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吟伸手摸了一下已经干涸在脸上的泪痕,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近乎麻木的平静:“我答应你。”
何芸赌对了。
这确实是她无法拒绝的。
“但我有条件。”祝吟紧接着开口。
何芸扬了扬眉:“你说。”
“我想高考完再走。”
何芸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可以。”
祝吟颔首,起身的瞬间才发现自己有些脱力,需要撑着桌子才能站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没有准备到场林路时的生日聚会,如今也不能履行和他一起考南槐大学的约定了。
至少。
在高考之前,不能再让林路时受到影响-
取蛋糕之前,祝吟先去了一趟商场的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扑在脸上,凉意让她清醒几分。
祝吟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的红肿仍未消散。
绝对不能这么狼狈地去见林路时,他那么敏锐,一定会察觉的。
刚走出商场,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祝吟清了下嗓,调整状态后才摁下接听键:“喂?”
林路时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在哪?”
为了不露馅,她尽量保持平静:“再等等,我马上就过来了。”
“不用,我逃出来了,”林路时笑了笑,“现在去找你。”
也行。
祝吟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还是去那个公园吧,我在那里等你。”
天马上就要暗了,她现在眼睛通红,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正好去个没什么光亮的地方,方便她隐藏。
林路时比祝吟要晚到一点。
祝吟坐在木质长椅上,静下来脑海中就控制不住的想起她刚才的决定。
以至于林路时出现在她身旁时,她被吓得一颤。
林路时侧头看她:“在发呆?”
“嗯,”祝吟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身后拿出那个装着礼物的袋子,“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路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才伸手接过,拆开包装。
现在光线虽然不太好,但还不到看不见的程度。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将盒子还给她,同时把手腕伸了过去。
他语气有种我是寿星我最大的感觉,含着一丝理直气壮的骄矜:“帮我带上。”
“我都送你礼物了还要我带啊?”
祝吟笑着抱怨,动作却很诚实,拿出那支表,扣在他手腕上。
林路时低头欣赏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了张照片。
“啧。”拍出来的成片他不是很满意,“这里光线太暗,回去再拍。”
“礼物拆了,该许愿了。”
祝吟拿出蛋糕,仔细地插好蜡烛,拿出打火机点燃。
她将蛋糕捧到林路时面前,他配合得闭上眼,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他脸上的轮廓。
过了几秒,他倏地睁开眼,对上了祝吟的视线。
他眼睛看着她,凑近了点,轻轻呼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祝吟郑重地说了句:“林路时,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林路时用指尖勾起一点奶油,趁她不备抹在了她的鼻尖上:“谢谢。”
这个人真的是。
她都没动手,他还先抹上了?
祝吟意外地没有还手,用纸巾擦掉后,问:“许的什么愿?”
林路时挑眉:“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万一,”祝吟顿了顿,“我能帮你实现呢?”
在离开之前,她想尽力多补偿他一点。
林路时笑意淡了些,思忖两秒,低声反问:“那你呢,现在开心了吗?”
这语气,祝吟还以为他看出什么了,努力扬起嘴角,让笑容更加真实:“当然开心啊。”
林路时抬起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用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眼角下那块皮肤,仿佛在擦拭看不见的泪痕。
周遭一片寂静,他温柔低声道。
“那就实现了。”——
第36章
高三下学期第一次小月考, 祝吟成功拿下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把一直稳坐榜首的林路时给挤了下去。
但这其中熬了多少夜,刷了多少题, 只有她自己清楚。
老陈看着成绩单, 笑容压都压不住,年纪前三都在自己班上,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出个状元。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林路时同学得抓把劲了啊。”
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 全是打趣。
祝吟只觉得眼皮沉重, 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反应。
林路时注意到了,曲起手指蹭了下她的眼底那块皮肤,动作极轻又快速:“昨天晚上没睡好?”
祝吟点点头:“嗯。”
她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经常失眠, 昨天硬是熬到了四点。
林路时以为她是快要高考, 压力太大所致。
毕竟睡个好觉对高考生来说是一种奢侈。
祝吟又打了个哈欠, 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伸手揉了揉,干脆趴到桌上:“什么时候下课,好想睡觉。”
要是放在以前, 她现在已经闭上眼睛了。
“睡吧,”林路时轻声说, 手掌在她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我帮你看着老师。”
“你叫醒我的动作多大,老师又不傻, 一眼就看见了,”祝吟觉得行不通,“还是等下课吧。”
“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祝吟选择沉默:“”
林路时叹了口气, 又想了个办法:“把手给我。”
祝吟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林路时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着她的手垂落在他们身体之间。
他轻轻勾了勾:“这样就不明显了。”
祝吟:“”
这招谁教他的?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同学们大多都沉浸在课堂中,两人的手就这样藏在桌子底下。
祝吟觉得被勾住的不止有手指,还有自己的心。
确实是不明显了。
可她也紧张得睡不着了。
祝吟没有收回手,默默把头转了个方向。
又有另一个念头占据脑海,这样的日子,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
她也想过,选择瞒着林路时,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
分开已是既定的事实,有些事情,她心里清楚,她相信林路时心里也明白。早就心照不宣,就差最后那层纸没捅破。
多少次呼之欲出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论是告别的话,还是那句喜欢-
进入高三后,不管是不是住宿生,学校都强制要求上晚自习。
最近这段时间放学都只有祝吟和林路时两个人了,裴姝是美术生,和文化生时间安排不同。她刚通过了几所学校的初考,正在专心备考。
一天下晚自习,祝吟和林路时并肩走在校园里,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放学回家的学生,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走着走着,林路时忽然停下脚步,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祝吟面前:“给你的。”
祝吟两秒后才回过神:“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有点困惑,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怎么突然送她东西。
林路时理所当然道:“拿了全年级第一难道不值得一个奖励么。”
祝吟接过盒子,突然有点愧疚了,抬眼看他:“那你之前拿了那么多第一,我也没给你送礼物。”
“我不一样。”他微微摇头。
“哪不一样?”
