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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是狗吗?

“遥遥你回来——”

在庄无极的呼喊声中,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庄逍遥正要往电梯口冲,看到门外的林衍,脚步顿住。

林衍伸手抓住了庄逍遥的手腕。

从来都是庄逍遥抓林衍的手腕,这次换过来。以庄逍遥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把林衍甩开,但是他没有,满腔怒火竟然也压了压,任林衍把他拉回庄无极的办公室。

林衍关上门,转身对站在办公桌后的庄无极说:“庄总,这件事既然已经到了台面上,您就和遥总商量商量,他什么也不清楚肯定担心……”

庄无极低声说:“遥遥,你不用担心,爸爸已经知道了,我今晚会和他谈——”

庄逍遥又吼起来:“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就是那个老不死把你推火坑——”

“庄逍遥你再胡说八道!”庄无极怒吼,抓起文件夹就砸了过来。

庄逍遥下意识一躲,但很快闪回来挥手去挡。文件夹被打飞,里面的纸片纷纷扬扬洒落。

可这一挡,正巧被文件夹的尖角划伤了手背,挺严重,血立刻涌了出来。

林衍急忙抓住庄逍遥的手,按住血管给他止血。庄无极也赶紧按内线电话叫医生过来,逍遥集团大厦内设医务室,有一名能处理简单问题的医生。

“遥遥,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庄无极跑过来,一脸愧疚。

林衍脸色也不好,眉头紧皱,嘴唇紧抿。

庄逍遥咧开嘴大笑:“我的姐,我的哥,就这么个小口子,你俩别一副我大动脉破裂小命不保的表情行不?”

“你闭嘴!”庄无极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不算轻。

林衍也瞪了他一眼。

林衍一直捏着庄逍遥手背上的血管,但还是有血涌出来,把自己的手指都染红了。

医生很快赶到,为庄逍遥止血包扎,的确没什么大事,但建议去医院打个破伤风。

“庄总,我下午带遥总去医院。”

“谢谢林总。”庄无极已然恢复了女强人的风范,她瞥了一眼正对医生说不用缠那么多圈纱布的傻弟弟,命令道:“林总,这段时间你就帮我盯着他,公司的事先放一放。”

“好。”林衍点头。

哗……

水流下,白皙手指上沾染的血迹被轻易的冲洗干净。

林衍脑中出现那个文件夹,从庄无极手中掷出,划着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朝自己飞来,若庄逍遥不伸手去挡,恐怕会砸中他的额头。

也不一定会受伤,只要不是尖角正好击中,即便夹着厚厚的文件,硬塑的文件夹又能有多大杀伤力。

不过不得不说,逍遥集团采购的办公用品质量很过关,文件夹的用料非常敦实,若真被砸中头部或眼睛,八成是要见血。

林衍简短交代完工作,便带着庄逍遥前往医院。

庄逍遥虽然不情愿,还是上了林衍的宝马,一些小事他通常不会违逆自己的安排,这一点林衍早就发现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衍大概摸清了他的一些习性。

庄逍遥不喜欢讨价还价,他有一个底价,但只要不过这条线,他都不太计较。比如他对林衍的底价就是——必须陪我睡!陪睡之后怎么闹怎么作甚至狮子大开口,他都无所谓。

林衍自觉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目前也没有撕毁合约的打算,所以……只要排除生理上的兼容问题,就日常来说,耀祖倒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相处。

车上,庄逍遥主动说起庄无极的婚姻。

“我大姐以前有个画画的男朋友,文文弱弱的,对我大姐很好,就是穷,靠我姐养。我原本还挺喜欢那个人的,他还教我画画来着。后来我出国了,不到一年吧,突然接到我大姐结婚的消息——听我二姐说,那个画画的被庄鲲整的在京市混不下去了,只能跟我大姐分手。现在这个垃圾是庄鲲选的,门当户对!”

“这不是包办婚姻吗?”林衍感到难以置信:“以庄总的性格,怎么可能答应?”

“还不是庄鲲拿那个画画的前途威胁她,再有就是拿我——”庄逍遥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庄鲲可会搞这一套了,那个时候我大姐还没掌权,胳膊拧不过大腿!换现在那肯定是没门,前几年他让我二姐相亲,就被我大姐给挡回去了,去年他又打我三姐主意,我三姐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线居然同意了,就他给我三姐找那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他妈的是个超级阴险的大变态,居然还是gay!”

林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庄逍遥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也算半个gay了,还在滔滔不绝:“庄鲲可满意那个变态了,我三姐差点当同妻,不过没多久那个变态就出柜了,听我二姐说,把庄鲲气的头发白了一半!妈的,算那个变态做了件人事!”

林衍瞄了庄逍遥一眼,忍不住问:“庄董要是给你安排相亲,你会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我去了肯定得好好表现,让他彻底地体验一下老脸丢尽是什么感觉!”庄逍遥咧嘴一笑:“不过就我这样臭名昭著的垃圾,谁家千金听见要和我相亲,那不得把做媒的人打出去啊?他根本推销不出去!哪个瞎子能看上我啊!”

林衍推了推眼镜。

沉默了一会儿,林衍又问:“庄总离婚,庄董不同意怎么办?”

“轮得着他不同意?!他还当是当年呢?就是当年,也是我大姐自己心灰意冷了……”庄逍遥叹了口气:“你看我大姐挺厉害的吧!其实恋爱时是小女人,要不是那个画画的轻易放弃,我大姐肯定会抗争到底的。”

训人一个小时不重字的庄无极小女人的样子……林衍想象无能。

“那个画画的也是个没种的,被吓唬吓唬就提分手,害我大姐受情伤自暴自弃了……”庄逍遥越说越生气:“也是我不在,我要是在,无论如何不会让我姐结这个破婚!大不了我发疯,我放火,我杀人——妈的,跑了一个画画的,可以找个搞音乐的啊!受什么情伤啊,不值得,男人都不值得的,你说是吧!”

