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明(1 / 2)

神不佑我 李茉白 3043 字 1个月前

刚到围栏旁边低头往下看,却看到底下的场景极速变换,慢慢地,手中扶着的围栏也在变换,她慌忙松了手,可塔也在变换。

消散和变换逐渐笼罩她的身躯,突然,她在禅室内睁开了双眼。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道长就在对面,面前的香刚好燃尽最后一截。

“两刻钟。”道长道。

她精神错乱,呼吸不稳,再次闭眼睁眼。

看着面前慈祥的道长,麻木道:“师父。”

“嗯……”道长轻应。

她屏住了呼吸,呼吸全都卡在了喉咙处,她尽可能平静地回道:“师父,我出来了。”

道长什么也没说,起身拿了金疮药,递给她道:“去后山找人吧。”

“嗯。”傅彩霞什么也没说,接过金疮药,快速跑了出去,精神极致地紧绷着。

刚至后山空地,便见那熟悉的身影在练剑,额头上泌着汗,想来是练了有一会儿了。

她不敢松口中的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哥?”她试探着唤道。

“霞儿。”陆砚尘看到来人,转手收剑,“如何?有没有受伤?”

“你的剑法?”傅彩霞又问道。

“今日也有提升,”陆砚尘道。

傅彩霞闻言,这才将胸腔中的那口气呼出,眼眸中荡起微波,身子有些发软。

“怎么了?怎么是这样的神情?”陆砚尘看着她道。

“没,没事……”傅彩霞快速调整自己不大平稳的呼吸。

陆砚尘靠近她,因为身量高大,摸上她的头,让人有种可靠的依赖感。

“哥,”她眼眶有些湿润。

“嗯。”

“你要一直陪着我。”

“嗯,自然。”陆砚尘走近帮她拭泪,“阵法中看到什么了?怎么哭了?”

傅彩霞缓了口气,苦涩笑道:“看到了你。”

陆砚尘道:“哦?我做了什么?”

傅彩霞道:“你是一个商贩,免费给我做了一个糍粑糖糕。”

“是吗?”陆砚尘惊喜,又问,“好吃吗?”

“好吃,”傅彩霞忙点头,“好吃。”

糍粑糖糕是南方的吃食,愉都没有,陆砚尘也不会做,他默默地将这东西记在了心中,等日后下了香泥山,便亲自做给她吃。

缓下情绪,傅彩霞转言道:“哥,再同我比一次剑吧。我好像领悟到木式剑法的关窍了。”

“好。”陆砚尘去一旁拾了木棍递给她。

两人一棍一剑,再次立在后山,剑拔弩张。

生长、生发、舒畅……傅彩霞闭眼感悟剑意,木式剑法于她而言像是一棵倔强的冬草于破壁之中蜿蜒生出,倔强狠厉,柔和从容,一招一式融入血脉。

木式剑法重不在柔,在乎倔强蓬勃,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在乎狠,心狠手辣的狠,是认准之后蓬勃向上的「一线生机」。

抬手,出剑。

见剑尖而不避,知锋芒而转和,阴阳五行,木式剑法,剑人合一。

傅彩霞搅棍出手,陆砚尘斜劈拉开,傅彩霞快进一步藏头平扫,接抹刀势,陆砚尘弯腰躲避接抬腿躲避,再蹲身后退,立马给出藏刀刺,傅彩霞一棍劈开,接着两人左右横扫对剑/棍,分分合合。

傅彩霞侧身收棍,再以仙人指路直刺陆砚尘胸口,陆砚尘连忙后退,以铁剑绕棍,侧身躲过棍尖,直到她握棍处,向外横拉,木棍随着剑刃的后退被拉出木屑。

傅彩霞松手丢棍,另一只手接起,而后下腰躲过横扫,快进几步越过陆砚尘,再来一招回头望月,陆砚尘并未转身,背对傅彩霞接棍,傅彩霞被一剑击退,而后再次步步紧逼。

陆砚尘转身的同时手中转剑,手握剑柄,直打傅彩霞手腕,傅彩霞立马后退,并不接招。没退几步,立马止住,避免后摇。紧接跟上,陆砚尘再次出剑猛接一招,震的傅彩霞握棍的手发麻,而后自背后将剑从这只手转到另一只手,从剑柄换为了剑尖朝前直冲咽喉。

