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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家伙!你把我的新裙子弄脏了!”

海豚一脸无辜地眨了两下豆豆眼,发出啾的海豚鸣叫声。

赖川黄泉指着它的鼻子:“笨蛋!”

“啾~”

然后又吐了赖川黄泉一身。

“……”

赖川黄泉稍作沉默,彻底炸毛。

恰逢此时,拎着一桶海鱼的饲养员经过。他见赖川黄泉浑身湿漉漉的,主动提出要不要跟他喂海豚,就当做是被弄脏的补偿。

闻言,赖川黄泉眼前一亮,兴奋地攥起拳头,满口应下。

哨声响起,几只海豚转悠着来到岸边,兴奋地在水里转圈,不时从水里探出头来冲着饲养员一个劲鸣叫。

“你看,像这样,”饲养员揪着尾巴拎起一条已经失去活力的海鱼,抛向某只张大嘴等待投喂的海豚,“是不是很简单,你也试试吧。”

赖川黄泉自信满满地接过管理员递过来的鱼:“放心,交给我吧!”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而后蓄力一击。手中已经失去生命的海鱼便似一枚被击飞的棒球,稳准狠地砸向刚才朝她吐口水的粉色海豚。

噗的一声,海鱼撞击在粉色海豚的鼻尖又弹飞出去。被食物砸脸的海豚啾啾叫着缩回了水里。

饲养员握着手里的鱼,目瞪口呆。

不等他回神,刚刚被打脸的海豚转悠几圈又从水里探出头来,噗呲一声喷了赖川黄泉一脸。

赖川黄泉:“……”

赖川黄泉:“我真的生气了,你这个笨蛋!看招!!”

“嘭——!”

又一条海鱼似子弹出膛,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狠狠砸在海豚圆润的鼻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海豚的鼻尖在被海鱼撞击时甚至像布丁般弹了几下,极具韧性。

“噗——!”

海豚不甘示弱,同样喷了赖川黄泉一身。

于是海豚饲养员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打扮可爱的赖川黄泉和象征梦幻的粉色海豚就这么在喂食区干起架来。

“嘭——”

赖川黄泉投掷出一记漂亮的本垒打。

“噗——”

粉色海豚喷出的水正中十环。

好好的喂食环节硬生生被搞成了回合制战争。

其他海豚也纷纷探出头来,看戏般聚集成一团,瞪着圆溜溜的豆豆眼,默默盯着远处一人一豚之间的战争。

直到桶里最后一条鱼被重重砸了出去,这场跨越物种的战争才匆匆画上休止符。

粉色海豚肿着鼻尖啾啾叫着,似乎是在骂人。赖川黄泉湿漉漉像刚从汤里捞出来,发丝和裙角都在不停往下滴水。她鼓着腮帮,大有要拎起塑料桶砸过去的架势。

围观她们打架的生物无不目瞪口呆。

不仅是被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的水族馆饲养员,还有在异时空围观了全程的管理员。他们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和海豚打起来。

白海豚们齐刷刷歪头,从黑乎乎的豆豆眼里挤出个问号。

这个人类,怎么比它们海豚还幼稚。

赖川黄泉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可她真的好生气。

这只臭海豚不仅毁了她最后一包小熊饼干,还毁了研二送她的新裙子,就连松田阵平借她的墨镜也一股子海腥味。

赖川黄泉今天出门还特意化了美美的妆,现在肯定也全毁了。

赖川黄泉抱着饲养员特别赠送的大毛巾离开水族馆时,把步子踩得咚咚响。她穿着从附近服装店买的新裙子,抱着湿漉漉的脏裙子送去干洗店时,工作人员接过她手上散发着海腥味的裙子,表情微妙。

工作人员强忍住腥味,抽动两下嘴角,忍不住吐槽:“您这是……和海洋生物打了一架吗?”

赖川黄泉严肃点头:“是的,好在我打赢了。”

工作人员:……?

刚刚那句是我随口胡掰的但你居然点头承认了!?

但赖川黄泉无暇应付工作人员的疑惑——管理员刚刚传来消息,红发黄泉可能有危险。赖川黄泉不做犹豫,付过钱就径直拐进隔壁商场的卫生间。

耳边响起空间跳跃的倒计时,赖川黄泉用手指胡乱抓挠着披在胸前的卷发:“真是的,我原本还打算赶快回家好好洗个澡。”

但她也无可奈何。

东京一直是座犯罪率高居不下的城市,近年来更是如同被诅咒般逐年严重。大有一跃成为所有发达国家里犯罪率最高的城市的趋势。

倒计时归零,强烈且短暂的晕眩感过后,赖川黄泉扶着马桶的抽水箱站稳了身子。她揉动额头适应着空间跳跃带来的晕眩感,而后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管理员倏然出声,在赖川黄泉耳边嘱咐道:「确认她安全后立刻离开,不要过多停留。」

“明白。”

赖川黄泉还没走出卫生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先一步传入她的耳膜,随即是一声枪响。

“安静!全都双手抱头,蹲好!”

不待赖川黄泉反应,抬着霰。弹。枪的蒙面男突然闯进卫生间。黑黝黝的枪口对准赖川黄泉的头,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的男人恶狠狠地瞪向赖川黄泉,出言威胁:“不想脑袋开花——”

赖川黄泉反应迅速,不给对方任何进攻机会。她左手挡住枪管将其抬高瞄准向天花板,右手同步拎起洗漱台上的洗手液,朝着男人的头就是一闷棍。

塑料瓶底部敲中男人的头,他脚下一软,普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赖川黄泉看了眼男人肩膀上跳动的倒计时,他要三个小时后才会苏醒。

“管理员,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银行抢劫,四名歹徒,四把霰。弹。枪。你已经解决一名。」

赖川黄泉不做犹豫,捡起男人掉落在地的霰。弹。枪转身贴在门边的墙体上。这样既可以避免被卫生间外的人发现,又能在对方进入的一瞬间向来人发动袭击。

赖川黄泉握住枪托,手指却没有搭在扳机上,她没打算杀人。

赖川黄泉忍不住想,如果是在末世就好了。虽然混乱,但是不需要顾忌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早就死光了。

但在这个和平的21世纪,她不能随便攻击人,更别提用霰。弹。枪一枪蹦了对方。没有哪个普通人能承受得住有人在他面前脑袋开花,血和脑浆流一地。但霰。弹。枪的设计原理注定了它只要射击就一定会造成可怖的血腥场面。

哪怕被她击杀的是恶人。

这会成为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走出的心理阴影。

面不改色杀人的行为也一定会让警察厅注意到她,到时候恐怕就算是被警察厅上下一致看好的降谷零亲自出面用性命做担保,也护不住她。

赖川黄泉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报警,二则是……

“喂你这家伙,怎——”

“嘭!”

蒙面男的同伙刚跨进卫生间,就被赖川黄泉用霰。弹。枪迎头狠狠砸了一闷棍。

哐当一声巨响,男人应声倒地。

这一击敲得重,他肩膀上跳动的时间直接从两天开始倒数。

男人倒地的声响惊动了外面剩余两名劫匪,其中一人抱着枪站在卫生间门口大喊着要里面的人快出来,不然就杀了外面的人质。

话音刚落,劫匪又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激起一阵尖叫。

这一招对贪生怕死之人可能无效,但对赖川黄泉有用。她稍作犹豫,举起手在枪口的瞄准下乖乖走出了卫生间。

歹徒先是瞪大眼睛,意外试图反抗的人居然是这么可爱小巧的女孩子。而后他挤出个狰狞的表情,恶狠狠地揪住赖川黄泉的头发:“老实点!”

