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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是我。”大提琴般的男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响起,听不太出情绪,“饭菜要凉了。”

而此时诸伏景光已经休息完了,继续他的喂饭大业。

真树试图推远他无果, 只能干脆停止呼吸,尽量不从这方面暴露实际情况, “好的,我在洗脖子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景光趁机将自己抱了起来。

“照一下镜子,好不好?”他声若蚊蝇,却如雷贯耳。

“没事吧,真树?”

她咬住口腔内壁, “没有,刚刚有点太使劲了。”

“您说的对。”蚊蝇嗡嗡地吵闹着,“我会尽量轻一点。”

镜中的男人又吻了上来,并没有减轻一点力度。

——甚至更加折磨了。

这下就算不呼吸也没用了, 她摆脱追逐的唇,抓紧时间跟门外的诸伏前辈说:“我马上就出去。”

“好, 小心晕堂。”

可是,她连回答都没办法了。

直到脚步声离开,她才放心地大喘气。

诸伏景光将她放下,笼罩在怀里,抚着后颈重重地吻住。

没等她回神,又是一连串无休无止地接吻。

啾。

啾。

啾。

啾。

声音越来越响亮。

可千叶真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沉迷在美味的怀石料理中。

啾。

啾。

啾。

啾。

吻越来越往下, 这才惊醒了她。

“你真的该出去了。”她连忙挡住。

“虽然很想达成您的愿望,”诸伏景光抬头望着她,眸光盎然, “但是很遗憾,请允许我拒绝。”

直到热气散尽,他终于认为真树吃饱了,才收拾餐具满足地离开。

而这时千叶真树才发现花洒根本没开!

首先洗脖子也不一定要冲着洗。

其次诸伏前辈也不一定能发现。

最后事已至此。

她安慰着自己,小心地冲完澡,才别扭地走出浴室。

“真树,”万恶之源迎了上来,“我来帮你吹头发吧?”

“不用。”她憋着气,不对辛劳的厨师有好脸色。

诸伏高明早已落座,平静的目光扫过来,“先吃饭。”

她顿时有些呐呐地回应:“好。”

诸伏景光倒是安然自得,拉开身边的椅子,“请坐在这里吧。”

一顿饭吃得诡谲云涌。

她一味咀嚼。

景光一味夹菜。

前辈则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偶尔扫过的目光让她提心吊胆。

“我吃好了。”千叶真树估摸着吃的差不多到以前的分量了,放下碗筷,“那个前辈,我有点累了。”

“我——”

“我也吃好了。”诸伏高明截断了景光的话,面向他说,“景光你一直没吃,我带真树去房间就好。”

可诸伏景光并不想让,“我先带真树去房间再回来就可以,哥哥不用担心,您也没怎么好好吃。”

是哥哥亲口说自己不想束缚真树的,也是哥哥点明他的私心。

那么他想要独占真树的偏爱,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只是偏爱而已。

哥哥没有说话,同他对视的眼神中也看不出什么波动。

但他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向来克己复礼的哥哥,在分开生活后一个月只能打一次电话的哥哥,却在明知道自己也在浴室中的情况下,选择了敲门。

嫉妒吧?

这也是他知道真树为了感谢哥哥才照顾自己时的心情。

更是他每次察觉真树对待哥哥的不同时产生的情绪。

也正因如此他才发现,原来能够接受零或者松田,也不过是没有把他们当成威胁。

就像是,备受宠爱的家猫不会因为主人喂了流浪猫而愤怒。

那么没有嫉妒过的哥哥,为什么如今也产生了这种情绪呢?

他用余光留意着瞠目结舌的千叶真树,知道自己的分量已经逐渐增长到,让她无法偏向一人。

否则以她对哥哥的维护,早就出来看似打圆场,其实坚定不移地选择哥哥了。

就像以往对待他和零的时候一样。

尽管没有人说话,场面却一度趋向失控的边缘。

还是诸伏景光打破了平静。

他笑着摆摆手,好似大家只是饭间闲谈:“看我说什么呢,真树能找到想要的房间的,我们都好好吃饭吧。”

“是、是的!”真树终于找到台阶,赶忙接住,边说边跑,“你们两个慢慢吃哈哈哈,我随便找个房间就行。”

虽然递台阶的也是那个创造窘境的人之一。

景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碰到诸伏前辈就变得怪怪的?

“真树。”诸伏高明终于开口,却是叫住跑到楼梯口的人。

她肉眼可见地全身一抖,做了好久心里建设,才敢背对着餐桌回答:“是?”

“楼梯左边的那一间,不要走错到别人的房间了。”他用始终如一的和缓语气叮嘱道,“另外,刚吃完饭慢慢走吧,否则容易不舒服。”

听到这,她才放松下来,转身望着诸伏前辈安稳如山的背影,“好的,您明天要去警署吗?”

“不,”诸伏高明也回过头来,上挑的眼尾微微弯起,“虽然可能没办法每一年生日都陪在你身边,但我也珍惜可以陪在你身边的每一天。”

她接下来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很丢脸的话。

总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躺在被阳光味包围的床上了。

啊——

好帅啊!

诸伏前辈!

脑中循环播放着这几个字,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做了一个长野时期的梦。

梦中的她下班后坐着诸伏前辈的车,去找雨宫前辈一起钓鱼。

中间外婆打来了电话,要她带麦当劳的奶昔和汉堡回家。

在得知她在夜钓后,老太太还嘟嘟囔囔地埋怨了一通,最终嘱咐她离小胡子前辈远点。

好幸福。

可是为什么这么幸福的时刻,她却感觉脸颊湿湿的,是被鱼尾甩到了水吗?

下次,一定要笑着跟外婆打电话。

确定飘飘忽忽的脚步声淹没在关门声中,诸伏高明收回视线,专心地切开盘中一口没动的猪排。

巴掌大的猪排一共炸了23片,真树吃了20片。

景光的厨艺不错,也难怪她会有些贪吃。

“哥哥。”

口中还在咀嚼,他只是抬眼望过去。

“既然您不想束缚真树,”随着弟弟的眼神变得坚毅,成熟后凌厉的线条越发凸显,“希望您不要打扰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将食物咽下,喝了口味增汤清口,“景光,你要清楚,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是吗?”诸伏景光的眼神软化下去,“那太好了,希望您以后在类似的场合里能稍微保持一些距离。”

“真的吗?”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你一个人留得住她吗?”