“我是经常拿,就没有特殊性了,但这不是你上高中来第一次么。”林路时开始慢悠悠解释,低下头,和祝吟齐平视线。
路灯的微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林路时轻声笑了笑:“庆祝你超过了我。”
祝吟:?
哪有人被超过了还这么开心的?这对吗?
被林路时这么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别过头,小声嘟囔着:“我那是让着你。”
林路时不予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接受了这个说法。
祝吟拿起盒子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品牌的拼图。她一直很喜欢收集这些,觉得拼起来很解压,有时候一拼就是一整天。
林路时送她的这个还是限量发售的,她原本想抢的,但是忘记了时间,没想到他居然买来了。
“可惜今天拼不了了,”祝吟有些遗憾地说,“等周末放假的时候拼吧。”
林路时试探着问:“就一天假,拼的完吗?”
“当然了!”祝吟立即扬了扬下巴,“我是谁啊,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她可是有多年经验的,对自己的拼图速度有着绝对的自信。
林路时叹了口气,决定不拐弯抹角了:“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拼。”
“啊?”
祝吟难得卡壳。
“哦,”过了会儿,她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就是了。”
周日,祝吟在林路时家客厅的地摊上拼图。
阳光透过落地窗,刚好洒在他们面前。一个人拼有一个人拼的好处,两个人拼也有两个人拼的乐趣。
祝吟提前把拼图分好类,这样速度会快不少。
进度到一半时,林路时将一块拼图按进正确的位置,拇指用了点力气,他忽然开口,视线还落在地面上:“你最近话变少了。”
祝吟正专注着对照着图纸拼凑着,闻言,她动作一顿:“有吗?”
她掩饰性地寻找起下一块,想含糊不清的带过这个话题:“可能是太累了吧。”
林路时:“嗯。”
他没再追问,祝吟也不敢抬头看他此时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恐怖。
“”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祝吟准备回家,不过拼图还差最后一点没有完成,她把剩下的部分仔细收进盒子里:“这些我回去了再拼。”
林路时和她一起,帮忙把已经完成好的拼图给运了回去。
晚上吃完饭,祝吟迫不及待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拼完。
拼到最后几块时,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都想好要拍照给林路时炫耀了。
祝吟伸出手去盒子里拿最后一块,却摸了个空。
她不敢相信的拿出盒子倒了倒,又趴在地上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那最后一块拼图的身影。
祝吟拿出手机拨通林路时的电话,开口说话时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声音不受控制的带上了哭腔:“拼图少了一块,我找不到,它不见了”
裤腿上突然多出一个小水晕,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她指尖碰了碰脸颊,触到了一片湿润。
祝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哭?
太多悲伤的情绪像火山爆发般涌出来,她控制不住自己,也改变不了一切,只能不停地掉眼泪。
电话那头,林路时带着安抚性的声音传来:“别急,先别哭。说不定掉在我这边了,是哪一块?我现在就找。”
祝吟吸着鼻子,抽噎着给他拍了一张图纸上的照片,回复道:“好。”
挂断电话后,她一边等待着林路时的信息,一边放任自己哭了一场
到了晚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祝吟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从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手机屏幕亮起,她点进去查看,是林路时的信息-
LIN:[下楼]-
LIN:[拼图找到了]
祝吟连脸都没洗,完全没顾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快速跑下楼。
林路时见到她便摊开掌心,看见她肿起的眼睛,眉头不经一蹙:“哭这么伤心啊。”
祝吟没有回复,拿起那块拼图,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刻,察觉到他的手是冰凉的。
祝吟:“你”
林路时见她还准备随便糊弄过去,又认真问了一次,语气沾了点严肃。
“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哭鼻子,”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祝吟低下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我就是有点害怕,”祝吟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试探着问,“如果我们没有去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林路时显然相信了她的话,用玩笑化解她的焦虑:“现在考第一名的可是你,自信点,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害怕的人哪里只有她一个呢,他又何尝不担心。
不过,他不会告诉她。
就像那块拼图一样。其实他也没有找到。
他跑遍了好几家可能买到的店,却因为这个产品是限量发售的,都没能买到。最后几经周折,他发布帖子,才从一个同城收藏者手里高价收过来的。
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她。
祝吟僵硬的扯起嘴角:“”
她想说,不是的。
她想说,林路时,我可能不能遵守承诺了。
可真相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有些事情,她不会因为他是林路时就放弃。
但还是会为了即将要离开他而感到难过-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高考是真的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从三位数到两位数最后到个位数。祝吟看着那个数字,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就好像在提醒她,还有多少天她就要和林路时分开。
学校最近在安排高考生拍毕业照,老陈站在讲台上说:“我们班是明天下午拍摄,虽然校规不允许化妆,不过呢”
他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师,露出理解的笑容:“为了更上镜一点,明天女同学可以画个淡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可不想你们到时候嫌照片丑,就把它扔到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希望你们能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第二天安排站位时,祝吟下意识站在了林路时的身边,又后知后觉发现男生女生是分开站的,立马往下走了一个台阶,站在了他前方。
昨天尹风特意交代过,要几个好朋友一起拍一组单独的,今天祝吟把拍立得带过来了,可以到时候再和林路时拍。
拍完班级大合照,人群散开,轮到下一个班级。
“诶,前面那两位同学,等等!”摄影师的声音传来。
祝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下意识回头确定了一眼。
摄影师停在他们面前,举了举手里的相机,视线在她和林路时身上来回:“能不能单独给你们照一张?”