赖川黄泉被揪得头皮发紧,阵扎般的痛。她还没来得及喊痛,后背便狠狠挨了一枪托。

钝器重击在背上砸裂大片淤青,赖川黄泉跪在地上颤了下身子,疼得倒吸凉气。

受工作日限制,今天来银行办理业务的人不多。

劫匪用枪指着唯一一名没被捆绑的银行员工,大声呵斥着要她动作麻利点,快点把现金塞进他们带来的行李袋里。

其他人则被绳子反绑双手,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红发黄泉就在其中。

只是她闭着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劫匪不停咒骂着些污言秽语,把赖川黄泉的双手绑在身后,揪着她的衣领就把人摔在地板上。身体和瓷砖碰撞发出闷响,赖川黄泉扭动着坐起身,和其他人质一起蜷缩在角落。

她冷静打量周遭环境,手指已经握着根金属发卡开始割帮绑住手腕的绳子。

四名劫匪已经解决了两名,只要倒计时没有结束,任何人都无法唤醒他们。

就在这时,管理员再次出声。

「1107,你右手边的老人是警察厅新接纳的污点证人。」

赖川黄泉:!!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胡子花白的男人,对方颤得厉害,瞪大眼睛露出大片眼白,似乎随时要心脏病发作先一步驾鹤西去。

赖川黄泉只不过刚上下打量老者一眼,一名劫匪倏然用枪抵着她的头颅:“看什么看!把头转回去!”

赖川黄泉没有抵抗,她被黝黑的枪口抵住脑袋,温顺地低下了头。

「1107,不对劲。」

赖川黄泉盯着浅蓝色的地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四名劫匪被击倒两人,一般情况下,剩余的劫匪一定会慌了神,自乱手脚。

一是因为计划被彻底打乱,缺失了应有的人力和威胁。二是因为在醒二人、昏迷二人的情况下,想要安全转移昏迷的同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们镇定自若,似乎完全不在乎卫生间里失去意识的同伙。

赖川黄泉蓦地想起诸伏景光正在卧底的组织。

诸伏景光曾和赖川黄泉说过,那是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黑色团体。没有代号的底层成员对组织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消耗品,大家相互竞争,甚至可能会只为了能获得唯一的晋升名额在任务中偷袭队友。

只有获得代号的人,才会得到更多权力、金钱和地位。

赖川黄泉转动眼珠悄悄打量对面仅剩的两人,如果她猜得没有错,这四个家伙全都是组织里的人,而且是没有代号的底层。他们相互之间压根不存在深厚的伙伴情谊,只有明面上的暂时合作和藏在海面下的暗流涌动。

赖川黄泉拧眉,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猜想。

世界各地每年发生的银行抢劫案在所有类型的刑事案件里占比都很小,但出现人员伤亡的情况在银行抢劫案中占比却很高。

这群劫匪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钱,而是她身旁抖成了梭子的污点证人。他们只是打算借抢银行做掩护,隐藏老人真正的死因——组织要夺走老人的性命,而且是以不会让警方把死亡原因联想到他们身上的方式。

赖川黄泉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脱离警察的保护,但既然这群劫匪能有预谋地策划出这起抢劫案,自然也能利用老人的软肋逼他暂时甩开警察来此赴约。

事实也正如赖川黄泉猜想那般。

行李袋才只刚被大捆现金塞满三分之二,其中一个歹徒突然发作,转过头来冲着他们咆哮:“你在做什么!”

愤怒的吼叫声吓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颤,只有赖川黄泉蜷缩在角落,冷静地看着男人,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歹徒上前几步,一把揪起已经像小鸡仔般抖个不停的老人,面目狰狞道:“你这家伙!居然敢背着我们搞小动作!”

老人被揪着衣领一把提起,他脸上血色全无,嘴唇泛白,惧怕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不!我没有!我、我什么都没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歹徒的真实目的本来就是取老人性命,又怎会听他辩解。只见歹徒恶狠狠推了老人一把,用霰。弹。枪抵住他的头。手指微动,他就要扣下了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警笛声骤响。

“该死!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这一刻,歹徒终于显露出慌乱的情绪,他手指搭在扳机上,却面露犹豫,久久没有扣动。

如果被捕,组织绝对不会来捞他——他们这些底层根本不了解组织的内部运转情况,甚至连干部都没见过几个,就算被捕也不会对组织构成威胁。

杀了老人只会让他在法庭上被判得更重。

但如果能够顺利逃走,他会因为没能除掉老人而被组织视为废物,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组织可从来不在意被他们舍弃的棋子的死活。

没有信仰之人在做出选择时都是优先利己。

歹徒指向老人的枪管开始微微颤动。他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在此刻杀掉老人,也不知道最优选择到底是什么。

但另一名劫匪显然不如他冷静会分析。只见那人抬枪指向为他们装钱的女人:“是不是你按的警报器!”

突然被极具杀伤性的武器瞄准,唯一没被束缚住手脚的女银行员工抖个不停,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是我!我没有报警!”

但枪口还是指向了她。

“求你了,不要杀我,我还有个三岁的儿子,他需要我!”

她滑跪在地板上,哭着不停磕头哀求。

歹徒咧嘴露出个残忍的笑。

手指压向扳机,子弹即将穿膛而出。

“全都不许动!!”

赖川黄泉挣开绑住手腕的束缚,向离她最近的用枪指向老人的歹徒扑了过去。

她一把夺过被定住动作的劫匪手里的霰。弹。枪,用枪管朝着他的头就是狠狠一下。金属与头骨碰撞发出脆响,赖川黄泉抬腿往歹徒腹部上狠狠补了一脚。

歹徒弓着身体像只煮熟的大虾,他维持着被踢飞的动作定在了半空。

五秒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赖川黄泉不敢犹豫。她扭头用枪托狠狠撞在另一名劫匪脸上,随即调转枪头,把霰。弹。枪像棒球棍般挥舞起来,朝着他的头就是一闷棍。

倒计时结束,尚存的两名劫匪在空中划出两道带血的抛物线,随即在地上滚动几圈,像两块死肉般彻底没了动静。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违背常理,所有人瞪大眼睛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唯有一名肩膀手上的安保人员在错愕几秒后迅速回神,高呼着唯一没被绑住的银行女职员的名字,拜托她自己他松绑。女人哭得妆都晕作一团,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连滚带爬地靠过去为男人松绑。而后两人站起身,为更多人松绑。

银行很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场对他们而言算得上惊天灾变的遭遇吓白了脸。

银行又很吵,窸窸窣窣解绳索的声音响个不停。

赖川黄泉握着枪托站在正中央,脸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鲜血。她一双杏眼像小鹿般灵动,却蓄着委屈和不知所措。

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渍,小声道:“管理员,我不是故意的。”

管理员叹息一声,出言安抚:「你做的很好,你救了至少两条人命。」

赖川黄泉低下头,茫然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但我暴露了。”

在随时会被调取的、无法更改也无从辩解的监控摄像头里暴露了技能,也在跟踪多日的红发黄泉面前暴露自己。而且这次过后,她大概会引起那个组织的注意。她一旦被那个组织划入正义的阵营,势必会给她的“前男友”诸伏景光带来巨大的麻烦。

「无碍,我会想办法的。」

赖川黄泉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酸酸的:“管理员,你对我真好。”

管理员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已经被松绑,有人坐在地上为劫后余生哭泣,有人蜷缩成一团还没从死亡的阴影中缓过神。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老人脚步蹒跚,轻一脚重一脚地向赖川黄泉靠近。

赖川黄泉扭头看向老人,她一双天蓝色琉璃般透亮的眸子茫然又无措。

她问:“有事吗?”

老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拖着笨重的身躯定定凝视着赖川黄泉。随即,他朝她缓缓欠身,万分郑重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白发垂落,即便几近站不稳,但他还是用力绷紧脊梁,倔强又固执地不愿起身。

赖川黄泉:!!