诸伏高明吃吃停停,每句话都会拖延一段时间,以至于原本平和的景光有些焦急起来。

“面对除您以外的对手,我还是有信心的。”

“是吗?”说完这句之后,他终于吃掉了盘中所有的食物,安静地将餐具放好。

而他弟弟的气场却越来越躁动,说的话也越来越谨慎,“不然呢?”

“如果我是你,就会想办法找真树要到,离开后仍记得回到这里的承诺。”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紧靠的眉眼。

景光当即否认,却在说到一半时瞪大了眼睛:“我不需要——难道?”

“是的,并不是很难的推理吧?”诸伏高明点头,“真树有给过你会留在这个世界的承诺吗?”

经过一再确认他的表情,诸伏景光才问道:“……您是怎么发现的?”

即使是见证真树获得超现实能力的自己,也是在零告知后,才确认她竟然前往了其他的世界中疗伤。

留下的只是语焉不详的信息和“hiro”。

“第一,如果还清醒的话,她不会允许别人持有自己的手机。

“第二,她的生理频率出现了很多漏洞。

“可是在敲我车窗时的状态,展示出她拥有解决问题的绝对自信,无论面对的是否是枪,这跟前两点完全矛盾。”

“生理频率是指眨眼吗?”景光不解。

明明真树在高明面前很小心,掩饰得足够好了。

“最大的问题是在理发时她的呼吸频率。”

这点属实超出了他的预料,“所以在厕所的时候,您特意来敲门试探?”

诸伏高明冷静得像是真的把感情抛出理智之外了,“希望没有为你的健康造成困扰。”

“还有原因吗?”

“第三,”兄长的表情无奈下来,“她吃猪排吃得太多了。虽然真树遇到好吃的会额外放开食量,但是在担心你、我的情况时,吃了二十块就有点过度了。”

“这也只是能说明一部分她的身体状况吧。”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她在上楼前说的是,我也会珍惜这段时间的。这句话看似没有问题,但放在真树身上是难得的突破。”端庄的凤眼望向她的方向,“如果这些还不够你肯定她做好了离开的打算,那么你可以打探她下午的动向,不过我想你也应该得知了吧。”

哥哥说的相关消息,诸伏景光早就知道了。

千叶真树返回了昨晚被炸毁的现场,蹲到消息延迟一步的化工材料运输车,顺藤摸瓜揪出东京的其他几座隐藏的实验室。

然后就是震惊海内外的一场行动。

最可怕的是她并没有直接采取暴力征服,而是用了ins账号的网络直播。

那个账号尽管只有三个follower,却诡异至极。

不仅无法关注,无法互动,甚至连官方下场都操作不了。

而直播间因为有了超高额打赏,始终挂在热门直播的最顶端,狂吸了无数过客。

全网上亿人围观了一个连解说都没有、纯粹的画面的直播间整整三小时。

里面展示了实验室内的违禁枪支、毒药和病毒研制、甚至包括人体实验的各项记录。

当然还有瑟瑟发抖的科研人员,和试图冲上来却被三拳两脚解决的炮灰ABCDZ。

事情闹大到官方下场管控,但每次官方赶到前,直播就会被暂停。

直到她转移到下一个地点再继续开播。

最后的矛头被引导向多层套皮后的乌丸集团,记录中最早的赞助都起源于十多年前。

乌丸集团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庞然大物,更是世世代代的富豪家族。

直播以屏幕中间的一个著名国际手势,挑衅地结束了,只挂上了明日的开播预告。

“她在试图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不计后果。”

“那个账号和唯三的关注者,应该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景光终于开口,默认了所有的推测。

也正是那三位follower最初的撒钱行为,才让直播间的热度指数增长。

没想到,哥哥把什么都看穿了,像是把烧毁的碎片都拾起,耐心地拼凑好。

“是的,按照顺序,前两位就是真树发过的两只猫吧。真树把他们当做了家人,没有意外的话,绝对会达成目的后离开。”兄长的眼睫低垂,挡住了波澜。

“您想要阻拦真树离开?”

跟自己相似的眉眼抬起。

兄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有所指:“如果你不想的话,今天就不会这么急切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天开播就是准备好的谢幕。”

最终,只剩下他刷完碗后,若有所思的身影。

但他想的不是别的,而是——

啾。

啾。

啾。

清脆得像是泡沫炸开的声音不停地骚扰着真树的梦境。

她一把将甩得自己一身水的鱼扔进钓鱼箱,一边抱怨道:“诸伏前辈……”

“这种时候,叫错名的话有点伤心。”不同于印象中的男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只是接吻。

厨子见不得人饿着。

如有雷到非常抱歉(真的跪下了

第172章

千叶真树猛地睁开双眼。

只有月光的房间里,看似纯良的脸蛋距离过近,一下下地啄吻着,“当然,您要是想这么叫我的话,也大欢迎。”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她淡定地回答,对于他的到访早有预料。

啾。

他像是瘾上来了,吻了一下才问道:“您一直在等我吗?”

她提起警惕。

说在等好像有点像钓鱼,说不等又有点傲娇,因为她确实是在钓鱼。

“等、下,你的胡子呢?”她的话音一转,把话题拉远。

诸伏景光也没有计较, 任由她抚摸光滑的下巴,“您喜欢这样吗?”

“你喜欢就好。”被放过一马,她松了口气,“就是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想起来刮掉了?”

其实她还挺喜欢景光的小胡茬。

“因为我想尝试一下,能不能用嘴哺喂您, 所以剃掉的话感受会好很多。”他坦荡地解答。

“什么用嘴……”真树一开始还没转过弯来,说着才发现他在讲什么荒唐话,连忙住口。

不知道为什么,在景光面前,她总有种不好意思的羞耻感。

可能因为人家监护人在?

