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第31章
◎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死心了。◎
后来我才知道宣衡其实早知道我在那间酒吧上班。
他了解我比我以为的多一点。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好事的人见不得高岭之花跌落泥潭,只是宣衡没有理会而已。
没有理会不是觉得是假的,只是不在乎。
只是因为我自己也没有和他讲,所以出于尊重我的目的,他也只当不知道。
除了特殊情况。
那天就是他眼中的特殊情况。
宣衡替我撑伞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烧得有点意识模糊了,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他身后停着的车。他看着我,微微皱着眉,看样子是不太高兴。
不过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凄惨,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放轻了。
“烧得有点厉害。”他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直接去医院吧好不好?”
我晕晕乎乎的,但还是记得拒绝:“不要。”
我对医院一直有种潜意识的恐惧。
从前是因为老是因为打架进医院,那种消毒水味儿和忙碌的景象总是伴随着或这或那的疼痛。后来则是因为经历了外公的去世。
那是个爱说爱笑的小老头儿,远近闻名的花匠。
最后的时刻他形容枯槁,我伸出手握住他的,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仪器上他的心跳慢慢变成一条拉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直线。
我这么反抗,宣衡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他是个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的人,只是对外人不太表现。
他没有再和我争辩,而是搂着我把我带到了车里。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扭过头,那个驻唱果然还站在原地,神情讶异又微妙。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喊:“看吧……我真的有男朋友,没骗你噢!”
然后被雪粒子糊了一脸。
宣衡走过来,把我的脑袋塞回去,警告似敲了敲车窗。
然后他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刚刚一直是启动的状态,门和窗都彻底关上之后温暖扑面而来,我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宣衡一边往前开,一边道:“刚刚那个是谁?”
我吸了吸鼻子:“同事。”
宣衡专心地看着路况。
因为下雪,他开得很慢很稳:“他今天跟你表白了?”
“那倒没有。”我老老实实地说,“他应该只是想跟我上床。”
这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宣衡没说话。
一直到遇到红灯,踩了刹车停下来之后,他才道:“然后你跟他说你有男朋友了?”
我说:“啊。”
我心里是有点心虚的。
一为我没有把酒吧上班的事告诉他,二为这件事。
不过我心里也有小九九。
出轨是事故,但坚守底线却被恰好撞见这事就可以演变成小情趣。说起来听说发烧了之后做起来会更舒服,我是不是可以……
我的脑子里咕噜噜,都是见不得光的龌龊思想。
然后我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路。
迟疑了五分钟,我道:“我们去哪儿?”
“你猜。”宣衡说。???
又过了十分钟,他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下车。”他说,“或者我把你打晕了抱进去。”-
宣衡这个人是有点冷幽默的,这句话我好像早就说过。
现在我蹲在路边回想起他当时那种清清冷冷的说话调子的时候还会在被气笑了之余感觉到一种劲劲儿的味道。
这种人就让人生不起气的,没办法。
但我在想我为什么会想起这天。
其实对于这天的事我是有刻意地想把它遗忘的。
原因不是很复杂,就因为我觉得这一天我的想法实在是太中二了。
什么对着命运竖中指,它认识你么你就竖。说一千道一万在心里立了无数的雄心壮志该倒霉的还是得倒霉,我那个时候不懂。
可能是太像了吧,最后我想。
今天和那一天太像了,像到我这会儿坐在空旷的长街上总疑心下一刻宣衡的伞就要撑在我头顶。好在今天我很清醒,这种白日梦不至于侵蚀我的理智。
不过我最后还是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坐到天亮。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我的手机就响了,我接起来,那头是雷哥的声音。
他说:“小野,你在宣衡家吗?”
“我不在。”我说。
“啊?”他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问点什么,正想自豪地告诉他我现在已经免费了,就听到他说,“甭管你在哪儿了,你啥时候回来?我这出了点事得你回来处理。”
这回“啊?”的轮到了我。
我是真没想到雷哥那儿能有什么事必须要我解决的。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然后我就听到他说:“陆子钧你还记得不?”
我诚实地说:“忘了。”
这谁?
“你来这的第二天,《不期而遇》,纸条。”雷哥说,“想起来了没。”
想起来了。
艹。
“那小孩儿回来找你了。”雷哥说,“我说什么来着,少祸害人正经小孩儿。现在没法了,回来的路上你先想想怎么应对吧。”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
我这会儿真是什么文青病都没了。
我想过一万种可能性却没想过雷哥说的会是这事儿。
陆子钧……
我在脑海中想起了他的脸。
挺俊、气质挺好学生,刚上大学一小孩儿。
看到他我gay达就有点报警,但以我对这种乖小孩的了解,如果他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件,那么从意识到性向到自我认同本身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他能给我留礼物和纸条就足够让我惊讶,但是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太远了。
萍水相逢不至于千里奔赴。
但这个世界上大约人真是有千百种样子,我在宣衡身上已经栽过一次,却仍然没长教训。
回去的地铁上我揉着太阳穴思考应对的方法。
最初的震惊之后我又有了一点盲目的乐观,我想说不定人家只是碰巧又来一趟,雷哥这个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坏。
然后我到了店里,发现事情比我想得还要糟。
陆子钧确实是我想的那套说辞:还没玩尽兴,所以这次趁着假期再来一趟。
如果他没有大晚上来敲我房间门的话。
我推开门的时候满脸没睡醒的戾气,盯着面前那张紧张却带着大义赴死的脸看了半晌,问他:“有事儿吗弟弟?”