后排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陆续站起身。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们朝赖川黄泉深深鞠躬,久久不肯起身。眼泪从眼眶涌出,大家咬紧下唇,却无法止住滴向地面的眼泪。心底翻涌着无限情绪,是后怕,是庆幸,是委屈,更是感激。

“您不用担心,监控器早被那几个劫匪给破坏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我们也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这条命是您救的,就算是死,我们也绝不会说出您的秘密。”

“感谢您,救我了们。”

赖川黄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朝她齐刷刷鞠躬长敬不起的人,胸腔内似有火焰在翻涌,天光乍破。她强挤出个笑,想故作轻松地说不用谢,张嘴时才惊觉她已带上浓浓鼻音,眼眶也该死的滚烫。

一滴泪顺着脸颊留下。

而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管理员,”她用衣袖擦拭着泪,开始细细抽泣,“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们为之奋斗的理由。”

正义,不容侵犯。

【作话】

对不起我真的太菜了,又有点拖延,磨到了现在才写好。只能说未来继续努力吧-

第57章 |晋江独家57

心悸,交换,转折

街道外停满一排警车,一干警员穿着防弹背心躲在车体后方,握紧手中已经上膛的枪随时准备冲锋。谈判专家握着扬声器正准备和银行里的劫匪周旋,银行大门被人从里往外推开一条缝。

合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警员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银行门口的动态,静待长官下达指令。

门被彻底推开,赖川黄泉率先出现在众警员视野里。屋檐外的阳光很刺眼,赖川黄泉抬手遮住天光,眯眼适应了会才重新睁开眼。

她身后,串通好口供的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来。天光从云层洒下,此刻连风都变得自由。

面对一把把黝黑的枪口,无人惊慌,反倒一阵心安。

警员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反倒是全副武装的爆物处小队长从防暴盾后面探出身子,诧异出声:“软面包!?”

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除了要拆除爆。炸物,还需要处理防暴工作。

萩原研二左右确认过无危险后,在长官的准许下放下盾向赖川黄泉小跑过去:“软面包,你怎么会在这里。”

松田阵平也靠了过来:“你不是去水族馆玩去了吗。”

“原本是水族馆了,但是……”赖川黄泉背着手扭捏了会,从包里翻出已经碎成好几片的墨镜:“松田警官,我不是故意的。”

松田阵平单手插兜叹息一声,抬手。

赖川黄泉下意识耸肩,以为松田阵平又要敲她脑袋。但宽厚的手掌只是按住她沾着海水湿腥味的发窝,揉了揉:“墨镜而已,我再买就行。”

“诶?”赖川黄泉眨巴着眼,诧异道:“松田警官你居然没凶我。”

松田阵平挑高眉峰:“哼,我有这么蛮不讲理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赖川黄泉似小狐狸般转悠一圈眼珠子,小声道:“本体是墨镜的凶老头。”

松田阵平:?

表情瞬间凶恶起来。

“好了好了,”萩原研二赶忙把赖川黄泉从松田阵平的魔爪里解救出来,“我们先带软面包回去做笔录,有什么事一会在说。”

他握住赖川黄泉的手,牵着人就要往机动队的方向走:“今晚我们去吃乌冬面吧,要不要溏心蛋。”

“乌冬面吗,我……”

赖川黄泉才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晕眩感倏然席卷大脑。她定在原地,用力搓揉眼睛试图让眼前模糊的景象变清晰。

萩原研二回头担忧地看向赖川黄泉:“软面包?”

她似没睡够,清明的眸子翻涌起混沌。

力气被抽走,赖川黄泉前后摇晃两下,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 !!!

她摔倒的动作落在两人眼里被放慢,未干的发丝飞扬,却勾起两人埋藏在心底不愿提起的糟糕回忆。

自高楼一跃而下时纷飞的发。

浑身是血依靠在他怀里时,似蛛网般交错散落在灰白丝地板上,被血染湿的发。

“赖川黄泉!!”

机动队王牌瞪大双眼,惊恐地呼喊着赖川黄泉的名字,不约而同地伸手稳稳接住她。

但。

无人应答。

……

金属轮子滚动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赖川黄泉阖着眼躺在病床上,被推着做了一项又一项检查。

萩、松二人焦急地坐在病床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防暴服。

赖川黄泉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低,已经从刚被送进医院时的36℃降到了34℃。萩原研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坐在床边,手掌覆盖住赖川黄泉逐渐变凉的手。

“拜托了,快点醒来。”

眼眶酸涩,却干涸得掉不出一滴泪。

萩原研二扭头看向遥遥蓝天,想起的却是时常侵扰他睡眠的噩梦——赖川黄泉似碎翅的蝶在空中翩跹,生命结束在下一刻。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萩原研二闭上眼试图调整呼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动。

松田阵平咬着一根烟抱臂坐在折叠椅上,医院禁烟,他也没有点燃香烟。但不安的情绪蔓延全身,注意力无法集中,他只能靠用臼齿反复咀嚼碾压烟蒂的方式暂时舒缓情绪,哪怕效果杯水车薪。

“抱歉,”几名医生反复查看过化验单和片子,沉声对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进行最后的宣判,“赖川小姐已经脑死亡。”

萩原研二顿住呼吸,他咬碎一口皓齿,立刻反驳出声:“这不可能!”

明明昨天赖川黄泉还窝在他怀里揪他的头发,哼唱着不成调的歌。

今早出门时,赖川黄泉在被窝里哼唧一声,用香软迷糊的声音和他道别的样子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亲了她好几口才出门。

怎么可能短短半天时间就被成了脑死亡。

松田阵平把被他咬散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出声问道:“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医生长叹一口气,上前两步扒开赖川黄泉的眼皮,拧开小手电对准她的瞳孔,“赖川小姐已经停止自主呼吸,瞳孔、角膜对光无反射,脑干神经反射和脑电波均消失。”

他关闭手电筒:“抱歉警官先生,赖川小姐确确实实脑死亡了。”

松田阵平依旧不死心:“但是脑死亡后体温不该以这么快的速度下降。”

医生垂下视线,无奈又遗憾:“这确实很奇怪,我们也没能找到原因。但赖川小姐对光、声、痛均无反应,脑电图也……”

他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话锋一转,安慰道:“也许赖川小姐只是患上了其他从未被人类发现的疾病,但两位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松田阵平没再说话,他瘫靠进座位,仰头看向苍白的天花板。

符合人体视觉的病房灯在松田阵平看来蓦然变得刺眼,他闭上眼,胸口沉甸甸地痛。

医生离开后,整间病房就只剩呼吸机运转时,活塞把氧气挤进赖川黄泉肺部的声音。

呼吸骤停可以人工呼吸,心跳停止可以心脏复苏。

唯独脑死亡。

极致的残忍。

身体有温度,心跳在继续,但结局已经被写死。

赖川黄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只是睡着了。但用不了多久,她的肉。体就会紧随大脑一同坠入深渊。

萩原研二用力握住赖川黄泉的手,拉着她的手抵住他的额头。他连呼吸都在颤抖,血管里像被灌了一瓶酸,顺着每一次心跳游走全身,浑身都在痛。

萩原研二抱着最后一丝期翼,又似自我安慰:“不会有事的,软面包自愈能力很强,她一定会醒来的。”

但赖川黄泉真的会醒来吗。

没有人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秒针转动了一圈又一圈,病房里两人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谁都没有说话。

疲惫感在心头荡漾开,连呼吸都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得叫人一阵头晕脑胀。

萩原研二猝然再次回忆起梦里赖川黄泉的死状。血液漫延成蛛网,手指费力蜷缩,而后再无声息。

恐惧的情绪被晾在太阳下暴晒,绝望无助感排山倒海,快要把萩原研二掀翻。

无限膨胀堆积的痛苦化作一阵阵耳鸣,情绪胃部一阵痉挛,他捂住嘴缓缓蹲下。身子,肩膀随着食道收缩的节奏耸动。

几秒后,萩原研二揉着胸口抽出垃圾桶,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他知道自己该上去拍萩原的背,给予他安抚宽慰。

但松田阵平做不到。

他头好痛,像有人用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他太阳穴。

松田阵平像一个重度偏头痛患者,任何响动都足以引起他新一轮痛苦。四肢泛凉,狂傲又神采奕奕的眸子也失去了光亮。

「冷静下来。」

第三道男声骤然响起,是管理员。他刚才忙别的事去了,现在才把注意力切回到赖川黄泉的身体。

这是松田阵平第一次听到管理员的声音,但他只是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终于停止呕吐的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管理员继续道:「赖川黄泉没有死。」

管理员的话是一剂定心丸,闻言,两位机动队长官皆是叹息,缓缓放松背脊。

萩原研二抽过纸巾胡乱擦掉嘴边的污秽:“那她为什么没有醒,也没有脑电波反应。”

「也许你们可以去七楼的702病房看看。」

说完这句话,管理员再次消失,没了回应。

萩、松二人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

脚下有千斤重,跨出的每一步都耗尽所有力气,比刚结束负重长跑还疲倦。

萩、松二人身上的机动队防暴服格外引人注目,但银行抢劫案的事被送上了新闻头条,楼里其他人也只是偷偷打量他们,用手挡住嘴窃窃私语几句。

702号房在过道最深处,门口摆着一张金属长椅。一个中年男人正跷着二郎腿坐在那张长椅最末端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萩、松二人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702号房内,愤怒但充满活力的声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都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赖川先生的女儿!”