可是车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一直观察她的人笑笑,吻了下去。

啾。

啾。

啾。

他的舌尖深深浅浅地搅动着,等到她生理和心理快要都承受不住的时候,竟然抬起头。

“请问目前您认为有用吗?”染上水光的唇瓣一开一合,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

她不自觉避开了,无法回答。

“我知道了,果然还是这个更好吧?”他将躲闪的女性抱到了怀里,用力时肌肉张力十足,“我猜对了吗?”

掌下的皮肤微微发着抖,没多久就主动贴了过来。

真树靠在他的怀里调整呼吸频率。

“不,”她没想到因为脸皮薄饭就跑了,悔不当初道,“刚刚的更好吃一点。”

诸伏景光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缠着她接吻,直到过足了瘾才分开一点,“是吗?可是我得到的答案好像有点差别。”

“我刚想起来。”她避而不答,推开沾染了草木气息的人不断索吻,“不要这样。”

在月色中,他的音调绵长得令人悸动:“可是很好吃哦,您也来尝尝吧。”

唯有这个事情千叶真树绝不接受,“到底是你吃饭,还是我吃饭。”

然后带着笑意的男性就叫她知道了,什么叫各吃各的。

昨夜的阵风过后,整日都没有云彩,月明星稀。

银白色的月光并不刺眼,将一切渡上一层雾蒙蒙的滤镜。

“您珍惜现在吗?”

“?”她迷茫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疑惑,虽然没听懂,但也知道怎么回答,“唔、嗯。”

啾。

他将她拉过来吻了又吻,“那您珍惜我吗?”

“唔……嗯。”

啾。

“更珍惜我还是哥哥呢?”

她的头皮瞬间发麻,不理解为什么看起来最乖的小孩提出了最可怕的问题,“……”

“这种时候的话,我也是会当真的。哥哥也是,”他轻咬着她的唇瓣,突然扬声问道,“对吗,哥哥?”

千叶真树吓得差点站起来,却被他的手掌按住,被迫迎接持续的吻。

头脑登时一片空白。

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利索地起身打开房门检查,然后怒气冲冲地回来质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非常抱歉,因为下午的时候,您的反应太可爱了,我实在忍不住再看一遍。”诸伏景光拿出纸,帮她擦着滴落的果汁,“有点浪费了呢。”

真树心疼地躺下,继续批评他,声音却越来越小:“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完了,肯定被发现了。

但是感觉真的很刺激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对上月光下笑意盎然的凤眼。

啾。

“都洒了。”景光的手不知何时开始打圈,“再来一次,可以吗?”

可是并没有留给她回答的余地,他说完就吻住被亲到红肿的嘴唇,时而热情,时而懈怠,像是吃饱了在玩耍的小孩。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戳破黏腻的空气,吸引了真树的注意。

「安室透」

片刻的走神显然被注意到了。

“请伸出来。”

而她也条件反射地照做。

啾。

“请不要看别人。”更加霸道的吻接踵而至。

他第一次这么说道,让她感觉新奇到像是过了电一般。

啾。

纠缠着的唇舌许久之后才离开,她全身都麻软软的,撑着问道:“零也不行?”

在自己的同期面前,他不是向来很大度的吗?

啾。

“请不要看别人。”这次更长时间过后,发麻的嘴唇才被放开。

真树连忙同意,“好好好,看你看你。”

别再亲了,再亲嘴巴感觉都要亲疼了。

其实她本来也不想接,小黑脸今天打了几通电话,八成都是来训她的。

得到了许诺的月光变得更加柔情似水,眷顾在她身上。

直到她实在有些餍足了,才被恋恋不舍地抱在怀中,“马上要到您的生日了。”

“是,”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分钟。”

“那就这样,可以吗?”

“……”她不知道是因为得到了就不珍惜,还是以前的光晕效应太强,总感觉自己对景光的印象在不停偏移。

“真树?”

“你都已经这么做了,还要问我吗?”

啾。

后颈被轻轻地吮吸了一口。

从今天下午开始,景光就一直在触碰这里,但她不敢问……

她想到这里浑身都不对劲起来,干脆打开ins,搜索现在的舆论导向。

果然事实并不乐观。

大量浑水摸鱼的言论污染了主流观点,但幸运的是,各种切片的传播让真相逐渐无所遁形。

不过突然出的提示净化了屏幕。

「luna891207:真树酱,生日快乐!(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luna891207:[大头wink自拍]」

「luna891207:[半身照]」

「luna891207:[一指遮三点跪地照]」

千叶真树眼睛噌地就瞪大了。

五条悟搞什么?

要露不全露?

手指挡着防谁呢?

一连串照片后,他还有信息没发完,只是给她留了一点欣赏时间。

「luna891207:人家怕不准确,特意提前一点发的。你喜欢吗,真树酱?」

「 luna891207 :今天我可是尽力啦,什么时候回来?」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祝您生日快乐的了。”更要命的声音从后脑勺传来,“真好看,您不回复吗?”

“哈哈,当然要好好教育一下,男孩子怎么能随便在网上发布这么○○的照片。”她尴尬地笑着,想转身又被死死地镶嵌着,只能原地打字。

「maki901118:喜欢」

自己的猫还是要哄哄的。

尤其还是独自等在家里,还任劳任怨刷钱支持的猫。

腰间的手臂一下子勒紧,“也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哈哈。”她干笑了两声,没有管回过来的小作文,直接锁屏。

“我耽误您跟别人的沟通了吗?”

银色的短发炸开,“没有没有。”

“这里,全部吸收好了呢,好像比之前要快很多。”

她咽了下口水,感觉肚子已经圆鼓鼓的了,人生第一次开始晕饭了,“那个,我现在真的吃不下了。”

“谁来都吃不下了吗?”

……这是什么问题?

难道换个人喂她就能把饭zip一下吗?

她边打哈欠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半夜被叫起来吃饭,吃不下还要被追着喂的体验确实是头一回。

如果正常饭点就算了,但她今天从早到晚除了直播外,嘴基本没停过。中间还吃了点头发,那真是跟压缩饼干一样。

早知道不好奇心发动了,这样还能多吃点怀石料理。

也怪诸伏景光就跟第一次喂饭一样,见到她就恨不得塞进嗓子眼里。

年轻人就是有劲。

不,或许真的可能是第一次喂?