这正合祝吟心意,她淡定侧头询问林路时的意见:“要拍吗?”
林路时没有任何犹豫:“拍。”
摄影师给他们找了一个背景,祝吟和林路时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头左右的距离,手规规矩矩的垂在身体两侧。
就跟罚站一样,有点僵硬。
“你们挨近点,”一旁的尹风看不下去了,直接当起了摄影指导,他不停比划着,恨不得直接上手扯,“中间隔那么宽干嘛?是不熟吗?还是那位置是给我留的?”
祝吟:?
林路时似乎是嫌他吵,直接伸出胳膊,轻松将祝吟揽了过来,手顺势搭在她的肩头。
摄影师眼睛一亮,立刻举起相机,非常满意:“对对,就是这样!女生表情再给多一点!”
祝吟被林路时搂着,心跳有些快,尽她所能的,用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
“可以了!非常棒!”摄影师看了眼相机,“效果很好,我洗出来给你们寄一份,我能把这张照片挂在我店里当展示吗?”
祝吟点头:“没问题,谢谢你了。”
这边拍完,尹风又迫不及待要去拍专属于他们的合照。
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祝吟留下了很多张照片。
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和林路时一起的——
第37章
高考前一天, 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学生们涌向走廊,把写过的试卷全部抛了出去, 纸片似雪花般漫天飞扬。
那一瞬间的挥手, 仿佛在和过去的三年时光告别,对那个努力过的自己告别。
祝吟没有参与进去, 和兴奋的氛围完全不相融。一想到高考后要离开, 她就觉得,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一种解脱。
她和林路时站在后侧看着这一幕场景, 悄悄侧仰起头,想再多看看他的模样。
六月七八这两天在紧张中飞快度过,最后一门考试交卷铃声响起,祝吟随着人流一起走出考场时才真切地意识到, 高中生活是真的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高考结束后的某天。
还是那家咖啡厅, 同样的位置。
何芸坐在祝吟对面,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随后将杯子放下:“我们说好的事,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她们约定好的,就是高考完之后离开。
祝吟知道, 她该走了。
但是她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祝吟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再晚一点吧, 等成绩出来之后。”
再多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
她还没来得及告别。
“让我猜猜, ”何芸露出早已洞悉一切的笑,在祝吟提出这个要求时她就已经有所怀疑, “是因为林路时对吗?”
祝吟:“”
她不说话,何芸就当是默认了:“我对他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意见,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和他现在是朋友,那如果他知道你心意了呢?就算你们在一起了,最后的结果极大概率也会是分手。”
“朋友变成恋人容易,但分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做回朋友吗?”
何芸说的这些,祝吟不是没有想到过。
只是在她心里,她和林路时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相信自己,同时也相信他。
“我和你爸爸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初中相识,大学恋爱,爱情长跑到婚姻。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也都看见了,这也是大部分感情的最终走向。有些人只适合某种特定的关系,要想往下一段关系发展就相当于重新开始,谁都没办法预料结局。”
何芸经历过两段感情,最后结果都那样,她理所当然的认为,祝吟也会是这样:“如果你想永远拥有这个好朋友,那我劝你不要开始。”
“不要把你的经历强加在我身上。”祝吟从来没有用过现在这种严肃且带着怒意的语气对何芸说过话。
不管过往她怎么对她,祝吟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过:“首先,我不是你,我干不出那种倒贴扶贫的事。其次,林路时更不是祝诚,他永远不会那样对我。”
何芸先是对她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后不怒反笑,有点讽刺的意思:“那我祝你好运。”
“不过别指望我会因为你们两情相悦就心软成全你们,不带你走。”何芸看着祝吟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依旧姿态从容冷静地说,“你还是得和我去伦敦,要是你觉得你们能熬过异国恋,那就当我没说。”
“我自己有数。”祝吟冷冷丢下这句话。
起身离开前,她脚步一顿,补充:“等成绩出来,我马上跟你走。”-
网吧里。
到处充斥着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尹风带上耳机,发誓要在这几天里把过去一年少玩的游戏全部补回来。
连着约了好几天的兄弟,今天终于大发慈悲过来了一回。
“您今儿怎么有空?”尹风拿着腔调问。
林路时:“”
他最近一直闲着没事做,本来想着出去旅游,想找祝吟一起商量去哪儿,却经常见不到她人,信息也是隔日才回。
联系不上主人公,导致他原本计划好的一些事情也没办法推进下去,只能换其他办法。
毕竟表白现场被表白的人不在,也不像话是不是。
林路时也是为了这件事:“有件事找你帮忙。”
“哟,”尹风放下耳机,来了兴致,“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你亲自来求我的?”
林路时:“帮我放一下烟花。”
“放烟花?”尹风愣了一下,实在不解,“这大夏天的你要放烟花干什么?”
林路时轻咳一声,言简意赅:“表白。”
这两个字落下,在场除他之外的两个人都很惊讶,旁边一直沉默的叶明舟,也转头看向了他们这边,表情一言难尽。
尹风愣住了:“”
你说你要干什么?
林路时直面叶明舟复杂的目光,淡淡瞥他一眼,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反应。
过了两秒,尹风找回自己的声音:“跟谁啊?”
林路时反问:“还能有谁?”
“总不可能是章若璇”尹风脑袋里闪过几个名字,能想到的人中最有可能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他瞪大眼睛,“祝吟啊?!”
林路时皱眉:“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尹风:?
难道不应该吗?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说出这话的?
