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雾都诡案(五) (破1……
他的语气就像是他们从未认识过一样。
江钰翎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但是确实是伏若伽本人没错。
“亲爱的,可以离开我身边吗?还是说你必须要钱才能打发走?”
伏若伽依旧大方,他拿出很多张大额的钞票在江钰翎面前晃动, 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这些够你的身价了吧?不要太贪心。”
他拿着钞票轻轻扫过江钰翎的脸,帽檐遮盖住他的半张脸。
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江钰翎知道, 他的眼里全是不屑。
没有人被这样对待不会生气。
江钰翎用力地拍开他手里的钞票,任由它们像垃圾一样随风飘荡在泥土里,他的发丝都被气得翘起来。
“我恨你、我恨你!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擅自用自己的猜测来定义别人,你才是最倒胃口的人!”
明明那天晚上是伏若伽主动说赔自己衣服的,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而且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之前不说,现在才说,弄得像是自己非要纠缠着他一样。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
他凭什么冤枉自己。
江钰翎越说越生气,他抬手, 带着所有难过和气愤的巴掌,落在伏若伽的左脸。
“啪”一声脆响。
伏若伽偏过头, 脸上出现红痕,他的指腹触着发烫的脸颊。
空气像凝住的冰。
江钰翎瞪着他,随后狠狠撞开他挡住路的身体,往前面跑去。
周围的人都被他们闹出的动静吸引, 伏若伽站在混乱的人群中间,被人群围观猴一样。
那些闲言碎语飘进他的耳朵里。
但是他却没有反应, 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看着好多人一窝蜂地弯腰,不顾脸面捡着被那人踩进泥土里的钞票。
丁香紫的瞳孔里全是疑惑、不解。
好像不明白江钰翎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有什么不对。
远离喧嚣, 江钰翎的脚步慢慢停下来,他后悔了,想再回去打一次伏若伽。
但现在回去,说不定他早跑了,而且气势落了一大截。
只好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泄愤。
他的目光胡乱的落在周围的小摊上,调整好心情,把注意力全放在任务上。
江钰翎先是挑选出亚伦可能会关顾的店铺,挨个询问他们是否有在亚伦遇害的那天接待过他。
向商贩套话是很容易的,只需要开个头,他们就会顺着说下去。
只可惜,从他们口中得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都说那天的亚伦一切如常,周围也没有见到可疑人物。
如果“开膛手”只是恰好遇见亚伦将他杀害那就麻烦了。
这样完全找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
一般而言凶杀案基本都是熟人作案,至少要蹲点,了解受害者的日常行动路线,确认什么时候下手不会被发现。
江钰翎想着“开膛手”用的利器很笨重,又不引人注意,或许是就地取材,他现偷的?还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这周围的铁匠铺不多,就两家,其中一家最近的离案发现场也离了几条街,之前警员探访过那条街口周围的住户,他们都说家里的大型器物都没有出现丢失。
于是江钰翎准备去最近的那家铁匠铺打探打探。
橡木门打开着,铁锈与焦炭的炙热气息涌出来屋顶开着一个大大的四方窗户。
屋子中央的铁砧敦实如卧牛,表面被铁匠千百次的锻打磨得发亮。
而铁匠则光着膀子,握着手里的大铁锤正在敲打刚从熔炉拿出来,红彤彤的器具。
铁匠脸上豆大的汗珠滴落着。
他看见有人进来,只是擦擦汗水,没有停下动作,大声问。
“客人您看看需要什么?成品都在柜台上展示了,如果要定制的话,可能需要等段时间,您别客气慢慢看,俺就不招呼了。”
“铛——铛——”
敲击声回荡在屋里,铁匠手里的铁锤抡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来。
看来他真的很忙,没有一点空闲。
江钰翎先是装模作样看一圈已经做好的器具。
基本上都是些常见的东西。
基础的生产工具镰刀、锄头、铁锅、切菜用的刀、屠户割骨用的锋利大砍刀
也不知道开膛手杰克用的会是什么工具呢?
专业的事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江钰翎把受害者亚伦身上出现的伤口描述给铁匠听,告诉他自己想做一把这样的东西。
铁匠听着他的描述,手里的动作慢了点,他思索道。
“既要足够锋利,轻易又精准的割开肉组织,又要足够大保证即使用在大型动物身上,伤口边缘也会顺滑,不会出现任何顿口,还要容易携带”
铁匠嘶一声,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江钰翎。
“客人您莫不是再耍我,大型的刀具就做不到精准,小型的又不好操作,看样子是经过买家自己特殊处理的非标准刀具,既然客人您描述的如此详细,应该见过实物吧?可否让俺瞧瞧。”
见铁匠有所怀疑,得到答案后,江钰翎打着哈哈成功糊弄过去,没透露太多,说不定“开膛手”就在这监视着自己呢。
聊着聊着,话题转移到铁匠是接了什么单子,如此忙碌。
铁匠也没有多藏,直接说:“最近最出名的蔷薇小丑马戏团准备来到这驻扎巡演,团长早早来信托我为他们的锻造表演工具。”
他指着旁边已经做好的东西展示给江钰翎看。
动物表演用的钻火圈,魔术表演用的道具
铁匠负责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器物,那些更加精妙的机关道具则是会请大师铸造。
毕竟最红火的蔷薇小丑马戏团不缺钱,只是要效率,确保每一站的演出用品都是全新的。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江钰翎记了下来。
他与铁匠随便聊几句便离开了铁匠铺。
接着就只剩下两个地方,一个是黑诊所,另一个就是最近与亚伦接触较多的画家的家。
他先去的黑诊所。
现在中午,是休息时间,诊所里的只有一个老医生坐着。
里面装修破旧,毕竟来看病的人都是贫民窟里的居民,不需要多么高大上。
这里一楼是看病的,二楼则是老医生的房间。
老医生是一个牧师的半挂子徒弟,没选择接替师父的工作,而是用积蓄开了间没有从医资格的黑诊所,安享晚年。
江钰翎刚走进去,那个老医生就睁着浑浊的眼说:“小伙计,别走错门了。”
他一眼就看出他身体健康,并不是有毛病来找他。
接着这个老医生又说:“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先说好,不管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休想让我走这趟浑水。”
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自己的伪装,江钰翎下意识问他怎么知道的。
老医生哈哈大笑:“你还是太年轻,有不少失足的、穷的找我看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钰翎摇摇头。
“眼睛,都有一双麻木空洞的眼睛,而你,你的眼里可没有这些东西,说说吧,你要做什么。”
江钰翎开门见山问:“你知道的吧,最近这里又死了一个人,那个人你见过叫亚伦,前几天找过你。”
