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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娇 风去留声 9079 字 1个月前

牧临之慢慢走过来,看着她微红的脸。

“阿荔,你还好吗?“

牧临之抽掉她手里的酒杯,“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被人冷不丁抽走了酒杯,白荔眨了眨眼,抬起头,略带迷惘地看着他。

“牧子衿……”

“你怎么在这里?”

牧临之扶额。

看来这小时候一杯就倒的毛病,还是没好啊。

不过。

牧子衿。

这还是从重逢到现在,他第一次听她这么叫他。

这么想着,牧临之含笑看着她,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柔,“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白荔的目光茫然了。

回去?

她要回哪里去?

“我不回去。”

想了片刻,她摇了摇头,表情逐渐痛苦,“娘在临死的时候,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去,我……不能回去。”

“我已经……回不去了。”

牧临之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白荔慢慢双臂环抱住自己,像是极寒之人将要死去,喃喃道,“阿娘死在了大火中,我眼睁睁地看着火焰烧到了她的发丝,烧掉了她的华服,而我只能躲在洞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我回不去了,我的家没了,我回不去了……”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一点一点滚落。

牧临之震惊于她此刻的眼泪,下意识想要伸手借住,却又在接近的那一刻害怕被烫到一样,慢慢地收回了手,紧握成拳,放在膝边。

“对不起……”他的声音艰涩,“我应该早点回去的……”

她那个时候一定很害怕,很无助吧。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在她的身边。

“阿娘走了,阿公走了,丹樱也走了……”白荔的目光逐渐迷离,酒精的作用开始让她语无伦次,自说自话,“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丹樱也走了,她宁愿跟着一个飘忽不定的男人离开,也不愿意待在我的身边,为什么,为什么都要一个个的离开我……为什么……”

牧临之看着白荔,她茫然地看着虚无的空气,美丽的脸庞因为酒意而生春,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一种又凄美又凌厉的光芒笼罩着她,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又难以碰触。

那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又出现了,此时此刻,她就在他的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牧临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呼吸。

他一向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可是面对她,他总是丢兵卸甲,一再怀疑自己。

仿佛意识到了他的心思,白荔突然向他看了过来。

她的眼睛黑黑的,亮的惊人,瞳仁中带着凛冽的光,就像是寒冰下的火焰,灼热,但又易碎。

她悲伤地看牧临之。

“……牧子衿。”

“事到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第54章

丹樱走后, 白荔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当做了最后的依靠。

牧临之怔怔地看着她,想明白了这一点, 说不出话来.

灯火氤氲,美人坐在夜色中, 青丝微乱, 水眸含泪,有一种惶然柔弱的美, 说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刀子一样, 割在他的心口。

牧临之心神皆动, 再也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轻柔地来回抚摸她脆弱的脊骨,安抚她此刻逐渐崩溃坍塌的情绪, “阿荔, 我在……”

他爱怜地亲吻她的眉心, “别怕, 我在这里。”

白荔伤心地揪着他的衣袖,梨花带雨地在他怀里哭。

“牧子衿,你生气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我不会的。”牧临之安抚道, “阿荔,我就在这里。”

他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看着她全心全意依偎着自己的样子, 内心被一种轻盈的满足填满,酸酸胀胀的,看着她, 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你呀……”

白荔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暖意,男人宽广的怀抱和温柔的宽慰像一阵阵温热的暖流,渗入了她的心田。

她情不自禁地拥紧他。

“好了,别哭了……”牧临之抬起她的脸,仔细为她擦拭着眼角滑落的眼泪。

随后,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喃喃道,“阿荔,你听好了。”

“我不要你的献身,我要你的爱情。”

白荔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下,他的目光异常专注,有着超脱于平日的认真。

“阿荔,你能给吗?”