林衍道:“你不是男的?”

“我是啊,所以我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行!都是我这样的垃圾!”庄逍遥对自己的评价依旧不改,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林哥你肯定是好男人,被前女友甩了还念念不忘……嘿嘿,可惜你这个好男人,落到了我这个垃圾手里!”

林衍轻笑,心想,大错特错,我才是最垃圾的男人!我连你这种垃圾都骗!不过转念又一想,我不骗女人,只骗垃圾男人,怎么不算社会的清洁工呢?

排队等待打针的间隙,林衍也看了一会儿女网红的控诉视频。图文并茂,证据确凿,视频早上发布,热度迅速攀升,已经有很多营销号下场。

林衍随即点开了几个冲在传播最前线的营销号所属的M……不同的机构,唯一的共同点是,均由查氏传媒控股。

查氏传媒就是林衍的前东家,他在那儿工作了三年。他一直隐隐觉得逍遥集团与查氏传媒之间存在着某种台面下的合作,或者说是庄无极和查总存在某种合作……不过并不耽误庄无极挖查总墙脚,把自己撬走就是了。

庄无极的丈夫家里从事地产生意,两家颇有些商业联姻的意思。他们结婚时地产业花团锦簇蒸蒸日上,婚后仅两三年便遭遇寒冬接连暴雷。徐家还好,没到经营不下去的地步,只是不如往日风光。

庄无极的丈夫徐鼎延是徐家次子,家族地位与庄无极不可同日而语,个人财富亦远不及庄无极。豪门离婚,官司打起来旷日持久,一方出轨虽能在财产分割中占一些优势,但优势十分有限,肯定是远远达不到庄无极期望的结果。

庄无极可能更倾向于协议离婚,女网红的控诉视频大概只是先招,意在逼对方妥协退让。若对方坚持不让步,她必然还有后手。

但林衍心底其实更认同庄逍遥的说法,他觉得庄无极还是女性思维,或者说是上等人思维。她是体面人,就觉得徐家也要体面,会顾及声誉。但如果对方厚脸皮,什么名誉都不在乎就要钱,一切小动作便是枉然。

打完针,林衍问:“送你回哪儿?公司?还是你家?”

“你不用管我了!”庄逍遥正在发信息,受伤的手丝毫未受影响,手指飞速移动,快到要出残影。

林衍凑过去看,庄逍遥正让赵泽芳帮他查“姓徐的”情人的住址。赵泽芳的姐夫有些门路,能查一些东西。这些信息庄无极肯定早就掌握,不过绝不会给他。

姓徐的玩得很花,调出一串记录,庄逍遥越看脸色越黑。

“你要做什么?”

庄逍遥咬牙切齿:“我去堵他——”

林衍第一反应是阻止,但他明白阻止不了。思考几秒钟,他说:“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嘛?”庄逍遥头也不抬,语气不太好:“你别添乱,这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庄总特意嘱咐我看着你——”

“你是我姐的狗吗?!”

第22章 你不可以

“哈……好的。”

林衍干笑一声,转身就走。

庄逍遥这段时间对他很“温言软语”“千依百顺”,今天甚至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像一条他养的哈士奇。但本质上,这位依然是个目中无人的富二代,惯于把别人当成哈巴狗。

这一点林衍始终心知肚明,可被当面这么斥责,脸颊还是发烫。

他不应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对庄逍遥而言,与赵泽芳之流有何不同……不,他还不如赵泽芳,毕竟赵泽芳和庄逍遥尚有儿时情谊,他和庄逍遥不过是几次媾和之交。

是他越界了。

他应像当初收到庄逍遥的财务计划书那样,看都不看,直接通过。

他今天根本不该跟到庄无极的办公室,富二代之间的恩怨情仇,与他一个打工仔有何干系?

他不放心?他有什么资格不放心?

真可笑。

“林哥,对不起啊……”庄逍遥惊觉失言,两步追上,抓住林衍的手腕。

“遥总,哪儿的话。”林衍客客气气地说:“既然你有计划,我就不送了,你自己打车——”

“你打我!林哥,我嘴贱,欠打!”庄逍遥抓起林衍的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还挺用劲。

啪的一声。

跌入谷底的心被拽了一下,胸口的失重感让林衍下意识皱起眉。

这表情看在庄逍遥眼里就是“绝不原谅”,于是抓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虽然他们站在角落,这“啪啪”两声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林哥,你骂我!”庄逍遥的表情称得上卑微。

“出去再说。”林衍抽回手,率先往外走。

他发现自己很难把握与庄逍遥相处的分寸,他们似乎很亲密,什么事都做过了,连对方的“那个”都吃过,但是心灵上,他们相隔甚远,从未靠近。

林衍又恍然察觉,其实他从未和床伴有过日常相处,他和几任情人都是定期约炮,平时不联系,他没有和有肉体关系的人交往的经验。

在这种私密情感的交流上,他的人生竟然一片空白。

在门诊楼门口遇到行动不便的人,林衍帮忙撩着门帘。庄逍遥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恨不能把拄着拐一点一点挪动的老兄搬运进门。

一出侧门,庄逍遥就抱住林衍的腰,拥着他几步钻进无人的楼间拐角,将他按在一棵树干上。

“林哥,我没脑子,说话不着调,我没那个意思!”庄逍遥低着头,一脸诚恳:“你打我,骂我,你想怎么撒气都行!”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距离又近,林衍只要稍微昂首,鼻尖就能碰着庄逍遥的嘴唇。

于是他别开头,垂着眼帘,轻声说:“快放开,会被人看见……”

“让你打又不打,让你骂你又不会……你要不捅我一刀!”

林衍抿了抿嘴唇,问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傻子计较?难道还指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别有深意吗?

再说骂一句又怎样,你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奔四的人了,可别跟小男孩似的犯矫情……

“我再也不犯浑了!林哥你千万别难受……求你了!”庄逍遥把额头抵在了林衍额头上,低低哑哑地叫:“林哥……林哥……我是你的狗,我是你的狗行吗?”

