着远处消失的飞行器尾焰,眉头微蹙。对方这次的到来和离去,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句隐晦的警告,更是让他心生警惕。
遇事不决自然要找人商量,他回到自己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打给了泽法。
光屏亮起,泽法那张俊美却依旧带着疲惫的脸出现在对面。他似乎是刚结束一场会议,居然穿着有皇室徽标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
一看到池羽,泽法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翠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怎么样?累不累?又成功觉醒了几个?”
“还好,不算太累。”池羽看着屏幕里的人,倾诉欲立刻冒出了头,“今天又成功了两个,一个精神体是小松鼠,另一个是只漂亮的蝴蝶。学员们都在开玩笑,说越是我的粉丝越容易觉醒。”
泽法也笑了起来:“糟糕,危机感又要加重了,我的小羽现在可是全星际最受欢迎的人。”
“少来。”池羽嗔了他一眼,仔细打量着他,“你看起来有点累,事情很多么?”
“嗯,是有些繁杂。”泽法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语气显得更轻松随意些,“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别担心。”
但池羽还是捕捉到了泽法眉宇间的那丝凝重。
距离太远,他也暂时无法干涉些什么,自古凡是涉及到皇位继承的事,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或许,是他此刻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他还需要成长得更快一些,更快地拥有足以影响局势的力量。
池羽只好装作不知地说些学院里的趣事,哪个学员训练时闹了笑话,米尔和鲁诺现在教学越来越有模有样,颇有种金牌导师的派头了;星洲已经正式回归兰家,改名为兰星洲,他的侄孙儿群体又扩列了……
泽法也默契地说着帝国的一些琐事,哪家贵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里维斯被他宰相老爸强压着去相了一次亲,结果对人家女生一见钟情,目前追妻中……
两人像所有异地恋的情侣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各自的日常。
说不完的话,仿佛要通过这数据流,将对方不在身边的日子一点点填满。
就这样聊了大半个钟头,从趣事转到日常,又从天南聊到地北,池羽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泽法的状态让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认真地问:“泽法,你有点走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泽法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明显吗?”
他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是感觉,父皇的身体状况……近期的衰败速度,快得惊人,似乎不仅仅是旧伤那么简单,太不自然了。我问过御医,可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损耗过度。”
池羽立刻想到了打这通视讯的初衷,“对了,你母亲刚才来过庄园,接受了一次疏导。”
泽法立刻坐直了身体:“母后?她怎么样了?”
“很不好。”池羽斟酌着用词,“但她好像……并不是真心想治疗,疏导结束后立刻就找借口回帝国了。临走前,她跟我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让我小心那些将我捧上神坛的人。”
“不对劲。”泽法沉声道。
“是很不对劲。”池羽点头,“但……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掌握的信息还太少,如同身处迷雾,两人隔着光屏,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但这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没过多久,一股新的浪潮开始席卷星网。
源流教派开始大规模地在各个平台发布信息。他们引用古老的文献、晦涩的预言,以及精心剪辑的、关于池羽使用精神力、引导觉醒者的影像资料,极力鼓吹池羽就是预言中那位圣子。
他们宣称,池羽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命运之轮转动的必然。他的引导能力,是拯救这个精神力量日益失衡、魇兽威胁日益严重的世界的唯一希望。
这些言论经过巧妙包装和大量水军的推动,迅速吸引了无数眼球。尤其是那些饱受精神力紊乱困扰,或者亲人朋友遭受魇兽侵害的人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疯狂地追捧和传播关于“圣子池羽”的消息。
池羽在星际间的声望,被这股宗教式的狂热推向了又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很快,云海庄园外开始出现一些行为奇特的人。
他们不像是来求学或者来治疗的,而是穿着统一的服饰,远远地朝着庄园的方向跪拜、祈祷,眼神炽热而疯狂。有些人甚至试图冲破安保,只为了能触摸圣子走过的土地。
若是哪天能亲眼看见池羽一次,这些人更是癫到不可想象,还会随时出现精神失控的疯子。
池羽不停收拾着手尾,对此感到极度不适和警惕,但又不能应对过激,他只能坚持用自己的星网社交账号,发布一些与圣子形象截然相反的内容。
有时是卖相不怎么样的点心;有时是鲁诺和米尔因为琐事斗嘴被他偷拍下来的视频;有时是他在训练场上,被一个学员的精神体抱住了腿,一脸无奈的照片。
配文也都是些很生活化的吐槽:
“厨房杀手星人认命之作(???派)。”
“两位助理教授平均年龄三岁,不能再多了。”
“被考拉碰瓷了,萌杀了所有血条,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些充满间烟火气的内容,与他被源流教派塑造的神性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许多普通的支持者感到亲切和真实,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那股狂热的宗教浪潮。
再度加强了安保力量之后,趁着一次外出处理事务的间隙,池羽还特意去了一趟罗蒙和艾拉隐居的住所。
那是一个安静平和的小社区,住户多是一些普通人,远离了都市的喧嚣。池羽的到来让两人惊喜不已。
艾拉的气色很好,比起在717矿星时那份压抑的精致,银色发髻已经修成了短发,明显散乱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温婉与柔和。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小家伙白白嫩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池羽。
“小羽……不,池先生,您怎么来了!”罗蒙胖了不少,大概自觉身份相差太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忙将池羽迎进屋。
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池羽看着艾拉熟练地哄着孩子,罗蒙在一旁笨拙地想帮忙又怕添乱的样子,心里泛起暖意。
“来看看你们,还有小家伙。”池羽笑着,小心翼翼地从艾拉手中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生命。婴儿似乎并不怕生,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挥动着小拳头。
“他长得真像你,艾拉执事官。”
艾拉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她看向池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要不是您和罗蒙,我们母子恐怕……”
“也是您先种的善果,我听泽法提过,我和罗蒙大叔逃出门时,是您制止了器械官,要不然……嗐,过去的事儿都别提了。”池羽轻轻晃着怀里的宝宝,“你们现在平安就好。”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罗蒙,发现这个高大的汉子正偷偷看着艾拉,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爱慕?而艾拉偶尔看向罗蒙时,目光中也带着依赖与柔和。