四目相对,白荔似懂非懂,美眸被酒意熏染的波澜似水,懵懂地看着他,牧临之心中一动,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掺杂任何的暧昧与色|欲,包含着无尽的轻柔和怜爱,他轻柔地吻她,像是在慢慢熨平她纷乱不堪的一颗心,全心全意地讨好着她。

而她也在慢慢开始回应,轻轻闭上了眼,甚至大胆地启开唇,允许他的侵|入。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唇齿交缠,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她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柔顺和温柔,令牧临之目眩神迷。

牧临之情难自控,呼吸渐渐紊乱,愈发用力地吻住她。

衣衫半解、香肩滑落,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彻底纠缠在柔软华丽的地毯上,夜风将一排排的烛火燃起又熄灭,像是在跳一种优雅蹁跹的舞蹈,一线蜿蜒的沉香颤颤巍巍地飘着荡着,加重了室内的暧昧气息。

牧临之呼吸炽热,爱不释手,纠缠了半刻,忽的如梦初醒,离开身|下又香又软的美人,艰难地分开撑在肩膀两侧,两眼赤红,看着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就这样盯着看了白荔半晌,猛地翻过身来,离开了她。

白荔感到周身骤然变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鼻息发出小小的“嗯”声试探,像是一只风雪中不知如何归家的幼兽。

牧临之艰难地别开眼,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从这缓慢的动作里,他的气息渐渐从急促变得冷静下去。

整理好后,他转过身来,又恢复了那一副从容俊美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慢慢抚平白荔衣裳上的褶皱,将她的玉肩慢慢掩好,又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

“好了。”他的声音趋于平和,“阿荔,你醉了,好好休息吧。”

白荔悲伤地看着他。

牧临之不忍看她眼中流露的失望之色,艰难地挪过眼,慢慢站起身,出了门。

出门之后,被冰凉的夜风吹拂着,明明应该更清醒几分,他的脑子却越来越乱。

不断回想着白荔最后那失望的眼睛,心就像是一团乱麻,被里面的人紧紧牵绊着,连脚步都不知不觉变得沉重。

最后,他索性在石阶坐了下来,胡乱抹了几把脸。

望着皎洁的月亮,看着月亮从云层之中一点一点出现.

白荔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长时间都没有起身。

身上的温热没有了,夜风一吹,起了一层薄薄的沁凉。

她慢慢地抱住双臂,汲取着来自自身微弱的温暖。

酒意混沌,热意涌上眼眶,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凌乱、模糊。

随着飘零的香尘灰烬,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缭乱的那一夜。

金吾卫的火把燃了整整一夜,顷刻之间,偌大的宅子名存实亡,温府的金银珠宝、古董古画被搬空了一箱又一箱,地上全是人,跪成一排又一排,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惶恐。

华服珠翠的母亲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阿荔,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躲在密道暗处,门外是金吾卫强盗般的撞门声,眼睁睁看着母亲执起一束火把,将书房点燃起来,随后,一个人从容地步入火光之中。

那是她一生的至暗时刻,从此她对长安的记忆,只有那灰扑扑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

可是遥想曾经,她也曾有过快活的时光……

……是什么时候呢?

杏花微雨,豆蔻枝头。

那年她不过七八,也曾满眼憧憬地看着鲜衣怒马的白衣少年郎,芳心暗许,春心涌动。

她们两家是世交。他会在每年杏花盛开的时候来看她。

她是女子,年年月月被困于春闺之中,向往着每一次他的到来,他是无拘无束的飞鸟,是杏花纷飞的春日之风,总是能给她无聊的生活带来新鲜和快乐。

他会给她带来很多稀奇有趣的东西,带她去骑马,去各种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只有那个时候,她才会感受到自由的气息。

有的时候,他给她带来的是江南的云片糕,有的时候是精美好看的玉石,甚至有一次,他还给她带来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他说,那是他在第一次游历大漠的时候捡到的。他觉得自己和这块石头有缘分。

他会对她说各种关于大漠的故事,孤烟直冲云霄,落日如血。

大漠苦寒,他为了逮一只野兔,如何埋在沙子里蛰伏了三天三夜。

大漠的酒又辣又烈,他阅尽风光,在那里结交了各种不同的人,和他们围在火把前喝酒言欢,望着无边寂寥的边塞。

他侃侃而谈的时候,她总是坐在一边鼓掌,对他甜甜的笑。

他说的每一个故事,总能令她无限神往。

那块红色石头一直被她珍藏着,放在闺房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幸的是,抄家那一夜,她什么也来不及带走,那块石头,也永远不知了去向。