十二月底,哪怕是没有风的午后,温度也很低,只有庄逍遥身上很热。

“混蛋……”林衍的声音很轻,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混蛋!”但庄逍遥听见了。

“你不可以……”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伤你的话!我发誓!我要是再犯,我就——变成疯子!”庄逍遥郑重地举着手。

林衍压下鼻间翻涌的酸,半晌,终于抬眼。

对上那双因为距离太近而愚蠢加倍的眼睛,林衍嫌弃地白了一眼,现在就是个傻子,变成疯子算你精神问题大有好转!

轻轻推下庄逍遥的肩膀,林衍低声说:“站好。”

庄逍遥立刻立正。

“那还让不让我陪你去?”

“行……”庄逍遥的表情还是有点不情愿,“你说了算。”

“我不阻止你,但我得看着你,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那个垃圾还不配我发疯!”手机响,庄逍遥掏出来就看到赵泽芳回复了几个地址,于是揽住林衍的肩膀往停车场走,“你不放心就跟我去吧!你就在车上待着,别掺和进来。我知道怎么收拾垃圾,让他不敢再玩花样,屁滚尿流地求我姐离婚!”

徐鼎延的情人不少,分一三五、二四六去不同的住处。晚上十点多,庄逍遥在一间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堵到了他。

约会小情人,徐鼎延打扮得很骚包,步伐轻快还哼着歌,一拐弯,就见角落里站着个人,目光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啊——”

徐鼎延见鬼般大叫,庄逍遥一把将他拽过来,按在一辆脏兮兮的汽车引擎盖上。

这里是监控死角。

林衍坐在十几米外的车内看着,他以为庄逍遥会说一些威胁的话,但庄逍遥一言未发,直接掏出了弹簧刀,对着姓徐的后腰狠狠一捅,手腕还旋转了一下。

“啊啊啊——妈呀——救命啊——”徐鼎延哭爹喊娘,吓得几乎失禁。

林衍也心惊肉跳,他不知道庄逍遥竟然带了刀——弹簧刀被掏出来时他差点下车冲过去阻拦。

好在庄逍遥没有冲动,刀身并未锁死,他的确只是恐吓,没有真的动手。

可是……这种程度的恐吓,足以报警吧?

他不怕对方报警吗?

庄逍遥松开了手,姓徐的却脚软到没力气跑,从车盖滑了下去,仰面跌坐在地上。

庄逍遥一脚踩住他胸口,俯身,缓缓贴近,低语。

林衍闭上双眼,用心听。

“……捅死你……没办法……我……不用……你知道……别刺激……命……”

距离太远声音又太小,他没能完整听清。

“误会啊……都是误会啊……逍遥啊……你别激动……啊啊啊……”徐鼎延抱着庄逍遥的小腿,涕泪横流。

“滚!”

庄逍遥又踹了他几脚,徐鼎延这才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停车场很快安静下来。

庄逍遥从光线昏暗的角落走出来,步伐散漫,晃晃悠悠,脸上的表情与往日一样,吊儿郎当又带点傻气,仿佛刚才那个冷峻狠毒满脸杀气的人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

“他报警怎么办?”

庄逍遥一上车,林衍便问。

“他不敢!”庄逍遥笃定。

林衍忧心忡忡地启动车子,在路上开了一阵儿才问:“你去哪儿?”

“去你家。”

换作往日林衍定会断然拒绝,但此刻他居然犹豫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林衍又问了一遍:“去哪儿?”

“Carefree。”

到了酒店停车场,庄逍遥突然抓住林衍的手腕,身体一下就靠了过来。

距离非常近,近到林衍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受到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侧颈。

“林哥……”

林衍以为他会提出接吻、口腔服务甚至要求他上楼,正想着怎么拒绝,如果拒绝不了前两项,也一定要拒绝最后一项……

“我说到做到,绝不再犯!”庄逍遥用力地攥了攥他的手腕,开门下车。

林衍又呆呆坐了一会儿,才启动车子返回晨光书院。

到家已经快午夜,林衍简单洗漱就睡下,半夜又爬了起来,点亮手机搜索持械威胁恐吓的量刑标准……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庄逍遥还没来。

一个小时后,林衍推门出了办公室。

秘书问:“林总您出去?”

“坐得腰酸背痛溜达溜达……”溜达到西北角,看到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门半掩着,林衍想也不想地推开。

庄逍遥安然无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和赵泽芳头挨着头鬼鬼祟祟地商量事。

“林哥,找我?”见到林衍,庄逍遥立即推开赵泽芳的脸,绕出桌子迎上来。

这是林衍第一次踏入庄逍遥的办公室,随意打量四周,虽然空间小,但因为软装时已经知道是给耀祖准备的,所以布置得还挺精致。

“打扰遥总了,我屋灯管坏了。”

回到CFO办公室,庄逍遥按下灯源开关,又按亮,反复了几次,也没看出哪根灯管有问题。

“自己好了,没事,你回去吧……”

林衍正往办公桌后走,腰一下被有力的手背勒住,庄逍遥坚实炽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今晚坐我车。”

低沉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嗯。”

此后几天都无事发生,期间庄逍遥还把林衍拉到三无地带,享用了两次口腔服务。

周五,庄逍遥又准备行动了。

这次他主动来报备,还逗弄般地挑了挑眉,“林哥,你还陪我去不?”