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天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为了兄弟的幸福,尹风决定妥协。
林路时才没空管他接不接受,给他发了一个地点:“烟花会有人提前摆好,你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点燃就行,不会让你白干的,最新款游戏机和你要的那几款游戏卡我都已经买好填你家地址了。”
尹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放心,这事小的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林路时交代完,起身离开,刚走到网吧门口,身后传来叶明舟的声音。
“你这样做有想过祝吟的感受吗?万一她”叶明舟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信,“万一她不喜欢你呢?”
他的那点小心思,在此刻昭然若揭。
林路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我们之间的事轮不着你来插手,她不喜欢我难道就会喜欢你?”
不等叶明舟回答,林路时继续笃定地说,声音不高,却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再说了,她喜不喜欢我,你不知道吗?”-
祝吟最近总在刻意躲着林路时。
仿佛这样,就能让告别晚一点到来。
但逃避实际不起任何作用,成绩出来当天,林路时打来电话:“成绩出来了,你看了吗?”
他话里夹着一丝不可控的喜悦,祝吟听出来了,看样子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分数了。
祝吟刚睡醒,声音带着倦意:“没。”
林路时:“想好要报什么志愿了没有?”
祝吟顿了一下,故作平静道:“还没,你呢?”
林路时似乎轻笑了一声:“暂时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裴姝就带着林路时上门,来找祝吟一起查成绩了。
祝吟把他们领进自己房间。
“最近都没见到你人,大家高考结束了都巴不得赶紧玩,就你搞特殊。”裴姝说,“我倒要看看你这房间里到底是藏什么宝贝了让你这么舍不得出门。”
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立马皱眉:“你这房间里怎么一股烟味?”
“高三多累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当然是要先多睡两天觉。”祝吟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林路时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了祝吟书桌上那个空了的烟盒上。
她最近肯定抽了不少。
祝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点尴尬的解释:“那是好久之前买的,你别误会,我很少抽的。”
林路时“嗯”了一声,察觉不出喜怒,没有追问。
裴姝已经打开了祝吟房间里的电脑,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还是有点不敢。
她看向祝吟:“要不你先?”
祝吟输入自己的信息,手指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秒,随后干脆的摁了下去。
她甚至希望自己分数没有去年槐大的分数高,这样或许还能为自己的离开找点借口。
页面刷新的瞬间,裴姝看清那个数字,惊呼一声:“我去!”
祝吟这个分数,上槐大可以说是稳了。
裴姝立马轮流对着两学霸拜了拜,虔诚许愿:“保佑保佑。”
但轮到她时,她还是在成绩出来的那一秒把眼睛给挡住了。
祝吟凑近了点:“要不你自己看?”
裴姝拒绝:“呜呜不要,我不敢。”
林路时手撑在椅背上:“可是你的保佑好像生效了。”
裴姝:?!
她猛然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分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裴姝的高考分数,比以往任何一次模考都要高。
也是她最不敢想的,她是南槐市美术艺考状元,但是文化课是她的硬伤,恶补了几个月,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照她现在这个分数,可以和他们一起上槐大了。
裴姝控制不住喜悦,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祝吟和林路时:“太好了!我们可以继续一起上学了!”
祝吟被紧紧抱着,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余光捕捉到林路时的目光。她不敢去看,小心的避开这道视线。
因为,她早就失约了
夏季的晚风,依旧吹不散那一丝黏腻的燥热。
祝吟来到公园的湖边,远远就看到了林路时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今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下午查完成绩,何芸就发来了信息,说已经订好了明天启程的机票,这次没有留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
祝吟想,有些事情,今晚不得不告诉他了。
不然真就成了不告而别。
祝吟轻轻走过去,在林路时身边的座位坐下。
她目光望向正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有行人围着湖边散步。
有些话还没开口,喉咙就已经发涩。
林路时忽然开口:“好久了。”
祝吟微微一怔,强忍着不让声音变调:“嗯?”
林路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已经,认识好久了。”
说不出某个准确的年月日,从有记忆起,他的生活就一直有她的存在。
并不能用日久生情来描述这段感情,这是林路时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的,他和裴姝认识的时间同样长,对她和祝吟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林路时鲜少觉得如此紧张,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祝吟,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38章
“林路时,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们皆是一愣。
林路时习惯性回答:“你先。”
祝吟看着他,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突然道:“我要走了。”
“走?”林路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前后情绪反差太强烈, 一时间没有消化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要走了, 是指短暂的离开, 还是漫长的分别?
林路时试图从祝吟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可是她躲开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探寻的目光。
祝吟微仰起头,像是在抑制什么,眼睛酸涩不止, 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我要去伦敦了, 和我妈妈一起, 明天就走。”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林路时鼻尖发出一声嗤笑,双臂垂在身侧, 刚才因为紧张握成的拳,也在此时松开。
不是已经说好了, 要去同一所大学, 以后都不要分开吗?
既然早就决定要出国,当初为什么还要和他约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入脑海, 全部都没问出口。
林路时沉默了一阵,重新抬起头,开口时的语气比他想象中更加平静,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祝吟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然而放在此刻,却都显得太过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狠下心:“我走了,不要来送我,也不要来找我。”
眼眶里努力克制的泪水忍不住要落下,祝吟立马低下头,手伸进口袋,略带慌乱地摸出打火机和烟盒。
她指尖颤抖得厉害,大拇指摁了好几下才打着火,却始终无法对准、点燃唇间的香烟。
就在这时,一只几乎能包裹住她整张脸的手突然伸到面前,掌心微微合拢,瞬间挡住了微凉的风。
是林路时的,他在为她护火。
烟也是在这时点燃的,祝吟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总算让她平息了一点。
她抬头去看林路时,撞进了他乌黑的双眸。
直觉告诉她,林路时现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祝吟哑着嗓音问:“要来一根么?”