每一年她都盼着他的到来。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

她喜欢他。

她还对他说,长大了要给他做娘子。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算得上是在长安,最为舒心快乐的时候了……

门外,急急的脚步声又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脚步的主人似乎很是急切,断断续续的,像是嘈杂无序的鼓点。

她在朦胧中艰难地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

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外,朝她越走越近。

是牧临之去而复返。

他的脚步匆忙,脸上充满担忧与急切,嘴里喊着她的名字。

奔走的这段路程中,男人的模样由青涩的少年逐渐成为成年的模样。

眼前的白衣,与思绪中的白衣,重叠在了一起。

白荔看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牧临之靠近她,清香的酒气再次萦绕在她的周身,他抱起她,带着她去往里面的寝室。

白荔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牧子衿,”她开口问他,“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牧临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荔默默伏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

“以前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否则,我该怎么支撑这一个又一个无望的漫漫长夜啊。

“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石头弄丢了。”

牧临之打横抱着她,再次迈开脚步,薄唇紧珉,全程没有说话。寝室很快到了,他将她放在床上,盯着她。

他的目光漆黑如墨,带着令人心悸的危险,他抚摸她的脸颊,声音却又温柔的不像话,“真是个傻丫头……”

“阿荔,你无需向我抱歉。”

“以前的事,我也没有忘记。一颗石头而已,我已经找回了属于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说完之后,他贴近它,再次吻上她。

这一吻很轻很淡,他离开她,轻抚她的脸,隐隐地抵近她,向她预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温柔问道,“阿荔,你害怕吗?”

白荔迷茫地看着他,眼中化为一汪春水,双臂伸开,不由自主地攀在他的肩头,犹如紧紧缠附在古木上的藤蔓。

“别怕,”牧临之从那丝丝缕缕的情意中感受到了无声的鼓励,再次吻住她的唇,侧脸贴在她的脸颊,微喘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别怕。

别害怕。

放心地把你交给我,好吗?

他牢牢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不让她离开分毫。帷幔随即垂下。

目眩神迷的时候,牧临之忍不住心想,今天的酒劲真是大,明明没喝多少,他却仿佛飘在云端。

他忍不住嘲弄一笑。

“阿荔……阿荔……“他喘息地呢喃。

每一个热血方刚的少年心中,都有一个闯荡天下的梦,他也不例外。

据说西北的大漠有着最接近天国的风,为此他曾经无数次去过大漠。

他的父亲虽然贵为郡王,然而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君心难测,焉有安乐。

从小到大,他就看透了郡王府繁华底下的小心谨慎,看着父亲和母亲每日步步为营、战战兢兢,为了不被皇帝注意,父亲从一个雄心壮志的臣子,沦为了一个庸庸碌碌、只知道贪玩享乐的麻木不仁的郡王。

他们一家看似权贵无极,却连真正的自由都没有。

于是成人礼,他选择毫不犹豫离开了长安。

他在长安之外见识了无数的风光,结识了不同的人。

那几年,他肆意风光,游历天下,过着最逍遥快活的日子。可是越过一座座山,翻过一条条河,他阅尽天地,看尽众生,却始终不得其解。

心中有一块地方,始终空缺。

直到长安突变,他收到了温家灭门的消息。

那一刻五雷轰顶、心如刀割的感觉,仿佛犹在眼前。

他突然觉得这几年的这一切都索然无味,他曾经视之为樊笼、拼命想要脱离的故土,从没有哪一刻这样牵动着他的心。

原来他在那里还有牵挂,但是为时已晚。

等他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回去之后,温府已经人去楼空,沦为一片焦土。

他站在一夜破败的温府门前,所有向往的自由和潇洒都成为了笑话。

他再次离开了长安。

一路追寻着她的足迹,他从没有这样耐心过的,从北往南,一点一点试图找寻她。

他不相信她死了。

他一定会找到她。

她那样的娇花,怎么能经历人间的风霜。于是他有意将自己弄的声名狼藉,如果她听到了他的名字,他相信她一定会来找他。

后来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展开,她并不愿意认出他,处处躲着他,但是并不妨碍他真的找到了她。