在那种组织居然没沾上点逢场作戏之类的吗?

她不禁悄悄地打量着体现着暴力美学的身材。

不会吧?

手掌虚浮在乱撒的眼睛之上,“生日快乐,真树。”

相比这两天的一切,尤为温情安静的吻落下,清爽地贴在她的唇角。

她看不见景光的表情,但无论是声线还是动作,都能感受到珍而重之的爱惜。

“希望你得偿所愿,”他每个字都又缓又短,像是放久了的唱片,藏了无数空白,“希望你前途圆满,希望可以的话,我能看到你的这一切。”

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笑着移开手,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女性继续说:“好好休息吧,明天就可以吃蛋糕了。”

她下午肯定累到了。

虽然平日里作息规律,但真树很少不到十点就入眠了。

他穿好衣物,不由得给愣愣望着自己的女性一个额头吻,“祝您做个好梦。”

去做自己想做的,成为想成为的人吧,千叶前辈。

无论多想留下她,他的爱情都不会成为束缚的枷锁。

千叶真树目送景光离开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连看到智障评论时都没有波动的心口闷闷的。

在暴雨前的气压中,她只能解锁手机,茫然地划动屏幕。

直到其余两位互关的信息陆续送达,她才找到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gsuguru1015:时间好像有些误差,如果迟到的话,请原谅我。」

「gsuguru1015:祝你生日快乐。」

「gsuguru1015:真树,你还好吗?」

「gsuguru1015:我好想你。」

最近好多人喜欢问她这句话。

难道大家看不出来她过得爽极了吗?

最近都好久没吃临期食品了,而且每顿都能吃饱。

但不知为何,她现在没有什么炫耀和聊天的心情。

鉴于公平的原则,她选择了一键复制粘贴:「maki901118:喜欢」

下一位。

「Inumaki1023:生日快乐!」

「Inumaki1023:看到您今天的直播了,请务必小心。如果遇到了问题,有我能帮上的地方,请务必联系我」

「 Inumaki1023 : PS.耳机上次忘记归还了,请问什么时候方便吗?」

「Inumaki1023:[狗狗合掌]」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似乎有了点喘息感。

「maki901118:谢谢狗卷君,有时间我找你」

迅速地退出响个不停的ig,她打开攒了一天信息的LINE。

还没等看到别人的生日祝福,被压在最底下的信息中的愤怒却快要溢出屏幕了。

颤颤巍巍地打开对话,她眯着眼睛从下往上翻。 ——

作者有话说:要么说都喜欢年轻的呢。

乖巧可爱还有活力你说招人疼不

另外有一块巧克力快要被气疯了(还会更气

第173章

「00:00安室透:生日快乐。」

「13:59安室透:给我接电话」

「 13 : 12安室透:你在搞什么?!」

「 12 : 07安室透:为什么要这么做?」

「 12:07安室透:直播的是你吗?」

这些信息都是直播时间,断断续续发过来的,标点符号从平静到癫狂到消失。

她默默地裹紧了被子,打算对自己好一点。

当做没看到吧, 反正如今哪方势力都在忙,他也没时间回。

在她准备退出对话框时, 又刷新出一条消息。

「 00 : 04安室透:为什么不回复?」

八成是LINE新出的功能,定时发送之类的。

这么想着,她心安理得地退出了对话框。

等回复了大小姐和斋藤的消息后,她才慢吞吞地来到仅剩的未读。

她盯着最后一句,半天不敢点开。

「松田阵平:我到了。出来」?什么意思。

到哪了,出哪去?

啪嗒。

清脆的敲击声从窗户处传来。

是小鸟吧。

半夜十二点的话, 就是猫头鹰之类的。

接二连三的动静响起,逐渐扰民。

窗户被打开,一只白皙的手掌接住了砸来的石子。

千叶真树被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人幼稚的手段,逼得下了楼。

“就算我们说好了信息共享,你也不能二话不说就搞斯托卡吧。”千叶真树挠着头坐进车里。

松田阵平递来一罐打开的啤酒,“买来了, 给。”

她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接过一口灌下,“哈,爽……算了, 说吧。”

吃人嘴软,偏偏就属她最贪吃。

“你要走了吗?”没有墨镜遮挡的桃花眼格外犀利。

她也没试图糊弄对方:“是的。”

“还回来吗?”

“我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确定。”她摇摇头。

“一起吗?”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 “想必你最少也看到部分直播了, 可那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乌丸集团实际掌控的金钱和权利不亚于一个小国家,而且是跟各势力暗中勾结不清的小国家。”

“难道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掉这么大的毒瘤吗?”

“我不能。”她理直气壮地承认,“谁都不能。但我不能无视掉外婆的死亡, 那张本上的名单,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喝了酒口气就是大,她美滋滋地想。

不过吹牛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嘛。

“如果你回来,”他的音调高低不平,说到最后只能暂停片刻,才恢复了洒脱,“记得来找我。”

后视镜上挂着的墨镜被摘下。

她看着戴上墨镜后气质冷酷的男人,“阵平,我答应过你的,能说的都会说。只是人生很长,我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我知道的,”他说着,慢慢凑近,“可我已经遇到了最好的人。生日快乐,我的真树。”

空妄的吻落在她的眼尾。

今夜的柠檬味混着酒气额外酸涩。

她的心口愈发梗塞。

但是给出做不到的承诺是最轻易却最恶劣的事情。

这次,千叶真树回到房间,强迫自己快速入睡。

然后没有三个小时,她就睁开了双眼。

——连知道最少的松田都能推测出她要干什么了,别人肯定也都猜到了。

不是不愿意向诸伏前辈和盘托出,而是他太聪明了,一旦告诉他可能会被堪破到根本问题。

当然,诸伏前辈八成也都看穿了……

只是不管他是支持还是反对,真树都不想听到。

无论哪种,她都会变得动摇已经下定的决心。

换好衣物下楼,她无声地穿梭在黑暗中

室内的空调没有关,就是比较老,但轰鸣声令人安心又温暖。

可通勤包的踪影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啪。

突然,灯光大亮。

背后响起渗人的问题:“你在找这个吗?”