老医生记性不差,很快对应上那个人的面容。
“记是记得,但我这也没什么可用的线索,他只是让我看看他的热病。”
闻言,江钰翎叹了口气,但也没放弃又问他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老医生医者仁心,努力回忆着,从回忆里找出一个人。
“啊,有一天早上,一个全身裹得漆黑的男人来过我这里,当时他的手受伤非常严重,是我给他包扎的,至于为什么说他奇怪,我看他身上的料子可不像穷人。”
有一个猜想浮现在江钰翎的脑海里。
他把伏若伽的具体形象说了一遍,果然老医生点头。
各种阴谋论在江钰翎的脑海里回想,他忍不住猜测会不会伏若伽就是凶手,伤口是被受害人咬的。
不对不对。
当时的现场受害人手指甲和嘴的部分很明显没有任何血迹,他身边也没有防身的工具,不可能是他造成的伤口。
说起来,按照这样想,双胞胎和伏若伽都很可疑。
都明显不是这的人,却三番五次出现在这,而且江钰翎遇见他们的几次,也没感觉他们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情才来这里的。
江钰翎想了会理不出什么有指向性的线索就放弃了,反正他只负责探查这几个地方拿到有没有异常的线索就够了。
他和老医生告别,准备去下一个目的地。
画家的家。
然而这次他吃了个闭门羹。
按照地图他停在紧紧关着的廉价出租屋面前,里面昏暗一片,没有动静,他敲几次门也没有人回应。
反倒是把周围的邻居敲了出来。
那人一见到他习以为常说:“你敲也没用,好几个和你一样的人来找画家要钱都没要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好几天没回来呢。”
江钰翎问:“他经常出去吗?”
“你不是知道吗,几天几夜不着家出去找‘灵感’呗,可惜咯,珍儿那么勤劳的好姑娘摊上这种男人。”
江钰翎看着邻居念叨几句,屋里响起婴儿的哭声,她和江钰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他只好过几天再来。
今天一天他都在外面,为了避免怀疑,他在商贩那买了写东西,假装是出门采买,这才准备回到花馆。
回去的路上,毫不意外,他又看见了左伊和右涟两个人的身影。
他们和之前悠闲的样子不一样,脸上有点憋屈,明显是带着目的性在这贫民窟找人。
江钰翎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在试图抓自己。
但还好自己技高一筹,他偷偷摸摸绕路避开那两人回到了花馆。
晚上睡觉的时候。
江钰翎模糊间听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外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待会还有一章,在23点发[害羞]
第82章 第 82 章 雾都诡案(六) 花……
花馆是一个三层楼的房子。
而江钰翎的房间就在第三层, 房外的墙壁是光滑的,除了窗台,没有任何支撑点, 但窗户与窗户之间的距离很大。
可是现在他却听见窗外传来飒飒的轻响,像风吹动枯叶, 细小却在寂静的夜里无法忽视。
江钰翎猛然睁开眼,他扭头看着一片漆黑的窗户,外面的声音安静一瞬。
但很快。
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更加清晰,是在用某种东西撬锁的声音。
江钰翎猜测那人现在绝对是单手支撑着身体,于是他走过去,猛然开窗, 却没听到意料中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窗外的雾气笼罩着街景,让他只能看见一大片灰蒙蒙的建筑为,就连月光都被云层滤得发淡,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更何况房子直立着的墙壁?
奇怪。
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听错。
刚刚的那个动静绝对有人在偷偷撬自己的窗户。
可是任他双手拉着窗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一遍,还是看不见任何影子。
就在他将要放弃的时候。
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呼吸声。
很近。
近到就像贴着他的耳朵一样。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什么时候靠近他的?
他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江钰翎头皮一紧, 抬手准备攻击身后的人,没想到那个人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则牢牢掌握着他的双手,将他控制住。
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甜心, 我好疼。”
熟悉的声音,轻浮的语气, 让江钰翎浑身炸毛, 直接给他一拳。
“你疼你就去死,找我干什么!”
伏若伽松开他,身形摇摇晃晃最后跌倒在地, 他的长发凌乱的铺洒在地上,看起来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
“甜心,不要对我这么冷淡,我好难过。”
江钰翎很生气:“我劝你最好赶紧走。”
伏若伽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明明我们之前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你为什么觉得在你早上对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还能帮助你呢?”
江钰翎走来走去,被他的厚脸皮气得发狂。
伏若伽突然站起身,抓住江钰翎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
“甜心,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从来没有见过你。”
江钰翎指着他的衣服,头发说:“你继续装,敢做不敢当,别让我瞧不起你。”
然而伏若伽却很真诚不似作伪,“甜心我可以发誓,或许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他面前的人却连话都懒得回。
“甜心不要嫌弃我,我好像患上了失忆症,或者是精神分裂症?我不知道,但是有时候当我醒来,我会发现身体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脑海会失去一段记忆。”
“恰好今天早上,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出现在你的房间楼下。”
他继续说。
“甜心你是唯一一个既见过我现在的样子,也见过没有记忆的我,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对不起,甜心,我很愧疚,我很抱歉,我会给你补偿,你打我吧甜心,我是混账。”
最后他希冀的恳求。
“不要赶我走,我在这里只认识你,我好痛,甜心。”
江钰翎反而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楼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没有记忆的你,他很讨厌我,又不认识我,怎么可能会过来找我?”
这很诡异好吗。
一个陌生人大晚上在所有房子,所有人里,精准的挑出自己住的这一间,站在窗户下窥视自己。
难不成伏若伽二号是过来杀自己的?
就因为自己在今天让他当众丢了面子?
