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第41章
◎小野,还爱我吗。◎
第41章(终版)
窗外响起了一阵惊雷,下雨了。
我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也下了大雨,最后甚至是卫雅兰送我回家的。
我浑身僵硬地坐在暖气充足的车上,绝望地看着裤脚的雨水弄脏那块柔软的垫子。
耳边是卫雅兰的声音。
她一看就是那种无论关系多尴尬都要保持社交礼仪的人,于是路上她问我:“我听阿衡说,你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外婆。”我说,“外公前两年去世了。”
“……哦哦。”卫雅兰道,“这样。”
她一路跟着导航开车,一直开到破败的居民区。
街口有个卖菜的大妈正手忙脚乱地收摊,看到我还能分出一缕神瞧热闹:“小野,这是你亲戚哦?车子开不进去的!”
“我知道!”我也喊回去。
然后我对卫雅兰说:“阿姨,巷子太窄,车子开不进去,我这就下了。”
卫雅兰正探着身子在后座翻伞,结果没翻到。她颇有些担忧地说:“这么大的雨,让你外婆出来接一下吧。”
……淋雨我是真淋过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我冲她一笑:“没事。”
“外婆在医院。”我道,“家里没人。”
她怔了怔。
车子没解锁,我走不了。
我顿了顿,听到卫雅兰问:“是……生病了?”
如果她不是宣衡的母亲,我想。
如果她不是,冲着她愿意送我回家,我也会保持一定的礼貌。
“癌症。”我简单地说。
她不说话了。
我说:“阿姨,开下门。”
她开了门,我冲进了雨里,雨声滂沱。
而此时此刻,窗外雷声大作。
我看着宣衡手里的药瓶,浑身发抖。
宣衡还是那一副冷静又像是要把我掐死的神情,手上的力道大到我怀疑我的下巴都已经被捏出了淤青。
我低估了他。
我以为他还和以前一样,绅士得近乎老实。
但是他会不动声色地去翻药瓶。
我以为他对我的执念让他面对我时毫无底线近乎卑微,其实只是我还没触碰到他的底线,所以他对我的所有脾气照单全收。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是我追的他,但是在一起之后宣衡从来都是让着我。
他有一个朋友开玩笑说我脾气差,有点儿借玩笑阴阳怪气的意思。回去之后我也跟宣衡开玩笑,我说:“我是不是很作啊哥哥。”
他居然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不作。”
又说:“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之后我没再见到他那个朋友。
一直到分手我都没找到这个可接受和不可接受的界限。
现在我知道了。
我还知道了,停留在过去的只有我。
宣衡早就走了出来。
他是先走了出来,然后来找我,要把我重新拖进他的人生。
我动了动唇:“……放开我。”
“我要吃药。”我几乎是发着抖说出这句话,“宣衡,放开我。”
宣衡不放。
他垂眼看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对着他冷漠又强势。
今天终于情势倒转。
他说:“买了新的吗?”
我在他手心费劲地点了点头。
“不是好了吗。”他继续道,“重新开始吃药,是因为我吗?”
我看着他,生理性的泪水溢出了眼眶。
我不回答他,他垂了眼。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惊恐发作。
之前在副驾驶只能说是在发作的边缘,现在却是不管不顾地爆发。
我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得吃应急的药冷静。我不能让宣衡看见我彻底失态的样子。
那太……那太痛苦,太狼狈了。
我不想要。
我几乎是在哀求宣衡了,用尽我所有的尊严,可是宣衡不放开我。
他只是搂住浑身发抖的我,继续叫我:“宝宝。”
“可是我现在很生气。”他说,“所以不想给你吃药,不吃会死吗?”
我不可置信,头晕目眩。
我闭上眼,世界在眼前倒转。
我终于大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宣衡你他妈王八蛋!”