……她这是体验犯罪嫌人视角吗?

“诸伏前辈,”真树嗫嚅着转头,脚尖仍朝着原来的方向,“这么早,您就起了?”

难怪空调没关,是担心动静被察觉,用暖风掩盖住。

诸伏高明托着她的包,安稳地坐在沙发上。

“倒是很少见你醒得这么早。”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背脊挺直,仿佛置身警署的办公桌前。

嘴唇蠕动了几次,都没想出好的回答,“诸伏前辈……”

没多久,他微微叹口气,从容地起身走来。

见状,她只能撇开头,将目光放到自己的脚尖。

头顶传来始终如一的力度和抚摸,“辛苦你了。”

真树的眼眶顿时发酸,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但跟往常的撒娇和信赖不同,她紧紧咬住牙,屏住呼吸,不发一言。

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就是因为是诸伏前辈,才不可以。

通勤包被牵引着自己走出泥潭的手掌放到地面,她不自觉地被吸引着。只是不知道是看自己的包,还是那双令人安心的手。

“那么,”笔挺的西裤向后退了一步,让她有些空落落的挂念,“路上小心。”

他没有再看她的狼狈,风度地转身道别。

明明只是普通的动作,却瞬间压垮了她最后的防守。

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马上要超出可得范围的腰,埋首在宽阔的肩背上。

在传统男士香水的环绕中,她逐渐清醒过来,察觉脸颊处的些微晃动。

前辈在发抖吗?

为什么?

低头探查时,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双臂一直在抖。

真树默默地把脸埋了回去,却又感到硬挺的西装有些湿意,便往旁边错了下。

这两天弄坏的衣服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债多了不愁。

她自暴自弃地想。

贴着的背部真的震动起来了:“要我送你吗?”

“不。”

“好。”

真树有些不自在,语气蛮横起来,“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都怪你不说我才这样的。”

“是的,”他好脾气地承认,“不好意思真树,生日快乐。”

“没诚意。”

他极为虚心地请教:“怎么样才算做有诚意呢?”

“求我。”她说出这两个字时,难得不像要拿着鞭子抽人的威胁,而是小孩子趾高气扬的得意。

这点显然被另一个人觉察了,低沉的男声似乎都带着笑:“求你。”

“还是没诚意。”

“怎么求你才算是有诚意呢?”

两个人车轱辘话掰扯了半天,信息量不仅为零,距离出发点也为零。

直到真树终于收拾好情绪时,他才换了话题:“要我转过去吗?”

背后的人点点头,他在不愿松开的手中艰难地转了半个圈,面对着修建整齐的银发。

正如她一般。

从毛毛躁躁恃才傲物的薙刀之树,举步维艰地成长为了如今的千叶真树。

他拥住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后辈,有些失落又有些骄傲。 “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注1]。”

“前辈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她嘟嘟囔囔地蹭掉眼泪鼻涕,叫他专门等到半夜吓人,“不要熬夜了,早点休息吧。”

诸伏高明也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感慨道:“居然有一天能听到你这么对我说。”

真树虽然作息规律,但偶尔玩游戏不知不觉地就过了点,于是总会被监督。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的立场反了过来。

想到这,她也笑了起来,但很快一收,举出一只手,“礼物。”

就在她举起来的刹那,无名指就被套上了一只冰凉的圆圈,温热的唇瓣贴心地随后落下。

“本来没有打算今天给你,真树。”诸伏高明率先拉开距离,帮僵住的女性放好两只手臂,“但看来还是你我二人心有灵犀。”

他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好了,再不走就要错过时机了。这次就把景光的车开走吧,钥匙在你的包里。”

诸伏高明望着女性习惯性地听从,整好行装转身的身影,克制不住地拉住她的手,“真树,如果当初没有……”

暖气十足的室内,相连的手却都冰凉黏腻。

还没说完,她就给出了再肯定不过的答案:“会的。”

凤眸和琥珀色的眼睛长久而郑重地对视。

对于这极有可能是诀别的时刻,所有的话都轻得像是白纸。

他缓缓地松开了一次次错过的手,“勿以胜为喜,勿以败为忧[注2]。”

如果当初这份礼物再早两天,会不会是更亲近的厮守,而不是咫尺天涯的落寞。

直到跟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气息彻底消散,他才挪动麻木肿痛的双腿,朝着楼梯口走去。

“哥哥。”

他没有转头,斜望向靠在墙后的弟弟,“怎么没有出来送她?”

“如果我出去了,还不知道您为了真树这么煞费苦心。”诸伏景光看似光风霁月地说道,“不惜在我面前扮演恶人,也要将她的前路铺平。”

剃掉胡须后更显清爽的男子半藏在阴影下,眼神清冷孤高,跟在真树面前的温柔相差甚广。

“抱歉,景光。”诸伏高明毫无歉意地说,“可你不也担心我拦着真树,毁了她的决心,才在这里等着吗?”

景光愣了一下,抱着胸的手早就攥到僵直,“您真的不会嫉妒吗?无论是我靠近真树,占据她的注意力,还是别人试图将她彻底带走。”

“当然会。”诸伏高明平淡地点头,“早点休息吧,景光,昨天辛苦你了。”

“不要好像自己永远是胜利者一样。”

他不再停留,只是笔直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倦,“此刻无人是胜者。”

看来,景光也并不清楚真树的计划,更不知道她这一去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假使能有回旋的余地,真树不会一点暗示都不给,更不会带走那枚戒指。

在诸伏景光愣住时,沉重的足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者有话说:柯还有2-3章结束

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抱抱][抱抱][抱抱]

注1.2引自《三国演义》

第174章

一路行进。

长野县的时光似乎像是停驻了一般,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老店面都还在,老建筑也没迁,而雨宫前辈的坟前却杂草丛生。

没有管枯黄的草丛, 千叶真树只是扫净了秋冬积攒的落叶,擦洗墓碑。

她的动作并不快, 直到天都大亮才清理得差不多。

最后,她拿着寺院提供的舀子,从墓碑的顶部一点点淋水,露出熟悉的姓氏。

完成了这一切,她才安心地踏上了前往东京的路,顺道给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的巧克力回了个电话。