江钰翎很明显不信他。
这让伏若伽有点难受,他低落着说。
“甜心,我不知道,对不起,也许他有我的记忆,也可能没有,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砸了,甜心我没有撒谎,相信我好不好。”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低语。
江钰翎发现了,只要自己不说话,这人就能一直道歉。
他斜看着伏若伽,心想。
说得那么诚恳,实际上连真容都不愿意暴露出来,哪个大傻子会信啊。
江钰翎伸手想把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扯开,结果似乎动作太大,不知道碰到伏若伽哪里,他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他这才嗅到之前伏若伽身上的冷香,现在已经被浓浓血腥味替代。
伏若伽是真的受伤,这点可以确认他没骗自己。
这可能就是敲诈别人的报应。
江钰翎之前白吃白喝人家的,完全没办法把像流浪狗一样哀求着他的伏若伽赶出去。
最后江钰翎从房间里找出药箱,随意丢给伏若伽,没有管他,也没有再驱赶他。
自己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住,背对着伏若伽,显然不准备再搭理他。
伏若伽拿着药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冷漠绝情的背影道谢。
就算是江钰翎想极力的忽略他,可是房间就那么大,他无可避免能听到伏若伽的动静。
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是他在脱衣服。
有盒子被打开寻找东西时发出的声音,是他在寻找药物。
江钰翎完全没有睡意,房间里太安静了。
如果是一个现代城市,那晚上可能还会有家用电器工作时的嗡嗡声,但这是上世纪了,夜里简直安静得可怕。
最后江钰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看着坐在窗户边上的人指责道:“你能不能别喘了,还让不让我睡,再吵我就”
不知道是不是伏若伽故意的。
反正江钰翎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刚好把整个富有力量感的脊背裸露出来,长发被他放在肩侧,肩线绷得利落,透着股张力。
刚好角度很好,让淡淡地月光透过窗户照着他,大大方方展示给江钰翎看。
刚好整个人完美得跟美术馆展览的艺术品一样。
如果不是他背上有一条狰狞得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后的伤口的话
那伤口非常深,快要见到白色的骨头一般深,而他跟感受不到痛一样,非常勇地直接把碘伏全倒在伤口上,他闷声发出动静。
很好,小白花的破碎感和大猛男的力量感,全让他自己一个人拿捏住了。
他听见江钰翎的声音,为自己辩解。
“甜心,我只是在呼吸,而且我的背上有伤痕,很丑,不要看我。”
伏若伽像是很难为情一样,想把伤口遮掩住,伸手碰着衣服。
江钰翎面上很是无语。
难为情倒是把衣服拉上啊,怎么还越扯越低了。
不想和他多说,江钰翎拉着被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的时候。
江钰翎是被早餐的香味香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房间简陋的小桌子上摆放着满汉全席。
各种食物应有尽有。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伏若伽买来的。
伏若伽已经将自己整理好,不见晚上的狼狈,像个绅士一样,脊背挺直端坐在椅子上,把这破破的小屋,衬托得蓬荜生辉。
“你是直接从我的屋子里走出去的吗?”
江钰翎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有一个男人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去。
伏若伽有点失落:“甜心,我是走的窗户。”
他又得江钰翎的怀疑,揣测他的职业是否正当。
江钰翎这才松了口气,两人一起用完早餐后。
江钰翎把伏若伽送走,警告他不要再找自己。
不止是他一点也不想遇见伏若伽二号,更重要的是怕他的突然出现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他的目标可是要成为一个敬职敬业的警员。
伏若伽看不清表情,只是孤零零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江钰翎离开的背影。
后来等江钰翎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床边不知不觉出现了一大沓钞票,它们被好好地整齐地装在信封里。
是伏若伽留下来给他赔罪的。
他数着钱,流出羡慕的泪水,呜呜呜,他当警员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那么多。
想到这,江钰翎记起来自己今天晚上应该去警局,把自己这几天的调查报告上交。
他白天也没闲着,又去画家的家看看能不能遇见这人。
可是大门还是关着,画家还没有回来。
江钰翎觉得这样等也不是办法,干脆去贫民窟的风月场所问问,把画家揪出来。
反正他这个身份进去也不会让人起疑。
画家是为了作画才会踏足这里,他在风月场所应该包下了一个房间,免得会有人打扰他的灵感。
江钰翎在一家家门口晃悠,遇见眼熟的人就会自来熟和她们攀谈,恰逢适宜的提到画家。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他。
因为他实在是很古怪。
她们都没见过哪个画家是来这里灵感的。
偏偏他每次一来确实不是为了那档子事,只是让不同的人脱衣服,然后他像疯了一样,赞美这些躯体,开始作画。
江钰翎把画家的怪事全都听了一嘴,但没找到人,把所有人给的信息全部整合起来,这才发现,画家这一个星期都没到过这。
那画家去了哪?
江钰翎叹着气把这个疑点写在报告上,等到晚上一起交给警局。
警局的气氛还是很沉重。
其他的探员调查了所有和受害者亚伦接触过的人,还根据法医提供的死亡时间,把那个时间段去过巷口的人都排查了一遍。
只找出几个嫌疑人,没多久就发现和他们无关,全都放了。
他们甚至怀疑“开膛手”真的是人吗?否则怎么会如此天衣无缝。
就在警局里的人以为这场案件又要不告而终的时候。
又有一个消息在飞速的传播,这一次引起更多人的恐慌。
仅仅只是间隔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又有人死了。
“开膛手”再次作案。
第83章 第 83 章 雾都诡案(七) 午……
午夜时分。
几辆货车正在突破浓雾, 朝着这座雾都行驶过来。
上面装饰着各色的彩球、彩绸,车身被涂上猩红与柠檬黄条纹的涂料,构造出一个巨大的小丑脸。
车子顶上还有一个喇叭, 从里面倾泻出来一首怪诞欢快的曲子。
在车头前面一个巨大的显示屏牌匾,上面有各色彩色小点一下下闪着, 组成几个大字。
“蔷薇小丑马戏团”
它带着喧嚣的音乐穿梭在这座寂静的城市里中,时不时会从最大的那一辆货车车厢里,传出猛兽嘹亮的咆哮。
第二天早上。
江钰翎准备再一次前往画家的家。
在路上,看见好多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基本上每个大人都会带着自己家年幼的孩子。
这是有什么很重大的活动吗?
江钰翎也随波逐流, 跟着人流漫无目的往前走。
很快他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马戏团的绛色篷车慢慢碾过路面上的尘土,四角挂着的喇叭在播放音乐。
“当鎏金帷幔划破夜幕,当顶级技艺交织光影,这场风靡世界的马戏盛宴, 将于雾都降临!邀您共赴沉沦!”
