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心头一紧。
他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响起年轻员工们朝气十足的声音:“查总早上好!”
庄逍遥突然站起来,大步往外走,“我得找查二算账——”
林衍这才意识到他跟来的目的,庄逍遥觉得昨天害自己“低血糖”的罪魁祸首是查总!
“遥遥你别——”眼看庄逍遥就要夺门而出,林衍急忙从办公桌后冲出去。他知道不管是抓手臂还是抱腰都是徒劳,自己这点力气对庄逍遥来说可能就跟胳膊上挂了个弹力带差不多。
情急之下林衍纵身一跃,他力气一般但弹跳力自小就很好,一下就蹿了两米远,从背后搂住庄逍遥的脖子,双腿也顺势盘上了庄逍遥的腰。他好歹快70KG,这么重力加速度地往下一坠,庄逍遥肯定会重心不稳后退几步吧!
然而事与愿违,扑上去的瞬间,庄逍遥确实因为从天而降的重量向后仰了一下,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门板猛然拉开,门外一张张闻声而转的脸,出现在林衍的近视250的视野里。
查总、查总的未婚夫、查总的秘书、技术部的负责人、清洁工阿姨、保安、年轻的会计……齐齐目睹,向来风度翩翩宁折不弯的林总,像个爬树的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他“全公司都知道但林总死活不承认的男朋友”身上。
好多人啊?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挤在他办公室门口?!
初夏,空气结了冰,但冰层很快被击穿。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林总花样还挺多。”郑姚挑了挑眉,满眼促狭的笑。别的同事不敢调侃林衍,但郑姚是编外人员,他敢。
查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半小时内解决问题,之后来我办公室谈昨天的项目。”
“林总,你的快递。”给林衍充当了很久助理的小保安郑杨三递过来一个文件袋,然后体贴地把CFO办公室的门关上。
咔嚓——咔嚓——
林衍仿佛听见,他的透明柜,正在一片片碎裂。
庄逍遥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而开心不已,甚至一时忘了要找查二算账的事,他一手拿着文件袋,一手托着林衍的屁股,扭头咧着嘴笑:“林哥,我哪也不去,我陪着你!”
“好,你哪也不许去!”林衍跳下来,赶忙说:“昨天我是见到……讨厌的人,才会反胃,和查总一点关系都没有!查总已经很体谅我了,你千万别找查总麻烦!”
“讨厌的人?谁啊?”庄逍遥皱眉,不自觉提高音量:“初中摸你的垃圾?!”
“不是,是大学时……笑话过我的人。”
“学长,你对雁栖桐可真好,他生病了你还冒着大雪给他送药,我都吃醋了!”少女俏皮地嘟着嘴。
“他性格比较冷淡,平时也不怎么和同学来往,我们都是华人,理应互相关照嘛!”林衍吸了吸鼻子。他在零下二十几度的风雪中走了一个多小时,把装着药的袋子挂在门把上就离开了。
雁栖桐说过自己有洁癖,不喜欢其他人进自己的房间。
“哎,再过半年我就毕业了,好舍不得学长啊!”少女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你是舍不得我这个人,还是舍不得我帮你改论文啊?”林衍拔下U盘,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去给我买点好吃的,不然不给你。”
“哈哈,学长,我没钱,其实改论文是借口,我主要是来蹭饭的!”
再有半年……就毕业了……
凌晨三点,林衍把改好的论文点击保存,邮箱设置早上七点发送,收件人YAN Qitong。
雪还在下,SC地区的冬夜漫长而寂静,他出神地望着电脑屏幕上倒映出的那张模糊的脸,从初中到研究所,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他从没真正彻底的面对过自己。
早上七点半,林衍揉搓着坐了整夜而僵硬的双腿,在第一缕曙光推开窗时,终于鼓足勇气,发出了那条消息:
“周六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我想和你一起吃顿午餐,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了回电。
“学长,周六是情人节,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吗?”
“是!”
“呵呵……”听筒里传来清脆得像是无机玻璃碎裂的声音,“餐厅我来订,我一定会让学长拥有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第56章 第一次鼓起勇气
SC地区的冬季只有三种天气,要下雪,下雪了,雪刚停。
情人节的中午,酒店顶层餐厅。
“雁栖桐,我们认识半年多了,虽然见面不多,但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你,我对你有着特别的感觉……如果你能接受同性,也不讨厌我的话,可以允许我追求你吗?”林衍用发颤的声音,努力背诵着在脑海中默念过无数遍的表白词。
“学长,你突然这样说,让我很不安啊……”混血青年挑眉,“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同性恋?”
“我没有这个意思。”林衍迅速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打扰你。”
说完同样是默念了很多遍的说辞,林衍仓皇起身准备离开,当然他会先去结账。他特意带上了信用卡,虽然可能要吃上一个月的挂面,但至少能付得起这顿饭钱。
“你喜欢我?”