哇哦,这要成了,倒真是桩美事,池羽心里动了动。
只可惜现在看来,罗蒙大叔似乎还是那么怂,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压下八卦之心,陪着两人聊了许久,询问他们的近况或难处,知道罗蒙在附近找了个器械维修的工作,收入稳定,艾拉则在家专心带孩子,生活虽然平淡,却安宁幸福。
临走时,池羽留下了一个不记名的信用点存储卡,“这是给宝宝的周岁贺礼,提前存着。你们别推辞,是我的一点心意。”
罗蒙和艾拉还要推辞,池羽却已经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坐进飞行器,他回头看了看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小楼,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向导的重新出现,确实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星际社会。
拥有治愈能力的向导在军方变得炙手可热,一些结合了向导的哨兵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展现出了远超从前的效率和生存能力。向导不再是传说中的名词,而是切切实实开始融入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然而光明越盛,阴影越浓。宇宙中那些依靠吞噬精神力为生的魇兽,似乎也开始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各地报告的魇兽侵袭事件频率和强度都急剧上升。这些来自深空的怪物,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具有针对性。一些偏远星域甚至相继出现了大规模的魇兽潮,前线日益严峻的形势已引起联盟和帝国高层的不安。
人类大敌带来的压力,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笼罩在星际文明的上空。
就在这外患加剧的关头,帝国局势也很有些风雨飘摇的味道。
星历7225年六月三日,神圣至高帝国皇帝达米安骤然离世。仅仅隔日,皇后维琳雅也无疾而终。接连的变故让帝国的权力核心骤然真空,原本暗流涌动的皇位之争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第52章 荣耀加冕一 以圣子之名,赐圣光于泽法……
迦叶星近日蒙上了一层肃穆的灰色。连往来穿梭的星舰似乎都放慢了速度, 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帝魂。
皇帝的骤然崩逝与皇后的紧随而去,将看似稳固的帝国权力结构炸了个粉碎。尘埃落定后,七位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皇子皇女, 终于清晰地站在了权力的聚光灯下, 再无遮掩。
帝国子民开始热烈地讨论着每一位继承者。
大皇子戈斯,毕业后隐姓埋名进入前线, 凭借军功一步步晋升至少校。他的经历很有些传奇色彩,是铁血与坚韧的代表, 在军队中拥有不少支持者。
二皇女杰拉尔丁, 帝国最大慈善机构的执事官, 以其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对平民的深切关怀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她身旁总是跟着四皇女,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妹妹, 实则是她最得力的臂助,行事低调却效率极高。
三皇子泽法, 已故皇帝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 帝国皇家军校无可争议的首席, 拥有罕见的3S级精神力,被誉为“未来的战神”,他算是明面上最耀眼的存在,也是无数人眼中最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五皇子尚在求学, 走的纯粹的科学研究者道路,似乎对权力并不热衷。六皇子则因幼年星舰事故导致神经受损,无法战斗, 早已自愿退出了皇位的角逐。
而七皇子瑞卡多,皇帝亲弟弟洛斐亲王之子,并未按传统进入皇家军校,而是选择早早加入皇家近卫队服役。他的选择曾让人不解, 如今看来,或许别有深意。
按照帝国开国皇帝“马上得天下,亦需马上治之”的遗训,皇位继承并非长幼有序,而是需要通过荣耀加冕定夺,一场极度拟真的模拟战场对决,优胜者方能加冕。这本是为了从直系中筛选出最强者,确保帝国武德不衰。
联盟的吃瓜群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场大戏,各大网络平台热议非凡,不少菠菜公司开设了各种盘口。泽法以其个人实力,赔率遥遥领先,被普遍看好。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剧情将按部就班走向荣耀加冕时,一场意外的风暴骤然袭来。
帝国共有九支主力星际军团,除兰默上将统辖的三支以及必须保持中立的皇家近卫军团外,其余五支军团——磐石、烈风、深寒、炎狱、雷暴,竟在帝国皇帝葬礼结束后的次日,同时发表公开声明,宣布效忠七皇子瑞卡多!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这彻底打破了帝国延续千年的传统。历来,都是在荣耀加冕决出胜者后,所有军团再共同向新皇宣誓效忠。
如此公开的、在继承战开始前就集体站队,并且是针对一位并非先帝血脉的皇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强大的军权,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干预了皇位继承,将所谓的规则践踏在脚下。
洛斐亲王府邸深处。
雕花大门被猛地推开,又“砰”地一声巨响砸在门框上,震得墙壁上的挂画都微微颤动。
瑞卡多,这位刚刚获得五支军团效忠,风头无两的七皇子,脸上惯常的礼貌微笑早已消失不见,满是一种混合着志得意满与不耐烦的戾气。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军靴在地板上踩出孤冷的回响。
“站住!”
亲王妃站在客厅中央,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着丝绸裙摆,脸色苍白,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瑞卡多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亲王妃的声音很是尖锐,还带着些颤抖,“谁让你这么做的?提前暴露和几大军团的关系,你知不知道这等于把刀柄递到所有人手里!你……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瑞卡多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愚不可及?母亲,愚不可及的是那些还在死守着老规矩的人!”
“你!你胡说些什么?若不是这些叔伯和我多年的苦心经营,你以为现在会有人多看我们这孤儿寡母一眼?”
瑞卡多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母亲,以及她身后那片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角落。他知道那里站着人,一位来自源流教派、总是戴着木质面具的“尊者”。曾经的他小心翼翼揣摩,生怕有一丝令对方不满的言语,但此刻,他已毫不在意。
“那又怎样?难道等到荣耀加冕之后?”瑞卡多嗤笑一声,“等到那时候再宣布,那叫造反,是公然违抗祖制!但现在,我只是在皇位空悬、人心惶惶之际,得到了帝国过半军团的支持,这是众望所归!”
他扬起下巴,眼神倨傲:“泽法?是,他是能打,星耀杯三连冠,3S精神力,未来的战神……听起来真吓人。不,不仅是吓人,我们谁心里没数,单兵模拟战他就是稳赢,可那又怎么样?赢了却没有军团宣布效忠,他将是帝国史上最大的笑话!”
瑞卡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走火入魔似的疯狂。
“现实不是擂台赛,皇位更不是靠个人勇武就能坐稳的,我有五支军团在手,已经无需再忍!凭什么还要去参加那个可笑的、过家家的荣耀加冕,陪他泽法玩什么公平竞争的游戏?”
“你……”亲王妃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皇室正统的继承法……你懂不懂什么叫师出有名啊?”