他被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是很快,他又鼓起了勇气。
“我想……”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想……”
憋了半天,他什么也没憋出来,憋出了一个:“哥。”
“我想问。”他说,“你是直男吗?”
“我是。”我冷酷地回复他,然后就要关门。
他扒拉住了门:“雷哥说,雷哥说你不是。”
……张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我在心里怒骂了他八百遍,然后道:“然后?”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那你是要跟我约?”
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没兴趣。”我说。
说完,我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我在早餐店遇到了张雷,他正窝在那儿啃油条,我端着一碗豆腐花坐在了他对面。
他抬头看到我,差点被噎到,我问他:“为什么要跟陆子钧说我是gay?”
“哦,那我说你是直的。”张雷说,“这话说出去有人信么。”
“信不信的也得挣扎一下啊。”我要被他气死了,我说,“你知不知道那小孩儿昨天……”
我本来想直接把陆子钧做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口边想到这是在外面,终究还是给小孩儿留了薄面,反正张雷能猜到。
事实证明,他是猜到了,但他的反应却和我想得不一样。
“这小孩儿比我想得要猛啊。”他说,“之前看他我还以为他是那种什么都要听家里、出门还要报备的乖小孩呢。”
“……”我有些烦躁,“他难道不是吗。”
也就是上了大学异地读书,所以可以打一个时间差。
“那好歹大学也有四年。”张雷沉吟,“等工作了成熟了又不一样了。”
“而且我看他爸妈挺开明的。”张雷说,“未必不能接受。”
我已经快两眼一黑晕过去,我说:“大哥,开明也是有限度的。谁能接受自己的宝贝儿子是gay还和社会青年搅在一起啊?”
张雷:“你又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打断他,“雷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见我认真了,雷哥也认真了。
他轻声说:“小野,我觉得那孩子挺不错的。”
“你疯了?”我像在听天方夜谭,“人家才刚上大学!”
“年纪嘛,是小了点。”张雷说,“但难得他特意为你跑了第二次,这份真心我觉得挺可贵的。而且之前他们家在我这住的时候我也和他爸妈聊过天,小孩儿成绩好,家庭环境也不错。既然他对你有意思,我觉得不是没可能发展一下。”
我张了张口。
一种巨大的荒谬充斥在我的心口,我感觉我几乎恍惚了。
我说:“……你在撮合我跟他?”
“小野。”雷哥看着我,“你不是要让宣衡死心吗,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死心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我蓦然想到了宣衡那天说的“那你们会分手”。
不过我很快打消了我荒谬的念头。
宣衡再怎么变异也不会变异得破坏别人姻缘,他自己说疯话,我不能也当真。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也不能这样……”
“人小孩儿多无辜。”我说,“怎么他是我和宣衡play的一环吗?”
雷哥说:“他无辜什么,你又不是骗他感情。”
我被气笑了:“我又不喜欢他,这不叫骗感情什么叫骗感情?”
雷哥说:“小野,你误会了。”
“我不是让你为了让宣衡死心去跟陆子钧在一起。”他道,“这是顺带的。我……”
他顿了顿,“小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逼走宣衡。”他道,“然后呢?”
我看着他:“……什么然后?”
“你说你不喜欢陆子钧。”雷哥说,“可是自从你跟宣衡分手,你有喜欢过什么人么?”
“一个也没有。“他说,“小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想让宣衡走出来。”雷哥说,“哥不反对。但哥私心重。”
他顿了顿,“哥怕最后他走出来了,走不出来的人反而成了你。小野,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吃瓜]
32 ? 第32章
◎你这不是想祝贺我,是想让我死。◎
我觉得张雷可能疯了。
他说最后走不出来的会是我,怎么可能?
我和宣衡之间分手是我提的,狠话是我放的,走是我先走的。现在他这一通死缠烂打,放不下的人就变成了我。
怎么,可能。
我说:“我跟你没法说。”
雷哥张了张口。
我狠狠地喝干净最后一口豆腐花,起身准备走。
走了没两步我又绕回去:“没事干就去陪你女朋友,少来我这当红娘。”
说完我没等雷哥说话我就走了。
走到拐角我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没动,身边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追上来的雷哥,一抬头,宣衡。
我草,宣衡。
我倏地一下站直了。
他被我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是,你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吗?”
“事情谈完了就改签了。”他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的飞机?”
那当然是偷偷跟邓清云打听的。
我得知道我的自由什么时候到期。
但是宣衡似乎有点误会,我只好说:“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机票。”
他没信。
没信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走吧,回家。晚上我送你去演出的地方。”
哦对,今天晚上我们在流淌有一场小型演出。
……他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我神思恍惚,他这么说我就“哦”了一声跟着他走。
一直到了家里我才惊觉不对。
我和宣衡不是还在吵架吗?