重逢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一块空缺的心,像是终于得到了完整。

灵与肉,身与心。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她,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第55章

那一晚一切都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时间过的很快又很慢,等白荔从梦中苏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旭光照耀。

牧临之已经不在了。

白荔怔怔从床上坐起, 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想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中没有醒来?可是身体传来的丝丝缕缕的异样又告诉她, 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盯着窗牖上的花纹怅然若失, 而此刻牧临之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一身白衣的男人掀起珠帘, 长身玉立, 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 看着她此刻懵懵懂懂云娇雨怯的样子笑了笑, 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摸了摸她怔忪的小脸,触手温软细滑, 又忍不住一笑, 柔声道, “醒了?”

白荔转过脸愣愣地看着他, 眼底懵懂迷离,犹如一只归巢找不到方向的幼鸟,他看的心中又是一荡, 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睫,柔声道, “我让人备好了你爱吃的菜, 起来梳洗吃饭好吗?”

“阿荔,这不是梦。”他托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我的姑娘,从今往后,我们会一起生活下去,你愿不愿意?”

白荔目光闪烁,久久说不出话来。

刚要启唇,朱唇便被他抵住,修长的手指竖在优美微肿的红唇上,压出一道丰润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肆意程度,“嘘。”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一只诡计得逞的狐狸.

牧临之果真不负风流天下的美名,多年的游历四方让他的骨子里带着文人的潇洒写意,又有着侠客的豁达不羁,只要他想,他可以把所有的热情和浪漫都毫无保留地倾倒在别人身上。

他可以对很多人好,但当旁人都褪去,他的眼里只剩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好同样只会有增无减。

白荔不知道他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巧思,多到她眼花缭乱的惊喜,在牧临之的身边,仿佛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什么都无需思考,什么都不必顾虑,只需跟着他的节奏走——他会带她策马千里,只为了去看龙崖洞的第一缕晨曦,在晨曦下为她白衣舞剑;他会带她飞檐凌波,穿梭在月色下的一栋栋雕梁中,享受最刺激的心跳;他会带她飞往最高的落雁塔,在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把酒言欢,相互依偎,天地之中只剩他们二人,感受彼此的心跳;他还会带她去一望无际的花田,为她鬓边插上一朵带着露珠的花朵,他们在漫山遍野的落英中相拥相吻。

时间很快,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元宵灯会,牧临之带着白荔出了别院,两人抛开护卫,他牵着她的手穿梭在车水马龙的万家灯火之中,浪漫又疯狂,白荔牵住他的手,摘下他的傩戏面具,掏出帕子,踮起脚尖,为他温柔擦拭额边的细汗。

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是一张剑眉星目的俊逸面孔,白荔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在熙攘中轻声道,“牧子衿,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情人。”

“这世上大抵不会有女子不爱你。”

如若没有他的出现,她以为这种人只在话本中才有。

白荔披着厚实的斗篷,手里拿着牧临之给她买的冰糖葫芦,与他一起肩并肩,在人群中看着天际的烟花。

烟花一刹风华,转瞬即逝,又前赴后继,层层叠叠不息,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天幕中交织着一场最盛大的火焰。

她轻咬一口冰糖葫芦的糖衣,眼中看着绚烂的烟火,慢慢品味着这一抹难得的甜。

灯会结束,路过久违的金玉斋,白荔进去里面,买了一本新上市的《云梦谱》。

牧临之不解,“你想要看,别院里有的是,何必在外面买?”

白荔轻抚着淡淡墨香的书封,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在斗篷里,“我想做个纪念。”

这个元宵节是白荔离家之后过得最快乐的一天,牧临之带她逛遍了元宵灯会,白荔见识了很多以前没有见到的新鲜玩意,她们一起猜灯谜、随着花神游街打赏,她还给长林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长林高兴的眉开眼笑,回到别院的时候,又正巧收到了丹樱赶着时间寄来的问候信。