一个胖胖地男人穿着像铁皮桶的表演服,脸上画着鬼脸, 正站在车顶上扬彩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巡演车队领头的车头上搭建着舞台,一个舞女站在上面表演高难度的演出,脚尖踩着软球, 手里的丝绸被挥舞出各种形状,头顶还顶着一个花瓶。
车队周围是一群小狗, 驯兽师挥着银鼓, 指示它们按照鼓点进行跳跃,站立,转圈, 另一位在指挥小鸟绕着车队飞舞,与观众互动,彩色的绒毛拂过观众眼前,引起一阵阵惊呼。
热闹的车队长长不绝。
江钰翎看着车厢上的油漆字,原来这就是铁匠说的蔷薇小丑马戏团。
确实是规模很宏大的一个马戏团。
他看了会就从人挤人的缝隙里钻出去。
离开巡演车队的话,外圈的人就少了很多,但是也不少,他一眼就看见被一群小孩子围着的两个人。
右涟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棉花糖还有一叠彩色的纸,而左伊则在手里抛着小球玩出各种花样,那些小孩非常捧场,张大嘴夸他好厉害。
他们两人都穿着正装,一扫往日的慵懒风格,看起来人模人样。
江钰翎看见棉花糖上的小丑图案,恍然大悟,他们是有正经工作的,那怎么那么闲呢。
他扭头看发现街上隔一段距离都会有马戏团的表演者在这里继续吸引观众。
右涟刚弯腰把一根棉花糖递给一个小孩,抬眼时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江钰翎。
毫不夸张,江钰翎看见他眼睛一亮,利落地将手里的棉花糖全部分发出去,只留下一根暖黄色的巨无霸棉花糖,朝着自己走过来。
右涟拿起棉花糖轻轻的糖尖戳在江钰翎的嘴边,笑着说:“这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江钰翎顺着他的手一口咬下软绵绵的糖,嘴里立刻被甜滋滋的味道占据,他抿着嘴含糊不清说:“不是小朋友。”
右涟看着他乖巧地被自己喂食,眼里直冒粉红色泡泡,亲昵地搂着他蹭,甜蜜蜜说:“是的,哥哥最可爱。”
江钰翎看着他心里想,嗯,冷处理果然有用。
左伊也看到他,捏着球过来。
他一来就和右涟暗中较劲,谁都想离江钰翎更近一点,这引起江钰翎的不满:“都说了,不要拿炸弹离我那么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是的没错。
左伊刚刚表演用的小球就是他的灵魂道具,一颗就可以把几百斤的雪怪炸成渣的那个。
左伊丧着脸,把球收好,揽着江钰翎哭诉。
“哥哥,怎么这样,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你一点都不想我,但是我想哥哥都想到肝肠寸断,都要瘦成骨架了,哥哥你摸一摸。”
江钰翎拍掉他作乱的手。
右涟趁势将特别门票递给江钰翎,把他的目光吸引回来。
“哥哥这几天是不是很无聊,过几天来看我们表演吧?今天晚上让我们陪你好不好,哥哥想去哪玩都可以哦。”
其实江钰翎这几天忙的要死,但是他对这个马戏团还挺感兴趣,没见识过,于是接下门票,拒绝后面的提议。
“不要,我是大忙人,才不像你们一样,天天有空闲,到处乱跑。”
他不提还好,一提双胞胎就把之前的事全想起来了。
左伊哀怨问。
“哥哥那天为什么偷偷一个人跑掉了,为什么不想让我们送你回去。”
右涟则更直白。
“哥哥是不是在家里偷偷藏了野男人,没关系的,哥哥那么可爱,追求者很多是正常的,我们知道了是不会生气的哦,把他介绍给我们吧,嗯?”
江钰翎又不是傻子,能信他的鬼话,一味的拒绝。
他深知两兄弟缠人的程度,只能答应哪天和他们出去玩。
至于哪一天是哪一天,当然是没有定数。
双胞胎瞧着他的渣男做派,身上的怨气比鬼重。
只好勉强安慰自己不能缠太紧,要不然是会被嫌弃,到时候,哭都找不到人哭。
他们退而求其次,央求着江钰翎留下来陪一会他们。
江钰翎这次很干脆答应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江钰翎吃饱喝足,享受完左伊和右涟的伺候,拍拍屁股就走人,片叶不沾身。
他还赶着办正事呢。
没多久就来到画家的家。
原本在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时候,他不抱有希望,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但是有一股腐朽混合着甜腥的气息从门缝里钻出来。
是尸臭。
江钰翎皱着眉用力推着木门,它里面的圆柱形锁具似乎是反锁的,转舌卡在锁扣上。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徒手把铁锁掰断的话,到时候里面真有人死了,警员一定会怀疑他的。
于是,江钰翎只能跑去路边的电话亭联系警局。
出警速度很快。
没多久和他同组的几个警员就拿着工具箱匆匆过来。
这幅阵仗让周围的人都伸长脖子好奇观望,但被警戒线拦住,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围观人群被疏散开。
门被特殊工具破开,冲天的臭味从屋里争先恐后流出来。
果然。
地板上蔓延着已经变成深黑色的粘稠液体,苍蝇被他们的动静惊飞,漏出沙发上躺着的一个人。
他的手垂落在地上,桌上还有冷掉的茶水。
而他的胸腹整个被刨开,血肉翻卷着,漏出里面暗红色的肌理,脏器全部被扯出来,围出一个“M”字符。
几个警员心一凉,“开膛手”这次的挑衅意味更加强烈。
不过他们又很快镇定下来,受害者和之前不同,他是位画家,还是和上一个死者有直接联系。
这一次,任凭“开膛手”有多大能耐,也插翅难逃。
江钰翎戴上手套和脚套,确保在进入房间后不会破坏现场。
他拿着手电筒,一寸寸的照过地板,上面只有属于一个人的脚印,他又顺着血迹翻看周围的细小物件有没有指纹。
几个人各司其职,把这个廉价出租屋翻找个遍。
江钰翎半弯着腰,把手电筒往各种缝隙里面伸,将陈年的污垢照得一清二楚。
蓦地。
一道暖金色的光芒映入他的眼里。
江钰翎的手指一顿,他伸长手,探进正对着沙发前面的柜子缝隙中。
他贴着地板往里面伸,摸索到一个圆润冰凉的物体,他握紧手,把它拿出来。
是一个玻璃彩球。
球的表面是透明的经过精致切,营造出一块块波光粼粼的菱形,看着很像透明水晶,其实只是一块玻璃。
玻璃里面是各色碎彩片,刚刚的光芒就是它被光照到反射出来的,当晃动它时就会雪般飘飘然落下。
这是一个非常精贵的小装饰物。
它与整个灰暗的房间格格不入,它十分的新,或许是从凶手身上不小心掉落的。
江钰翎把这个重大发现拿给其他人看,可惜上面没有指纹。
不过还是蕴含着很多线索,可以通过分析它构成材料,找到来源,从而从卖家手里得到买家的信息。
这种工艺很稀少,供应的渠道比较固定,很容易排查出来。
只可惜后面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不过至少不是两手空空。