“当初不就是为了避免后代不成器?可现在,不成器的是那个只知道打架的泽法!”瑞卡多粗暴地打断她,“我手握重兵,才是帝国未来的保障。母亲,时代变了,别再抱着那些老黄历不放了。你既然将这些人交到我手上,那就应该听我的,别让有心人离间了我们母子感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以及那片阴影,眼神冰冷:“皇位,我志在必得。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说完,瑞卡多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大步离开了亲王府邸。那声摔门的巨响,仿佛是他对旧秩序最后的宣战。
直到儿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亲王妃强撑的气势瞬间垮塌,她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缓缓转向身后的阴影,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尊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是我无能,没能教育好他……求尊者宽恕,求教派再给他一次机会……”
阴影中,那位戴着木质面具的尊者缓缓踱步而出,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扶起亲王妃,只是用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淡漠地俯视着她。
空气中,只剩下亲王妃压抑的啜泣声。
联盟,紫微星云海庄园。
窗外的山脚下是永远喧嚣的不夜城,但池羽却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光脑屏幕上,关于帝国五支军团效忠七皇子瑞卡多的新闻已经被刷爆,各种分析和猜测在网络上蔓延。
他的心被揪得紧紧的,为那个远在帝都星的人。
达米安和维琳雅离世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时间给泽法拨了视讯。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池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久前还见过的人,怎么就这样突然离世?他们不是帝国最尊贵的皇帝和皇后吗?星际的医疗水平如此发达,还有什么绝症是无法解决的,让人走得那么意外?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心中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视讯接通的那一刻,池羽立刻屏住了呼吸。屏幕那头的泽法穿着肃黑的军礼服,背景是忙碌穿梭的人群。冰块脸在看见他的时候开始融化,黯淡无光的绿眸忽然有了些神采,可疲惫和眼下的乌青依然清晰可见。
池羽张了张嘴,之前酝酿了那么些安慰的话,他想说"别怕,有我在",也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节哀"。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苍白,太无力,根本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心情的万分之一。
泽法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了句"我知道,谢谢",通讯就因为那边有紧急事务而匆匆挂断。
之后两天,池羽也没好意思打扰,他知道泽法现在一定忙得脚不沾地,要处理双亲的丧事,要应对骤然紧张的局势,还要准备即将到来的荣耀加冕……迦叶与紫微之间两个月的航程让他实在鞭长莫及。他只能每天默默地发几条信息,不过简单的“吃饭了吗?”“记得休息”,希望能让泽法紧绷的神经放松哪怕一秒。
他时刻关注着帝国官方的消息,以及星网上所有关于泽法的讨论。看到泽法在民众中呼声最高,他心底会泛起与有荣焉的骄傲;看到有人质疑泽法只懂战斗不懂政治,他又会气得想顺着星网爬过去跟人理论。
当五支军团同时宣布效忠瑞卡多的消息炸开时,池羽正在喝他最喜欢的草莓气泡水,差点没呛到。他猛地放下瓶子,扑到光脑前,睁大了眼反复确认那条新闻。
这已经不是公平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武力逼宫。
慌乱之后,是强烈的担忧。泽法该怎么办?他个人实力再强,能对抗整整五支帝国主力军团吗?兰默的态度又是怎样?还有皇家近卫军,佛里曼伯爵虽然一直态度很好,可是瑞卡多,也在里面混迹了好几年了,绝对也有了不少的人脉。
荣耀加冕……这个制度在绝对的军力面前,还剩下多少意义?
混乱的思绪中,唯一清明的是,我能帮他什么。
他下意识地盘点起自己的家底。他那支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又能完全听命于他的私人护卫队……还有刚继承不久的那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额财富……
“钱……军队……”池羽盯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
犹豫再三,他点开了里维斯的通讯码。
通讯请求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里维斯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某个指挥中心的走廊,他同样一脸疲惫,眼下乌青比泽法好不了多少。
“冕下?”里维斯的声音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为了军团的事?”
“嗯。”池羽点头,急切地问,“情况到底怎么样?泽法他……还好吗?”
里维斯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殿下还好,比我们想象的要冷静。但情况确实很糟,前所未有的糟。磐石、烈风那五家,态度非常坚决,完全不留余地。这等于直接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荣耀加冕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掀了桌子。”
说实话,池羽在帝国呆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对他们的政治结构实在了解有限,皇室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制约军团的方法么?可这节骨眼儿上,他也不想提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来打扰对方。
池羽试探着问,“我这边有些资源,另外,已经觉醒的向导团体接近二十人,或许……”
里维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更多也是无奈:“冕下,您的心意殿下明白,但现在……帝国内部的事情太复杂了,水太深。您现在身处联盟,如果介入的话,可能会被直接打上外部干预的标签,对殿下反而更不利。我们现在……只能先稳住,见招拆招。”
池羽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里维斯的意思,他的身份敏感,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帮倒忙。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里维斯拜托你了,照顾好他。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挂断通讯后,池羽独自坐在落地窗前,他想起了泽法那总是坚定的眼神,想起了他在星耀杯赛场上指挥若定的身影,想起了他温柔捧着自己的长发仔细修剪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耙了耙自己的额发,似乎,有些长了……
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即使现在不能直接介入,也要为泽法准备好一切可能的支援。这笔财富,这支护卫队,还有那些正在觉醒的向导们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池羽打开光脑,开始整理自己的资产清单。他要确保在泽法需要的时候,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提供帮助,虽然隔着遥远的星海,但他也绝不会让泽法独自面对这场风暴。
忙了不知多久,他忽然被窗外传来的吟唱声惊醒。
他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瞳孔微微收缩。
云海山庄外的山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身着墨绿长袍的人。他们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如同朝圣般虔诚地吟唱着古老的祷文。从山顶到山脚,蜿蜒的队伍看不到尽头,仿佛整座山都被这抹诡异的绿色覆盖。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铺成了一条人肉道路。一个戴着木质面具的白袍人正缓步走来……不,看仔细一点,其实不算他在走,他的脚根本没有沾地,而是踩在信徒们的肩背之上,由下方人群缓缓蠕动着躯体将他运送上山。信徒们在他足尖经过时发出近乎狂喜的呜咽,仿佛承受这一脚就是莫大的荣耀。
“搞什么邪教团建……”池羽低声咕哝,顺手抓起通讯器拍了段视频发给泽法,【家门口奇景,分享一下。】
他放下窗帘,慢悠悠地洗漱换衣,甚至还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通传到达时,他刚好喝完最后一口。
正式接见前,池羽对着光屏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启,一个受宠若惊的模样……完美。
缓缓而来的尊者戴着一张毫无雕饰的木质面具,头顶爱心一个大大的零蛋。明明走了这么长一段山路,他的白袍却纤尘不染。
“圣子殿下。”尊者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每个字都像在吟唱,“愿源流之光指引您的道路。”
“圣子?是说我么?”
池羽端坐在沙发上,一脸天真的反问。暗中却在撇嘴,这抑扬顿挫的语调听上去就奇奇怪怪的,让他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画里的大反派。
尊者步入客厅,姿态优雅地在池羽身前站定。
池羽注意到他行走时袍角纹丝不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气流在托举。嗯,看上去很有点神棍的风范,是某种精神力的应用方式么,或者……在袍子底下辛苦倒腾着小碎步?