“去!”林衍合上笔电,咬了咬牙。

当夜,他们来到一间KTV,今晚的娱乐场所全部爆满,每一间包厢都隐隐传出歌声,走廊里也人来人往。

庄逍遥目标明确,径直来到二楼某一间,一脚踹开包厢门。

只见一屋子身着圣诞装的公主,徐鼎延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好像已经从几天前被刀柄捅腰子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庄逍遥进去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回过神,人已经被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你你——”

徐鼎延正要喊,就听“咔嚓”一声,庄逍遥砸碎了一个红酒瓶,手握着瓶口,尖锐的半截瓶身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一屋子的公主惊声尖叫,一边奔逃一边喊报警,林衍急忙上前,拦住几个正要掏手机的女孩。

“都是亲戚,家务事,你们不要掺和!”说着还给她们塞了一摞人民币,这是来的路上他特意去ATM提的现钞。

他知道如果庄逍遥真抹了徐鼎延的脖子,他这举动可能会被判定为帮凶,但这一刻,他没有顾及那些。

在轰鸣的音乐中,林衍听到庄逍遥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我进六院,你进停尸间!”

第23章 耀祖的竹马

徐鼎延腿一软半晕过去,庄逍遥嫌恶的把他甩到一边,又不解气的踹了几脚,咒骂:“操!这孙子尿了!”

破碎的酒瓶子被插进冰桶,没有沾血。

庄逍遥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把揽住站在门口的林衍的肩膀,表情已恢复正常。

他咧嘴一笑:“吓到了?”

“没有!”林衍摇头。

刚才探照灯一闪一闪,打在庄逍遥脸上,那张高鼻深目的脸孔仿佛欧洲教堂壁画中的撒旦,张狂阴郁、充满威慑力。林衍的心确实猛然一紧,但不是恐惧。

甚至有点……兴奋。

很奇怪,其实他是个谨慎又胆小的人,但不管庄逍遥做什么,展现出怎样暴戾的一面,他都不觉得可怕。

“哈哈,我演技好吧!”庄逍遥很得意,两眼又开始冒傻气。

“你跟我会‘演’吗?”林衍问:“如果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

“那哪儿能,我跟你绝不这样!我绝对不会跟你犯浑!”按在林衍肩头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庄逍遥凑近他耳畔又说:“但床上保不准。”

下楼时,他们与闻讯赶来的保安走了个碰头,有个中年人似乎想拦,但迎上庄逍遥瞬间凶狠的目光,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此后再无人阻挡,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KTV。

冷风一激,林衍突然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拨开了庄逍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一辆挂满了彩灯的观光车从两人面前使过。

已近午夜,但街面上灯火通明。

宝马停在了马路对面,他们并肩站在路口,林衍望着人行道上的倒数计时……5,4,3,2,1……

“Merry Christmas!”

他们与人群逆流而行,摩肩擦踵,庄逍遥微微欠身,垂下的手臂靠过来,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将一个小苹果塞进他掌心。

“刚才顺的。”

握着苹果的手缩进了大衣袖子里,林衍突然觉得,庄逍遥还算言而有信。

温柔一点。

周五整夜,林衍辗转难眠。

上次还是在监控死角,这次完全在众目睽睽之下,姓徐的如果报警,有的是证人。

周六傍晚,他们如约到了酒店,深入交流时,林衍仍在担心,会不会突然有警察破门而入,将“耀祖”从他身上拔出来,把庄逍遥押解走。

林衍的心不在焉引发了庄逍遥的不满,于是他稍微加大了力度,瞬间惹得林衍身体一颤。

“啊……”

“叫老公!”庄逍遥突然说。

林衍叫不出口,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没当面叫过任何人“老公”,各种语言都没有。

“叫不叫?”庄逍遥发力,使劲顶。

“……”林衍紧咬着嘴唇,双手抓住庄逍遥的肩膀。他指甲修剪得极短,很难在庄逍遥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就叫一声,叫一声听听!”庄逍遥握住林衍的腰,往下按。

林衍疼得倒吸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这么硬气啊……”庄逍遥无奈叹气:“林哥,你就不能弯一点吗?”

林衍想说,要做痛快做!不做赶紧身寸!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庄逍遥不废话了,“耀祖”埋头苦干。

“砰砰砰”的声音震得林衍耳膜疼。

不过总算没精力再琢磨其他事了。

庄无极的离婚谈判终于进入了协议阶段,姓徐的妥协了。果不其然,对于这种窝囊废材的富二代来说,脸面不重要,小命不保才能迫使他放弃贪得无厌。

林衍几经挣扎,把这两次“威慑”行动告诉了庄无极。

她听完沉默良久,才开口:“遥遥……很爱他的姐姐们。”

林衍想说,你们不也很爱耀祖吗?

庄无极闭上眼睛又睁开,瞬间从姐弟情深的状态切换成万恶资本家的压榨模式,“林总,这段时间辛苦你,按理说应当让你休个假,但是没办法,到年底了,你恐怕得忙起来了。”

林衍推了推眼镜,“只要年终奖能与我的忙相匹配就行了。”

这件事儿终于翻篇,林衍长长松了一口气。至于这种程度的威胁,姓徐的为什么不报警……

‘叫老公!’

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响起耀祖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甚至那里都幻肢般感受到被顶了一下。

他决定不再去想,他很忙。

年底的各项核算工作早已启动,这几天是最后的确认。忙碌了一周,跳槽后的首个会计年度终于结束。

林衍对这一年还算满意,薪水上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临近下班,林衍来到开放办公区,说了些感谢这一年大家的坚持和努力,明年再接再厉的话,然后直接在财务部的微信群里发了个拼手气的大红包。

“谢谢林总!”

“林总好大方啊!”

员工们乐乐呵呵抢红包,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过新年,还七嘴八舌地问:

“林总,您今晚是要去参加跨年庆典吗?会有好多明星吧!”

“哎,林总以前就在查氏传媒,什么明星没见过啊!”