他走之前我们话都说得那么狠了,他是怎么做到跟没事人一样的?
事实证明宣衡也没忘了之前吵架的事,我浑浑噩噩跟着他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我,现在看到我从沙发上倏地站起身,他知道我想起来了。
他在我开口之前先开了口:“小野,等你演出结束我们谈谈。”
我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怎么了?”他靠近我,“总感觉你不太对劲。”
那当然是刚刚接受了男大的冲击,看到他心里发虚。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在虚什么,我现在和宣衡又没什么关系。如果我能克服心理障碍那我甚至可以欣然接受雷哥的提议。
但我就是虚。
这种虚是一种潜意识的,就跟我上班那会儿被工作困扰半夜惊醒,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我知道源头就是第二天要干的活。
陆子钧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宣衡知道的。
我勉强冲他笑了下:“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
“那去睡会儿吧。”他道,“时间到了我叫你。”
可以几个小时不用面对他,我求之不得,于是我赶紧说:“好。”
等我钻进房间,我立刻给雷哥发消息:“哥,那小孩儿现在在店里吗?”
他回我:不在
嗯?
雷哥:好像去海边溜达了
溜达,溜达好啊。天黑之前别回来了。
我松了口气,叮嘱雷哥要是碰到他了千万要替我盯着点,别让他跟宣衡撞上,然后熄了屏。
一放松,困意就上来了。
我闭上眼,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再一睁眼,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虽然我最近过得有点颓废,但这仅限于私生活。
乐队的事我是一直挺上心的,或者说这快成了我逃避现实的渠道。
我从高中开始玩乐队,音乐几乎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这玩意儿比这个世界纯粹太多了,当你找到和它相处的方式,它丝毫不吝啬给你的回馈。
今天晚上我要唱一首新歌。
这首歌是我们即将发行的新专辑里的。
我们最近有点热度,这也是我的黑料会被挖出来的原因。
说到黑料,去酒吧的路上我瞅了眼我自己的广场,污言秽语少了点,虎狼之词多了点。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我出柜的事实。
这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于是他们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的方式就是讨论我的前尘往事。
“所以某乐队之前解散是因为队内恋爱闹掰了这个瓜是真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主唱谈的到底是哪个,当时可是吉他和贝斯都有被传”
“这个乐队瓜比粉丝多”
“有没有可能都谈了,毕竟主唱玩得花(笑”
“不信谣不传谣,之前的瓜已经澄清了谢谢[链接],我们小野纯情男大一枚哈”
“能不能别搞饭圈那一套,wcy的瓜混圈久点的都知道吧,他人比歌出名啊一直,除了长得好看点写的歌还算能听外真妥妥一人渣”
“渣你了吗就bb,人法学院校草都没说什么”
“lss老哥恨嫁了这是,话说回来wcy水平可以的,这也能被他泡到”
“我宁愿他队内恋爱,队内谈的时候至少还能写点东西,你瞅他那两年跟消失了似的”
这些话算是温柔了,但我好奇他们怎么突然聊到过去了。
然后我点进词条看了眼。
得。
我前队友兼前男友兼神夜前吉他手成越当初在我的出轨黑料底下评了个论:
有些人蠢得跟什么一样,干不出来这事儿。
底下几千条评论。
“?哥你活了”
“我就说越野是真的,都前队友了还诈尸帮忙澄清,真爱啊,现在入股也来得及对吧对的”
“成哥你知道你前队友重组神夜了吗,没找你回去你什么感想?”
“cy你和wcy当年谈过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小崽子回了最后两条。
吉他手成越cy:知道,没感想。
吉他手成越cy:呵呵。
我释然地闭上了眼。
结果宣衡还要来雪上加霜:“所以哪个传闻是真的?你和你们队的吉他手还有贝斯手。”
我蓦地睁开眼:“你看我手机!”
“不小心看到的。”他毫无愧色,“不好意思。”
……这人真的变坏了。
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都是真的。”
宣衡踩了刹车。
我:“……哥你别激动。”
“没激动。”宣衡淡淡地说,“前面堵了。”
我一看,还真是。
*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热搜的原因,今天来看演出的人特别多。
我们还是跑音乐节比较多,偶尔兴致来了酒吧里临时演出,听的基本都是熟客和老粉。今天门口却排了长队。
到最后酒吧不得不拦了条队伍出来,进不来的就只能下次请早。
这阵仗让我都有点紧张,开场前久违地查了好几遍所有的设备,等真的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看着台下黑暗里攒动的人头在心里骂了一句“艹”。
但是我又很快镇静下来。
唱个歌而已,又不是要和宣衡复合,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简单地试了一下音,台下开始有零星的欢呼声,我凑近话筒:“晚上好。”
台下有妹子音量可观:“晚上好啊帅哥!”