熟悉的声线极具穿透力,透过磨砂玻璃门清晰传入两位机动队王牌耳中。

他们心下一惊,对视时眼底燃起了坚定的希望。萩原研二冲松田阵平点头,而后拧动门把闯了进去。

病房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艳丽的红发。身材小巧的女人光脚踩在地板上,攥着拳头对面前一男一女高声抗议。听见开门声,她扭头,和站在玄关口的两位机动队王牌对上眼。

她和软面包是如此的相像。

高度相似的脸,相同的表情,就连眼底亮起的星光都如此雷同。

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红发黄泉瞪大眸子,随即展开一个灿烂的笑:“研二~!”

她张开双臂,踩着地板咚咚咚冲萩原研二跑过去,轻快得像花丛间的精灵。

萩原研二张开怀抱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女人。他低头,留着一头红色卷发的女人正用脸蹭着他的胸膛,弯着眉眼不停撒娇。

整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知道怀中人就是心中人,萩原研二还是忍不住试探出声:“你是……软面包?”

【作话】

第58章 |晋江独家58

复制体

赖川黄泉挂住萩原研二的脖子,窝在他怀里撒娇个不停。

“黄泉小姐,你不能这样,”旁边一个自称在赖川家做了十余年帮佣的老妇人急得不行,恨不得直接上手把赖川黄泉从萩原研二怀里拉出来,“和陌生男子搂搂抱抱,可不兴这样。”

赖川黄泉立刻高声辩解:“他才不是陌生男人,他是我男朋友!”

“黄泉小姐……”

“你不要碰我,我都不认识你。”赖川黄泉侧头躲开老妇人的手,死死抱住萩原研二不愿意撒手。她扭头看向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戏的松田阵平:“松田警官你快帮帮我!”

但松田阵平只是倚着墙,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你父亲,赖川先生应该也快赶到了吧。”

他进来时就注意到了,门口看报纸的男人大概率是警察厅的人,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为了保护赖川黄泉的人身安全。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推开,赖川先生如松田阵平推测般就站在门口。男人推开门时面带担忧,而后皱眉,沉着脸色死死盯着挂在萩原研二怀里的赖川黄泉。

赖川先生板着脸,不怒自威:“黄泉,你这样成何体统,下来!”

赖川黄泉被凶得缩起肩膀,她可怜兮兮地瞥了赖川先生一眼,愈发往萩原研二怀里缩。

赖川先生拧眉:“赖川黄泉!”

声音不大,却气势如虹,像一头低声咆哮的雄狮。

赖川黄泉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立马呲牙凶了回去:“凶什么凶!臭老头!”

赖川先生愣住。他哪能想到乖巧了二十年的赖川黄泉不仅敢冲他呲牙,还敢喊他臭老头。

跟在赖川先生身后的男人——降谷零的直系上司也愣住,他工作这么多年,整个课室就没有不怕赖川先生的。他们被训斥时谁不是站得笔直,埋着头不敢吱声。男人咽下口唾沫,小心翼翼打量向赖川先生

赖川先生果然生气了!

向来沉稳的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眨不眨盯向赖川黄泉:“没大没小!下来!”

赖川黄泉往萩原研二怀里又使劲缩了缩,才扭头冲赖川先生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赖川先生:!!!

这下不仅是警察厅的人,就连倚靠在墙角的松田阵平都能感受到从赖川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赖川先生死死瞪着赖川黄泉,不断酝酿怒气值,但他最终只是揉动眉心,转而询问已经上了年纪的帮佣:“医生来看过了吗。”

“是的赖川先生,”老妇人从赖川夫人怀孕时起就在赖川家工作,她的眼角爬满岁月的痕迹,“医生看过了,赖川小姐身体没问题,可能只是受到了惊吓。”

赖川先生略作思索,抬手示意老妇人离开。他看向身后的下属,正色道:“你替我在屋外看好,我有些话想和这几位年轻人谈谈。”

“是,赖川先生。”

男人离开后,赖川先生从包里翻出个小型信号屏蔽器打开。他也不再纠结赖川黄泉黏着萩原研二撒娇的问题,只是兀自拉开把折叠椅坐下。

萩原研二抱着怀里的赖川黄泉坐在病床上,松田阵平双手抱臂依靠着墙,赖川先生坐在床边折叠椅上,三人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赖川先生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面色严肃地看向赖川黄泉:“你不是我女儿,起码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黄泉。”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继续道:“但我又有种预感,比起她,你才是我真正的女儿。”

赖川先生一直认为自己的女儿像一具空壳,没有生机,没有灵魂。但赖川黄泉不同,她朝气蓬勃,灵动的眸子闪烁着光。赖川先生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他的女儿只是一具空壳,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直到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管理员终于出声:「1107,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红发黄泉只是一具空壳。

房间里包括萩、松在内的三人都听到了管理员的声音,除了赖川先生。但他观察到三人同时收缩的瞳孔,迅速做出判断:“你们在和我看不到的人说话?” !!!

三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赖川先生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拧起剑眉:“我不在乎你们在和谁说话,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解释。我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才是我真正的女儿。”

他像一头被准备伏击的猛兽,青筋在手背绷起,平静的表面下是波涛的怒意。

“我……”赖川黄泉没有记忆,她也不敢妄下定论,“我好像确实是您真正的女儿。”

赖川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向赖川黄泉,等待她的解释。

赖川黄泉挠着脑袋,只能等管理员给出解释后,再把解释转达给赖川先生。她有问过管理员为什么不直接和赖川先生沟通,但管理员只是停顿片刻,沉下声音说他不是太想和赖川说话。

「我恨赖川。」

这是管理员的回答。

见状,赖川黄泉也不好再做勉强,认真做一个传话机器,把真相转达给赖川先生。

赖川黄泉确实属于这个世界,她是向管理局许愿后才成为管理局的员工。红发黄泉是许愿前的赖川黄泉,唯一不同的是红发黄泉被抽去了灵魂,她是一具空壳,一具靠管理局的程序支撑运转的肉。体。

至于被抽走的灵魂……

就是赖川黄泉。

赖川先生拧眉看向赖川黄泉:“时空管理局都不等人自然死亡就擅自抽离灵魂吗。”

「不,管理局只有在他们相中的人员死亡后,才会尝试与其签订契约。」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时空管理局的员工,必须是灵魂兼容性高,能在各个世界平安穿梭。时空管理局相中了赖川黄泉,于是在赖川黄泉死亡后找上了她。

她将以员工的身份为时空管理局工作,以换取三个愿望。

愿望必须具体,不能是“一夜暴富”,但可以许愿“三天内获得十亿日元”;不能是“武学天下第一”,但可以是“学会某个指定的神功”。愿望越大,需要支付的报酬就越多。

赖川黄泉向管理局许下了三个愿望,成为了时空管理局的员工。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死后并和时空管理局签订了契约,”赖川先生看向赖川黄泉,缓缓道:“既然如此,这个时间线上的你为什么会是一具空壳。按你们说的,不是应该在你死后才会被抽走灵魂吗?”