我不想死了。
我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有这样强烈的求生意志。
我要活着,然后掐死宣衡。
然后我要拖着他的尸体一起跳海,引爆海里所有的炸弹,世界毁灭。
*
我大概对着宣衡又打又踢了十来分钟。
真正动手他反而不反抗了,因为情绪崩溃我完全没有留力气。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把他按在冰冷的瓷砖上,他喘着气,嗓子里都是憋着的、疼痛的闷哼。
我松开他,心悸还是很剧烈。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轻声问我:“药在哪里?”
我的喉咙滞涩:“……包里。”
他去拿药的时候我坐在原地干呕,感觉自己要死了。在死掉的前一秒他扶住了我的后背,我就着他手上倒的温水把应急的药吞下去。
然后他虚虚地拢着我,顺我的背,静静地和我一起等药效起来。
我的泪水快干了,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是宣衡被掐得青紫了一块的小臂。
不多时,混乱的心情平息。
我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轻盈又平静的状态。
宣衡吻了吻我的侧颈。
我沉默着望着地面,他轻声说:“小野,好想你。”
我跟他重逢已经几近半年,他却在今天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说想我。
可是更奇妙的,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垂了眼:“一定要这样吗。”
揭开我所有的伤疤。
说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我差点真死了,但宣衡却还要纠缠着不放。
宣衡抱紧了我一些,他说:
“对不起。”
“但是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脖颈,“小野,你太……”
“你太倔了。”他这样说。
我笑了一下。
宣衡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好像无限纵容又无限卑微。
但我现在知道他骨子里有多疯。
他彻底被我毁了,而我也彻底被他毁了。
就这样吧。
“如你所见。”我说,“我比几年前更糟糕。还是没钱,脾气变差了,好不容易还算正常的精神状态现在又变烂了。”
“我不知道你留在这干什么。”我说,“但是宣衡,我认输。”
“你想走想留都随便你。”药物作用让我的心态和人都变得异常平和,“你想做什么都行,哪怕把我关起来、或者把我掐死都无所谓。”
我闭上眼:“我是你的了,随你处置。”
我放弃了。
我放弃一切抵抗,我要学那个谁,无为而治。
如果可以我想变成橱窗里的娃娃,感知不到任何就可以让宣衡随便摆弄。
空气里静默了一瞬。
宣衡说:“小野,我问你几个问题。”
哦,看来还没到那个地步。
我说:“你问。”
“我妈当时找你。”他说,“和你说了什么?”
就这。
我磕绊也不打一个地说:“你妈妈把你从小到大的优秀履历描述了一遍,侧面展示了我的人格魅力之强以至于让她优秀的儿子误入歧途。然后点名批评了我们俩对未来毫无规划白日做梦的幼稚想法,最后表达了希望我再仔细考虑一下的请求。”
他停顿了两秒。
“然后你答应了。”他说。
“她给了钱的。”我说,“我有职业操守。”
卫雅兰女士真的蛮好的。
她得知了我的外婆当时癌症晚期之后主动地通过校方给我卡上打了钱,后来更是直接对接了我外婆在的医院,替我支付了我付不起的医疗费用。
我给她写欠条,她很温柔地说:“不用还,小野。”
顿了顿:“你也不容易,还是孩子呢。”
她不用我还钱,她只想我做一件事。
我说:“我明天就和宣衡分手。”
我说到做到。
第二天,我就和宣衡提了分手。
“那我呢。”宣衡轻声问。
他顿了顿:“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我的心突然没来由地揪痛了一下。
为宣衡说这句话的语气。
我简单地回答了他:“所以我是烂人啊。”
“不,你不是。”他摇了摇头,“你是为了我,才和我提分手。”
他居然没有被我带跑,我一时无言。
片刻后我才道:“宣衡,你对我为什么总是有那么深的滤镜?”
我是真的不解。
他突然笑了笑。
这个笑竟然该死地挺帅的,我恍神了一秒。
然后我听到宣衡说:“你信不信,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我想也不想:“你放屁。”
他没有跟我争辩,继续道:“然后就生病了吗?”