我冲她很浪地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不远处卡座上坐着的宣衡。
然后我的笑容就这样卡了一下壳。
宣衡不怎么看我演出,或者说他来看我演出不怎么让我知道,因为我跟他说我有熟人恐惧症,实际是其他人都不要紧,他坐在台下我就放不开。
大概是因为在他面前演乖小孩演久了。
现在他当然不惯着我了,我就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他不存在。
我说:“今天给大家唱一首新歌。”
台下一阵欢呼。
新歌有个很古意的名字,叫《折枝》。
整张新专辑是我以前从来没尝试过的风格,带点国潮元素。
调性……怎么说。
就是那种软不拉几带点矫情的风花雪月离愁别绪。
邓清云问我为什么不弄以前的风格,我很诚实地告诉他因为我搞不出来。
以前我外婆在的时候经常跟我说什么阶段应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样的事,放在创作上我发现这句话得改动一下,有的时候有些东西只能在某个人生阶段创作出来。
过了那个年纪创作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只能走捷径,搞点以前没搞过的新东西,比如从古人那借点灵感。
做出来的时候其实我emo了蛮久,捷径只能走一次。
为什么写不出来了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怅惘,在那个刹那我想或许这张专辑也不是我的勉强之作。
我是真的惆怅又迷茫。
像是门口树下那堆被风刮得沙沙作响的落叶-
演出的效果很好。
效果好有一点原因是因为这张专辑写得有点偏流行。
发出去估计在乐评人那不会有太多的好评价,不过无所谓了。我写歌一向是写自己想写的。
结束之后我往休息间走。
来之前我和宣衡约好了,今晚上和邓清云还有他爸妈一起吃个饭。
我看他往外走,知道他应该是去开车了。于是我便放心地也准备收拾一下就离开。
然后我在拐角的地方遇到了一个人。
带眼镜,模样清秀,神情紧张。
“哥。”陆子钧说,“我给你带了束花,祝贺你演出顺利。”
我看着他抱着满捧热烈的花,心里想,弟弟,你这不是想祝贺我,是想让我死。
【📢作者有话说】
[吃瓜]
33 ? 第33章
◎我这个会。◎
陆子钧还想说什么,我打住了他的话头。
周围人来人往,即便是拐角也有不少人路过这里。
我刚刚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眼神好奇的路人,我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别的,先果断地对陆子钧开了口:“你等等,你先跟我来。”
他一脸懵懂、不过终究还算听话地跟在了我后面。
我把他带到休息室反手关上门,他有点无措,把花往前一递:“哥,花。”
我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我说:“陆……”
“子钧。”他小声接过我的话,居然对我不记得他这件事没有任何恼怒。
我的头更痛了。
“陆子钧是吧。”我决定速战速决,“我直白点跟你说,我跟你不可能。”
他看着我,眼里短暂地划过了一丝失落。
他小声问:“为什么?”
在那个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理由,我试图从中挑选一个最能够阻止他的。
他倒是先替我想了一个。
他有点紧张地说:“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我慢了半拍。
高材生还是反应快,他直接道:“没有的话,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弟弟,我不想伤害你。”我轻轻叹了口气,“但你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问得真诚又天真:“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这我好像没必要告知你。”我不打算与他多纠缠了,直接道,“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转过了身。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
我就这样径直走到了门边,空气里寂静得诡异。
我的手碰到门把手,门外就是欢呼的人群。最后一秒,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到这小屁孩一个人抱在沙发上,眼泪流得汹涌又无声无息。
好像我无缘无故欠了他八辈子孽债-
很久之后我想起这一幕,还在思考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甚至给我造成困扰的人。
其实我自己感觉我的心挺硬的,但是雷哥却道:“小野,你很容易心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总是对自己最心狠。”
我不觉得这个观点正确。
但我又无法解释在那一刻看到陆子钧的眼泪时无法控制的停留。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我觉得像陆子钧这样的小孩,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吃这样的苦。
我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去,垂眼发了片刻呆,然后心平气和地问他:“这个点应该不是学校的假期吧,你逃课来的?”
他没想到我会回头,愣愣地抬起了眼。
片刻后,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何必呢。”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个……”他艰难地忍住了哽咽,他说,“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他很慢地说,“错过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可能觉得这样说很浪漫,仿佛小说里的缘分天定。我就算没有被他的真情打动,也至少应该恍神两秒。
可现实是,我看上去不为所动,冷酷得令人发指。
我只是问他:“如果我是个坏人呢?”
他看着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捧花。
“如果我是个坏人,你这么没警戒心。”我平静地道,“你一个人来X市的第一晚我就可以联合雷哥一起对你骗财又骗色,反正你是瞒着所有人来的,谁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别不信。”没等他开口我就继续道,“我听雷哥说了,他套两句话你就什么都交代了。”
雷哥的原话是“这小孩老了可别被骗去买保健品”。
他嘴唇颤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蓦地有些后怕。
但他嘴上还是坚持。
他说:“……你不会的。”
语气却已经透露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犹疑。
“所以我说。”我笑了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陌生人点到即止就是最合适的,见他意识到了我在说什么,我没再继续。
“回去吧。”我道,“你爸妈你朋友会担心,好好的一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就算要谈恋爱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别搁我这种社会青年这浪费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准备离开。
可是这句话却不知道触了他哪根神经,他蓦地抬起了头。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紧紧地抿着唇。
然后我听到他说:“他们才不会伤心。”
“我都变成现在这样了。”他平静地说,“就算我死在外面了,他们也不会为我伤心的。”
*
我大概在演出结束半个小时后接到了邓清云的电话。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他的声音也有点模糊不清,他说:“不是,哥,你掉坑里了,这都多久了还没好?”