她觉得林路时现在比她更需要这东西,哪怕过去她曾无数次向他发出邀请,全部都被拒绝了。
林路时没有回答,他直接伸手,从她两指间夺走了那根刚点燃的,印着她唇瓣残留温度的烟。
“诶”祝吟下意识想阻止。
林路时已经将烟递到自己唇边,毫不犹豫的,含住了她刚才覆盖过的位置。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新手,十分老练的缓缓吐出烟雾。
白雾模糊了两人的神情,香烟重新回到祝吟指间,林路时只抽了一口,便物归原主。
“咻——”
不远处的湖面上面,突然响起烟花点燃的声音。
随后,越来越多的光点涌向天空,绽放出无数五彩斑斓的小光点,为这个夜晚添了一抹艳色。
祝吟眼里也映出闪烁的光:“现在居然还能看见烟花。”
林路时淡淡“嗯”了一声。
不知烟花到底燃放了几分钟,从刚才那句话落下,两人都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并肩坐在一起。
等烟花结束,烟蒂也燃尽。
林路时低声答应了刚才那个要求:“好。”
没有任何回应。
他侧过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
林路时的心就像是被蚂蚁啃咬一搬,细细密密的疼。另一种情绪比生气更先到来,瞬间将其盖过。
他现在想得更多的是,这种姿势都能睡着,她最近一定很累。
林路时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俯身,双臂穿过她腿弯,小心翼翼地抱起将她抱起。
祝吟被人圈在怀里,只是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并未醒过来。
林路时一路抱着祝吟来到她家楼下,侧身用指关节摁下门铃。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被打开,来开门的人是祝以安。
他看见林路时怀里熟睡的祝吟,明显愣了一下,瞪大了双眼。最后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让了路。
林路时抱着祝吟上楼,走到她的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生怕把人吵醒。
他单膝蹲下身,帮她脱掉鞋子。
祝吟合着双眼,呼吸变得绵长。
林路时没有立刻离开,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来回游移,描摹着她的睡颜。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目光早已变得柔软,是要溢出来的柔情。
林路时缓缓靠近,近到能感受到祝吟温热的气息,最终在贴上她唇瓣的前一秒停住。
理智回笼,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很轻易就将其完全包裹住。
“偏偏去了一个多雨的城市。”
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落下了一个克制又眷恋的吻。
你明明,最不喜欢下雨天了。
林路时继续说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记得好好吃饭,你本来就瘦,还这么挑食,要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他应该走了。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舍不得,也不想。
因为这次离开后,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
林路时低声轻叹,放弃挣扎:“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祝吟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一片漆黑。
她下意识往光源看去,床头灯在黑夜中,发散着微弱不刺眼的光。
祝吟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她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唯一确定的,就是应该是林路时送她回来的。
这个灯,肯定也是他离开前打开的。
他知道她怕黑,一个人不敢关灯睡觉,要是半夜醒来没亮,她会很恐惧。
祝吟无力地靠回枕头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眼睛。
她还是,没能好好告别
次日下午,南槐机场。
今天这场雨从早上就开始下,到现在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祝吟抬眼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她人生中每个分别的日子,好像都在下雨。
她今天早上在那个只有几个好朋友组建的小群里临时说了她要走的消息,本来想的是就这样离开,她不喜欢那些悲情的场面,没想到他们冒着大雨和堵车,还是准时赶来送她了。
章若璇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掉眼泪,现在眼睛已经红肿一圈,哭唧唧地抱着祝吟:“你居然真的要走,好突然啊,我还想这个暑假要跟你一起去旅游呢”
祝吟轻抚着她的背:“其实早就决定啦,对不起,一直没敢告诉你们。”
尹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明明平时都是开心果的形象,此刻也蔫吧了。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在国内干着急,常联系。”
尹风没看见林路时的身影,想都不用想,他兄弟肯定是表白失败了,但也只能内心同情一下,因为祝吟也是他要好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已经告诉裴济了,”裴姝说,“他离你近,到了那边你们多多联系,有什么事就找他,等我放假了就过去找你们。”
章若璇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扫视了一圈,发现:“嗯林路时今天怎么没来啊?”
祝吟呼吸一滞,将这个问题带过:“我要去值机啦,最后拥抱一下吧。”
何芸就在值机口等她,她快速给了每个人一个拥抱。
轮到叶明舟时,他早就张开双臂在等待,在祝吟靠过去那刻,微微用力收拢手臂,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目前做过的,最逾矩的举动,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你们赶紧回去吧,外面雨好大。”祝吟扬起一个微笑,朝他们挥挥手,“你们也都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过身,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
她拉着行李箱,走向了那个只有自己的未来
飞机驶离地面,冲向云层。
祝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轰鸣,这里没有人能看见她,借着身体的不适,她放任自己眼泪流了下来。
汹涌的泪水涌出眼眶,喉咙溢出小小的抽泣声。
祝吟乘坐的这趟航班的头等舱没有坐满人,但她还是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空姐悄然停在她座位旁,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给她递过来一包纸巾。
祝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
空姐微微颔首,想到给她这包纸巾的先生说的话,留下了一个安抚的微笑便离开了。
祝吟捏着那包纸巾,没有用它来擦眼泪,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无用功。
她突然想起了林路时,要是他在,肯定会帮她抹去泪水。
祝吟闭上眼,眉头紧蹙,又是一大颗眼泪顺着之前留下的痕迹落下。
她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起,进入了漫长的雨季,永远也不会再天晴了——
第39章
“什么?!你真的和他结婚了?”