这么一想,池羽差点破功笑了出来。赶紧接话道:“哦,我记起来了,在网上有看到,你们源流教派有一首关于圣子的预言诗。”
尊者摊开双掌,恭敬地一个大礼。
“正是,今日前来,是感应到圣子殿下的灵魂已做好准备,承接源流的荣光。”
池羽适时露出渴望的表情:“源流……真的选择了我?”
“从您降生那一刻起,命运已然注定。”尊者的声音愈发空灵,吟唱的韵律开始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您将引领迷途的羔羊,净化这污浊的世间……”
池羽突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精神链接中,棉花糖的警告直接炸响,【感应到精神攻击,他在试图催眠你!】
池羽瞬间警醒过来,在精神图景周围布上屏障。面上却让眼神逐渐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做出被深深吸引的模样。
这种高难度的微表情,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科班出身的表演系能够驾驭了。
“.……我们将重塑宇宙间的秩序,而您,将成为新纪元的神祇。”尊者的声音如同温柔的潮水,“您……愿意成为我们的领袖吗,圣子殿下?”
池羽控制着嘴角要扬不扬的,让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我真的可以吗?”
“源流从不犯错。”尊者的语气充满蛊惑,“您看,就连帝国的命运,也早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帝国?……现在的皇位之争?”池羽眼睛一亮,倒没觉得对方在瞎吹牛。连前皇后维琳雅都是公开的源流教徒,可见这个教派对帝国高层的影响力有多大。只不过……这位尊者是不是不爱看八卦,难道不知道泽法是他男朋友么?
尊者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皇权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真正的棋手,从不显露真容。”
这句话让池羽后背发凉。他强压下追问的冲动,转而露出天真的向往:“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让世人见证圣子的荣光。”
“好的,我愿意!”
接下来的两周,新鲜出炉的圣子殿下成了源流教派最耀眼的新星,池羽贡献了他表演生涯中最为敬业的演出。
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联盟首都郊区的大教堂。池羽穿着教派特制的银白长袍,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下方成千上万狂热的信徒。全息投影将他的身影投映在教堂每个角落,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他完美的侧脸和悲悯的神情。
“愿源流指引你们。”他按照事先背好的台词说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空间。
信徒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圣子保持着圣洁的微笑,内心却在默默吐槽这身袍子,面料扎人,而且重得要死。
第二次是在线上朝圣。他坐在布置成神殿的直播间里,对着镜头念诵祷文。观看人数很快突破十亿,弹幕疯狂刷着“圣子万安”。
期间他偷偷切小号看了眼星网热搜——#源流圣子美貌暴击# 高居榜首。池羽翻了个白眼,继续敬业地扮演神棍。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池羽用他完美的演技在亿万源流教徒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与此同时,帝国那边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五支军团公然支持瑞卡多的行为,已经让原本庄严的皇位继承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斗争。星网上每天都有新的分析文章,各路专家吵得不可开交。
这天深夜,池羽躺在床上刷星网,正好看到帝国官方发布的荣耀加冕预告片。当泽法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时,他的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
泽法瘦了不少,但眼神更加锐利。他穿着庄重的礼服,肩上和胸前的皇家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支持不同皇子皇女的网民分成好几派,互相攻讦、抹黑,尤其是针对泽法“有勇无谋”、“孤立无援”的论调甚嚣尘上。池羽皱着眉头翻看,越看越心头火起,保护欲立刻上了头。
装了十几天神棍,现在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他坐起身,点开发布新动态的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几乎在瞬间,提示音就如潮水般涌来。池羽看都没看,直接关闭了所有通知,然后把通讯器扔到一边,摔回床上,把自己瘫成一个大字。
光屏在黑暗中依旧闪烁,上面显示着他刚刚发布的内容:
“以圣子之名,赐圣光于泽法·埃尔德里诺·瓦尔德伦·奥利安·范,佑我君王。”
第53章 荣耀加冕二 皇帝陛下万岁!
池羽瘫在床上看着卧室顶端发呆, 可也不过几分钟,光脑就响起了两声特定提示音,那是他为泽法设置的特别关注。
他立刻坐起身点开光屏, 泽法的社交平台账号, 转发了他刚才的动态以及简短却齁甜的回复:
【嗯,你的。//转发自@池羽:佑我君王。】
几乎是同时, 视频通讯的请求界面就弹了出来。
池羽立刻接通,泽法的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在他面前。这人似乎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身上还穿着帝国军常服, 肩章挺括, 前几日眉宇间那份萦绕不去的沉寂已然消散不少。虽然眼底仍有血丝, 疲惫也很难掩饰, 但嘴角竟噙了一丝笑意。
“佑我君王?”泽法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这算是……官宣了吧?”
池羽看着他, 心头一松, 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就只关注到这个了?泽法殿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当然,”泽法的目光透过全息影像,牢牢盯在池羽脸上, “这句话至关重要,我当然要第一时间确认。”
“呵,你不都已经回答了么, 宣就宣吧。”池羽语速极快地嘟囔一句,关切道:“明天就是荣誉加冕了,做好准备了吗?”