赖川黄泉摸着鼻子,心虚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也许可以问问管理员,他知道好多我的事。”

管理员确实知道红发黄泉只是空壳的原因,但他没有细说,只是咬紧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因为你许下的某个该死的愿望!」

管理员向来处事不惊、遇事不乱,此刻他却像一座即将喷涌的后山,就快压抑不住情绪。言语间翻涌着澎湃的怒意,字字咬牙切齿,似乎对赖川黄泉的某个愿望抱有强烈愤恨和不满。

赖川黄泉下意识缩紧肩膀,心虚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但赖川黄泉不记得自己的愿望。

过去和回忆被一同打包舍弃,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她全都不记得。

赖川先生现在只想确认女儿是否安好,他揉着眉心发问:“现在是什么状况,灵魂归位?你原本的那具身体又是什么情况。”

已经平缓住情绪的管理员叹息一声,缓缓为赖川黄泉做出解答。

「那具身体是时空管理局制作的复制体。」

时空管理局从红发黄泉身上提取出基因,利用未来科技复制出赖川黄泉使用的身体。从身形外貌,到声音,甚至是指纹、DNA都完全相同。如同细胞分裂,两具身体都是赖川黄泉。

唯一不同的是赖川黄泉的身体更强悍,也更适应各种极端环境。

“可是,”赖川黄泉指着自己的脸,疑惑道:“不是说时空管理局制造我的身体时是完全复制吗。我和红发黄泉长得是很像,但五官是有细微差别的,就连发色都不一样。这又是为什么?”

「时空管理局复制的是死亡前的你,和现在的你起码还有三年多的时间间隔,自然会有细微差别。」

赖川黄泉歪头:“管理员,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不愿回想的记忆被强行唤醒,管理员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沉声开口:「松田阵平殉职后的第七天,11月14日。」

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萩原研二终于出声:“是跳楼自杀的,对吗。”

「是的。」

“诶?”赖川黄泉愣住,她抬头看向被她搂住脖子的男人,“你怎么知道的,明明我自己都不记得。”

萩原研二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把赖川黄泉试图仰头看她的小脸按了下去——他不想让赖川黄泉看到他现在的表情。痛苦,脆弱。

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那个画面,是他拼命想忘都忘不掉的梦魇。

倚靠墙的松田阵平抬头睨向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喂萩,”松田阵平出声道,“我也梦见过赖川黄泉死亡的景象。”

深蓝色的眸子垂向下,他眉头微蹙,似在回忆:“只是不是跳楼,是浑身是血的在我怀里化作一阵风沙。”

闻言,萩原研二拧眉挤出个笑,故作轻松道:“喂喂小阵平,你那个一定是搞错了,人怎么可能死两次。”

松田阵平沉默着盯向萩原研二怀里的女人,而后沉声道:“可能吧。”

但管理员紧随而来的一句话让萩、松二人都陷入沉默。

他说:「这已经是赖川黄泉第四次尝试对你们进行救济,松田阵平梦见的画面是她上一周目发生的事。」

若不是最后一刻,管理员及时把赖川黄泉抽离了出来,她大概就真的彻底死在了松田阵平怀里。但可惜,那一次松田阵平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不是因为炸弹犯,而是赖川黄泉这只小小的蝴蝶导致警察厅、警视厅公安部与黑衣组织之间的战争面被扩大。

任务失败,时间重置。

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珍贵之人痛苦的赖川黄泉哭成个泪人,拜托管理员为她清除记忆。

对赖川黄泉而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无比重要,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存在。

在为赖川黄泉清除记忆时,管理员轻抚着她的脸,心疼、怜惜又憔悴:「1107,也许你该改变策略,别再想着自己一个人硬抗。拯救……本就该由拯救者与被拯救者共同完成。」

于是第四次救济行动开始时,管理员把赖川黄泉强行投掷到了萩原研二一定会经过的巷子口,让他们见面。

管理员已经辅助赖川黄泉走过很多世界,他了解赖川黄泉,哪怕她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管理员知道赖川黄泉在被传送到陌生世界的首日,一定会先以一个放松的状态了解该世界的运转情况。以往他都会预留出几天时间让赖川黄泉适应,但这次他故意踩着萩原研二死亡的时间点投放,让赖川黄泉手忙脚乱地空降在萩原研二面前,继而被萩原研二盯上。

一切看似巧合的相遇,都是管理员在背后操纵引导。

很久以前,萩原研二告白的月圆夜,赖川黄泉曾问过管理员。

——“我怎么感觉你在鼓励我去和混蛋警官谈恋爱。”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管理员的回答不过短短三字,却蕴含了太多情绪。

——「不会了。」

他曾经阻止过,但他不会再阻止了,永远不会。

【作话】

晚上还有一更。不知道之前完全猜对的那几个宝子还在不在,恭喜你,完全猜中了-

第59章 |晋江独家59

他的真实身份

灵魂从管理局制作的复制体转移进红发黄泉的身体,赖川黄泉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

“阿嚏!”

这是赖川黄泉打的第二个喷嚏。

萩原研二连忙扯过病床上的被子,顶着赖川先生要吃人的目光,把怀里的小女朋友裹成个只露出头来的小粽子。

萩原研二揉着赖川黄泉柔软蓬松的卷发:“看样子软面包你现在这具身体会怕冷。”

会怕冷是理所当然的。这具身体就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躯体,怕冷怕热,需要食物补充每日所需营养和热量,没有强悍的自愈能力,甚至略微缺乏锻炼——反正赖川黄泉是不可能用这具身体跳起来踹别人脸了。

但比起身体变弱,赖川黄泉需要面对更大的麻烦。

「1107,我必须把你从这个世界抽离。」

时空管理局分配给员工的一切技能,只有时空管理局复制改造过的身体才能使用。魂归原体后,赖川黄泉甚至连虚拟面板都打不开。

不仅如此,失去了被强化过的躯体,赖川黄泉变得更脆弱也更容易受伤。

「如果是时空管理局准备的身体,在你遭遇极端情况时,我可以把你连同身体一起抽离回来,利用时空管理局的科技对你受损的躯体进行快速修补。但如果是使用你原本的身体,我只能抽离你的灵魂。而且这具身体死了就真的死了,除非重置时间,不然所遭受的一切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换句话说,赖川黄泉不可能用红发黄泉的身体去执行任务或者战斗。

风险太高。

赖川黄泉用额头蹭了蹭萩原研二的下巴:“我被抽离后,我的身体怎么办?”

「复制体会被一同抽离,本体则会陷入沉睡,进入一个类似植物人的状态。」

肉。体与灵魂会相互吸引,赖川黄泉长时间跟踪调查红发黄泉的行为导致灵魂归位。时空管理局为红发黄泉这具空壳写好的运作程序被归位的灵魂强行挤占了出去。

这个时候如果把赖川黄泉的灵魂抽离走,红发黄泉便真的成了一具空壳。

除非把时空管理局设定的数据程序重新种回她体内,不然她会一直沉睡。

但话已经摊开,管理员认为没有必要把数据程序重新种植回去。

「让赖川找人把身体保护起来,反而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只要红发黄泉还具备自主行动能力,她就有可能在东京这座高风险的城市被卷入危险。与其到时候还要单独分配精力单独保护她,不如直接从现在开始,把她藏在一个很难被注意到的地方单独看管照顾。

从源头掐断危险,未雨绸缪总比亡羊补牢要来得轻松简单。

待赖川黄泉完成所有救济,她的任务也算彻底结束。那个时候管理员打算让赖川黄泉回归到原本的身体里,以赖川黄泉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

所以他们必须保证红发黄泉的身体安然无恙。

否则哪怕赖川黄泉这次能顺利完成所有救济,她也无法留下。

萩原研二:“被抽离后,软面包还会回来吗。”

「会。但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我会把她直接投放到三年后,也就是松田阵平殉职的半年前。」

闻言,萩原研二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握拳又舒展开。

萩原研二挂着笑,躁动的情绪却已然随着心跳悄悄迸向全身,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他垂着眉眼可怜兮兮地看向赖川黄泉:“那我岂不是三年时间都见不到软面包了。”

对萩原研二而言,赖川黄泉好似一直漂在天上,他好不容易才有了把人握在手里的实感,结果就要再次失去。

赖川黄泉握住萩原研二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会试着哀求管理员,求他让我早点过来的。研二你一定要等我哦,好不好。”

萩原研二张嘴,声音却尽数卡住。万千心事最终都只化作一汪温柔的笑,他放柔眉眼,蛊人的紫眸里蓄满柔柔月色:“一定要第一个来找我哦。”