林衍笑着应了几句,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更衣间,换上一套崭新的枪驳领西装。

拿起手机看了看,红包已经被抢完,个数是按群内人数设的,人人有份,最佳手气是——庄逍遥。

“脑子不好,运气倒是很好……”林衍嘀咕了一句,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气质,都挺拿得出手的。

便宜耀祖了。

晚八点,庄家四姐弟加上林衍,一起出席了查氏传媒主办的跨年庆典。

这是一年一度的盛大酒会,邀请了近百位明星和网红达人,商界名流也来了不少,今年的举办地点就在逍遥Carefree大酒店。

查家大手笔包下了整座酒店,户外铺设红毯,现场网络直播,明星逐一走过,粉丝疯狂呼喊,媒体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庄家三姐妹也走了红毯,她们身着华美礼服,悉心打扮下不比明星逊色。

林衍和庄逍遥没有走红毯的兴趣,他们站在入口处等女士们,庄逍遥突然问:“你最喜欢的是我二姐吧?”

林衍吃惊:“你怎么知道?”

庄逍遥撇嘴:“在车上,你的眼睛都快粘在我二姐身上了!”

来的路上,林衍与他们四姐弟同乘一辆商务车,庄垂云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流苏长款礼服,动起来波光粼粼,确实很好看。

林衍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gay,对女性的欣赏纯洁的不带一点杂质,他坦荡地说:“垂云小姐很符合我的审美。”

庄逍遥冷哼:“是啊,像你的天使!”

林衍想了想,或许是太过熟悉,反而不怎么留意好友现在的长相。不过十几年前,她还是清秀的小丫头,害羞地叫“学长”,来请教课业时的模样,似乎与庄垂云有几分相似。

林衍笑了一下:“也许吧……”

庄逍遥看着他这“怀念”的笑容,心中十分不爽。他已经辛勤耕耘了一个多月,但林哥怎么一点弯的迹象都没有呢?!

入场前,庄逍遥突然屈起手肘怼了林衍一下,说:“挽着。”

林衍眯起眼睛,嘴角上翘,他当然知道庄逍遥在开玩笑。

庆典内场是设座冷餐酒会形式,稍后还有一场颁奖礼,此刻现场放着舒缓的音乐,嘉宾们都忙着寒暄应酬。

明星和网红们组着队去跟大佬们打招呼,在场的庄家人中,能称得上大佬的只有庄无极,她也是这顶级名利场上为数不多的女大佬。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酒会,哪怕是在逍遥集团旗下的酒店举行,一般也不会给林衍这个CFO下请帖,庄家四姐弟出席就可以了。但他今年刚从查氏传媒跳槽到逍遥集团,或许出于这层考虑,查氏公关部在邀请庄家四姐弟时也给他发了邀请函。

他当然可以婉拒,然而转念一想,自己虽然跳槽,但在查氏传媒工作的三年非常愉快,与老东家保持友好关系对他以后的职场路只有好处,于是去订了这套新西装,午休时还去做了个发型,打扮得对他自己来说算是“盛装出席”的标准了。

庄逍遥则还是平时上班那一身,松垮的西装、破烂牛仔裤加脏兮兮的球鞋,发型也没打理。

在商务车上,庄扶摇笑着骂了句“邋遢”,往弟弟的衣襟上别了一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石胸针。

主石是红宝,上面立着一只满钻的小鸟,应是枚女士胸针。庄逍遥男人味十足,戴着这胸针却毫不违和,邋遢摇身一变,反而成了不羁。

实际上庄逍遥愿意来,林衍都挺意外。他本以为,以庄逍遥的性格会对这种名利场嗤之以鼻——正想着,那位能让庄逍遥屈尊纡贵出席酒会的人过来了。

“林总,好久不见啦,你在逍遥集团工作得还顺利吗?”

来人是查氏传媒现任COO,一个艳光四射,足以碾压全场明星的中俄混血,在美生活十几年,讲话却一口台湾腔,又酥又嗲,是促使林衍跳槽的最大原因。

以前查总找他都是:“林总,来一下。”

这位乐总找他则变成:“林总,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这边有个问题想和你沟通一下哦,你看是你过来我这里谈一谈,还是我去你那边聊一聊,你比较方便呢?”

林衍承受不起,毅然接受庄无极的邀请,跳槽去追寻他深深迷恋的祈使句。

“乐总您好,我一切安好,感谢您的关心。”林衍笑着回应。

“不要说您啦,林总,你比我大,理应由我使用尊称呢!可是那样多不亲近,你说是不是?”

乐总与林衍握了握手,看向他身边的男人,那张艳美绝伦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甜蜜的微笑,双臂张开给了庄逍遥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遥,这么多年没见,我真的好想你!”

庄逍遥同样亲昵地回抱他,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小乐,我也很想你啊!”

林衍恍然大悟,庄逍遥儿时饲养的那只小香猪“乐乐”名字的由来,应该源于眼前这位——查家三少查清乐。

第24章 林哥的世界

林衍是财务,对数字有种职业性的记忆力。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查清乐的身份证号,对哦,这位查三少同样属虎,生日在夏天,虽然看不出来,但查清乐其实比庄逍遥还大半岁。

从查氏传媒离职时,查总曾说自己和庄总有私交,所以查家和庄家应该也有交情吧!那查清乐和庄逍遥这两个同年的小孩子,十有八九是自小的玩伴,没准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

听他们的对话,果然也和幼儿园小朋友一般直截了当。

“小遥,你怎么本科读了七年呢?”查清乐一开口就放大招:“听说你要回国了,结果还是本科,我都笑死了!我记得你小学还考过年级第一名的哦!”

谁都知道庄逍遥是个留学七年归来仍是本科的白痴,可是谁敢说?林衍都没提过。

“哈哈,没好好念,出去瞎混了!”庄逍遥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反问:“倒是你,怎么弯了?我记得你小学同时交了二十个女朋友,全班女生都是你的女朋友,你每天翻牌子选人陪写作业,这怎么说弯就弯了?”

查清乐是个已婚的gay,他的另一半还是个影帝。大概是自小被爱包围着长大,查清乐活得非常坦然,毫不避讳地在阳光下展现自己的身份,其实这也是林衍选择跳槽的原因之一——这家伙实在太喜欢秀恩爱了,三句话不离他老公。

林衍一个深柜完全羡慕嫉妒恨,简直一分钟都无法忍受。

“哎呦,我十八岁就弯了,就是我家云韶把我掰弯的!”查清乐又开始秀:“好可惜哦,今天云韶有一场话剧演出,不然你们就能见面啦!”