泽法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母亲……走前给了我一份名单。”
池羽神色一凝,刚要细问,就听到泽法那边传来里维斯压低声音的禀报:“殿下,佛里曼伯爵到了,一切已准备就绪。”
泽法转头对池羽道:“……我得走了。”
“去吧,”池羽理解地点头,“万事小心。”
“嗯,你也是。”泽法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断开连接。
通讯结束,池羽重新点开星网,果然,#泽法回应#、#佑我君王# 等词条已经飞速冲上热搜。
下方评论潮涌:
【啊啊啊!官方发糖!这是盖章了吗?!】
【殿下居然会调侃了?!看来心情好转了不少,感谢小天使冕下!】
【为什么明明说的是‘你的’,我却品出了十足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感觉?!】
【所以之前传闻两位关系匪浅是真的!这是在稳定民心吧?】
【楼上的,稳定民心需要这么暧昧的回复吗?这分明是公费恋爱!(狗头)】
各种善意的调侃、祝福和分析铺天盖地。池羽看得嘴角都压不住,也不知道刷了多久,刷到眼睛酸痛才不得不关掉光脑,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沉入梦乡。
而身处迦叶永恒之城的泽法,切断了与池羽的视讯后,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他起身,里维斯和佛里曼伯爵已静立在一旁等候,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神情肃穆。
“殿下,”里维斯率先开口,“皇家近卫军团第一、第三、第五大队已控制指定区域,情报司确认名单上所有目标均在监控之下。”
佛里曼伯爵补充道:“帝都各主要出入口已实行管制,舆论监控部门随时待命,确保消息不会提前泄露引起恐慌。”
泽法微微颔首,他脱下常服,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作战服,唯一显眼的标识是衣领处用暗金线绣制的帝国皇室徽记。
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开始吧。”
夜色下的帝国首都迦叶,繁华与秩序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即将被一场雷霆风暴洗礼。
维琳雅留下的那份名单,不仅揭露了源流教派核心高层对帝都的深度渗透,更佐证了皇帝去世后,泽法接连遭遇的数次刺杀背后,都有这些人的影子。他们伪装成受人尊敬的牧师、学者甚至慈善家,利用精神诱导、催眠乃至更卑劣的手段,潜移默化地控制、影响着许多帝国贵族,如同寄生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
泽法隐忍多日,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今夜将其连根拔起。
圣劳伦斯大教堂。
这里是名单上重点标注的地点之一,主持教堂的麦克唐纳牧师被誉为“贫民窟的圣人”,深受底层民众爱戴。然而在那份名单中,他却是源流教派在帝都的核心传道者之一。
午夜时分的教堂本该寂静,此刻却灯火通明。一场小型的心灵洗涤晚祷正在举行,参与者多是些神情恍惚的贵族子弟和富商。麦克唐纳牧师站在布道台上,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导着众人进行冥想。
“……放松你们的意志,感受源流的指引,它将洗涤你们的罪孽,带你们通往永恒……”
教堂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身着黑底金边制服的皇家近卫军士兵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人群一阵骚动,麦克唐纳牧师脸色微变,但仍然强自镇定:“这里是神圣的场所,你们想干什么?”
泽法从士兵分开的道路中缓步走出,黑色的身影在教堂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中,宛如降临的死神,用目光直接锁定了布道台上的牧师。
“麦克唐纳,或者我该称呼你,指引者?”泽法的声音冷到结冰,“以帝国皇室之名,你被指控犯有叛国罪、煽动罪、非法精神控制罪。束手就擒吧。”
“污蔑,这是污蔑!”麦克唐纳大声疾呼,试图调动信徒的情绪,“诸位,他们是来扼杀信仰的!捍卫源流的荣光!”
被深度催眠的信徒眼神开始变得狂热,蠢蠢欲动。
泽法眼神一厉,精神威压骤然释放,席卷整个教堂。那些躁动的信徒多是普通人,面对3S级别的哨兵威压瞬间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冥顽不灵。”
里维斯闪身上前,金刚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灼热的火系异能力量凝聚在拳头上,隔空一拳轰向布道台侧方的地面。
“轰!”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热浪逼人。
这精准而克制的一击,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有胆小的哆嗦着连连后退。
“拿下。别浪费时间。”泽法冷道。
两名精锐的近卫军迅速上前按住了麦克唐纳。直到被押走,这位牧师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源流的教义,但回应他的,只有近卫军们冰冷的沉默和信徒们茫然无措的眼神。
某贵族私邸慈善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以乐善好施著称的霍华德子爵,正在宴会厅中央发表感言,言辞恳切,感人肺腑。
晚宴进行到高潮时,庄园外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灯光,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佛里曼伯爵在一队近卫军的簇拥下径直走入。
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宾客都愕然地看向入口。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慌乱,但很快被他用热情掩饰过去:“伯爵?您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佛里曼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单刀直入,“霍华德,你利用慈善活动为源流教派提供掩护、窃取帝国机密、参与谋逆。证据确凿。”
“不!这怎么可能,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霍华德急忙辩解,“我一向忠于帝国,在场诸位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的忠诚,”佛里曼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就是暗中对烈风军团军团长之子进行深度催眠,引导其意志吗?”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还有,从你名下农庄搜出的那两名杀手又该如何解释?他们分明就是前夜行刺泽法殿下的漏网之鱼!”
霍华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就在佛里曼挥手示意拿人的瞬间,
“为了源流的荣光!”霍华德猛地撕开胸前的襟花,那竟是一个微缩触发器,他身后几名保镖眼中红光一闪,齐齐暴起,他们动作迅猛异常,手臂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金属光泽,显然是接受过某种身体改造,掏出能量武器就向近卫军射击。
佛里曼反应极快,厉声下令的同时,哨兵威压轰然释放,白狮精神体骤然现身。
能量光束与佛里曼的精神屏障碰撞出刺目的火花和声响。一场突如其来的激烈交火在奢华的宴会厅内爆发。
水晶吊灯被流弹击中,轰然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宾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混作一团。
近卫军士兵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用精准的点射还击。然而疯狂的保镖们状若癫狂,完全不顾自身伤亡,试图为霍华德杀出一条血路。
佛里曼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身形一动,直接切入战团。一名改造保镖刚举起枪,就被佛里曼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颈侧,那人软软倒下。另一名保镖从侧翼扑来,佛里曼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拳,狮爪裹挟着劲风直接轰击在对方胸腔,那保镖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凹痕和一片刺目的血迹。
战斗短暂而残酷。不过片刻,负隅顽抗的保镖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猩红的血液溅在华贵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霍华德本人则被一名近卫军狠狠砸断了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死死按住,再也无法动弹。
佛里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整理了一下因动作稍显凌乱的军装袖口,目光扫过地上仍在抽搐的尸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带走。”
近卫军上前,粗暴地将这位刚才还道貌岸然的慈善家拖走。
宴会厅内只剩下女宾压抑的啜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被打翻的香槟、食物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大学城附近的书店里。
这里是源流教派年轻信徒的聚集点。当近卫军破门而入时,书店地下室正在进行一场关于源流哲学的激烈讨论。
主持讨论的是一位年轻的哲学系副教授,他试图利用自己的学识和影响力煽动学生们反抗,言辞极具煽动性。
“帝国的枷锁束缚了我们的思想!唯有源流,能带来真正的自由……”
“自由,就是被剥夺自我意志,成为行尸走肉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巴特站在地下室入口,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却带着不正常狂热的脸庞,眉头微蹙。
“清理这里,带走为首者。其余人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学生,“登记在册,交由心理干预部门进行疏导评估。若再参与邪教活动,严惩不贷。”
年轻的副教授在叫嚣中被拖走,而学生们则在一片茫然和恐惧中,被近卫军有序带离。
这一夜,迦叶城多处地点同步上演着类似的清剿行动。泽法坐镇指挥,行动迅捷如雷,精准狠辣。名单上的核心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而大量被蛊惑的普通教众则在威压与劝导下被驱散或收容。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行动已基本结束。泽法站在皇宫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苏醒的城市,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冷硬而坚定。
星球另一端的某处隐蔽聚集区里,有人正在暴跳如雷。他猛地一拳砸在光屏控制台上,接通了紫微星的加密通讯。
“看看你干的好事!”迦叶尊者几乎是在咆哮,“那个池羽,你把他捧上圣子之位,结果呢?你不知道他是泽法的情人么?现在泽法正在血洗我们的人,这件事一旦传开,教会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一模一样的木质面具后,紫微尊者显得相对冷静,但眼神同样阴沉:“注意你的言辞,弟弟。池羽在我掌控之中,他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环。是你自己在迦叶的渗透行动留下了把柄,被维琳雅抓住,现在却来责怪我的决策?”