我捂住听筒:“你们先吃吧,我有点事。”
“不是。”邓清云说,“这么会儿工夫你冒出来什么事儿啊你,我……诶?”
我正要随便找个理由,电话那头却传来几声响动。
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邓清云的声音重新传来:“那行吧,你好了就来啊,地址我微信发给过你的。”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我皱了皱眉。
只是说完这句他就把电话挂了,我便没有多想,先专注于眼前的麻烦。
陆子钧还在哽咽,我把纸巾盒丢在了他身上。
“别哭了。”我不冷不热地说,“老子初中被人堵在厕所骂娘炮的时候还没哭呢。”
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哽咽。
这的确是前尘旧事了,加上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忘却自己弱小时期的记忆,再回想起那些日子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轻纱。
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忆往昔峥嵘岁月,我冷眼看了他半天,问他:
“你跟家里出柜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没。”他说,“我……不敢。”
我没说话。
不敢是正常的。
像陆子钧这样家庭的小孩,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家里出柜才不正常。
我又想起了宣衡。
……算了。
宣衡不能算进去。
宣衡是个疯子。
大约是我的问题让陆子钧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道:“你……出柜了吗?”
“我是孤儿。”我冷冷地说,“我爸妈都死了。”
一个还没死,我当他死了。
陆子钧:“……”
他一脸愧疚,我却反而对他笑了笑:“所以我没有你这样的烦恼,从这个角度上说,你应该羡慕我。”
这句话可以说是恶毒又地狱,陆子钧直接呆在了原地。
我却很冷静。
这个世界好像永远都处在平衡之中。
失去了什么,又会从其他地方得到什么。
我虽然称得上家庭不幸人生无望社会垃圾,但我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自由。
我不知道陆子钧想不想要这样的自由。
看他的表情,应当是不想的。
因为他听了我说的话,没有羡慕,只有惊恐。
这个反应足以证明他刚刚那句“就算我死在外面了,他们也不会为我伤心的。”纯粹是赌气之言。
这样就行。
我重新拿起刚刚放在沙发上的包,说“走了”。
他却蓦地拉住了我的包带。
不是。
有完没完。
我垂眼看他,就听到他结结巴巴地道:“……哥,别,别难过,他们说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叔叔阿姨其实一直在陪伴着你。”
……感情这小子刚刚发呆是以为触到了我的伤心事,正在酝酿安慰的语言。
我真服了-
这天的最后我还是听完了陆子钧的倾诉。
他说他其实一直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但始终不敢承认。是遇到我之后才认清了自己。
我点了点头:“能看出来。”
我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等等,什么叫遇到我之前?”
“你……”他小声说,“我觉得你很性感。”
我的老天爷。
我果断地说:“可以了,你继续。”
“其实我以前也知道同性恋,但是就只停留在讨论上。”他道,“我甚至和爸妈讨论过……他们表现得很开明,但我知道,那只是限于对别人的开明。”
他低声说,“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他们一定不会同意。”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弱弱地说:“哥你怎么不骂我……”
我:?
我真是要被气笑了:“你是抖M吗,好端端的我骂你干什么。”
“可我其实没跟我爸妈说。”他看起来真的在为这个问题困扰,“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只是在擅自下结论,我觉得这是在揣测他们。万一……”
“万一他们不排斥。”我懒洋洋地说,“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开始挑男朋友了。”
“然后其实你大概率遇到的是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我说,“马上被你爸妈轮番轰炸,轻则话疗,重则一哭二闹三上吊,运气差到极致甚至把你送去做电疗,这样你倒是不算揣测他们了,你的猜测成真了,但你这个人也毁了。”
陆子钧:“……”
“这种事谨慎点没错。”我道,“我的意思是,你自己首先要先想透彻。”
他看着我,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
“可我想不明白。”他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不敢和别人说,怕他们觉得恶心。我……”他眼睫有些颤,“哥,我其实有点害怕。”
空气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陆子钧看着我,像是看着救世主。
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我这根浮木。我是他的同类,是唯一能倾听他现在苦闷的人。
我闭了闭眼。
片刻后,我开了口:“行了。”
“怕什么,多大点事儿。”
“逃课就逃了。”我说,“正好你来了X市,有的东西没可能,带你溜达溜达散散心还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后半段一直被锁,改不明白所以直接删了,跟明天更新一起修了发
34 ? 第34章
◎但是这晚上却有些不同寻常。◎
我最终还是跟陆子钧加上了微信。
不过在最后一秒我还是冷酷无情地击穿了他的幻想。
“我先跟你说好。”我道,“我跟你真的没可能,我带你玩儿只是尽一下地主之谊。还有就是……”
我停顿了一下。
雷哥说得对,我的确是个心软的人。
明明我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但我还是想要帮别人撑伞。虽然其实我也无能为力,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我们一起被雨淋湿。
陆子钧还要挣扎,我说:“我有……一个前男友。”
陆子钧听前半句的时候脸色一变,听到后面脸色却有些奇怪,他小心翼翼地说:“前男友……也要干预你的感情生活吗?”