原本躺着的姜雪, 听见这个消息后直接坐了起来,手机都差点砸脸上:“进展这么迅速?”
祝吟早知道会得到这个反应,无奈叹气:“不迅速点, 我怕被抓回去相亲。”
事实证明, 她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昨天刚和林路时领完证, 今天就被祝诚催着出来约会, 还问她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祝吟嘴上答应得很快, 因为祝诚不可能真的派个人跟踪她,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至于出来后到底干什么,又是和谁见面,那都是由她说了算。
“上次见面你还是单身,再见居然变成了已婚。”
哪怕祝吟已经亲口承认, 姜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姐妹居然是个行动派, 闷声干大事, 一声不吭的就把证给领了。
祝吟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姜雪嘴里:“本来以为结婚就什么事没有了,结果还是要被赶出来促进感情, 我只能投奔你这里了。”
“你还是太不谨慎了,”姜雪嘴里嚼着葡萄, 意有所指道, “毕竟是人生大事,得多了解一下再做决定啊。”
祝吟觉得没那么夸张, 先不说只是协议结婚,她和林路时都认识多少年了:“我和他之间难道还不算了解?”
姜雪神色微妙,不知当不当讲:“不是这个了解。”
祝吟:?
见姜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催促道:“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哎呀,”事关姐妹幸福,姜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万一他那方面有什么毛病呢?”
祝吟:“确实没了解到这种程度。”
她还真没考虑到这上面来过,难道协议结婚也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姜雪正经不过三秒:“虽然是开盲盒,但你也别失去希望,说不定他就是天选之子,不仅长得帅活还好呢?你吃到了记得跟我分享一下感想。”
祝吟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头疼,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
她抬手的动作,又引起了姜雪的注意。
“哇——”姜雪像发现了什么宝贝,拉起祝吟的手,“结婚戒指?”
祝吟“嗯”了声。
她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端详起了这枚戒指。
是昨天领完证时林路时套在她手上的,尺寸刚好合适。主钻是一颗切割纯净度都堪称完美的蓝钻,像天空一样澄净,戒圈设计极其精美,副钻搭配得也很巧妙。
每一点,都符合她梦中情戒的标准。
姜雪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不愧是知名设计师哈,亲手设计的就是不一样。”
祝吟微怔:“你怎么知道是他亲手设计的?”
“你对你老公也太不上心了吧,这你都不知道?”姜雪直接调出逐月的官网给她,“看,你手上这枚戒指是逐月对外发布的第一套设计,设计师就是你老公本人。”
姜雪把剩下几张珠宝图片翻给祝吟看:“这套首饰一曝光就爆火全网了,不过不对外出售,仅此一套。外界都传,是给老板娘设计的。”
林路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了?
“啊?”祝吟赶紧把戒指给摘了下来,“那我这不是抢了别人东西吗?”
姜雪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帮她晃了晃:“啊什么啊,你现在不就是老板娘?”
老板娘?
她么?
从法律上来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从个人情感方面出发,祝吟更希望这套具有特殊意义的首饰能戴在林路时真正爱着的人身上,用在他们这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里实在是浪费。
祝吟想:还是找个机会把戒指还给他吧。
至于他们的婚戒,到时候随便买一对应付场面的就够了。
“说认真的,”姜雪问,“你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吗?现在的关系和以前可不一样了,难道你还真要过那种相敬如宾互不打扰的夫妻生活?”
祝吟倒是没这方面的烦恼:“就还是像以前一样呗。”
“我认识的好几个朋友,都是联姻,婚后都各过各的,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双方都睁只眼闭只眼。”姜雪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她是个浪漫主义者,实在无法接受,“但这样的婚姻,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祝吟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走一步看一步吧,该怎么过怎么过,过不下去就离。”
人和人之间,总会因为各种理由走到一起,也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分开。
大概是何芸对待感情的态度多少对祝吟产生了影响,她从不觉得婚姻是必需品。
女人结婚之后也不意味着一辈子就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如果两个人在磨合过程中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领完证后的半个月,祝吟都没有什么实感。
期间除了两家聚会那天,她和林路时扮演过一次新婚夫妻,之后就没再见过面。
不过这些天祝吟也没闲着,祝诚将她安排进了景瑞工作,她终于从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升级成了朝九晚五的牛马。
她的工作内容十分死板,每天都是固定的内容。说好听点,是为了历练她,从最基层做起,实际根本就没想把她往继承人那方面培养。
这天下班,祝吟回到租的房子里。
自从领完证,祝诚眼里似乎就容不下她这粒沙子,见到她必会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祝吟下了班就跟中介去看房,总算在前天把这事敲定下来,借着和林路时同居的借口搬出来独居了。
该说不说,一个人住就是自在。
她正刷着外卖软件,思考怎么解决今天的晚饭,有个电话在这时拨了进来。
看清备注,正是她那位老公。
祝吟随手点击接通。
林路时清冽的声音传来:“在哪儿?我来接你?”
“在家啊。”
祝吟一脸懵,来接她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她这个妻子?
林路时似乎并不意外:“忘了?”
“”
祝吟仔细回想,发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上次两家聚会,岳灵说提前准备好了婚房,让他们有时间去看看,找个合适的日子搬进去。
今天就是约好要去看婚房的日子。
不过祝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没想过要真的搬进去,答应下来,只是应付长辈罢了,她还以为在这点上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既然如此,那就过去看看吧。
正好,她也有话想对他说。
“你等等啊,我把位置发你。”
祝吟起身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里面装的是林路时给她的戒指。
脱下来后她一直妥善保存着,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还给他,这样她也能不再总想着这事。
外面的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祝吟拿了把伞,下楼去小区门口等。
她刚到没多久,喇叭声传来,林路时的车停在她面前。
今天他开的车没上次那辆骚包,大概是因为工作,选了辆偏稳重的黑色商务车。
祝吟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往后座去,直接奔向副驾驶。
然而拉开车门,驾驶座却并不是熟悉的脸。
祝吟:“”
她想起回国那晚,林路时送她回家时说的那句:“我开车,你坐什么后座?”