“掌控?你确定吗?”迦叶尊者冷笑,“佑我君王!星际网路上都传遍了,这叫掌控?你的圣子心早就偏到那个帝国皇子身上去了!”
“这只是必要的伪装和情感利用!”紫微星尊者语气加重,“池羽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不要因为你那边的失败,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当务之急是弥补损失,并让泽法付出代价!”
“代价?当然要付!”迦叶尊者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他必须死!还有那个池羽,如果不可控,也一样要清除!”
“池羽我自有安排,你管好迦叶的残局吧!”紫微尊者不愿再多言,直接切断了通讯。
双生子头一次因争执不欢而散。
第二天,万众瞩目的荣耀加冕,在迦叶的皇家广场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里已经搭建好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场馆,此刻座无虚席,却近乎鸦雀无声。
无数的转播球将场内每一处的景象实时传播到星际每一个角落。
帝国全体皇室成员及其配偶,均出现在中央观礼台的特殊席位。联盟驻帝国大使、各国观察员、帝国所有军团的军团长、内阁重臣、世袭贵族代表……星际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
池羽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光屏专注地看着直播。实时评论如瀑布般刷过:
【来了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泽法殿下太帅了吧,那身皇室礼服绝了!】
【戈斯的气场好强,他带的队伍一看就是百战老兵啊。】
【杰拉尔丁才是真土豪吧?她身边那几个,全是星际佣兵榜上SS级以上的大佬!这得花多少钱?】
【四皇女的队伍……全是辅助?这是打定主意要给二姐当嫁衣了?直接组成十人队?】
【快看瑞卡多皇子那边……感觉队伍组建得好仓促,都是近卫军的人吧?那个兰温纶也在,他不是……】
【楼上的,退婚了呗。不过瑞卡多殿下看样子还没放弃海德拉的精神体呢。】
正如评论所说,入场式环节便已凸显出各位竞争者的风格与底蕴。
泽法的小队,无疑是所有队伍中最年轻的。除了他本人,成员皆是他在皇家军校的同学,里维斯、巴特、劳森,还有阿尔文。
大皇子戈斯,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浑身煞气的哨兵,他们的精神体虽未释放,但那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铁血气势,已让靠近那片区域的人感到窒息。
二皇女杰拉尔丁,脸上带着亲和感十足的笑容。她的队伍堪称奢华,四名成员无一例外都是SS级以上的知名哨兵,来自星际各地,是她用重金和许诺招揽来的最强佣兵。
四皇女艾琳娜则安静地站在这支队伍稍后方的位置,她的几名队员清一色是辅助型的哨兵,意图明确,放弃个人机会,全力辅助二皇女登顶,这几乎意味着,杰拉尔丁实际上控制着十人小队。
而七皇子瑞卡多,脸色阴沉,他的队伍组建略显仓促,成员多是皇家近卫军团中的同袍,以及……兰温纶。
兰温纶站在队伍末尾,神情复杂。他忘不了前一天瑞卡多匆匆找上他时的冰冷告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兰温纶,也是海德拉最后的价值。好好表现。”
主持仪式的是帝国皇室大礼官,“……规则如旧,各参赛小队进入全息模拟战场,战场地图,迦叶环星球城市带废墟。战至最后一人所在的小队即为胜者!”
模拟战场启动,全息投影屏上,呈现出迦叶环星球城市带模拟废墟景象——断壁残垣,废弃的飞行器残骸,弥漫的尘埃,构成了一片绝望的战场。
战斗甫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因为法则太过简单而残酷,淘汰所有对手。
泽法并未选择隐匿或迂回。他的战术风格,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是碾压,是征服,是君临。
他的指令通过精神链接迅速传达,小队如同幽灵般在废墟中穿行。
第一次遭遇战发生在一条断裂的高速通道上,正面撞上了瑞卡多小队。
“里维斯,左翼压制,火力覆盖。”
“巴特,正面防御,挡住第一波冲击。”
“劳森,三点钟方向,高地,狙击对方的远程。”
“阿尔文,潜行,破坏他们的能源核心。”
命令清晰,执行果断。
金刚咆哮着捶打胸膛,炽热的火焰喷薄而出,瞬间压制了左翼试图包抄的哨兵。小蹲散发出土黄色光晕,熔岩屏障瞬间挡住了瑞卡多小队狂风暴雨般的首轮攻击。
几乎同时,劳森的箭矢精准命中了对方一只老鹰精神体的哨兵,那人瞬间被系统判定死亡而出局。
瑞卡多又惊又怒,亲自率领剩余队员发起冲锋。然而,泽法动了。
他甚至没有召唤奥利安合体,只是周身萦绕起一层浓郁的黑色精神力场,瞬间切入敌阵,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名对手被淘汰。他的强大,不仅仅是精神体的威能,更是其本身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与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
瑞卡多的队伍在泽法小队的精准打击和个人武力的绝对碾压下,迅速溃败。
兰温纶也试图进行抵抗,可海德拉刚刚显现,泽法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就让海德拉发出了恐惧的嘶鸣,动作瞬间凝滞。下一秒,里维斯的铁拳已经到了,兰温纶被重重击飞,系统判定出局。
最终,瑞卡多本人被泽法亲手击毙,满脸不甘地消失在模拟战场。
泽法小队的强势表现,立刻引起了其他小队的警觉。戈斯和杰拉尔丁意识到,单打独斗谁也无法抗衡这支由泽法率领的年轻队伍。几乎没有考虑,他们迅速达成了临时同盟,先联手淘汰最具威胁的泽法!