“别的不会。”我诚实地说,“我这个会。”
考虑到之后还会跟陆子钧有交集,我简单地跟他讲了一下宣衡的存在。
别的没多说,只道我之前对不起他过,现在宣衡算是对我一整个犯斯德哥尔摩,所以为了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我真得走了。”我看了眼手机,这个点估计他们菜都快上齐了,“我不在的话你可以先让雷哥带你逛逛,他是本地人,熟。”
陆子钧挺乖地说“好”。
只是我出门的时候,这聪明的小孩突然道:“哥,其实你可以考虑假装和我在一起,这样或许你的前男友就不会来纠缠你了。”
我抽搐了一下嘴角:“八点档看多了你。”
我走出酒吧,外面的人群已经散尽。
跟熟识的酒保打过招呼,我匆忙地叫了辆车去吃饭的地方-
菜果然上齐了,席上气氛很温馨。
有长辈在,迟到这么长时间确实是有点太失礼了。好在在座的两位长辈都是不计较的。
我道了个歉,然后在宣衡的身边唯一的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邓清云拿了我杯子添了点茶水,他爸妈就继续着之前的话题:“所以小衡,以后确定就在X市发展了,是吗?”
我接杯子的手一顿。
“你不烫吗?”邓清云问我。
我回过神,指尖果然传来痛意。是热水满了之后溢出来了。
杯子被放回去,宣衡道:“不一定,看情况。”
想都不用想,我就是那个情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做律师……还是首都发展比较好吧。有很多知名的律所,而且那边还有很多校友。”
“小衡看来对律所很了解呀。”对面的方芷兰笑意盈盈,“是耳濡目染了吗?”
我尴尬地说:“还好。”
“当时。”我说,“也蹭过几节课。”
那真是我此生距离高校最近的时刻。至于律所,纯粹是我们还没闹掰的时候,我也认真考虑过我和宣衡的未来。
我突然有些恍神。
那个时候我的打算是,宣衡留在首都工作的话,我也一起。
他可以当他的大律师,而我呢,就凭借我的颜值和才华在北京找个乐队混。这样至少别人问起他对象是做什么,他不用回答无业游民,可以说是搞艺术的。
搞艺术的,听起来就很高端。
那个月我一个月写了十来首新歌,柳熠都问我是不是吃了兴奋剂。
一晃好几年过去,什么都变了。
但兜兜转转,我和宣衡现在居然过上了当时我畅想的生活。
我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方芷兰和邓远再说话我也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吃完饭,邓清云说要送我回去的时候我才恍然回神。
“不用。”我说。
其实我是想说宣衡都在呢,我肯定要跟他回去的。
然后我突然发现宣衡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我怔了怔。
我愣神的当口,宣衡说:“没事。”
“他跟我回家。”
*
回去的路上微信跳了新消息,大概是雷哥或者是陆子钧。
我没看。
宣衡车开得很稳,但是没讲话。
我坐在副驾驶上望着前方,心里七上八下。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了个歉:“刚刚不好意思,有点事来晚了。”
“没关系。”他道,“舅舅舅妈他们不太在意这个。”
我看着车前玻璃反光里我们俩的倒影:“……你不问我,遇到了什么事吗。”
其实我是很心虚的。
说出这句话简直让我的心虚暴露无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说了。
我说了,宣衡的反应却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依旧没看我,语气平静地道:“你的私事,我没必要每件事都知道。”
他顿了顿,慢慢地说:“很想让我知道?”
……那倒也没有。
虽然我很心虚,但陆子钧的事宣衡不知道显然是最好的,能少很多麻烦。
我说:“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我迅速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说完这句话,车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然后我听到宣衡说:“没有。”
*
我是真的信了宣衡这句话的,最开始。
这种天真单纯的信任止于这天晚上。
这里要说一个前提。
我和宣衡从大学开始同居,重逢之后他让我住回他家,说没有擦枪走火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的确没有做到底过哪怕一次。
我是有顾虑,但真要做到底也无所谓。
宣衡看上去比我想得要多。他可能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他男朋友是个三流货色的事实,总而言之,他没有越界。
但是这晚上却有些不同寻常。
我回家之后先洗了个澡,瘫在床上打算闭眼睡觉的时候身后覆上了温度。
我一怔,听到了他模糊的声音。
“小野。”他低声叫我。
我莫名心一悸。
然后下一刻我就失去思考能力了,宣衡的手直接放在了我的腰上,我被他禁锢在了怀里,这个该死的、让人无比熟悉的前奏让我想装傻都没办法。
我只好虚情假意地客气:“要帮帮你吗?”
他顿了顿:“怎么帮?”