最终, 真树赶在街上人逐渐多起来前回到了公寓楼中。

三楼的母女每周五都会回乡下的祖父母家中探亲,因此她安心地从外墙翻回卧室。

抓耳挠腮地写完了检讨和道歉信,她望着高高的太阳差点抱头痛哭。

人的技能果真是会退化的,包括但不仅限于写检讨。

本来留的时间还够她找松田或者小黑脸吃两顿饱饭, 如今只能赶直播预告的场子。

但还没抱到头,她就不小心看到手指上的戒指愣住。

根据当时戒指的温度来看,它只是一直被随身携带,并没有交出来的打算。

而她应该还给前辈的。

更不该收下的。

但是,不想。

白金素戒并不光洁崭新,反而像是经过了日日夜夜的磋磨, 蒙上一层灰扑扑的痕迹。

她将戒指缓缓旋转一周。

金属逐渐沾上了体温,仿佛越过时空, 碰到了诸伏前辈摩挲的指尖。

没记错的话, 它应该是那个时候买的,又因为接连到来的灾难迟迟没有送出。

诸伏前辈……

只能说世事无常。

双眼阖起又打开,千叶真树背起通勤包下了楼。

“正有事要找你。”意料之外的人将她堵在了楼梯口, “你来决定找个咖啡厅还是餐馆?”

她抓紧包带,放弃做无用的分析,“找我?就在这说吧。”

贝尔摩德停顿了一下,摘下墨镜甩动金发,“很重要,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是的,我还有急事要做呢。”

菱形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红唇开合间扔出晴天霹雳:“如果是关于你的身世问题呢?”

“……就这事吗?”她瞬间失去了兴致,摆摆手就准备离开,“行了,有时间再找你。”

“如果你的姓氏是乌丸呢?”

正要从旁边挤过去的女人顿住了,双眼和嘴唇同时微微张开。

常年没有得到好好清洁的楼道中,空气的潮湿和霉菌的气味瞬间糊住了她的呼吸道。

“我知道在特殊时期,这番话肯定显得疑点颇多。但是如果我真有恶意的话,时间地点和到场的人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贝尔摩德伸手邀请,认真得吓人,“现在您有时间坦诚地聊一下吗?”

真树垂下眼睫,观察那只没有岁月痕迹的手掌,“为什么会是你来找我?”

“因为我是被信任的,而您真正的亲人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暂时无法出面。”贝尔摩德暗示道,“并且,他除了您之外,就没有别的继承人了。”

“证据。”

“当然是有绝对充分的生物学检测,”她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袋,好像完全没有防备,“另外,虽然您的收养者也算当之无愧的武道天才,教导出优秀的弟子并不奇怪,但是达成您这般成就的基因,怎么可能出自普通的人家?”

听到这,真树实在憋不住了,“什么成就?欠两份债,连饭都吃不饱,还是混乱的男女关系啊?”

关于这几个问题,对方早有对策:“您这几年受了不少苦,一定会有所补偿的。”

“补偿就不必了,”她叹了口气,“但是有一件事我真的很讨厌。”

“不如,我们先换个地方再深入沟通?”

她没有管,径直问道:“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话的?”

“90年12月18日压根没有服用记录。”

真树好像才发现这个破绽,话锋一转:“你看不看漫画?”

话题似乎超出了预期。

贝尔摩德思索了一会,只是摇摇头,没有出声。

“我看漫画最讨厌的就是——明明设定是草根的主角,随着战线越拉越长结果没有理由突破了,啪叽安装了一个金手指,”真树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之后主角的进化就理所当然地赖到了血统上。”

尽管没有变化,但她还是很高兴地感知到了金发女性的肌肉紧绷感。

对嘛。

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和谈。

“我的实力,确实有赖于天赋,但有赖于自己夜以继日的努力,更有赖于外婆的教导。”她一把将文件袋撕成两半,“而不是什么狗屁基因。”

真树朝开始后退的贝尔摩德迈了一步,“倒是有一件事,我更关心。是你把我的身份说破的?”

“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身边的人。”贝尔摩德一直盯着她的动向,如今都快要退到屋檐外。

“这屋外到底埋伏着多少人?现在东京大部分的警察都被调到预告地点旁边维持秩序了,你们倒是会选时间。”

“只是一些保证您安全的基本人员,我们并没有恶意。”

“是吗?”她微微笑了一下,“看在你没有的份上,我现在给你选择的余地,是要被我保护在手上,还是自己躲起来?”

话音刚落,金发掩盖下的耳麦就被势若闪电的一击打掉。

在贝尔摩德反应过来前,千叶真树早就将她钳至身前,躲开了多名狙击手同发的子弹,“跟你说的可不一样啊。”

“她……这是擅自行动的。”贝尔摩德早就把双臂护着喉咙,虽然依旧被捆在她怀里,但说话还是自如的。

可见她并没有真正放松警惕。

墙外枪击声还没有停下,密度高得可怕。

伏击的人数就算没上百也得大几十了。

至于吗……只是一个人而已。

真树没有接话,而是靠在承重墙上单手打开通勤包,用牙配合着安装好了一把翠绿色的薙刀。

“你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贝尔摩德与其说劝,不如说威胁道,“我们先出去,刚才的话都是真实的。”

真树挥了两下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比真希那把顺手多了,“是吗?”

“当然,你知不知道——”语速越来越快的女声被地震波般的冲击打断,两人扑到在地面。

楼道口墙壁炸裂,而将近三十公分的承重墙也龟裂开来。

刚才的枪击中居然还有火箭筒的试射枪?

搂住捂着左腿的女性,千叶真树边往楼上狂奔,边大声问:“崴脚了?真菜啊!”

忍了半天的贝尔摩德再也不忍了:“这是重点吗?!”

“刚才的话都是真实的?便携式火箭?”

“还不都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识抬举。”

“你这个小老太婆再说我不喜欢听的,就会被放下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贝尔摩德被没有紧张感的女性感染,但是不停晃动的楼房又清晰地告知她这是个错觉。

“这是你们组织在日本的大部分武力?”