我又被定住了。
我其实非常抗拒有人提起我抑郁的那段经历。
这事雷哥知道。
这是我唯一的逆鳞,他一提我就得翻脸。不是有什么疾病羞耻,只是……太痛苦了。
我跟雷哥说的其实没错。
我抑郁和宣衡的分手是诱因,但真正的原因,只是我突然看到了我自己。
我透过宣衡看到了正常世界的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那个世界,我遥不可及,也挤不进去。
他们说人类一思考,上帝会发笑。
这话其实是有点道理的。
人类太渺小了。我在我小小的房间思考了几个月,成功地把自己思考得生病了。
你说这多可笑。
但是我吃了药。
人类的又一渺小之处是总被激素控制。
我应该生气的但我依旧心态平和。
我说:“是,但不是因为你。我只是正好遇到了很多事。”
我以为他要说我嘴硬,结果这男的他妈的好像真的很了解我,他居然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那是因为我复发的吗?”他问。
这是宣衡唯一的、纯然地对不起我的事。
我冷酷地说:“是的。”
他垂了眼。
“以后不会这样了。”他轻声跟我保证。
他最好是。
“还有……”
“你问题好多。”我打断他,“宣衡,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吃了药变人机也是有副作用的,心境平和的同时我的眼皮也在打架。
我真的很困。
“最后一个问题。”宣衡这样说。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婴儿般的睡眠:“说。”
“小野,还爱我吗。”他道。
【📢作者有话说】
[合十]上班有点太消耗元气了,吃过晚饭想着躺一会儿一觉醒来这个点了,滑跪
42 ? 第42章
◎……他不仅有皮肤饥渴症,还像个怨夫。◎
雷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研究挂号的事项。
尼玛这年头看精神病都得排一个月的队,等排到专家号我精神病早好了。
电话响了,我看也不看接起来:“喂?”
就听到张雷贱兮兮的声音:“听说你和宣衡复合了。”
又来一个精神病。
我把电话挂了。
一分钟后微信就开始跳消息:
否认也没用,你老公今天来公司帮你请假的时候我看到他了,一脸正宫样,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松口了
我tm……
我抬头,看向厨房的宣衡:“你今天去我公司碰到雷哥了?”
宣衡“嗯?”了一声。
然后他想了想:“好像是。”
“但他们在排练,我没打扰。”他道,“就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张雷这个老狐狸。
我说:“没事了玩儿去吧。”就开始低头打字用言语攻击张雷。
过了一会儿,背后覆上温热。
宣衡从背后抱着我,脸贴着我的脖颈。
我的手一顿。
“吃过饭出去走走吗。”他问。
“就附近。”他说,“桂花开了。”
我一句“不想动”堵在喉咙口,鼻尖突然就好像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远在天边的桂花香。
好半天,我不情不愿、痛苦万分地说:“……行吧。”
宣衡笑了笑,挺高兴的样子。
他又亲了我的脖颈一下,然后轻声说了句“好乖”,我扬手要揍他,他像是能预知一般精准地躲开了我的手。
“我去做饭。”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样说。
他走了,我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对着空气锤了下拳。
卫春野。
我对自己说。
你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复合了吗,我是觉得不算的。
但我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上宣衡能说了算,张雷能说了算,他妈的何沁说了都能算几分,就我说的话不算数。
宣衡问我的问题我答不上来。
当时我说:“宣衡,爱这个词太复杂了。”
他问我:“那是‘是’还是‘否’?”