场景重现,这次林路时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如出一辙的语气:“不是我开车,你坐什么副驾?”
祝吟:?
我怎么知道你今天有司机啊?!
她没好气地关上车门,从后座上了车,不打算和林路时说话。
林路时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不动声色地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域,最终停在一栋楼前。
祝吟跟在林路时身后,看着他开门。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家具家电也准备齐全,可以拎包入住的程度。
“看看,”林路时侧身回头,“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再买。”
祝吟没什么要求,看房子只是其次,她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
她坐在沙发上,示意林路时也坐:“挺不错的,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闻言,林路时侧眸:“怎么了?”
“我们现在,算是协议结婚吧?”祝吟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既然是合作,我觉得有必要提前约法三章。”
林路时颔首:“可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祝吟首先从包里那枚戒指,用指尖推过去:“这个还你,我查过了,网上都说这是给你未来夫人准备的。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至于我们,”她补充道,“到时候随便买一对戒指糊弄就好,我不想抢别人的东西。”
林路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枚戒指而已,网上的传言,不必当真。”
他没收,反而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祝吟觉得莫名其妙,说出一个疑问句:“夫妻?”
是合法但没感情的塑料夫妻。
“你也说了,这是给我夫人准备的。”林路时一步步引导,伸手合上她的掌心,将那枚戒指紧紧包裹在内,“那它就归你。”
祝吟握着戒指,一时无言。
他不收也没办法,那她就先保管着吧,以后再还也是一样的。
她继续道:“其实我没什么要求,主要是在长辈面前不要露馅,还是得演的像样一点。”
“唯一一个,”祝吟顿了顿,认真起来,“虽然我们是协议关系,我也尊重你的感情自由。如果未来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直接给我离婚协议就好,我会立马签字。”
她看着林路时的眼睛:“但是我不接受,在我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现第三个人。无论我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
“祝吟。”
林路时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第一次带着怒意直呼她的大名。
他冷笑,一字一句道:“你是觉得,我会用你最在乎的事情来伤害你,是么?”
祝吟:“”
她没想到林路时会因此生气,或许是气她太不信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父母离婚原因就是一方出轨,这确实是她内心很深的一道疤,只能自认为公平地说:“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
“”
“我只希望你能把这段关系当成正常婚姻来看待。”林路时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上去平静了些,“是你的说的,戏要做好,做全。”
第40章
周末, 祝吟和姜雪约着一起出来逛街。
姜雪最近在尝试做自媒体,记录一些日常生活,她们吃饭的地点特意选在了一家比较有情调的餐厅, 漂亮饭更利于出片。
祝吟没什么胃口, 只点了一份沙拉。
这家餐厅主打的是环境和氛围,来吃饭的人大多数都是奔着打卡拍照, 菜品味道只能算中规中矩。
姜雪今天阵仗很大, 相机、ccd、拍立得一个不落, 甚至带了好几部不同型号的手机, 抱着必出片的心来的。
祝吟作为摄影师,肩负重任。等餐品上齐,她便举起相机,开始各种各样找角度帮姜雪拍照。
“头再往下低一点。”
“对, 脸稍微往左边偏。”
“”
折腾了半个小时后, 祝吟累得不行。
不管姜雪满不满意, 她都要撂挑子不干了。
好在姜雪看见照片那刻就亮出星星眼, 抱着成片欣赏:“我天,你这技术绝了!有些都可以不用p,给我省了不少力气!”
原图直出, 就是对摄影师最大的赞赏。
祝吟喝了口水,觉得再累都值得。
“祝吟?”
祝吟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停下手中动作, 循声望去。
裴济略带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
在这里遇见他,祝吟也很意外。
看他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出来约会的。
面对老熟人,祝吟下意识怼了回去:“怎么?这店你开的啊,我不能来?”
“你猜怎么着?”裴济打了个响指,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就是我名下众多店中之一。”
祝吟:
失策了。
差点忘记这家伙最爱干的事就是到处开店,他开过的店恐怕比谈过的女朋友都要多。
裴济得意地哼哼两声:“没想到吧。”
祝吟承认:“确实没想到。”
“行了,不和你扯了。”裴济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坐着一位穿白裙子的女孩,隔老远也能感觉到气质不凡。
他解释:“我正约会呢。”
祝吟已经习惯裴济换约会对象的速度,一点也不奇怪:“你赶紧走吧,别让女孩子等久了,产生什么误会。”
裴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可别,我和你要是有什么误会,估计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祝吟嫌他啰嗦,懒得跟他废话:“快滚吧你。”
等裴济走远,姜雪凑过来,一脸遗憾地表示:“唉,刚看这位帅哥还挺合我胃口的,差点就要一见钟情了,本来还想让你帮我牵个线,结果不是单身,那就算了吧。”
姜雪不由得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你老公一个他,”她拿起餐刀,假装威胁道,“老实交代,你到底还认识几个这种帅哥朋友?”
“他?”祝吟叉起一片生菜放进嘴里,好心劝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哪个女朋友谈过超一个月的。”
姜雪完全不以为意,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渣男啊?没事啊,我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大家半斤八两,玩完还不用负责,多好啊。”
她说完,立马捂住嘴:“好像不能这么说,让你老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在带坏你?”
祝吟被她异想天开的担忧给逗笑,林路时能上哪知道这些事情?