庄逍遥又问:“听说你那个阴险二哥也弯了?你们查家是不是基因有点儿问题?”

查清乐摆手:“别这么说我二哥啦,我二哥人很好的。不过我们查家基因可能真的有点儿问题,我小堂弟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庄逍遥惊讶:“他怎么不阴险了?你小时候不是总怀疑他欺负你,还找不到证据,天天跟我哭吗?”

“应该是误会了,我二哥没有欺负我。”查清乐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撒娇般摇晃,“小遥,你现在怎么样啊?你回国都好几个月了,我也没时间找你聚一聚。我跟你说哦,小贺也回来了,他打算自己创业,搞那个智能养老,问我要不要参股,你要不也……”

旧友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林衍觉得自己再这么听下去既不礼貌也不识趣,于是默默后退,给这一对竹马留足热聊的空间。

“哎呀,这不是林总吗?”

“梁总,你好,好久不见了,气色真好……”

查氏传媒有很多高管和影视部门的工作人员参加了典礼,林衍一边向外走,一边和前同事们打招呼,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林总在新公司挺好吧?”

“挺好挺好,蒋编是不是瘦了,越来越女神范儿了!”

“林总,这是去哪儿啊?”

“肖导,恭喜你啊,新电影票房那么好,我出去接个熟人……”

林衍风度翩翩地走出宴会大厅,绕过热闹非凡的红毯区,来到人迹罕至的室外泳池畔。

逍遥Carefree大酒店,他来过很多次,很熟悉。

如果是夏天的酒会,泳池这边会举办露天party,冬天就算了,明星衣着单薄,这边风大,五分钟就能把长发飘飘的大明星吹成走火入魔的梅超风。

林衍坐在泳池的台阶上,从裤兜里摸出小包装的香烟,晃出一根,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蒸汽熨斗烫过一样舒展。

今天其实不该来,他忘记了在查氏传媒认职的第二年,他出席过一次时尚盛典,那时就不喜欢,主要是人多太吵,还要一直和不熟的人应酬,他一个财务又不擅长,有点烦。

更别说还要熬夜……他都快三十六了,熬夜不sex,就会头痛欲裂。

今年好像比前两年规模还大,于是更吵了。吵到对比之下,庄逍遥的嗓门都显得没那么大了。

原来庄逍遥也有这么好脾气的一面啊……

和查清乐聊天叙旧的耀祖,轻松、惬意,愚蠢都变成了不拘小节,一点也不俗气,随性的穿着反而使他和场内那些衣着考究的豪门阔少区分开来,独一份的松弛疏懒。

看得出来庄逍遥和查清乐的关系真的很好。

他们一个十六岁去LON城,一个十岁去NY城,多年不见,肯定是不太熟悉了,但小时候的情感一定非常亲密。

同样是发小,庄逍遥对待查清乐和对待赵泽芳还不一样。赵泽芳是靠庄逍遥吃饭的,多少有点小跟班儿的意思,从来都是庄逍遥说上句,赵泽芳听着捧着。

庄逍遥与查清乐则是完全平等的交流,互相都不客气,也不会怪罪对方的不客气。

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

那是他们这些贵公子纸醉金迷,游戏人间,信手拈来的世界,不是林衍的世界。

吐出一个烟圈,他想,我的世界在哪里?

在那个村子里吗?

林衍小时候生活在一个不算太偏僻的山村,从窗口向外望就是连绵起伏的雪山。村子里人很少,青壮年都出去打工,只剩老人和孩子,一入冬四五点钟天就黑了,所有人都不出门,连狗都不叫,只有呼啸的风刮过树枝的声音,空气里都是呛人的劣质煤烟味。

只有过年那段时间会很热闹,所有人都回来了,煤烟味也变成了爆竹的火药味。

他小时候的听力比现在还好,他那时都不需要静下心,哪怕二踢脚在院子外面炸开,他也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舅舅和舅妈的争吵。

那是他极力想逃离的世界。

后来他去县里上初中,就离开村子去住校。青春期的男孩经常开一些没品的玩笑,其实算不得很过分,互相抓两把而已,傻X小男生都是这样闹,只有林衍会害怕到不敢回宿舍。

他会有反应。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恰恰托了天天在楼梯拐角看书到半夜的福,三年后他以惊人的分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于是他离开县里到了市里。

因为成绩出类拔萃,班主任让身高已经超过180cm的他坐第一排单独一座。教导主任说,谁也不许打扰林衍学习。校长说,林衍是状元的苗子!

林衍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他可以靠自己走出这个世界了。

高中三年他除了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外,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书本,对学习的狂热完全压过了生理需求,那三年他甚至没有梦遗过。

他在梦里都在背单词、做数学题。

他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他果然成了高考状元,他拿着企业赞助的十几万奖金,离开故乡,来到了京市,进入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

他来到了新的世界,但是他还是不满足,他想去看更大更远的世界。

他的成绩可以申请到排名更靠前的学校,但偏偏Edin愿意提供的奖学金最高……

十八岁的他终于踏上了异国的土地,开始了梦想中天堂般的留学生活。

他的确度过了三年非常充实也非常疲惫的本科生涯,读研究所时,他的兼职终于不再是收银和端盘子。他靠着财务的本科学历稍微有了一点收入,可以活得体面一些了,于是以为自己走进了另外的世界。

那些压抑多年的欲望、情感,在那一年爆发,他不自量力地在二十二岁时开启了妄想中的初恋,一年后陷入……

烟灰烫了手指,林衍按灭烟头,又抖出第二根。风有些大,他叼着烟,一手按着打火机,一手拢着火。

火苗跳跃中,他好像看到了那根燃尽了的生日蜡烛。

一滩蜡泥糊在破烂的蛋糕上,和那时的他很像。

偏偏融化的蜡泥捏一捏,再放上灯芯,依旧能用。

“只是个游戏……”林衍喃喃自语:“你玩得起……只是游戏……”

好在反复燃烧,蜡油耗尽之前,game over。

再过两个月,他就三十六岁了。

他居然还像六岁那年,坐在那个女人的行李箱上时一样傻乎乎的问:“翻过这座山,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是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也是一个月不挨C就饥渴难耐的资深零号,他除了她之外再无朋友,仅剩的两个亲人也几乎不再联系。国内国外,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他从未出过柜,现在正和自己唯一的床伴装直男,他从未诚实地面对自己,更何论面对他人。

他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啊……好帅啊……哥哥好帅啊……”

“是啊是啊,不过你觉不觉得,哥哥身边这个查氏传媒的老总也很帅吗?”