三支队伍,十多名顶尖的哨兵,从三个方向对泽法小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远在联盟的池羽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面对绝对劣势的兵力,泽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迅速调整阵型,依托复杂的废墟环境进行防御。
“巴特,全力防御,撑住第一分钟。”
“里维斯,跟我来,我们需要撕开一个口子。”
“劳森,阿尔文,自由猎杀,制造混乱,优先目标,敌方辅助与远程。”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戈斯的老兵队伍正面强攻;杰拉尔丁的佣兵队伍则灵活机动,从侧翼寻找破绽;艾琳娜的辅助队伍则在后方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支持。
小蹲光芒大盛,将防御提升到极致,硬生生顶住了戈斯队伍的猛攻,里维斯紧随泽法,两人如同尖刀,直接插向了相对薄弱的辅助队伍支撑的侧翼连接点。
泽法终于不再保留。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穿透了模拟战场的壁垒,甚至让现实世界竞技场内的观众都感到心神剧震。
一头庞大的、完全形态的黑色魇龙在泽法身后凝聚成形。
它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龙瞳中是燃烧的幽暗火焰,周身散发着令万物战栗的恐怖威压。
奥利安出现的瞬间,整个模拟战场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些狂暴冲锋的哨兵,他们的精神体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动作变得迟缓。即使是戈斯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脸上也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是位阶的碾压,是灵魂层面的震慑。
【狱炎!】
奥利安喷吐出黑色的龙息,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能直接侵蚀精神与物质的黑暗能量,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将几名试图突进的佣兵连同他们的精神体一起吞噬。
泽法与奥利安合体后,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地。里维斯紧随其后,火焰狂暴输出,将黑暗龙息点燃的区域化作一片毁灭之地。
劳森的箭矢在阿尔文的掩护下,神出鬼没,不断点杀着对方后方的辅助人员和试图远程狙击的哨兵。合围的阵型,在泽法绝对的实力和精准的指挥下,被彻底撕毁……
当最后一名对手被淘汰出局,模拟战场内,只剩下泽法和他的小队成员。
战斗结束。
泽法站在一片模拟的废墟瓦砾之上,微微喘息。
他身上的作战服有了几处破损,脸颊上也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渗出血珠,但这丝毫没有折损他的威严,反而平添了几分浴血而生的勇武。
奥利安在他身后缓缓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回体内。
泽法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透过那层模拟器,看到了外面真实的世界。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白发苍苍的皇室大礼官眼眶微红,率先朝向泽法,单膝跪地,颤声高呼:“皇帝陛下万岁!”
兰默上将紧接着出列,深深鞠躬,单膝触地:“参见皇帝陛下!”
佛里曼伯爵以及众多早已心向泽法的贵族和官员,潮水般跪伏下去:“皇帝陛下万岁!”
戈斯与杰拉尔丁互望一眼,心悦诚服地俯下身去。
原先宣誓效忠瑞卡多的五支军团代表席位,出现了骚动。
深寒、炎狱、雷暴三支军团的军团长,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离席,面向泽法单膝跪地,重新宣誓效忠。
只剩下磐石和烈风两支军团的军团长还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
瑞卡多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状若疯癫地冲着那三位军团长嘶吼:“站起来!你们宣誓效忠的是我!是我!”
他甚至想要冲向泽法,却被早已待命的会场安保人员迅速制服,连同他小队的剩余成员一起,被强行带离了现场。
在泽法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在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磐石和烈风的军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别无选择。他们最终长叹一声,走到场中,面向泽法,重重地单膝跪地:
“磐石军团(烈风军团),誓死效忠皇帝陛下!”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迦叶,也通过星网,传遍了整个星际。
新的时代,正式开启。
池羽在光屏前,看着那个接受万众朝拜的黑色身影,嘴角彻底扬了起来,
“皇帝陛下万岁!我的……陛下。”
第54章 自由边境一 这种时候,反而更想你。……
几乎在荣耀加冕赛结束的第一时间, 泽法的视讯就拨过来了。
“咦?皇帝陛下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接受万民朝拜吗?怎么现在有时间……”池羽嘴上调侃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拉丝。
视讯那头的泽法似乎身处一间临时休息室,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作战服, 低笑一声后, 他直白地回应:
“想你了。这种时候,反而更想你。”
人群山呼海啸着跪伏时, 力量、荣耀、权柄,一切他渴望并最终掌握的东西, 此刻都在他脚下臣服。但在这极致喧嚣的顶点, 莫名的孤独感也如影随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人, 应该在这里, 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享这荣耀, 俯瞰这星河。
这念头如此强烈, 以至于一下场, 他甚至顾不上更换衣物,屏退了侍从和所有前来祝贺的大臣,将这份思念化为了行动。
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竟让他感到一种罕见的焦躁。直到光屏亮起, 池羽带着那张熟悉又明媚的笑脸出现,他心中那莫名的空洞才瞬间被填满。
“我也想你呀。”池羽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泼洒热情, “直播我全程都看了,真是太精彩了。特别是最后奥利安出场的那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地拐了个弯,带着点嗔怪, “不过嘛,现在的奥利安可是威风凛凛的魇龙,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让我随便rua肚皮的毛茸茸狼崽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泽法闻言,眉梢微挑。几乎在池羽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黑影自他身旁的阴影中具现化。依然是池羽记忆深处熟悉无比的黑色幼狼。通体漆黑,唯有额间一条白色纹路扎眼。
奥利安歪了歪头,幽绿色的狼眼看向光屏里的池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的“呜嗷”。
“呀!奥利奥!”池羽惊喜地叫出声。
流光忽然从他肩头跃出,棉花糖挥舞着花瓣般的捕捉足,兴奋地在池羽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光屏前,细长的触角轻轻晃动,隔着遥远的星海,与屏幕那头的狼崽亲昵打着招呼。
奥利安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前爪扒拉着,似乎想穿过屏幕去碰触棉花糖。两小只隔着光屏互动,一个“呜嗷”低鸣,一个振动翅膀“唧唧”,画面很有几分温馨。
“我的精神核心已彻底稳定了。”泽法看着这互动,开口解释道,目光却始终锁在池羽脸上,“奥利安可以随时变化出这种形态。你想撸的话,回来……随时都可以。”
池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听懂了泽法的潜台词。回去,回到帝国,回到他身边。
“所以,”泽法凝视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沉,“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嫁给我”,或者更直接地,“求你做我的皇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隔着光屏,又是在这样一个算不上正式的场合,进行人生中或许最重要的宣誓,他感觉太过草率。至少,要把人先弄回来再说。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权衡,如果联盟那边再敢设置障碍,他不介意效仿石喆当初的手段,直接用帝国的铁骑威逼要人。以他如今的力量和地位,完全有这样的底气和能力。
池羽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泽法,轻易读懂了对方未能说出口的渴望。
曾经,他拒绝成为依附于人的皇子妃,如今也一样,并不想被禁锢在名为皇后的华美牢笼里。他并不想放弃自我,他的星辰大海,他的抱负蓝图,才刚刚铺开一角……
池羽脸上绽开一个格外充满活力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仿佛刚刚的停顿只是错觉:“回去?啊,我正想跟你说呢!我接下来的行程排得超级满!首都星区的议员竞选马上就要开始,我已经报名参选了,你看,我才二十岁,如果能选上,那就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星区议员了!是不是很厉害?”