我说不出‘否’,他就自动把我归进‘是’。
非常,非常恶毒且诡异的、强盗般的逻辑,但我无法反驳。
因为我他妈的确实说不出否。
我哑口无言他就开始一下下亲我,黏黏糊糊。我说宣衡你ooc了你知道吗,你是高冷男神啊兄弟你能不能尊重下你当初叱咤校园时的人设。
他还是亲我,脸埋在我的脖颈,像是有那个皮肤饥渴症。
他轻轻地叫我:“小野。”
又叫:“宝宝。”
……他不仅有皮肤饥渴症,还像个怨夫。
我没办法。
我的底牌被他一把掀了,我就像个手无寸铁的守卫,殿门都被踹开了我拦不住任何一个人。
然后我放弃了。
我的人生已经很苦了。
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想我也不用非得这么苛求自己。
*
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是我妥协了。
我对宣衡说:“随便你吧。”
随便你想怎么样。
我生病了啊,生病的人有特权的。我像个鸵鸟蛋,把自己整个蛋全盘交付给另一个人。而宣衡把我揣进口袋的第一件事是——
“我们先看一下医生好不好?”他摸了摸我的头发,问我。
其实我已经看过医生了,随便挂的门诊,主要是开了点以前吃的药。
但是都说了随便他了。
我挑挑拣拣挂了个还算顺眼又没那么火爆的医生,然后去厨房告知宣衡号排在两周后。他顿了顿:“要么我找……”
“死不了。”我说,“真的。”
我顿了顿:“我心里有数。”
我没好意思说我最大的刺激源就是你,现在我已经对你没招了,所以也恶化不到哪儿去了。
我都觉得我不用去看病了。
不过我没说出口。
我没说,宣衡却好像懂了。
他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不用担心。”
我说:“哦。”
他垂了眼眸,继续认真地做饭。
做饭这门技术还是他和我在一起之后被迫精进的。
不过看起来他这两年过得也不怎么样,我早上瞅他研究了半天超市外卖,结果最后出锅的还是就那几个菜。
我盯着他做饭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
我说:“那我们的约定呢。”
刚来X市的时候这人拽得很,口口声声让我什么都要听他的。
虽然是我自己也要求了,但这和他现在说的还是相悖。
他把菜盛出锅,然后说:“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没想过强迫你。”
说得好听,我想。
然后我坐在桌前,有点艰难地吃了这两天第一口非预制菜非垃圾食品的热饭。
*
吃过饭宣衡就带我去逛他说的那个公园。
我在家里答应得好好的,出去之后就开始有点烦。我觉得好累,好疲惫。我一点都不想动,桂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像是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
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下一秒,掌心突然传来细腻的温度。
宣衡牵住了我的手。
我慢了半拍,他又把我往自己身边拽了拽,然后问我:“想吃冰激凌吗?”
秋天吃冰激凌,真亏宣衡想得出来。
我舔了舔唇:“要。”
我们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个五块钱的甜筒,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吃——主要是我吃,宣衡看着我吃。
吃完了我又觉得有点饿,于是我们又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炸鸡。
等炸鸡吃完,我已经忘了我刚刚想干嘛。
我坐在玻璃窗边,鼻尖是炸鸡的香气。我的眼神放空:“好饱啊宣衡。”
宣衡就说:“那要消消食吗。”
我说:“……消一下吧。”
又绕着公园走了小半圈,宣衡就带我走了回程。
回去的路上本来我有点犯困,他说徒弟马上要转正了,要去给他挑个礼物,我又打起了精神-
我是那种……怎么说,没有少爷命但有少爷病的人。
虽然我没钱,对食物也不怎么讲究,但是在穿着打扮和生活上我要求很高。这可能是搞艺术的后遗症,我受不了丑人,包括我自己和别人。
当初看上宣衡,他的色相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但是这个人是真的挺直男的。
他的直男不是说他不精致,是他对很多事情不是很上心。
比如送礼物这件事我就跟他说过很多回,我说礼物要花心思准备,不是只花钱就可以的。
这句话的事件背景是我当时过生日,这男的想了一周没想出来送我什么,最后给我转了五千块钱。
过了十分钟,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他补了两百块。
被我絮絮叨叨数落了一通,他一直默默地听着。我又有点说不下去。
我觉得我好作。
事实上我当时挺缺钱的,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宣衡算是给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最后我佯装大方地说:“我是没关系了。”
“你以后如果交了新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我说,“你不能这个样子哦哥哥。”
他有点无语。
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
后来跟宣衡分手之后我还想到了我当时说的这句话。
我发现我潜意识里可能就没有觉得自己真的能和宣衡一直走下去,我总觉得他会离开我,所以他妈妈找上我的时候,我才会没怎么犹豫就答应。
不过这都算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和宣衡的关系被暂时放在一边。
要紧的是礼物。
我说:“是上次我遇到的那个吗?”