“是啊是啊,不过他是gay啊!”

“查氏传媒好多gay的……”

几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应该是有粉丝混进内场拍照,被工作人员发现跑出来藏在这附近,这会儿又溜回去了。

林衍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滚。

查氏传媒好多gay!的确,传媒公司,对员工的性取向无限包容,好多杂志编辑、导演、制片人都是公开出柜的gay和les,还有很多透明柜。那里似乎是最能接纳他的世界,但是他害怕,他跳槽了。

当初跳槽的主因确实是查总辞职创业,乐总的风格他不太适应,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查氏传媒的大众关注度太高了,两个继承人相继出柜,还都出得异常高调,搞得公司里的高管也跟着受瞩目。

他一个深柜,要是照片真的在网上随便搜得到,还被人议论的话,他还怎么去G吧喝酒,去和情人开房?

说起G吧,他也好久没去了……那里,也许才是能让他稍微触碰一下自己世界的地方吧!

林衍认真回想了一下他签的那个不平等条约,好像没有协议期间不能和别人约会的规定。只是这么多年,不管对方如何,林衍确实坚持单一性伴侣,没干过脚踏两只船的事。

但这次情况特殊嘛……

他又不是……

自愿的。

风吹着灌木丛的枯枝沙沙响,背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种没有系鞋带,每走一步,鞋底都会趿拉一下地面的声音。

第25章 林哥怕冷

“你会抽烟?”

头顶响起低沉的质问,林衍没有回头。室外吸烟又不违反控烟条例,他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会。”

“瘾大吗?”庄逍遥坐到他身边。

“不大。”一个礼拜抽不了几根,非常不大。

“那就戒了吧!”

“为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庄逍遥理所当然地说。

“行。”林衍痛快应声,继续吞云吐雾。

“别想着跟我搞阳奉阴违那一套,我检查!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亲你一次!”

庄逍遥突然伸手揽住林衍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窝,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林衍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身体腾空,下一秒已经侧身坐在了庄逍遥结实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林衍单手搂住庄逍遥的肩膀。

“地上多凉啊?不冻屁股啊!”庄逍遥呲了呲牙。

“我又不怕凉……”

“还嘴硬!你最怕冷了!”庄逍遥收紧手臂,把那具已经被风吹透了的身体揉进自己炙热的怀抱中。

林衍知道自己应该挣扎起身,但……庄逍遥说得没错,他怕冷。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脸埋进那看起来很舒服的肩窝,耳畔就响起低沉的感叹:“明天可是周六啊……”

哈……原来……

林衍抬起头,直视庄逍遥,扯出一个被冻僵的笑:“放心,我晚上没吃东西,着凉了也不会耽误明天被你干的。”

庄逍遥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林哥说出这种有些粗俗的话,顿时激动不已,一口咬住了那因寒冷而苍白的嘴唇。

林衍没拒绝,一只手举着烟,等庄逍遥啃完,又把烟送进嘴里吸了一口。

再张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可惜很快就被风吹散,柔纱一样笼罩在庄逍遥的脸上。

灰白的烟雾后,庄逍遥清澈的瞳孔染上迷茫,表情也有些怔愣,大手在林衍背上揉了两下,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林哥?”

林衍心想,以庄逍遥那有限的脑容量,会不会产生,林哥被鬼上身之类的可笑想法?

“你心情不好?”

林衍一挑眉,这家伙居然也没那么蠢。

“又想你前女友了?”庄逍遥一脸嫌弃,“实在不行你就去追回来吧!看你这牵肠挂肚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

林衍偏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那我把他追回来,你就和我断了?”

“不是,你还真要去追啊?你去追一个试试?!”庄逍遥的大手直接探进林衍的大腿内侧掐了一把,“你把她追回来,我就当她面上你!”

“放手!”林衍吃痛地屈起腿。

“不放!”庄逍遥反而先把脸埋进林衍那凉凉的颈窝,高耸的鼻尖蹭着他的发梢,用力嗅了嗅:“好香……林哥你好香啊!”

“你不是嫌弃有烟味吗?”

“有烟味也香……不许给别人闻!听到没有!前女友也不行!”

林衍忍不住质问:“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你惯的!”庄逍遥还在嗅,温暖干燥的嘴唇在林衍的侧颈擦过,炽热的气流喷洒在他耳廓,“林哥,你可不许变卦啊!你想要啥就说,我有的都给你,哪怕是我没有的也行,我去给你抢来!”

“你有心吗?”

“有啊!”庄逍遥稍微直起身,撇着嘴,语气带着点委屈:“你要挖啊?你是妲己啊?就这么恨我啊?”

“呵……”林衍别开头。

白痴!

都是!

酒店里响起鼓点强烈的音乐声,看来是颁奖典礼要开始了。

“我们该回去了!”

林衍拍了拍庄逍遥的手臂,站起来时却脚下一麻,踉跄了一步。

“不许跳!”庄逍遥反应很快地抱住他的腰。

林衍一怔,这才意识到庄逍遥误会他要跳泳池自杀……顿时失笑。

他又不是庄逍遥这种不长脑子的蠢货,大冬天跳只有一米多深的冷水里,又死不了,浑身浸湿八成还会冻出肺炎,纯纯找罪受干嘛?