眼看剑尖就要插入傅彩霞的喉间,她丝毫不避,陆砚尘震惊收剑,已经来不及了,但傅彩霞似乎是算准了似的,离喉一瞬优美避开。

“噔——”一根竹棍将陆砚尘的铁剑打得发颤,再次用木棍打向了他的铁剑。木棍噼啪断成了两截。

至此,领悟了木式剑法的诀窍。此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砚尘立马从惊吓中回神,欣喜地睁大了眼睛,“霞儿,到底在师父的阵中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眼神盯着陆砚尘,“用命爱我的人。”

陆砚尘不知道她阵法中经历了什么,自然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可傅彩霞心中明白,今日阵法中,‘陆砚尘’两次做「生门」,两次出生门的契机都是‘陆砚尘’的死。

阵中的人,无论是真是假,他们全都保有现实世界一样的思想和智慧,并不是行尸走肉。

所以,无论是第一个阵还是阵中阵,陆砚尘为她的选择去死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是道长阵法中的‘人物’的主观思想,尽管他们并不清楚眼前的傅彩霞是谁。

第一个阵,亲手杀死‘哥哥’已经不易,若是往复循环,自己要一次又一次的杀死自己身边重要的人来向阵外的道长证明她傅彩霞有绝对的理智和大局观,她做不到。

不出「生门」,便等「死门」,可惜,阵中的人是陆砚尘,若他自己是“生门”,何须傅彩霞亲自动手。

傅彩霞的泪涌了半眶,嘴角挂上了笑。

“手麻了吗?”陆砚尘转手收了剑来看傅彩霞的手。

傅彩霞笑着摇摇头。

……

五个月后。

傅彩霞也换了铁剑,对于阵法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两人的五行剑法也都突飞猛进,当然,这也离不开师傅们的地狱式教导。

两人也不负一木师傅的所托,没日没夜的苦修,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剑道。

傅彩霞修「木」、陆砚尘修「金」。

若说突飞猛进,这一路也并不顺畅,于傅彩霞而言,简直是披荆斩棘。

她金枝玉叶、细皮嫩肉的,力量感极差。一沙师父要求她腰间挂上铁石再悬上细枝是常有的事。不仅如此,一沙师傅甚至不允许那枝树枝折断,不光要承受力量,还要平衡力量。

像这样的训练只是毛毛雨,一沙师傅最是不近人情,更何况,好事成双双双双,像这样的师傅,还有四位。

傅彩霞死命尝试,时刻都不敢放松,胳膊脱臼,脊椎折断,双腿失知觉,肌肉撕裂……根本数不清身上哪里没坏过,感觉每天睁眼就已经死去了。

陆砚尘比她强些,受的罪也少不了多少,若说木式剑法柔和为主,那他主修的金式剑法就是嗜血狂徒,深悟此道的往往遭受的是精神折磨,受伤不在表面,而是心灵中、精神上承载的巨大嗜杀锋芒。

这几个月,二人每日都过着水深火热的训练日常。也因操控不当,身上受了不知多少剑伤,新伤压旧伤,伤伤不一样。

可他们自知上山的使命和责任,也知道下山之后的凶险远非他们能想象,只能一次又一次咬牙坚持,互相心疼,互相安抚。

也好在道长有仙丹妙药,能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在濒死边缘存活。也让他们在这香泥山上死了生,生了死……

*

腊月了,马上就是傅彩霞的生辰了,是真正满十五岁的日子。

今日他们坐在后山的草地上,傅彩霞的心中空落落的,或许是有些惦念爹娘吧,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晚间的风吹拂着二人,他们,似乎变了模样,似乎又还没有变换模样。

清风吹动,那条红发带还在身后飘着。

“霞儿。”陆砚尘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