其他人回警局开会讨论了,江钰翎则继续伪装在人群里。
他看着黄昏的街景,许多人都在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低头也走着,看见地上有些许遗漏的,没有被清扫走的彩带。
这些彩色的东西被人来人往的脚步踩进泥土里,脏兮兮的,没有白日漂亮的色彩。
江钰翎从地上捡起一片完整的心形彩带,看了会,又把它吹在空中,让它飘着落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今天马戏团巡演的时候,有见到好几个马戏团成员的衣服上都会粘着点彩球。
虽然明显和他在画家发现的精致玻璃球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
他脚步一转,无意识的往花馆反方向走,来到巡演车队走过的街道。
没有演出后,这里比早上的人少了点,却也还是不少,江钰翎注意到每个小孩手里面都拿着一个气球。
有狗头,有小鸟,还有小丑头像。
他看着小孩子们带着笑意走过自己。
意外地,他看见那里还站在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是伏若伽。
他还是一身黑一个人站在那里,只不过把风衣换成了披风,手里拿着一束挨挨挤挤的气球。
小孩子的气球都是从他那里拿走的。
没想到他也是马戏团的成员。
不过江钰翎四处打量,其他的马戏团成员都走了,伏若伽怎么还没走。
他现在对伏若伽的态度很复杂,准备假装没看见过他,偷偷溜走。
结果,恰恰好伏若伽同一时间扭头,目光锁定了他。
江钰翎莫名感觉他是伏若伽二号。
那个可恶的家伙!
第84章 第 84 章 雾都诡案(八) 伏……
伏若伽定定的看他一会, 突然迈步过来。
江钰翎看着他下意识脚步一退,随后又止住,该感到羞愧的应该是他才对。
因此,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伏若伽拿着上下漂浮的气球走过来。
伏若伽离他几步之远就停下来, 是一个非常礼貌,不会让对方感到任何不适的社交距离。
他们谁都没先开口,两相沉默着。
突如其来的。
伏若伽从手里的一堆气球里挑出一个芭比粉小公主,将它分给江钰翎。
江钰翎被他整个操作弄得一愣。
而伏若伽看着他不接,顺手系在他的手腕上,说:“亲爱的,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还是说你又准备说真巧,我们又遇见了吗?”
他的语速很慢,像低沉的大提琴。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搭讪很老土。”
江钰翎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就气:“你的脸真大啊, 脑子有问题就不要出来乱晃好吗。”
他负着气想把手上的气球解开,发现伏若伽系的还是一个死结, 这下越发对他不满,用力把气球线撕扯开。
小公主飘飘荡荡从两人中间升起,飞向远方。
“亲爱的,你的脾气很坏, 得不到满足,谎言被戳穿就会生气, 之前打我那次还没有消气吗?我不认为我说的有什么错, 还是说你这次找过来还想拿我出气?”
江钰翎指着他鄙视他。
“不要叫我亲爱的,你很恶心,很惹人厌烦, 现在是你在纠缠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晚上站在我的窗户下,我合理怀疑你在跟踪我,你就是一个伪君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变态,你自己内心肮脏,看谁都是脏的。”
江钰翎狠狠贬低他,不管他作何感想,劈头盖脸说一通后就转身往回走。
被他说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江钰翎快要离开伏若伽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锋利的小石子,迅速瞄准后带着巧劲一掷。
小石子在空中如飞盘一般,打着弯飞着,穿过隔断牵着气球的无数细线。
那些得到自由的七彩气球带着细细的绳结轻颤着往上飞,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给它们镀上一层薄金,落下一个个椭圆的影子,像是下了场彩色雨。
如此显眼的画面,让来往的行人都抬头观望。
而伏若伽在来来往往的人里看着他做出一个鬼脸,明晃晃地挑衅自己,古怪呢喃着。
“聪明的笨蛋。”
没多久,玻璃彩球带来的线索被警局的人成功破解。
它是由蔷薇小丑马戏团向工艺大师订做的,因为工艺复杂,价格昂贵,所以数量少,并不是用作装饰的。
一切都指向马戏团。
他们怀疑“开膛手”就是马戏团的某个成员,玻璃彩球是在凶手作案时,不小心掉落的。
那么只有找到玻璃彩球是用在哪场演出的,就很容易确定“开膛手”在哪个范围。
但在没有找到指向性明显的证据时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要知道“开膛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躲藏了那么久,如果没有将“开膛手”一网打尽,那么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江钰翎被选做前往秘密搜寻马戏团的探子,组长告诉他还有别的人和他一起行动。
这下双胞胎给他的门票倒是派上用场。
江钰翎准备就在过几天的马戏团盛大演出开幕时,扮成观众混进后台,去找蛛丝马迹。
这一天很快。
马戏团的表演在夜晚,马戏团驻扎在一个大空地,彩色布条从周围高大的树上垂落,周围张灯结彩。
一顶巨大的三色帐篷拔地而起,顶上是一个巨大的充气小丑头,它扬起猩红的嘴角,双手往前敞开,白眼黑瞳直直注视着底下的人们。
来看表演的人很多,马戏团面向的是全雾都所有人,不分阶级,所有人都可以前来欣赏这个名声大噪的马戏团演出。
江钰翎来的时间比较早,他走进帐篷,看见观众席一圈圈围着中央的大舞台往上。
此时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舞台上只有几个后勤人员在检查各种表演设施。
从舞台顶上垂下来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圈,还有一个暂时被收起来悬挂在半空的大蹦床,连着帐篷对角线的钢丝,地上的道具被堆在周围。
江钰翎找了一个底下角落的位置坐着,暗中观察这个帐篷,同时也在看观众席,试图找到自己的队友。
他很快就对上一双紧张眼睛。
江钰翎十分惊讶,看着那个全身是肌肉的大块头。
虽然他贴着络腮胡,穿的不伦不类,但是他一眼就能够看出他是赵一声啊!