他可没有表演痛苦的癖好。

他非常重视自己的身体,要么就健康地活着,要么就痛快地死去。

要跳也是跳SC高地的悬崖!

四分五裂,尸骨无存,血融入大海,肉填饱鲨鱼,骨头腐烂成泥。

目光从水面收回,林衍低下头,冲庄逍遥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宠溺的笑:“别担心,你林哥玩得起。”

庄逍遥仰头看着林衍,浓眉皱了起来。此刻的林哥非常不对劲,虽然一直在笑,可是这笑容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以往林哥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像两道月牙,勾着他,照着他。

现在的……

林哥好像很难过。

于是庄逍遥也站起来,手臂依然环着林衍的腰,就这么直接将人抱起来。

林衍双脚离地时有些慌,赶忙撑住庄逍遥的肩膀,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颤动,烟灰掉落,将庄逍遥的西装烫出一个窟窿。

“放我下来……”林衍的声音微微发抖:“会被别人看到。”

坐着抱并不容易被发现,这里没有灯,后面又是灌木丛。但这样站着抱可不一样,庄逍遥接近一米九,他现在超过庄逍遥的头顶也得有四五十公分,远处看就是个两米半的巨人,非常显眼。

“为什么怕被看到?”庄逍遥第一次这么问。

“会有猎人开枪。”

“什么意思?”庄逍遥不懂。

林衍冰冷的手指抚过庄逍遥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什么也不懂的蠢货。

不过你也确实不需要懂,你背后有巍峨的山,你脚下是平坦的道。

你永远有退路。

不,准确地说,你根本无需后退,大可一往无前,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有人为你架起金桥。

但我不行,我只要暴露位置,就会被瞄准。

“林哥……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好。”庄逍遥突然说:“但我肯定不能放过你。”

“那就抱紧点……”室外温度很低,林衍的身体已经被冻透,从骨头缝透出的冷。

“好!”庄逍遥的手臂收紧,“林哥,我们上楼去暖和暖和……去我的那个房间,干过一次的那个房间!”

“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周六……”林衍看了眼腕表。

朗格白金,第一次口腔服务的奖励,公价八十多万,一个爱马仕稀有皮的价格。林衍还记得他帮庄逍遥选礼物时,送那个手都没摸到的女孩就是这个价位的东西。

庄逍遥给他看过那个女孩的照片,皓齿明眸,清爽纯真,据说是广院的校花,要出道做明星的。

林衍想,八十万的表而已,我年薪八位数,自己又不是买不起。我不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你给的零花钱我一分都没动过,我只是无奈和你达成了协议,我完全有资格拒绝你协议外的求欢要求。

“做三个小时就到周六了!”

起初庄逍遥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觉得林哥在发抖,想带林哥去温暖的房间……但林哥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想了。

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想。

“林哥,我忍不住了!”庄逍遥的下巴在林衍小腹磨蹭,还用牙齿咬他的西服扣子。

林衍沉默。

你忍不住关我屁事,我没带润滑液,直接做会要我老命,我不想一个月去三次肛肠科,那个女医生都快认识我了!

“我会很温柔很温柔的……”庄逍遥的声音明明很低很轻,却能直接钻进耳孔,气流冲击着耳膜。

“我自己上去。”林衍终于松口。

庄逍遥的眼睛一亮又一亮,好像偷走了世界上仅有的两颗星星。他抱着林衍颠了颠,放下时身体贴着身体,滑下的过程中,林衍的确感受到了他强烈的冲动。

颁奖典礼已经开始,想进去必须出示邀请函。林衍出来没带邀请函,他本也不打算从大厅上楼。

庄逍遥也没带,但这间酒店于他而言和自己家没区别,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到哪儿都畅通无阻。

庄逍遥把林衍领到侧门,这里有台货用梯,看电梯的老头听他的命令刷卡。

“我们分开上楼,我给庄总发微信说核算有点问题先回公司……”林衍低声交代:“你半个小时后再上来。”

“太久了,十分钟……”庄逍遥难得地讨价还价。

“半个小时之后再来,早一分钟我今晚都不会配合。”这次换林衍一口价。

庄逍遥气呼呼地掏出手机定了个闹钟。

庄逍遥回到内场坐下,庄扶摇拂了拂他的肩膀,问他去哪儿了,颁奖典礼都开始了。

“我又没有奖,开始不开始跟我有啥关系?这里面的香味太浓了我闻着恶心,我一会儿上楼躺会儿,晚上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庄垂云看了他一眼,笑骂:“出去转了一圈儿,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

庄逍遥心想,我的炸药在楼上呢,老子这引线得点半小时,快把我烧死了!

查清乐又过来打招呼,他是主办方,得到处招呼宾客。他这次的目标是庄家姐妹,他一口一个大姐姐、二姐姐,叫得比庄逍遥亲热多了,庄无极满脸笑容,看得出来她是发自肺腑地喜欢这个漂亮又嘴甜的男孩。

只有庄扶摇不太喜欢他,跟庄逍遥吐槽他是个娘炮。

庄逍遥看着自己这位竹马竹马,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顺眼了。他虽然搞不清楚缘由,但他就是觉得林哥不开心和查清乐有关!

林哥是从查氏传媒跳槽过来的……难道当初查清乐给林哥穿小鞋了?按理说不能啊,查清乐这个娘炮兮兮的性格,跟谁都嗲声嗲气的……那是他骚扰林哥了?毕竟林哥长得那么帅,查清乐是个小gay!

庄逍遥这么想着,狠狠地剜了查清乐一眼。

交际花查清乐顿时觉得如芒刺背,他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臭着一张脸的竹马,露出一个照亮夜空的天使笑容。

小遥自小就这样,一阵儿高兴一阵儿生气的,长大了还没变。

第26章 林哥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