宣衡点点头。
我努力思索着那个小男生的样子。
“我觉得……”我说,“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耳机、键盘或者人体工学椅这种比较实用的东西,因为他看起来挺学生气的,也挺内向。送这些东西不出错。”
宣衡“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耳机可以,他有听歌的习惯。你帮我挑挑吗?”
我说:“好啊。”
然后停顿了两秒。
一个念头从我心里一闪而过。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宣衡对他这个徒弟还挺上心的。
然后下一秒我听到宣衡说:“只是下班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在电梯里翻耳机盒。”
“……不是。”我都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我又没说什么?”
“你眼睛说了。”宣衡道,“很明显。”
我照了照镜子,觉得他在放屁。
他往电子产品的区域走,我跟在他后面:“我不在乎,真的。”
“你跟谁在一起都行。”我口不择言,“你跟狗在一起,只要是条好狗,我都会祝福你的。”
宣衡:“……”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心平气和地说:“小野,对自己好一点。”
我……
我和蔼可亲地说:“宣衡,你要不还是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小野以为的自己:超凶
衡哥眼里的小野:蹦蹦跶跶的漂亮小猫
[可怜]
43 ? 第43章
◎他想管你一辈子啊。◎
祸害遗千年,宣衡显然会活得好好的。
我只能憋屈地跟在他的后面和他一起挑耳机。
耳机挑好,我是真的有点打不起精神了。宣衡右手拎着袋子,左手牵着我,就这样一路把我牵回了家。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重新开始吃药之后,我又开始经历副作用。所幸最近这段时间没什么演出,我可以躺在床上变成一条咸鱼。
因为难受,所以我开始嗜睡。
大部分时间我都昏昏沉沉地躺着。
宣衡随便我干什么,只是每天会固定地带我出去溜弯。
可能是跟他一起去菜市场,也可能是去附近的公园,我的状态好点就多逛逛,状态差点就早点回家。
我是没力气跟他折腾,他却也不折腾我。
从我说出那句“随便你吧”开始,他就像终于从什么漩涡中解脱。
亦或是他发现我的药瓶开始。
我有一次挺好奇地问他:“宣衡,你是不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控制一个全方位自我放弃的人。
对方不反抗,也从不对他说不,甚至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好像橱窗里的娃娃。
当时宣衡坐在我的床边,正低头回消息。
床头柜上是煲好的热粥。
我现在像个残废,一日三餐都是他做好,以至于他的厨艺愈发精进。
他当时应该还沉浸在工作中,愣了愣。
我望着天花板,直勾勾的。
然后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不是……没有。”
我说:“哦。”
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我是信了还是没信。
床侧突然往下沉了一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额头。
宣衡说:“快点好起来,小野。”
我动了动手指,没有回答他这种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问题-
两周后,宣衡带着我去了我挂号的那家医院。
熟悉的熙熙攘攘,他牵着我在人满为患的走廊里穿行。我脑子还是木木的,彻底放空,只当自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具。
但还是吵。
我其实是个挺外向的人。但精神病院的吵不是普通的人多的吵。
说玄学一点我感觉就是这个地方的磁场有问题。那种带着铺天盖地的负能量的吵让我脑瓜子嗡嗡的。几年前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记忆向我涌来,一时之间我有些恍惚。
但很快,宣衡就拉回了我的神志。
他正专注地看手上刚刚出结果的量表。
量表的结果显示是中度抑郁。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把我往身边拽了拽,问我:“怎么了?”
我嘟囔了一句:“吵。”
他顿了顿,把我的围巾往上提了提,捂住了我的耳朵。
然后,他把我往怀里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