清水高中和他一起在地下室参加考试的赵一声。
而原本紧张的赵一声看见江钰翎胸前佩戴的七瓣花胸针,立马放松下来,这是他们接头的信物。
他本来还担心要是自己遇上大boss被秒了怎么办,结果看见了江钰翎。
江钰翎是谁?
那可是神域家喻户晓,把大佬玩得团团转,还争风吃醋打群架,把希望公会大楼天花板都炸飞,真的炸飞不是夸张手法,当时所有还在神域没进副本的玩家,全都有幸围观这场世界大战。
这是何等响当当的大人物啊!
稳了稳了。
这把稳了。
赵一声朝他漏出谄媚的笑容。
江钰翎也对他笑。
没多久,周围的看台就坐满了人。
“欢迎各位放下忙碌来到这里,在接下来的每一分钟,与所有人共同沉沦享受这场盛大的演出!”
马戏团的团长站在舞台中央慷慨激昂的进行致辞。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灯光突然暗淡下来,演出很快开始。
先是舞女的空中表演,蹦床被拉开,铺满在半空,她们跳跃抓住顶上伸下来的铁圈,利用腰腹和四肢,在里面完成旋转、翻滚等动作,随后又松手坠落,像是海洋里的飞鱼。
她们离场后,几只雄狮被驯兽师牵引上来,一些跷跷板,瑜伽球等道具被抬上来,狮啸威武的回荡在帐篷里
江钰翎看着昏暗的环境下,周围人都沉浸在演出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才偷偷的离开座位,小声说着请让,请让,离开观众席。
他来到观众席的下方,这里离舞台有些距离,便于观众走动,而四周则有三三两两的后勤人员离着距离站着。
用于应对突发情况。
有一个正在打哈欠的后勤人员看见他离席,立马想上前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江钰翎抬起手做手势,意识是让他往那边走。
于是他们走在一个拐角,这里被观众席遮掩住,处于视线死角。
后勤人员刚站定准备开口,就感觉脖子一痛,随后整个人失去意识,软倒在地,发出不小的声音,恰好被欢呼声掩埋。
江钰翎迅速的把他身上穿的外套扒下来,还有他头顶上带着的尖锥帽。
一分钟后。
一个低着头的后勤人员从角落走出来。
路上恰好遇见一个刚从舞台上下场的马戏团成员。
他们正走一起聊天。
“伏若伽的演出是压轴的吧?”
“那当然团长可是把这当做噱头宣传的呢,毕竟他是个很有名的魔术师啊。”
“听说他这次表演的是新魔术,真让人好奇是……”
说话的人突然停顿,看着从他们身边路过始终低着头的后勤人员。
“你好,请停一下。”
那人背影一顿。
“请问怎么了吗?”
江钰翎拉低着帽子转过身来,彩色灯光扫过落下阴影,将他的眉眼遮住,他很镇定的询问。
那些人注视他,貌似在上上下下打量他。
江钰翎绷紧身体,悄悄捏着手,准备在出现意外之前把他们先解决掉。
喊住他的那个人有了动作,他把手上的道具交给江钰翎。
“麻烦你把这个送到2号道具室,辛苦你了。”
江钰翎放松下来,接过道具,朝他点头拿着东西往后台,也就是他所处的演出帐篷连接的另一个帐篷。
经过他的观察,那里似乎是演员休息室和存放道具的地方。
想必他肯定会在道具帐篷找到玻璃彩球。
本来他还看着道具帐篷走出来都是准备表演的,很少有后勤人员走过。
他是准备先装成后勤,然后找机会打晕落单演员。
结果没想到现在倒是有了个正经理由。
那些人看着他离开,有一个迟疑着问:“他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他?”
叫住江钰翎的那位则哈哈大笑:“你怕不是瞧人家长得又帅又嫩,有想法了吧!”
其他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纷纷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人闹了个大红脸,忘记了原本的怀疑。
而江钰翎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揭穿。
他拿着东西朝通往道具帐篷的门走。
果然路上马戏团的人见他手里拿着道具,没一个怀疑。
他很顺利就到了道具帐篷内部。
这里面是好几个圆形套在一起的同心圆走廊,四周都有房间,上面贴着门牌号。
偶尔有穿着夸张表演服的人走过。
江钰翎找着存放道具的房间。
1号道具室。
他小心推开门钻进去,没敢开灯,拿着手电筒小心照着。
里面堆放很多大型器材,还有纸箱。
而在房间的墙壁上贴着每个道具的使用时间,以及对应的表演场次。
江钰翎一眼扫过去,没有玻璃彩球。
他准备去另一个道具室看看。
在他刚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皮鞋的鞋跟踩在地面的声音。
江钰翎顿时卸下力气,保持一个姿势,拉着微微打开的门,心里祈祷这人不要进来。
“砰——砰砰——”
他的心跳声在密闭空间里非常清楚。
清楚到他感觉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脚步声近在咫尺。
哒、哒、哒。
慢悠悠地回荡着。
就在他以为这人要离开的时候。
脚步声停了。
在1号道具室门前停了。
第85章 第 85 章 雾都诡案(九) 江……
江钰翎握紧门把手, 沉下心,呼吸放缓,不放过外面任何细微的动静。
外面的人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时间在慢慢流逝。
终于。
停在门口的人迈开步子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钰翎等了会才悄悄打开门,往下一个地方走去。
路过一个地方, 上面有一块钉着的室内图。
这个帐篷有四个道具室,分类很清楚,只有二号是一些装饰性的轻巧道具。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其他的房间是马戏团演员的休息室,每一个都标注了名字。
江钰翎顺着这一圈圈的同心圆找到最内侧的一圈,有五个房间。
最中心的是魔术师休息室。
他记住路线来到二号道具室。
江钰翎打开, 找到墙上贴着的表,一一看过去。
手指停在最后一场演出上。
压轴:《幻》——魔术师。
道具:光学玻璃彩核球(已取)。
“开膛手”难道就是伏若伽吗?