林衍已经迈出的脚步停住,他先是轻轻地,之后又用力地,点头,“是。”
“大声一点,这里太吵了,我听不清。”
“我……”林衍吞了吞口水,郑重道:“我喜欢你,雁栖桐。”
雁栖桐青绿色的眼瞳很像玻璃弹珠,使他有一种神秘的气质。但此刻那双一直很吸引林衍的眼睛,却流露出审视的目光,让林衍有了逃跑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鼓起这样的勇气。
面对同性的表白,雁栖桐会拒绝,甚至厌恶,本就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对方很快就会毕业离校,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他不想日后因为从未尝试就放弃而徒留遗憾。
他只想要把这份心意说出口……
这段时间,他对雁家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对方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不仅是性别。
但他会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而拼尽全力,就像从那座山走到这座山一样,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哪怕只是比普通的学长学弟稍微亲近一点点……
“蹭——”餐刀敲击盘子的声音让林衍回过神。
“去这间酒店开个房间,现在就去。”
“……”镜片后本半垂着的眼睛惊诧地睁圆。
“你可以拒绝。”雁栖桐抬眼看着他,“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学长。”
半小时后,一张房卡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餐桌上。
“学长,你的幸运数字是几?”
“五……”林衍没有什么幸运数字,但今年是他来到SC地区的第五个年头。
他觉得,第五年,真是一个很幸运的年份。
他有了更好的兼职,生活终于不再那么拮据,还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居然也愿意接受他。
“啊,好巧。晚上过来。”雁栖桐收起房卡,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脸,“学长,祝你生日快乐。”
稳住庄逍遥,林衍立刻冲进查总办公室——间隔五分钟都不到。查总说给他半个小时……他又没有问题要“解决”,他不需要半个小时!
查总正在扒山竹,头也不抬,“正式通知你,债权融资项目就此叫停,你一周的辛苦白费了。”
林衍一怔,“会谈不顺利?”
昨天不是正式谈判,只是双方针对谈判内容进行协商的会面。
“Gigabyte查到雁栖桐半年前入职这间风投公司,业绩平平。谈判突然换人,是因为他向公司承诺会以最优条件达成和我们的融资协议。”查总手上的动作没停,很快扒出一小碟白白的果肉,推到办公桌另一侧,“雁栖桐本科与你同校同专业,你们应是旧识,关系非亲即有龃龉,从你的表现上看,是后者。”
查总说到这儿,顿了顿,终于抬眸,“我不会给他威胁你出卖我的机会。”
林衍严肃道:“查总,如果你顾虑的是我的立场,大可不必,我有职业操守,绝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我从未怀疑过你,我很信任你。”查总抽出湿巾擦手,“实际上收到Gigabyte传来的资料后,我就已经对这次合作失去兴趣。我去谈只是不能让投资银行的甄总难堪。”他拿起放在杯盖上的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以后,至少在工作中,你不会见到不想见的人。”
林衍沉默片刻,轻声说:“这笔融资款对公司的发展很重要……”
“对公司而言,会编故事的CFO,比任何一笔融资款都重要。”查总终于抬头,露出那标志性的、世界皆应向我臣服的自信笑容。
“谢了,查总。”
林衍拎着半袋山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中已然明了。
四年前他毅然决定从U国回到C国,一方面是查总盛情相邀诚意满满,另一方面,也是听说那个恶魔要去与他工作的跨国企业有关联的公司任职。
这次,恶魔抢了同事的工作,胸有成竹地来C国,显然是打着胁迫他从中得利的主意,未料到他直接不出席,查总更是果断终止了谈判。恶魔无法向公司交代,只能用骚扰他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怨怒。
刚坐下,新的短信来了。
“学长,没能合作我好遗憾,我很想和你叙叙旧,你不想我吗?”
林衍面无表情地拉黑。
当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回应,不反抗,彻底地无视。
只要表现得足够无趣,恶魔觉得无聊,就会结束游戏了。
他不是害怕,从头到尾,他都没做过亏心事,他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是不想再陷入曾经的泥沼,他只是……不愿与恶魔有新的纠葛!
快午休时又接到一个电话。
林衍不会因为恶魔的骚扰而不接陌生电话,影响自己的工作,但在恶魔出声的一瞬间就挂断了。
窝在沙发上扒山竹的庄逍遥抬眼看过来,林衍一边加入黑名单删除通话记录,一边说:“电信诈骗。”
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庄逍遥先去提车。这间写字楼的地下车库经常爆满,他今早没能找到车位,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电梯里,站在林衍身边的就是年轻会计。女孩是他的直接下属,平时接触得多关系还算不错,但今日她却面有局促,小声叫林总,忍不住地偷瞄。林衍回她一个淡定从容的微笑,仿佛早上他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庄逍遥身上的一幕从未发生。
手机又响,十有八九是恶魔,但林衍还是接了,“学长,一起吃顿饭吧!”
林衍挂断删除拉黑一条龙。
走出写字楼,年轻会计挥手和他道别,林衍没有下台阶,庄逍遥一向把车停得毫厘不差,他一步都不需要多走。
五月底的气温已经很高了,林衍仰头,望着无云的天空,心想明天不能让庄逍遥再这么陪着了,今天有员工来他办公室谈工作都非常尴尬,这里不是逍遥集团,没人会惯着耀祖……
视线平移,就见楼前绿化带中央的小路上,走来一个身影。
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那是他十几年的噩梦,梦里那双眼睛一直这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现在,这个噩梦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不要怕!