和他的上次见面,还是去看婚房那次。两人谈话的结尾并不是很愉快。
林路时送她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她主动告别,更是理都不理。
看来是真被那些话气得不轻。
于是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到现在都0交流,搬家的事情再没提起过。回去后祝吟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当时说话确实有些没轻没重了。
姜雪发现祝吟今天出来老是走神,比如现在,说着说着就安静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伸手在祝吟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开始发呆了,有心事?”
“是啊,”祝吟低下头,看着碗里一片绿色,泄愤般拿起叉子用力戳了两下,“把林路时惹生气了,正想着怎么哄呢。”
“哄男人我在行啊。”姜雪来了劲,“睡服他啊。”
在她看来,情侣之间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夫妻就更是如此了。
“什么?”祝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姜雪一字一句地重复:“睡、服、他。”
祝吟继续追问:“哪个shui啊?”
姜雪拿起果汁喝了一口,云淡风轻道:“当然是睡觉的睡咯。”
祝吟:
祝吟:???
祝吟:!!!
“这怎么可能?”祝吟眼睛都瞪大了,强调,“我和他之间很纯洁的好吗?”
姜雪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嘴里尽说些实话:“做了不就不纯洁了?”
祝吟:“”
歪理,绝对是歪理-
再次见到林路时,是在裴济新店开业这天。
祝吟下班临时要处理一些事情,导致来晚了些。因为手上抱着送给裴济的开业礼物,从下车到店里这段路的步子走得有些艰难。
视线被这个快赶上半个她大的发财树玩偶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着地面慢慢挪动。
裴济在店里就注意到有一颗红红绿绿,还东倒西歪的东西朝这边走来,赶忙上前搭了把手。
祝吟终于卸下重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裴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啊。”
裴济抱着这个沉重的礼物:“你送我个娃娃干什么?”
真是不解风情。
这是普通的娃娃吗?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发财树造型的娃娃。多有创意啊。
“本来是想送颗真的,”祝吟考虑得很周到,“还不是怕你养死了寓意不好。”
裴济:“”
开业大吉的日子,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行,多谢了啊。”他把那棵树摆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伸手拍了拍,“以后它就是我店里的镇店吉祥物了。”
祝吟心思早已不在他和娃娃身上,从踏入店门那一刻,她就下意识开始寻找某个身影。
裴济心领神会,朝某个角落扬了扬下巴,好心给她指出方向:“去吧,你老公在那儿等你呢。”
祝吟轻嗤:等她?你怕是不知道我俩现在正处于冷战阶段吧。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她嘴硬道,“姝姝呢?”
“也不知道他最近是怎么了。”裴济随口道,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已经一个人坐那儿喝好几杯了。”
祝吟:“”
谁问你这个了?
但她还是往林路时的方向望去,他坐在上次相同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有几个空酒杯。
店里都是裴济请来撑场子的朋友,嬉笑喧闹,唯独他那块,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隔绝开。
祝吟:“”
看来他还没消气呢。
祝吟决定暂时避开雷区,等他消气了再哄也不迟。她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裴姝身上,抬步往她那边走去。
路过林路时身边时,祝吟脚步刻意放缓了一瞬。
随后,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
他没使多少力气,祝吟轻易就可以挣开,但是她没有。
林路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你老公在这,还打算去哪儿?”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泛起阵阵痒意,祝吟只好在他身边坐下。
“你想过去玩?”林路时问。
祝吟:“啊?”
林路时一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祝吟定睛往裴姝那边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边围坐着的,全部都是男模,她正被包围在那群人中间谈笑风生。
祝吟:“?”
裴济这新店,真的是正经场所吗?
原来林路时是以为她要去找那些男模啊,苍天可鉴,她一心只想着投奔裴姝,完全没注意到,绝对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我刚刚是没看见,”祝吟怕他不信,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我保证!”
结婚了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分寸,就算那些男模再帅,她也不可能做出当着老公面和其他男模互动这种事。
重点是。
那些人也没她老公帅啊。
祝吟小声补充了一句:“招牌都坐我旁边了,这种莺莺燕燕根本入不了我眼的。”
林路时闻言,拿手中的酒杯代替手指碰了下她的额头:“就你会说。”
祝吟知道他吃这一套,而且效果显著,继续道:“还不让人说实话啦。”
裴济在这时端着酒杯走过来,说要敬他们一杯。
喝着喝着他就开始感叹:“没想到你们居然是最早结婚的。”
在他面前就不用装了,祝吟笑着回敬:“协议结婚而已,你夸张了。”
裴济有点意外:“协议结婚?”
“”
他挑眉看向林路时:“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路时垂眸看着杯中的酒,“嗯”了一声。
裴济看破不说破,凑到林路时耳边,跟他说了句悄悄话。
裴济:“装货。”
林路时:“”
明明是热闹的环境,祝吟却觉得有点无聊。
不能和男模互动,老公也不理人。
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物业刚发来停电通知,说是电工已经在加急抢修,来电时间未知。
祝吟看着这条消息,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开心的是:她现在不在那个地方。
难过的是:她怕黑。
要她在一个全黑的环境下过一个晚上,不如让她去死。如果回祝诚那的话,大概率会被追问。
情急之下,祝吟能想到的只有身边的林路时。
她小心翼翼地往林路时那边挪了一点,见他没躲,又挪近了一点,直到两人胳膊贴在一起。
林路时垂眸瞥她一眼:?
“那个”
祝吟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换上了求人的语气,脸不红心不跳地叫了句:“老公。”
林路时:?
祝吟有点犹豫地开口:“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
林路时微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嘴里那个称呼。
他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掩饰性咳嗽一声,没问原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