细细想来,在这两次命案发生的时候他都有遇见伏若伽。
第一次是在贫民窟的乱巷遇见伏若伽,那时他手上受伤, 很可疑。
第二次是在发现画家死后,他在马戏团巡演结束后的街道遇见了伏若伽, 也很怪,其他人都走了偏偏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但是这些只是他的推断,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
江钰翎把兜里的特殊留影器相当于照相机,拿出来把这张表拍下来, 当作证据。
还差一张魔术师使用彩核球的照片。
这样警局才有理由直接在这场演出还没结束时,闯进来带走他进行审讯。
江钰翎把留影器小心收好, 这个东西很珍贵, 还没有大批量生产,他们警局就只配置了三台。
他打开门。
一阵清香随风吹过来。
江钰翎离开的脚步一顿。
因为伏若伽就背着光半倚在门框处,拦在门口, 将所有可离开的缝隙全部都遮住,让本就没开灯的道具室变得更加昏暗。
他这次没带帽子。
静谧的丁香紫眼瞳似笑非笑注视着他。
他的脸上画着怪异、色彩鲜明的妆容。
纯白色的打底上,红色油彩勾勒出夸张的猩红嘴角,眼睛处用紫色油彩画出一颗巨大的星星。
看起来似人非人。
“甜心在偷偷做坏事。”
江钰翎被他没声没息的突然出现,吓得心跳骤停。
“我没有。”
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
伏若伽伸出手指做出个不的手势,随后抵住他的唇。
“甜心穿的这是谁的衣服?”
伏若伽一步步往前,侵占江钰翎的活动空间,他被逼的只能慢慢往后退。
一不小心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跌坐在一堆海洋球里。
而伏若伽弯腰俯身,像审讯犯人,伸出手在江钰翎的身上摸查着。
察觉到江钰翎想反抗。
伏若伽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警告:“嘘,乖一点,到时候引来别人,我可不会保你,要做一个乖孩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伏若伽真的是开膛手,那么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他下手的目标。
江钰翎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反应,任凭他搜查。
羞耻的催促他:“你快一点。”
“快不了。”
温暖的手在江钰翎的口袋、衣领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碰过一遍,而微型留影器被江钰翎在手心里纂着丢进海洋球里。
伏若伽当然什么也找不到,后面他竟拿手捏着江钰翎的下巴,强迫他张嘴,意图检查他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谁偷东西会藏在嘴里啊?!
都到现在了,江钰翎怎么可能不知道伏若伽就是在耍他。
他狠狠地合上嘴,一口咬在伏若伽得寸进尺的手指上,咬出一圈牙印。
伏若伽却靠着他的肩膀,低声笑。
他笑着笑着,眼神却变了味,用指尖挑逗着江钰翎唇中绵绵的舌,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指会有被咬掉的风险。
江钰翎呸呸呸松开嘴,万分嫌恶地侧目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他的眼睛很亮、很通透,在昏暗里也泛着水润的光。
一对视上,伏若伽就突然抬手遮住他的双眼,喃喃着:“不要这样看我,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江钰翎心里冷笑,可怕的事?待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可怕的事。
“甜心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呢?告诉我。”
伏若伽面上笑靥如花,眼却在审视着面前的人。
江钰翎知道如果给不出合理的理由,他不会放过自己。
至于理由,近在眼前。
“你知道的我的工作,左伊和右涟先生是我的相好,他们把我带进来的,你认识他们吗?可以告诉我他们最近有没有和别人走得很近?我会吃醋的。”
他的话和他本人一样,纯粹又残忍。
伏若伽的笑容彻底冷下来。
“说谎会付出很严重的代价。”
江钰翎敢说,那他肯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当时双胞胎一人给了他一张票,他有特意与其他人买的票比对过,他们给的有特别花纹,应该是马戏团成员的内场票。
这种都是给成员家属的,是观众席最前排,视线最开阔的票。
他特意用的其中一张进来的,他把打了孔代表已经检过的票给伏若伽看。
伏若伽陷在黑暗里,没有表情接过那张显眼的票,一眼就看见马戏团底纹下面刺眼的三颗小球图案。
作为马戏团的一员,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也有一张,画着扑克牌的一张,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张。
伏若伽在拿到票的时候,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江钰翎。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和江钰翎相遇的时候,他看什么都很新鲜,什么都很想尝试的土包子样。
于是便不由自主想,虽然这场演出对于自己来说很无聊,但或许他会很喜欢。
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那张票没有派上用场。
江钰翎观察着他,继续添油加醋。
“你能带我找他们吗?这里好黑,我从他们的休息室出来就迷路了,好多人,我好怕,我想他们了,我离不开他们,除了他们,我就只认识你,你一定会带我找他们的,对吧?”
刚刚的温情彻底打破。
伏若伽握紧手上的票,丢垃圾一样松手,让它掉落在地,随后从江钰翎的怀中退出来,冷着脸,恶劣的用手不轻不重一推。
江钰翎失去平衡,往后躺下,陷金海洋球的海洋中,让无数颗球被激起,跃出纸箱,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滚落着。
他看着伏若伽离开的背影,听见他说。
“很好,是我小看了你了。”
眼看门即将被关上。
江钰翎把手里抱着的泡沫球甩开,赶忙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带着被丢在地上的可怜票一起走。
“等等我,等等我。”
伏若伽在前面越走越快,江钰翎在后面不紧不慢。
伏若伽心情不好,江钰翎心情就好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的脸上。
他跟在伏若伽后面,得意得不行,活该,笑,我让你刚刚笑,让你偷偷捉弄我,现在满意了吧,笑不出来了吧。
走到一半,伏若伽突然停了,江钰翎在心里琢磨接下来该怎么把消息传给赵一声,让他悄悄离开,给警局报信。
结果,伏若伽走到半路突然猛地停下来。
江钰翎没注意,直接撞在他的背上。
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倒打一耙:“走路突然停下来是很危险的事。”
伏若伽没有反应。
江钰翎想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的目光,于是好奇的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豁,这一看不得了。
真是冤家路窄。
左伊和右涟两人从对面走过来,他们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看起来即将上场的样子。
那两人本来面无表情,一看见他立马扬起笑容,走过来。
“哥哥怎么在这里,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
江钰翎怕他们多说就露馅了,背着伏若伽,使劲挤眉弄眼,朝他们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们赶紧闭嘴。
还好双胞胎很通人性,立马会意,虽不知为什么,但老实闭嘴,没再多说,只是让他过来。
江钰翎准备把戏做足。
非常激动的从伏若伽背后钻出来,朝前面的人跑过去,然后一跳,双手勾着右涟脖子,小腿缠在右涟的腰上。
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接着非常自然地亲在右涟的脸上。
他假装羞涩,用能确保伏若伽清清楚楚听见的音量,夹着嗓子撒娇。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好想你们。”
平时都是他们缠着江钰翎的份,右涟哪见过他那么主动的场面。
非常没出息的抖着手把他搂紧,根本不在意还有外人,用比他还要甜腻的嗓音,幸福的化为鸽子精,只会胡言乱语。
“哥哥、哥哥,好乖,好软,如果我们知道哥哥在这里,肯定会早点过来,哥哥再亲亲我,好不好。”
而被江钰翎冷落在一旁的左伊忍不住,凑过来和右涟争宠。
“哥哥,怎么不抱抱我,我也很想你,不可以只奖励他,不奖励我,我也要哥哥的香吻,我已经有355个小时4分钟36秒没和你抱抱了!”