“啊,头部都在这里了。”

她也不知道回答的原因,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真树揪着贝尔摩德跳上了顶楼。

此时,整栋楼房摇摇欲坠,几欲坍塌。

不绝于耳的枪声和炮轰中,她飞速探头又收回。

外圆五百米内,最少藏了一百多人,比野犬身上的虱子还多。

就算看上去有不少混混炮灰脸,但是光是冒头的狙击手就有十来人。

“准备好了吗?”

“不要告诉我你准备从这跳下去。周围没有漏洞,如果你不答应和谈,就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那你怎么搅和进来的?”

“因为还有一丝拉拢你的可能性,或者说其实这个可能才是最大的。”

“就凭血缘关系?”

“还有整个乌丸家族继承者的身份。”

不知道是楼在晃还是她在晃,真树觉得脑袋嗡嗡的,“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我说没有别的继承者的时候。”

她面部抽搐,梗着脖子嘴硬:“空口白牙的谁相信啊?”

“你撕掉的文件袋里有公证好的遗嘱。”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加大版的电风扇声,且越来越大。

“直升机……而且是武装直升机?!”千叶真树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直冲自己而来的钢铁巨兽,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级别的家伙。

直升机并没有靠近,而是从窗口探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两人。

“你难道一点挟持价值都没有吗?”她怒而转向贝尔摩德发问。

被她质问的人冷笑了一声,“没有杀了你的价值大。”

“年纪大口气就是大。要知道这楼马上就要塌了,难道你自己能跑掉吗?”

她说的没错,甚至还晚了一点。

在枪口扫射前,本就达到极限的大楼逐渐掉落被轰得破破烂烂的墙体。

砰砰砰砰砰砰砰——

祸不单行,一发比一发逼近的子弹打穿了她身后的阁楼。

千叶真树绕着阁楼跑了两圈,见楼体已经开始倾斜,知道不离开不行了。

但是按照原计划往下跳的话只会被直升机上的墙打死,呆在这里也无疑是坐以待毙。

阳光下,真树挽就一个漂亮的刀花,将其高高举起。

比人高的碧绿薙刀比小木棍还顺手,被她耍得虎虎生威。

但这在直升机面前显得太可笑了。

“你不会想用刀把它打下来吧?别做梦了,那可是特别调来的防弹装甲直升机。”

一刀挥下。

贝尔摩德眼睁睁地看着作为临时遮挡物的阁楼墙壁被切开,甚至比切法棍还要干脆轻松得多。

怎么可能呢?

这完全脱离了物理事实了吧?

倒下的墙面被抱着她的女性单手撑住,她连忙回神:“单凭这个挡不住弹片。”

“挡弹片干什么?”千叶真树托起小船般的半面墙,扔向绕行中越来越靠近这边的直升机。

贝尔摩德觉得这人简直是个疯子,“这怎么可能扔得中?!” ——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75章

直升机往侧面一旋,果真躲开了袭击轨道,朝着没有遮挡的人更加猖狂地射击。

而疯子后退两步,沿着已经歪成四十五度的地砖快速助跑,像只跳蚤般跃起。

铛铛铛——

她边甩动薙刀挡开子弹,边在半空中被子弹击碎的墙用力一踏。

碧绿刀柄的薙刀像是武神手中的神器,旋转着搅动命运的风云。

“扔得中干什么?!!!”比怪物还可怕的女人怒吼着,将看起来单薄的刀片插|入直升机顶。

哐——

明明是防弹装甲,却被轻易地捅破了!

一脚踹掉被切掉枪口的步枪,她吊在窗外,朝里面的男人咧开一个友好的微笑:“呦,你算今天行动的负责人吗?”

而贝尔摩德完全不懂这个女人的胳膊腿都是用什么组成的。

剧烈震荡中, 她的口中腥味四溢,八成是内脏受损了。

如果不是从飞鸟医院得到了千叶真树之前抽血的样本,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抱着自己的是人类。

原本她还觉得坚持调用直升机的琴酒过于疯狂了,布下的天罗地网难道还不够围剿区区一个人吗?

在不知是螺旋桨还是千叶真树掀动的狂风中,她尽力抬头,看到琴酒脸上相似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不是他们的计划有遗漏,更不是准备不足。

她怀疑就算导弹齐发,千叶真树也能独善其身,甚至随手救两块金子。

但是琴酒显然还没有她这么高的觉悟和认知。

——他不信邪地掏出了另一把手枪。

然后被飞来一脚踹晕过去。

直升机顿时飞速地旋转起来,真树扯下他耳朵上的通讯器,调整着飞行方向, “喂喂,大家都在吗?”

但她的调整毫无作用,飞行轨道甚至更加乱了。清醒的贝尔摩德还好,昏迷的琴酒撞了不知道多少下。

这不算虐待吧,她有些尴尬。

要是早知道有直升机驾驶考试,她一定提前预习。

可惜考前并没有老师为她划范围。

在千叶真树的加倍努力下,直升机飞速坠落。

她并没有放弃,而是边继续尝试控制住方向,边闲情逸致地对着通讯器说:“琴酒已经投降啦,你们自己看着办。对了,小飞机马上就要来咯。”

地面上的伏击人员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战况,空中的情况复杂,他们原本只能好整以待。

可是现在眼见耳麦中的指挥声都换成目标,加之地面可能全都会被波及,顿时人心惶惶。

视线范围内的人争相四散而逃,只剩下零星野心大过生存欲的人以及空中的狙击手仍在负隅顽抗。

直升机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最终朝向已成废墟的公寓冲去。

在路过最高的公寓楼时,真树就跃至屋顶上,微微屈膝双脚着陆。

咔嚓——

数条巨大的裂缝从被鞋底踩住的部分迅速延伸开来,像是不规则版的蜘蛛网丝。

早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中的银发男就被朝着两名的狙击手扔去。

嘭——

三人摔成一堆。

“喂——你们组织的钱够赔付的吗?”

女性狂性十足,光凭吼声就足以吓得人肝胆俱裂。

不等应答,她马不停蹄地挑起弹夹,躬身躲开流弹,向对面的楼扔去:“狙击手们为什么这么恨我啊?”