赖川先生单手抵额坐在他们对面,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叫人看不出悲喜,但心情烦躁得很。他今天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糟心事和惊吓,现在还能冷静有条理地对事情进行分析处理都亏了他内心足够强悍。

但赖川先生果然还是不能习惯自家女儿突然变了性子,甚至莫名其妙多出个在机动队工作的男朋友。

虽然从已有情报分析,赖川黄泉可能早在就很多个轮回前就和萩原研二交情不浅。但对这个时间点的赖川先生而言,他的宝贝女儿明明连交往过密的男性朋友都没有。

赖川先生原本还打算把同期的小儿子——隔壁东京医科大的研究生介绍给黄泉,事情都和对方谈妥了,结果谁曾想竟半路杀出个机动队小队长。

但赖川先生也没有办法要求赖川黄泉从萩原研二怀里下来。

对赖川黄泉而言,他才是突然出现的外人。

无论是他还是赖川黄泉,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消化他们之间的关系。

思至此,头大到不行的赖川先生按揉着眉心,选择暂时妥协。

一个月前他才在心里悄悄感叹,还好赖川黄泉这疯丫头不是他女儿。结果今天就被人告知,不好意思她就是你唯一的亲生孩子。

这都什么狗血人生。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女儿眼底终于有了光。

事已至此,赖川先生亦是无可奈何。他叹息一声,正色道:“我会安排人照顾好你的身体,但你回来后不可以再和萩原研二同居,哪怕用的是复制体的身体。”

赖川黄泉瘪嘴:“我们没有同居,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

赖川先生眯眼审视向赖川黄泉:“搬回来住。”

“我才不要!”

眼瞧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萩原研二连忙出声打断。他笑着把赖川黄泉抱在怀里哄了又哄,并顺势给赖川先生递了层台阶,让他不至于那么难看。萩原研二确实无愧于高情商的称号,他找了个让赖川先生舒服的理由,让他暂时松口,同意了赖川黄泉回来后继续住在萩原研二那里。

但其实赖川先生自己也知道,他大概率管不住现在的赖川黄泉。他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赖川先生弯下背脊,让身子整个倚进座椅靠背里:“什么时候开始抽离。”

「现在。」

拖得越久,赖川黄泉的身体和灵魂就越趋于稳定。到时候再以绝对安全无伤害的方式进行抽离,就不是管理员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了。

时空管理局不屑于压迫员工,他们做事向来讲究公平,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

赖川黄泉目前完成的任务量刚好能和她的心愿达成平衡。但一旦让时空管理局出面进行抽离,平衡被打破,她就得再次进行任务。

管理员刚说完话,萩原研二下意识收紧怀抱。他扣紧怀里的人,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牢牢抱住心爱的玩具熊。但他只是短暂收紧胳膊,随即强挤出个笑容,放开了怀里的人。

萩原研二抬手捋过赖川黄泉鬓边的碎发,指腹在她脸上来回摩挲。萩原研二紫罗兰色的眸映满赖川黄泉的面容,他凝视着她,甚至不舍得眨眼。

“软面包,回来以后一定要来找我哦。”

赖川黄泉抿唇,眼神游离又不安:“我要走三年,等我回来,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才不会,”萩原研二失笑道,“我还等着带你去吃美味料理呢。”

赖川黄泉瞥了萩原研二一眼,垂下视线小声嘟囔:“就会说好听的。”

萩原研二原本还想再安慰几句,管理员却突然出声:「他不会。」

四次时间重置,萩、松二人已经出现记忆裂缝。既然已经能窥见过去发生的事,那他们迟早会想起一切。而且一次次轮回重来,他自认为已经看清他们二人的本性。

值得托付之人。

这便是管理员给出的评价。

时间不等人,赖川黄泉揪着萩原研二噼里啪啦交代了一大堆东西,又从他怀里跳下来冲着松田阵平猛鞠躬:“松田警官,一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虽然总喊你混蛋警官,但其实你人超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赖川黄泉说得诚挚又认真,松田阵平被她搞得有点不自在。他用手指勾住自己领口往外拽了两下,喉结滚了又滚,才闷声挤出一句“嗯”。

当然,如果赖川黄泉抬头时没有因为太激动而磕到他的下巴,那就更好了。

额头和下巴碰撞时发出一声闷响,骨头碰撞的声音打碎了空气里沉闷的氛围。赖川黄泉和松田阵平双双蹲下,一个捂头,一个捂下巴,画风瞬间从温馨转为小学鸡掐架。

松田阵平:“你起身就起身,蹦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松田阵平被撞得差点没能咬住嘴里的香烟,他突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想开口说话,不然可能舌头不保。

赖川黄泉捂着额头,疼得眼泪花都要掉出来了。这具身体被赖川先生保护得太好,娇贵得很,不一会头顶就鼓起了一个小肿包。

她蛮不服气地瞪向松田阵平:“我只是太激动,而且明明是你突然凑过来!”

“我那是……!”

未说完的话匆匆止住,松田阵平瞪着赖川黄泉,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话,“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快去和萩做最后的道别吧。”

赖川黄泉回头,萩原研二已经从床沿站起身。他眉头微拧,一瞬不瞬注视向赖川黄泉。

萩原研二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眼底却翻涌起绵绵阴雨。他叹息一声,浅笑着冲赖川黄泉摊开双手:“抱一个?”

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赖川黄泉的腰,萩原研二把人用力按进怀,却又很快放开。

他怕抱太久,会不舍得赖川黄泉走。

萩原研二笑着退后半步,语气温柔:“住址和电话都不会换,我会一直等你的。”

“知道啦~”

管理员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或者是时间不等人,他出声打断几人的互动:「我即将开始抽离。倒计时10,9……」

直到此刻,赖川黄泉才终于舍得扭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的男人。

赖川先生梳着大背头,额前只垂下一两根零散的碎发。他留着八字胡,剑眉星目,犀利如雄狮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丝疲惫。耳后也藏着几缕泛白的发。

赖川黄泉背着手扭捏了会,声若蚊蝇:“爸、爸爸……”

这一声喊得轻,但赖川先生还是听见了。他极短暂地僵住身体,而后又迅速放松下来。再看向赖川黄泉时,除了怜爱的情绪,还多了几分动容。

“那个,我……”赖川黄泉还不太习惯和赖川先生相处,她用手指一圈圈绕着红发,灵动的眸子四处乱瞟,“三年后我再来看你,这期间我的身体就拜托你了。”

赖川先生张嘴,心里有一大堆想说的话,最后却只挤出一个简短的“嗯”。

倒计时结束,赖川黄泉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却像只被抽掉筋骨的死肉,软着身子就倒进了萩原研二怀里。

萩原研二抱着失去意识的赖川黄泉,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在病床上,细心地为她盖上了被子。

病房里只剩沉默。像是被上帝抽走了声音,连医疗设备运转的响动都没有,静得可怕。

良久,松田阵平才裤兜里掏出一根新的香烟。打火机按下时的咔嗒声是病房里唯一的动静,他刚点燃香烟,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匆匆把烟掐熄:“她走了?”

意识和灵魂脱离,但肉。体还在这里。赖川黄泉还在呼吸,他不能在她跟前抽烟。

萩原研二侧身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拨弄赖川黄泉额前的碎发:“嗯,走了。”

赖川先生叹息一声,站起身:“警察厅那边还有工作,我就先回去了。我会安排下属妥善处理黄泉的身体,大概需要两个到三个小时的时间,这期间黄泉就暂时拜托你们了。”

他扭头看向机动队两位王牌,严肃道:“我有很多问题,但职责所在,从岗位上离开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过些天我可能会登门拜访,但愿不会唐突。”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赖川先生一走,病房内再次归于寂静。萩原研二握着赖川黄泉的手不舍得放开,他低头凝视着赖川黄泉的脸,下意识勾起个浅浅的笑。

时钟转动,萩原研二坐得脊背都开始隐隐发痛,才终于站起身。他回头看向一直安静靠在墙边的松田阵平,缓缓出声:“小阵平,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是关于软面包的。”

……

被抽离后,赖川黄泉先是陷入混沌,意识逐渐模糊直至陷入沉睡。再次睁眼时,她又回到了记忆开始的地方——蓄满透明液体的圆柱型玻璃容器。

管理员站在玻璃容器外,蹙眉心事重重地凝视向她。

赖川黄泉张嘴,吐出一连串泡泡。下一秒,液体被从底部抽离。玻璃容器从中间位置切断,从上下两个方向收缩进墙体里。

一道类似极光的光束从头顶打下,在赖川黄泉身上上下扫描了两圈。而后响起一道电子女音:“扫描完毕。修复已完成,可继续执行任务。”

赖川黄泉抬起双臂像猫儿般伸展身体,而后抬手拧干湿漉漉的长发。她的头发遗传自目前,蓬松微卷,被液体打湿后沉甸甸的。

赖川黄泉三两步蹦跶到管理员面前,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期翼:“管理员,我们什么时候进行空间跳跃!”