他们三人吵吵闹闹,姿态非常亲密,气氛融洽到挤不进第四个人。
在他们对面的孤家寡人的伏若伽则被面前这幕刺得更加阴沉。
就连在帐篷灯光下,落在地上的他的影子也显得如此扭曲。
像活过来的蛇,边缘翻卷出焦黑的戾气,带着阴冷的躁动,似被背叛一般,看起来张牙舞爪,十分诡谲。
是啊。
他早该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伏若伽终于迈步离开。
在与江钰翎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望着江钰翎纯黑的眼瞳,启唇无声吐出两个字,大步离开。
江钰翎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
“浪、荡。”
第86章 第 86 章 雾都诡案(十) 江……
江钰翎面上一片无辜单纯。
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把信息传给赵一声, 让警局把伏若伽逮捕。
有左伊和右涟在旁边,江钰翎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光明正大的跟着他们一起去表演帐篷。
他们的表演在倒数第三场, 江钰翎被他们缠了会才走回观众席。
江钰翎先是从赵一声那边的位置上去,趁机把自己刚刚确认的消息告诉他, 才若无其事的走回自己的位置。
而赵一声则在半个小时后假装肚子疼,离开了表演帐篷。
就在江钰翎觉得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
一道彩色的棱光在舞台中央闪闪发光。
那是彩核球。
它们被挂在两匹白色骏马的脖子上,它们的头上还顶着一块丝绸装饰,而坐在骏马上的骑士手里也拿着几个彩核球。
这场是骑术融合杂技的表演。
看着彩核球在左伊手中轮转,他轻踢马腹,骏马默契地前蹄腾空, 接住他抛过来的彩核球。
骏马用后肢支撑着自己和骑士,跟着音乐把彩球扬起又落下,蹄子在舞台上发出有节奏的踩踏声。
音乐开始变快。
两匹骏马以相反方向沿着环形轨道奔跑,跑道上有跨栏, 燃着火焰的铁圈,上下伸缩的突刺。
它们需要在不停奔跑跨越障碍的同时, 还要与载着的人共同接替旋转这些脆弱美丽的彩核球。
这不仅考验马的服从能力,还要求骑士高超的指挥技巧。
舞台的灯光分成两束追随着跑动的白影。
无数颗球在右涟手里上下抛接,快出残影,在玻璃的反射下, 他手中像是有一整条流转的星河。
他把球一颗接一颗抛掷到对面,左伊接住又将它们原路抛回去。
无数小球带着拖尾在半空中营造出一条彩色虹桥。
高难度又具有欣赏美学的表演赢得观众们的欢呼叫好。
倒是显得坐在中间的江钰翎十分格格不入。
他盯着彩核球在思考, 凶手到底是谁?
出现在命案现场的特制彩球指向三个人, 而他们也同样可疑。
明明穿着华贵,是炙手可热的马戏团演员,却频繁出现在贫民窟, 并且在他们离开后,没过多久就不约而同出现命案。
这一切实在太巧了。
难道说“开膛手”是一个团队?
但又不应该,及其相似的作案手法细节都指向只有一个人。
只是赵一声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过不了多久警局的人就会闯进来。
如果分不出来,到时候他们就绝对会被一锅端。
江钰翎自己纠结了会,又立马豁然开朗。
这分辨凶手的手应该交给警局的人来做,他自己确认凶手的事已经完成了。
于是他开始期待他们赶紧进来,这样他又完成了一个副本。
舞台灯光暗淡下去。
压轴演出开始了。
漆黑的帐篷里只有一束白光汇聚在舞台中央。
颀长的黑色影子出现。
伏若伽拉开披风,将手里的彩核球展示给前排的观众,表示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球。
接下来他拿出另一只手里的控制器,上面只有三个按钮。
他照例逐次按下三个按钮,有三盏不同方位的比较细的舞台灯光亮起。
是普通的控制灯的遥控器。
他把灯光全部关掉,只留下最初的中央白光。
他把彩球放在光下,光线透过玻璃照进里面的彩色碎片,留下四溢的光芒映照在地板上。
好看是好看,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观众不解地探出身体,看着舞台中央。
猜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聚精会神的看着他手里的小球。
而江钰翎虽然讨厌他,却也鬼使神差般地将目光落在舞台上面。
画着怪诞妆容的伏若伽从人群里精准的定位出他的位置。
他缓缓开口。
“接下来我会邀请一位观众配合我一起完成这场表演。”
江钰翎对上他的眼,心里登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请问第二排第五十二位小先生能否给我这个机会呢?”
他的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过头来,注视着江钰翎所在位置。
台下还没有离场的左伊和右涟皱眉,他们记得排演的时候没有这一步。
不知道伏若伽要搞什么。
江钰翎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站起身,跟着后勤人员来到舞台边缘。
舞台比地面高出半米。
而伏若伽已经站在舞台边缘等候许久。
本来江钰翎是准备自己爬上去,结果眼前出现一只手。
他抬头,看见伏若伽奇异牵起的猩红嘴角,微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