我:“……”
怎么帮呢。
被从浴缸里捞出来又被按着趴在枕头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下一刻,久违的疼痛感让我一激灵。
我几乎是立刻就去推身后的人,却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后腰上。
宣衡一直在亲我,但是在我看来亲吻完全是为了安抚已经被弄得意识不清的我。
我从一开始的欲拒还迎到最后真的想逃大概花了半个小时,但是他握住我的脚踝用力把我拖了回去,声音温柔动作却没有任何犹疑。
到最后我终于受不了了求他,声音都是抖的:“哥……哥哥,老公……宣衡!”
他用力地咬住我的后颈:“嗯。”
他折磨那块皮肉,将我破碎的求饶都吞进肚子,然后他的手放在我的脖颈。
“可以吗?”他问我。
我胡乱地点头,下一刻,窒息感和另一种久违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吃瓜]
35 ? 第35章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我。◎
洗手间传来淋浴的声音,我的手指还有点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摸到手机的刹那我又想到了雷哥的话。
其实他看我的确很准。
比如心软。
比如我对宣衡有着无底线的纵容。
比如他说最后放不下的是……
不可能是我。
我在心里郑重地警告自己。
水声停了,宣衡从浴室里走出来。
我不太想面对他,侧躺着闭上眼装睡。
我的喉咙和脖颈都有点痛,脑子也晕。
宣衡的分寸感一如既往,但是我已经很久没跟人上过床了,更别说玩这些,总有些不适应。
更不用说结束后好不容易得到喘息,我正在大口呼吸,他又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拽起来又来了一次,这回从姿势到过程倒都是很常规,但依旧没留手。
最后我说真不行了,爬过去给他口了出来,不然我怀疑我今天都要死在宣衡床上。
意识回笼,我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偷偷睁眼看他,看到了他背对着我的背影。
作为曾经法学院的院草,宣衡无疑是帅的。
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很喜欢看他的背影,身形颀长,芝兰玉树。尤其是肩颈的线条,流畅而漂亮。
现在那截脖颈的线条依旧流畅而干净,我却蓦然发现他似乎瘦了。
这种瘦甚至称得上消瘦。
我的目光紧紧地流连在他的身上,然后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凸出的腕骨。
看得太入神,我已经忘了要装睡这回事。
宣衡回过头的时候我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我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他也笑了笑,俯下身亲了我一下。
我以为他要接吻,这一下却落在额头。
我怔了怔,心突然漏了一拍。
他说:“睡吧。”
他关了灯,我躺在他身侧。
好半天,我望着天花板,怔怔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一直到我坠入梦乡前,耳边都是清浅而缓慢的呼吸声。
*
头一晚有演出,惯例第二天是放假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宣衡已经去律所了,我舒舒服服地吃了个早饭。然后才想起来昨天没回复手机消息,点开来一个果然是陆子钧的。
最后一条是:哥你还好吗?
我直接给他拨了个语音过去,那头声音嘈杂:“哥。”
“我和雷哥在海边。”他顶着海风对我说,声音里很有些兴奋的样子,一扫昨天的阴霾。
果然还是小孩子。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跟他说:“发个定位,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啊。”
不一会儿,雷哥弹了个定位过来。
附带一句:
弟,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啦?
我回了他一个“滚”,然后叮嘱他:
别跟他说太多我和宣衡的事,他出了点情况,先带他散散心
雷哥这个人虽然有的时候憨了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靠谱的。我说了这句话我就不再追问,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和陆子钧玩成一片了-
这天上午我们就在海边溜达,中午找了家当地的餐馆吃了顿饭。
陆子钧去洗手间的时候雷哥趁机问我“啥情况啊”,我简单地跟他说了两句。他有点沉默。
他说:“但是你也不方便掺和人家的家事吧。”
他还是比我理性。
“那肯定不能。”我说,“我就是想着……毕竟是来找我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回头在他家长那简直罪加一等。”
“那倒是。”雷哥说。
他顿了顿:“那你跟宣衡说这事了吗?”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盯着我的脖颈看,宣衡搞得动静实在是有点大,我穿高领都遮不住。
我没说话。
“如果你不想用小陆让他知难而退。”雷哥斟酌着道,“我觉得你得提前跟他说一声这事。不然人家误会了又要多点麻烦。”
“你让我说什么。”我道,“说到底我俩也不是需要报备的关系啊。”
雷哥噎住。
他的眼神太好懂了,我都不用解读就知道他想说“弟弟你确定?”?
我不想理他,烦得很。
他还要说话,陆子钧已经回来了,他只得打住。
这一天我们沿着海边大概溜达了一圈,陆子钧明显比昨天开朗了许多。只是临近傍晚,我看了眼表,说:“我得回去了。”
陆子钧有些迷茫地“啊?”了一声。
雷哥努努嘴,心里还记着我的话,点到即止:“人家有门禁。”
“滚。”我踹了他一下。
陆子钧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
其实我早点晚点回去没什么关系,但是晚回去我自己心虚,总想着解释。所以想着赶在宣衡回家前到家。
跟他们道了别,我就往家里走。
只是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这里好像离宣衡的律所挺近的。
鬼使神差的,我绕了次路。
*
虽然知道宣衡的律所在这条路上,但我几乎没怎么来过。
有一次他让我替他在家里找了个文件送过去,我本来想叫个跑腿,但又怕是什么重要文件,我还是自己送过去了。
到的时候挺尴尬的。
我特意换了身挺规矩的衣服,但前台还是谨慎地打量了我好几眼。
我怀疑她把我当成来闹事的当事人了,想了想走到一边给宣衡打电话。我说文件送到了,宣衡顿了顿,说跟前台说过了,直接进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不太好吧……”
文件肯定是落在了家里,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的来送就很耐人寻味。
宣衡没说话。
我感觉他是生气了。
僵持了三秒,我先松口了,我说:
“行吧我给你送过去。”
我寻思这到底坏的是谁的名声呢我搁这这么在意,说到底在这里工作的又不是我。
我是有点儿郁闷的,不过到前台的时候我还是灵光乍现了一下。
她问我:“您好,找谁?”