丹樱怕白荔思念心切,赶着时间在元宵节当天快马加鞭寄来了信,她并不识字,这封信显然是墨末代笔,可是其中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又像是丹樱亲手所写,看上去莫名的亲切,仿佛丹樱犹在眼前,她在信里说她们已经到了杭州,那里风景秀美,繁华热闹,她们在这里生活的很适应,让她无须担心,她们还准备在杭州落脚,做一些小生意,牧临之临走的时候又偷偷给了她们一大笔钱,足够她们后面几年的花销,丹樱让白荔替她谢谢牧临之,这份慷慨解囊日后必定报答。

字里行间满是对新生活的期望,白荔读着松了一口气。

丹樱在信的最后还说,杭州是繁华的江南水乡之地,靠近昔日的襄阳又进了一步,就好像离阿公越来越近了,请白荔有时间的话,来这里做客散心,期待她们姐妹未来的重聚。

白荔细细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又反复地看了几遍,将信珍而重之地折叠放了起来.

元宵过完之后,又是新的一年,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长林又长高了个子,牧临之的新书再次风靡一时,赚的盆满钵满,丹樱也在杭州过起了新的生活,与墨末一起做起了生意。

而白荔,也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卑微伶人,牧临之给了她在别院的绝对自由,她只需每天去牧临之的书房点个卯,象征性地添香研磨,剩余的也就基本没她的事了,白荔这段时间做的最多的,便是每日去听柳思琼的琴音。

柳思琼这段日子一直待在别院中,他性情高雅,心无杂尘,是真正的名士风采,每日都会坐在湖心亭中抚琴一首,琴声悠扬,传遍整个别院,让白荔每次都怔怔,仿佛通过琴声,又回想起了曾经那段与阿公丹樱在一起的往昔岁月。

他是杭州人,白荔喜欢问他杭州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每次都会向她娓娓道来,与丹樱信中的繁华秀美所一致。

他也会向她讲述一些别的江南水乡的风采,两人又同样善于音律,相互切磋,久而久之,成为了知心好友.

牧临之放下狼毫,欣赏着桌上平摊的刚刚完成的一副美人画。

美人坐在窗前,临风而坐,姿态慵懒优美,窗外梅花凌寒而开,仿佛整张画像上也能嗅到那清寒的梅香。

他已经画完,欲要叫人上前一起欣赏,可惜美人犹在盯着窗外梅花,侧脸沉静,目光悠远。

白荔还在沉思,肩上突然多了一双手,男人温暖带着酒香的气息传来,轻撩起她的一缕墨发,啄吻着她小巧的耳垂,“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荔收回思绪。

转过头来,殷红的唇顺势被他衔住,牧临之张开双臂,虚虚将她困在其间,来了一个缠绵的长吻。

青天白日下,白荔还是不敢太过放肆,没几下便推搡他的胸膛,牧临之便顺势松开了唇,稍稍往后撤离开她,直直看着她。

“阿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耳鬓厮磨之间,他能感受到她有别于以往的偶尔失神,虽然这种感觉总是转瞬即逝,但是不会逃过他的双眼。

那种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觉又上来了,牧临之攥了攥手心,将心间的不适强自抹去,看着她,柔声道,“你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说。”

“我没有什么事,子衿。”白荔微笑,“你放心。”

牧临之皱了皱眉,笑道,“是吗?你这可不像是一副无事的样子。”

“子衿,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何况这样,我怎么再问心无愧地事事劳烦你。”

“听着可不似让人爱听的话。”

“可是我还是要说。”白荔道,“除了爹娘和阿公之外,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子衿,你对我这般好,我很感激,但是我又不知道以后该如何报答,怕这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到了哪一天,老天爷就会把一切都收回去。”

牧临之亲了亲她的脸颊,“净说些傻话。”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日日担惊受怕。”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荔缓缓攥着他的衣袖,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掩住眼中的酸涩。

可是,我若说的不是傻话呢?.

春寒料峭之际,柳思琼来向白荔辞别。

“我本是天涯一散客,在别院叨扰了这段时日,多亏了子衿和姑娘的照顾,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必告诉子衿,我们本就是交心挚友,今日的不告而别,他是不会怪罪我的。”

白荔看着柳思琼,“公子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打算回老家看看,说实在话,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云游四海,都不曾回杭州看一眼,是我的不对。”

等到这个地方,白荔心中一动。

“公子,能否带上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