他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如数家珍,“还有啊,我想回一趟717矿星,有些事情一直想去做。然后再去自由边境看看,听说那里超级有意思,是个三不管地带,风景独特,却又能人辈出……”
池羽滔滔不绝地说着,描绘着广阔而清晰的未来蓝图,每一个字眼都闪烁着独立与自主的光芒,将那个关于回归的话题轻轻绕开。
泽法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用武力将人绑回来的念头,悄然熄灭了。
他同样读懂了池羽的未尽之意,池羽的人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哪怕那个人是帝国的皇帝。
是啊,才刚二十岁……泽法不再追问归期,眼眸深处虽有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了然与包容。最终,他只是低声道:“嗯,真听起来很棒。那……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视讯结束,泽法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奥利安松软的颈毛。休息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幼狼舒适的呼噜声。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站在了亿万生灵之巅,却感觉离那个最想抓住的人,似乎更远了。
与此同时,紫微星某处,一座隶属于古老教派的隐秘殿堂内。
带着木质面具的尊者独自站在幽暗的光线下。他面前巨大的光屏上,正反复播放着池羽在各种场合下的影像资料。演讲时的神态,微笑时的弧度,行走间的步伐节奏,甚至是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尽管他将帝国局势的失利归咎于他那不争气的弟弟,但无法否认,这出乎意料的结局确实对他们多年的布局造成了沉重打击。反观池羽,在教众心中的威望与圣子地位,正随着他在外界声名的鹊起而越发稳固,难以撼动。
呵,情侣?
尊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这身份,或许能更好地加以利用,等他取而代之之后,顶着这张脸,可能会更快地达到目的。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皮肤,如变色龙一般,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色泽。
他和弟弟是一对特殊的共存体。他们的精神体,是拟态技能最为强悍的稀有品种,幻彩变色龙。而且,从觉醒之初,两人的精神体就与本体处于一种奇特的合体状态,不可分割。
这赋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模仿与变幻能力。当然,代价也一样的沉重。他们真实的皮肤完全不能见人,呈现出类似爬行类的质感。幼年时因此被视作怪物,屡遭遗弃,即便成年,也只能终日佩戴着冰冷的面具,遮掩非人的特征。
紫微尊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一丝残存的自怜与怨怼强行压下。开始调动精神力。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身形开始收缩变化,面部轮廓逐渐向光屏中那个年轻俊秀的面容靠拢。
不过片刻功夫,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紫微尊者,而是一个活脱脱的“池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堂试了试声音,从清越的音色到那种带着独特韵味的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大家好,我是池羽。”
他走了几步,调整着姿态,试图捕捉到那份独特的气质。他反复练习着池羽习惯性的微笑,眼神里努力模仿着那份清澈与坚定。
光屏上,池羽正在向导学院的大礼堂发表讲话,声音清越,目光真诚。尊者看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很快了……这一切,都将属于我。”
数日后,717矿星。
赤褐色的大地似乎没有尽头,干燥的风卷起矿渣,打在防护罩上沙沙作响。
但今天,矿星的聚集地却格外热闹,几乎所有人都走出了低矮的居所,聚集在中央广场上。
池羽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带着期盼与感激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是他初踏星际的地方,那短短十几日为了生活奔波的挖矿生涯,虽然并不美好,却也深刻到无法磨灭。
是这里,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底层挣扎的滋味,也让他拥有了想要改变这一切的野心。
“我回来了。这次给大家带来了一些礼物,希望能真正、持久地改善大家的生活,让717变得……不一样。”
他身后,巨大的运输舰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崭新的设备。
“……这是最新型号的营养液合成机和土壤改良机,希望能让大家吃得更好一点。”
人群中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骚动,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用于建立基础学校的设备和首批教材。矿星的孩子,也应该有机会系统地学习,发掘自己的潜力。”
这一次,欢呼声更为响亮,
最后,池羽指向了另外几台体型最为庞大、结构也最复杂的巨型机械。
“而它们,”池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是环境改造系统的核心部分,大气层生成器与气候调节单元。从今天开始,717将踏上漫长的改造之路,它终将不再是只能依靠防护罩存活的矿星,而是一颗……真正的,拥有蓝天白云、阳光和雨露的宜居星球!”
巨大的机器轰鸣着启动,强大的能量光束射向天际,特殊的催化剂被喷洒到高空中。
改造一颗星球绝非易事,这仅仅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以及生态引入等一系列复杂工程,耗费的资源堪称天文数字。但对如今的池羽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接下来的日子里,矿星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天空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暗红或漆黑,开始有稀薄的云层汇聚。偶尔,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那是——风!
当第一场人工诱导的细雨真正降落在717矿星干裂的大地上时,整个星球都沸腾了。人们冲出家門和庇护所,仰起头,任由那珍贵的雨滴落在脸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贫瘠的土地上,由土壤改良机处理过的区域,开始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阳光穿透逐渐形成的稀薄大气,洒下带着温度的光斑。
雨露滋润,植物萌发……一个死寂的矿星,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池羽站在细雨中,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看着眼前这片开始拥有色彩的土地,眼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希望。这一幕被随行的记者记录下来,传遍了联盟网络。
【池羽为717矿星带来蓝天雨露,死寂星球焕发生机!】
这样的标题,配以矿星人民狂喜的笑脸和那片新生的绿色,瞬间点燃了民众的热情。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池羽在首都星区议员潜在选民中的支持率,火箭般疯狂飙升。年轻、俊美、有为、善良、能力卓绝、致力于改善民生……这些光环叠加在一起,让他迅速成为联盟政坛上一颗耀眼夺目的新星。
处理完矿星的事务,留下专业团队进行后续维护与建设,池羽马不停蹄,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位于帝国与联盟疆域交界处的自由边境。
这片由三个星区共同组成的特殊缓冲地带,法律淡薄,秩序混沌,既不隶属于帝国,也不完全听从联盟。这里充斥着追逐财富的冒险家、隐姓埋名的流亡者、嗅觉敏锐的投机商,以及所有渴望挣脱束缚、寻求绝对自由的各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