我说:“我找宣衡,给他送个文件。”
出乎意料,她露出了一个还挺亲切的笑容。
看来宣衡是真的说过了。
我松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他表弟,送到我就走。”
她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她站起身,“您跟我来,我带您过去。”
那天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前台小姐姐变幻莫测的表情是为什么。不过我今天倒是没看到她。
到了门口,我也没进去,就在对面的便利店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打算等宣衡问我就给他发一句“猜猜我在哪”,等着等着,我就又走了神-
其实我知道那天为什么宣衡要生气。
或者说,这应该是我们俩之间的一个敏感话题。
之前说过,宣衡和我没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流言一般不怎么在公共场合和我一起。
这句话有点误差。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习惯。
我是很能理解的。
宣衡和陆子钧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有点像的,有一点就是他们都是传统教育培养出来的、家长和老师眼中优秀的好学生。
虽然很多人觉得这样的人风光无限,以前我也这样觉得。
但是接近宣衡的过程中我发现他的压力其实挺大的。
首先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
这种在意有的时候是被动的,像我们这种学渣没人关心是考砸了还是考好了,工作圆满完成了还是失败了,但是他们就不是。
一向优秀的人突然有一次变得没那么优秀了,就好像犯了天条。
别人的眼光当然不会影响到任何,但是只要是人,接收负面评价和眼光的同时就会一齐接收负面情绪。
其次是自我要求高。
我不知道陆子钧,但宣衡真的好像有自虐癖。
他对自我的要求近乎变态,我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被他带的大概学了他的十分之一自律,这花了我好几年来治愈。
我问过他,我说“你不累吗”。
他的眼中露出很茫然的神色。
后来他告诉我,从小到大,他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是亲戚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学校里戴着光环的人物。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柜属实有些离经叛道。
所以宣衡刚开始不太愿意和我一起出去,无论是吃食堂还是上课,我都可以理解。
我说:“哥哥,你是不是想金屋藏娇啊。”
他面无表情把我的脸揉来揉去,然后往我嘴里塞了块苹果。我就心满意足地被打发走了。
但有的时候他看着我,眼中会流露出恍惚。
我们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他接到他父母的电话,他会刻意避开我。
有一次我刚好也去了洗手间,然后听到他说:
“在和朋友吃饭。”
我这样的人,能和宣衡这样的人做朋友,已经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毕竟和我一样的混混认识的只能是街头一起打架的黄毛。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当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在乎,只是那一天,也算是凑巧。
那天我和宣衡、何沁还有他的几个同学一起吃饭。吃过饭了之后又一起去KTV。
宣衡不知道,何沁也不知道。当时说一起吃饭的人里有个女生喜欢宣衡,于是唱歌的时候她的朋友间就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可能真的跟真心话大冒险犯冲吧。
总之那天抽到的纸条,那个女生要跟在场的一个单身异性表白。
起哄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们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女生已经看向了宣衡,何沁一脸见鬼的样子:“宣衡不行吧,他……”
教养让她不会擅自替别人出柜,于是她捅了捅宣衡:
“师兄,说词儿。”
宣衡皱着眉,想说话,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就看向了我。
我想。
何必这么纠结。
我笑着开了口:“衡哥有对象了啊。”
何沁无知无觉地松了口气,然后就是一副兴致勃勃的吃瓜表情。我却看到了宣衡紧绷而复杂的神情。
我顿了顿。
周围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人问“真的假的啊,没听说啊”,还有的说“宣师兄你不厚道啊,有对象也不告诉哥们”。
我笑着打了个圆场:“刚在一起,人家师妹害羞啊。回头你们敲诈他一顿,让他带嫂子一起请你们吃饭。”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了讶异的窃窃私语。
何沁也很讶异地看着我,我回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宣衡……
我没有去看宣衡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都识趣。
说了点话岔开之后,我站起了身:“我去个洗手间。”
穿过幽暗走廊,我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脸看了自己一会儿。
片刻后,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正要转身回包厢,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宣衡。
他动了动唇,叫我:“小野。”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我。
【📢作者有话说】
又忘记放存稿箱了……!
36 ? 第36章
◎你是鲜花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当时应该是我和宣衡在一起之后,我们在外面最亲密的一次。
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不短,在一起之后其实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么一想上面那句话也不太准确。
其实不止是在外面我们不怎么亲密,我和宣衡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也更像是真正的师兄而非可以鬼混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