管理员拧眉,只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接下来一周,任赖川黄泉怎么骚扰,管理员都是板着脸,冷冷一句“回去休息”,就把迫不及待想赶回去见男朋友的小丫头强行打发走。

赖川黄泉怎会甘心,她每天在管理员的操纵室盘腿静坐,双手托腮把脸皱成一团。但任赖川黄泉或说理或撒娇或胡搅蛮缠,管理员都只专注于其他员工的世界,只偶尔用余光瞥她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赖川黄泉每天蹲守在管理员的办公室,就差直接在地板上打滚了。她气鼓鼓瞪着管理员,却越发觉得他看向她时,那双经历过太多风雨而变得沧桑的眸子蕴含了太多情绪。早前关于管理员身份的猜测再次浮现与脑海,赖川黄泉死死盯着管理员的眼,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被送走的前一天,赖川黄泉窝在管理员办公室多余的软沙发里——这张软沙发还是管理员特意弄来的,在他已经有了一把舒适的办公椅的前提下。赖川黄泉端起桌上的果汁小口小口喝完,而后换了个舒服但没看上像条软虾的姿势:“管理员,你的脸和声音其实都是假的吧。”

管理员面不改色,沉声否认了赖川黄泉的猜测。

赖川黄泉睨了一眼男人忙碌的背影,撅起嘴小声嘟囔:“骗人,肯定是拜托时空管理局伪装的。”

她没有直接点破,也不再闹着要赶快回到萩原研二身边,反倒难得安静了下来。每天就是抱着管理员为她准备的果汁和口味欠佳的小零食,窝在软沙发里消磨时间。

把外形像果冻的东西塞进嘴里,赖川黄泉像只蔫掉的小花。时空管理局的食物一点都不好吃,她想念研二买给她的关东煮和小熊饼干了。还有研二的怀抱,她也超级想。

但好在管理员没有让她等太久。

苏醒后的第十天,管理员同意了对赖川黄泉进行时空传送。时间是松田阵平殉职半年前,地点是萩原研二的公寓。

传送当天,赖川黄泉特意起了个早。她咬着发绳,对着镜子认真梳理好头顶两个小揪揪,才踩着兴奋的步子推开传送室大门。

“管理员,我准备好了!”

管理员已经端着茶在传送室等候多时。他把赖川黄泉送进传送区域时,一双眸子深邃得叫人看不懂。各种情绪被搅拌其中,像融入不同色彩的颜料桶。

时空跳跃进入倒计时十个数,管理员站在赖川黄泉面前,挺直了脊梁。他开口,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颤抖:“祝你好运,1107。”

金色颗粒状的光芒逐渐包裹赖川黄泉全身,她似被吸进浓雾里,从四肢开始慢慢模糊。

就在传送倒计时即将归零时,赖川黄泉倏然回头,对管理员裂开个灿烂的笑:“谢了,臭老爸。”

话音刚落,倒计时同时归零。传送区域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下管理员一人站在传送区域外。他死死盯着赖川黄泉消失的地方,身子不受控制地抖成个梭子。

细碎的颗粒从管理员身上脱落,他终于显露出自己的真颜——赖川先生。他死在了赖川黄泉自杀的六年后。

管理员仰头看向发亮的天花板。眼睛被刺得难受,但他还是瞪大双眼,细细感受眼眶内翻涌的酸意。

他已经多少年没听到这一声“老爸”了。

声带颤动,喉结滚了又滚,管理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臭丫头。”

这次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作话】

下一章即将进入插叙,过去的真相即将解开-

第60章 |晋江独家60

落在生命里的一束光

这是一段被遗忘在漫漫岁月里的回忆。

也是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

年轻的赖川夫人笑容温和,她在赖川黄泉面前弓下腰,红唇明艳动人。

“黄泉,要好好听爸爸的话。”

赖川黄泉站在父亲身侧,一双灵动的眸子茫然无辜。直到赖川夫人转身离开,渐渐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赖川黄泉才如梦初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妈!我要妈妈!”

她哭着追出去几步,却被赖川先生一把拽住。

“你放开,我不要你!我要妈妈!”

她试图从赖川先生的掌心挣脱出来,用力到身子都弓成弯弯的月牙。

但孩子的力气又如何比得过成年人。

赖川黄泉眼见妈妈越走越远,急了,扑上去咬赖川先生的手,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她拼命伸长手试图抓住妈妈,但最终只能隔着模糊的泪帘,眼睁睁看妈妈消失在街头尽头。

妈妈走了。

任赖川黄泉一遍遍哭喊着“不要爸爸,要妈妈”,妈妈还是走了。

当晚,赖川黄泉把自己锁在房间哭了一宿。翌日,她把赖川先生精心准备的礼物重重摔在地上:“我讨厌你!”

赖川先生把大房子转赠给了赖川夫人,带着赖川黄泉搬去新买的二手房——这个时期的赖川家还没搬去后来的大别墅。

做饭的阿姨也只在饭点前一个小时才会拎着买好的菜过来。不大的两室一厅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赖川先生依旧在忙,常年不回家,偶尔回来也最先关心赖川黄泉的成绩。

有没有听话。

学业如何。

小提琴和唱歌有没有落下进度。

随即往赖川黄泉的卡里打过去一大笔钱,叮嘱她不可松懈,要继续努力,便再无下文。

赖川黄泉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孤零零坐在客厅对着电视吃饭。

她讨厌爸爸。

向来听话的赖川黄泉开始和赖川先生争吵,但这个时候还只是顶嘴。在赖川黄泉心里,妈妈是唯一让她感受到家庭温暖的人,她不想妈妈走。

好在赖川夫人时常会回来看赖川黄泉,每个周末都带着赖川黄泉一起吃晚饭。

赖川黄泉私心想要妈妈回来,但又知道爸爸是个差劲的爸爸。如果妈妈回来了,妈妈也会过得不开心。

赖川黄泉很矛盾,偶尔会躲在被子里哭。甚至写作业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开始天马行空,兀自对着作业本掉眼泪。

痛苦,折磨,矛盾。

想要妈妈回来,又不舍得妈妈回来。

但人类这种生物难免会心存幻想,这是人类注定的劣根性。降谷零、赖川先生那样能舍弃多余幻想和期待,摆脱幸存者偏差,冷静理智的人注定是少数。

高一那年,赖川夫人去了美国,见不到妈妈的赖川黄泉愈发叛逆。

“我不要你管!”

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顶嘴。

不管赖川先生说得在不在理,赖川黄泉就算听进去了,也会下意识在言语上反抗。

赖川夫人再婚的消息传进赖川黄泉耳朵里时,已经高二下学期的小姑娘彻底傻眼。

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叛逆到达顶峰。赖川黄泉清晰意识到,妈妈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赖川先生难得回家一趟,赖川黄泉却和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赖川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一巴掌拍在餐桌上:“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臭老头,少在我面前发脾气!”赖川黄泉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就知道让我听话!整天不回家!妈妈病了你也不管!就是因为你,妈妈才会跑掉!”

赖川黄泉愤怒到在额角崩起青筋,目眦尽裂,泛红的眼眶却蓄起泪:“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爸爸!”