咚咚咚——

贝尔摩德头脑空白地回答:“你把科恩手打断了。”

“还挺讲情义。”

谈话间,又是几声闷响。

精心培育的狙击手团队就消失了大半。

轰——

乓——

大楼倒塌的巨响和直升机的碰撞声同时传来。

火光和惨叫声一同升起。

千叶真树肉眼可见地脸色一变,“别出事了。”

她把能扔出去的都扔差不多了,甚至连琴酒的鞋都被扒下来了,又拿着那把薙刀切豆腐似的切墙块扔。

楼下跑来跑去的小黑点就像是固定靶子,没有一下是漏空的。

原本贝尔摩德还以为她是使足力气,但听这话的意思竟然留有余地。

“反正对你而言不过是罪犯而已吧。”她尽量绷住腹部,保护腰椎。

“活着说不定能给我奖金呢。”

送牢里还能有点利用价值。

“如果你为了钱,为什么不接受乌丸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因为不信任我?”

真树砸中最后一个清醒的人,带着一金一银往楼下走,感觉自己爆率不错,“……所以我都说了你早点说啊。”

贝尔摩德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说真话假话,也懒得纠缠这个话题,“你知道就算是把我们全部杀了,也不会影响组织的运转吧?只有成为了真正有影响力的那位,才有机会……”

“我当然知道,”真树踏出大楼,站在躺尸一地的平面上,还有点不习惯。

这里早就没有还能活动的生物了,伏击的跑的跑倒的倒,而在家中的普通人都门窗紧闭。

琴酒被放在地上,还获得了特别一击,以确保昏迷。

她从一直背着的通勤包中掏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贝尔摩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刻,千叶真树既不联系警方,也不抓紧时间跑路,“喂……”

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觉察到不对劲。

皮肤好像有点发痒,像是洗澡后没有立刻补水的感觉。

紧接着头脑好像有一瞬间的放缓,疼痛的腹部愈发无力。

急忙举起手,她发现上面的皮肤竟然不再光滑,而是挤满了细细密密的褶皱。

她忽然想起,昨天见面时千叶真树说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有一天药效消失了呢? ”」

“啊,”千叶真树拿出一个打火机,在笔记本下面点来点去,“果然毁不掉。”

女声不复醇厚,而是有种沙砾感的苍老,“你做了什么……”

“斩草除根啊。”她竟然将火都点不着的记账本含到嘴里,撑破嘴角也要两三口吃下,“不用担心,我早就报警了。只是警方效率越来越慢了,还是你们做了什么?”

可能是大脑也老去的原因,贝尔摩德一时不知该问哪个是好,而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什么时候……”

“报警是下楼前,斩草除根是刚才。看你的样子,我估计你们那位老得死了吧,在哪个角落里。”

“你怎么知道……”

那边的真树抢答道:“不是你说的我的亲人就一个了吗?而APTX4869这个药要干什么简直太明显了,无非是个想要长生不老的老妖怪。”

“如果我不说……”

“那就得暂时同意了,但是那样战线拖得好长。幸好你告诉我,多谢了!”真树多番环顾四周后,将薙刀小心翼翼地拆解。

贝尔摩德懒得去问清楚怎么令药效消除的,真树也不可能会说,但是有一件事想要搞清楚:“要我电话就是为了确认药效消失吗……”

“是的。”

贝尔摩德被轻轻地放到地面上,肌肉消失的身体犹如骨架般脆弱。

她望着真树离去的背影,立刻开口:“等等。”

而真树竟然真的停下了,“我可没办法陪你去医院啊,还有事得做。”

“你、要去……庆生?”

转过身,她挠挠头,“毕竟答应——”

嘭。

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她看向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衣服却破了一个洞。

手中还未收好的薙刀被高高托起。

这把刀是外婆传下的,因此她轻易不动用。

再转身,眼前一黑,只能听到多声枪响和贝尔摩德有气无力的嘲讽。

“真是……狠心,波本。你没听……到消息吗?”

熟悉的男声自枪响处传来,她却失去了最后的听觉,彻底陷入黑暗中。

“抱歉,”倒地的女性身后露出金发男性的身影,“我的注意全在任务上了,毕竟可是……难得的紧要关头。”

柔和的下垂眼中毫无光亮,却拥有黑洞般骇人的吸引力。

他走过去,将发丝都失去了光泽的女性扶起,“我们先撤离吧。警方那里的线人说响应不能再拖延了,只是因为忙于抓捕刚刚跑走的外围人员,才迟迟没有到这里。”

“她、琴酒……”贝尔摩德指向躺在地上中了数枪的千叶真树。

她仰面倒在了地上,眉眼间没有丝毫怨恨。双手僵直,没有让锋利的刀刃落地。

波本却没有停下,一味地前进,“我先把你放到车上,如果警察没到再回来。”

他的大脑似乎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冷静地处理现在的状况,另一半无限循环被自己亲手……的女性的身影。

训练时的刀光后,像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脸色惨白躺在他怀里的真树;

突然出现在窗边,侵犯性极强的眼神。

以及清晨时突然接到的,噩梦般的通信:

「“贝尔摩德知道了我的身份。 ”」

「“你要提前告诉她,证据就是我家中的靴子和礼帽,照片在你的邮箱里。 ”」

「“如果他们在我下楼的时候围堵,你只要在半径五十米内的最高楼下等着就行。 ”」

「“不,我并不是为了多么伟大的情操,只是为了外婆的死和养育之恩。 ”」

「“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吗? ”」

那通电话挂断后,他梦游般地联系了贝尔摩德。

当时他还没理解什么叫“等着就行”,或许是不想理解。

直到他看到真树明明大获全胜,却将那个奇异的记账本吃掉时,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清晨,真树要求他找一样东西,等找到时:「“开枪,就像你昨晚做的那样。 ”」

这就是那个东西。

外形未知,不能思考的真实目的。

可是却在她的腹中。

为什么?

总是要把这个角色交给他?

镇定而茫然的灵魂似乎望见了,真树最后回头看向自己的眼神。

赞许的,欣赏的,契合的。

从没见过的。

一直想要的。

但是似乎都不重要了。

明明今天是她的生日。

28岁。

她该在花团锦簇中许愿。

该享受久别重逢的爱意。

可为什么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