吼完这句话,她折身躲进卧室,把房门砸得震天响。

赖川先生站在卧室门外,面容憔悴。面前这扇隔绝开他和赖川黄泉的木门,他只需十秒就能轻松破开。但那又如何,他破不开赖川黄泉在心底竖起的墙。

他彻底被赖川黄泉锁在了她的世界外。

好在赖川黄泉一直都是好学生,哪怕和爸爸吵架,也一直名列前茅。

但赖川夫人再婚一事深深刺激了赖川黄泉本就敏感的神经。

她决定做坏孩子。

首先第一步,赖川黄泉决定逃课。

赖川黄泉坐在位置上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颤巍巍举起手:“老师,我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去保健室。”

身为所有任课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兼乖孩子,握着粉笔在讲台上讲解语法的英语老师没有怀疑,直接点头准许。

英语老师甚至贴心询问赖川黄泉是否需要同学陪伴,被赖川黄泉把头摇成个拨浪鼓:“不了老师,我去躺一会就好。”

但赖川黄泉没有去保健室,她猫着身子绕过教学楼,从被树荫覆盖的小道悄悄绕去了操场。

这是赖川黄泉第一次干这种事,她心跳快得厉害,心脏像要从胸腔跳到喉咙,砰砰砰震得耳膜都在发烫。

赖川黄泉跑几步回头一次,深怕某次回头,老师已经站在窗边皱眉盯着她。

东京大学附属高中的围墙有两米高,赖川黄泉第一次尝试逃课,也没有经验。她从操场上搬来个垃圾桶放在墙边,作为攀爬的垫脚。

赖川黄泉踩在垃圾桶上试着爬上围墙,发现自己过不去。于是她后退好几步,深吸一口气,随即冲刺助跑,几步大跳跃,踩着垃圾桶一鼓作气直接从墙上翻了过去。

然后狠狠一脚踩在墙体另一边,东京大学机械系大一生萩原研二的脸上。

裙摆飞扬,没有翻墙经验的赖川黄泉看着墙下瞪大眼睛表情惊恐的男人,也跟着慌了神。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是该先捂裙子还是先换个方便落地的姿势。

于是她吧唧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磨掉一大块,血珠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往外溢。

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也跟着栽倒在地的萩原研二捂住脸,蹲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是东京大学大一机械系的学生,今天下午没有课,他们原本打算约着去汽车修理厂打零工。结果松田阵平早上顶撞了教授,被请去办公室挨批。

萩原研二闲来无事,想着今天天气不错,便在操场边闲逛。收到松田阵平告知挨批结束的短信时,萩原研二正站在与东大附属高中仅一墙之隔的樱树下,点燃一根香烟。

松田阵平:「你在哪,我去找你。」

萩原研二:「足球场边,靠近附高的樱树过道。」

萩原研二单手插兜,仰头凝视向晴空万里的天。云卷云舒,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缓缓吐出口青烟,眯起眼正欲享受清风意,身后倏然传来咚咚巨响。

萩原研二才只来得及回头,一个穿着校服裙女孩子突然从天而降,遮挡住大片阳光。

“什——!?”

萩原研二惊恐瞪大眸子,才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黑色小皮鞋踩脸。

哐当一声,赖川黄泉扑在地上,两只脚高高翘起又落下。萩原研二被撞得往后踉跄好几步,五官被踩得险些偏移。

他揉着鼻子,疼得眼泪都掉了出来。结果一抬头,哦豁,小姑娘比他哭得还惨。

赖川黄泉以青蛙趴的姿势跪坐在地上,她不停抽泣,眼泪大滴大滴从脸上滚落,哭得鼻子都红了:“对、对不起。”

赖川黄泉特别惭愧,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应该立刻向萩原研二道歉。但此刻她又羞又恼,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彻底罢工了——角度问题,她被眼前这位陌生男性看光了胖次。

在落地前,赖川黄泉真的从来没考虑过墙下可能会有人的问题。

赖川黄泉是在传统教育模式下长大的孩子。

赖川先生虽然是个带有大男子主义色彩的直男,但却出乎意料的是个谨遵男德的家伙。他直到和赖川夫人完婚才第一次和赖川夫人有过亲密接触。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赖川黄泉自然也被养成了保守一派。

要不是昨天生理期,她把血渍蹭到了安全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又没来得及买新的。不然她今天一定不会做出没穿安全裤就翻墙的事。

虽然日本在“性”上比较开放,赖川黄泉的一些同学也已经和恋人有过亲密接触。但赖川黄泉和异性间甚至连牵手都没来得及发生。

一来,赖川先生做的糟糕表率让赖川黄泉对男性留下了一个很糟糕的印象。二来,赖川先生把学业压得太紧,赖川黄泉都快被堆积成山的学业安排淹没,哪有时间谈恋爱。

结果猝不及防就被陌生男性看光了胖次。

而且膝盖也好痛。

从小就是乖孩子的赖川黄泉从未体验过上蹿下跳后从树上栽下来的童年,更没被父母揍过。

猝然被粗糙的水泥地刮掉层皮,溢血的膝盖火辣辣的疼。

赖川黄泉抿紧嘴唇,用手背擦拭着泪珠,眼泪却越掉越多,似断线的珍珠。

“对不起。”

赖川黄泉擦着眼泪边哭边抱歉。

撞伤人的惭愧、被看光胖次的羞耻和膝盖阵阵刺痛带来的委屈,三种情绪相互交织,脑子已经搅成一团浆糊,赖川黄泉哭得脸都红了。

萩原研二揉着已经不怎么疼的鼻尖,用脚把掉落在地的半截香烟碾熄。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长发,无奈叹息。

萩原研二心想,该哭的人应该是他吧。

但萩原研二选择蹲到赖川黄泉面前,抿开个友善的笑:“我没有生气哦,也没有责怪你。倒是你,一定被突然出现在墙角下的我吓到了吧。”

他指了指赖川黄泉的膝盖:“还站得起来吗,我背你去医务室?”

赖川黄泉挂着泪珠愣住,她以为萩原研二会凶她。

但萩原研二只是脱下运动外套递给赖川黄泉:“把它系腰上吧。”

宽大的运动外套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二次走光的可能性,萩原研二又温声细语地安抚了几句,才背过身在赖川黄泉面前蹲下:“上来吧,我带你去包扎。”

赖川黄泉抽泣两下,已经渐渐熄住哭声,她小声“哦”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萩原研二的背。

萩原研二怕赖川黄泉尴尬,笑着主动打开话题:“我是萩原,萩原研二,东大机械系学生。”

赖川黄泉趴在萩原肩头,怯生生道:“赖川黄泉,今年高二。”

“高二吗,不错哦。我高中的时候……”

萩原研二笑着,絮絮叨叨讲起高中时的趣闻。

赖川先生管得太严,这导致萩原研二口中缓缓道来的事迹在赖川黄泉看来新奇极了。

从松田阵平惊险刺激的拳击赛,到萩原研二偷偷开家里的车结果被老爹拎着棍子追了两天。赖川黄泉亮着双眸子,乖巧地趴在萩原研二背上,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真的吗?”

“好厉害~!”

“还有呢还有呢?”

赖川黄泉听得入了迷,甚至忘了膝盖上的伤痛。

萩原研二好似一汪印着月色的山间清泉,温柔细腻又不留痕迹,笑着把背上红着鼻尖的小姑娘哄得笑声不断。

赖川黄泉被萩原研二背着走在樱树下,夏风吹过,簌簌作响的樱花随风飘落。

她勾紧萩原研二的肩,感受着从他宽阔背部传来的温度。

直到这一刻,赖川黄泉才骤然意识到,也许不是所有男性都是爸爸那样。

这个世界上也还存在萩原研二这样温柔的人。

微风吹过,阳光透过枝叶,细碎地落在他们身上。赖川黄泉趴在萩原研二背上,舒缓了眉眼,笑得开心。像在凛冬喝下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身心都被温暖。

如果某位叫松田阵平的家伙没有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们,那就更好了。

【作话】

天空蓝蓝的,胖次白白的。

软面包:我哭给你看!!!

软面包和萩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初识,萩原是落在软面包生命里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