林衍深呼吸,调整突然加速的心跳。
他不能落荒而逃,他逃了一次,恶魔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变本加厉地刺激他。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他是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林总,现在是,以后都是!
他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他也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恶魔已经没有能力再伤害到他了。
“吱——”
一辆库里南停在林衍面前,一如既往,不需他多走一步。
林衍上车,从前车窗俯视着跌坐在地上,身形狼狈、脸孔扭曲、双眼盛满慌乱的雁栖桐。
“撞到了吗?”林衍问。
“差一点——”庄逍遥挂挡,“现在撞——”
2月19日,SC地区的傍晚冷且冷清,街道两旁堆着厚厚的积雪,冰层坚硬得仿佛永远不会消融。
林衍抱着牛皮纸袋,慢慢走在归家的路上。
春季学期下周一就开始了,做为导师的得力助手,他今天在学校忙了一天。
导师特意找他谈了博士申请,给了他明确的承诺。他必然是要读博的,博士毕业可以拿到无担保的工作签证。
他的未来,一如畅想中的坚定美好。
什么都没变。
等红灯的间隙,他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果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发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那是一只落单的候鸟,正逆着强劲的北风艰难前行。
这个季节它不该出现在这里,鸟群早就迁徙到纬度更低的温暖地区过冬了。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有人正朝他靠近。林衍收回视线,看向马路对面还剩三十秒的红灯,往旁边挪了挪。他向来是个遵守规则的人,但别人要闯红灯,他再也不会管。
“学长,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生日Party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
“真是可惜,我没能亲自到场,不过听说你玩得相当开心呢!”
“你的小伙伴们还想找你玩……这个周末,你选个喜欢的酒店,开好房间等着。”
“放心,他们并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来学校找你。”
“同样的,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如果你敢……也没关系,大不了换成另一批更会玩的小伙伴陪你玩。”
牛皮纸袋掉落,刚从超市买来的打折蔬果散落一地,几颗不太新鲜的番茄滚向斑马线中央,转眼间就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压成一滩血红色的浆液。
脚步声远去,林衍仍在原地,双脚钉在雪地里。
他猛地又抬起头,那只孤单的候鸟依然在逆风飞行,尽管它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
“再坚持一下……”林衍轻声说。
只要撑到冰雪消融,你就能活下来了。
第57章 爽不爽?!
撞死他!
凭什么这么多年,我看着飞驰的车轮就有跳下去的冲动,这个恶魔却能心安理得享受人生!
凭什么他永远高高在上,轻蔑傲慢,他纤尘不染却将我推入污秽的泥潭!
“不要!”林衍按住庄逍遥的手,平静地说:“不值得。”
说话的功夫,雁栖桐已经手脚并用,迅速爬上台阶,找到一处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门口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但没人过多在意,都以为是车技欠佳判断距离失误引发的小事故。
林衍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噩梦,那家伙躲在写字楼大门内侧,浅色西装蹭上了几块污渍,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未散的惊慌……
林衍突然轻笑一声:“没撞到就走吧!”
“笑话你的是这个垃圾吗?”
“回家再说。”
回到晨光书院,林衍一进门就去翻冰箱,“晚上吃什么?我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庄逍遥一把将他拽过来,满脸严肃:“说吧,那个人是谁?”
“谁?啊……”林衍一脸才想起这事儿的表情,淡定地说:“就是我说的笑话我的人,给我造成了一点点心理阴影,现在早就——”
说话间手机又响,林衍想装听不见,趁庄逍遥不注意再删,没想到庄逍遥抢先一步掏出他的手机。
“你今天手机一响表情就不正常——到底怎么回事?!”
自以为装得很好,原来早被看穿……林衍无奈,赶紧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短信:
“学长,你男朋友很暴躁啊,他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向我表白的吗?”
对上庄逍遥隐含怒气的目光,林衍勉强地笑了笑:“被笑话的原因就是……他觉得我不自量力,居然妄想追求他,哈哈……”
“林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傻子特别好骗啊?!”庄逍遥把手指放在回拨键上。
“不要!”林衍抓着庄逍遥的手肘拽了两下,没有去抢手机,他知道自己抢不过来,只能继续说:“他不是gay,还……恐同,找人打了我,我就很害怕他,所以看到他会有应激反应。”
“打你?!”庄逍遥的声调压低,声量提高,如咆哮的狮子:“他敢打你?!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没有很严重,就是被踢了几脚,我是被吓到了,心理阴影而已,都过去了,他不出现我早忘了这回事——”
话音未落短信又响,林衍仰头去看,手机却被庄逍遥举起。
庄逍遥盯着屏幕,手指按压发出吱吱的摩擦声——下一秒,拇指移动,短信被删了,连同之前那条。
“垃圾的话有什么可看的!”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庄逍遥声音嘶哑:“今天应该撞死他!”
“算了,为那种人不值得,他没几天就会滚回U国了,别让他打扰我们的生活。”林衍抱住庄逍遥的腰,亲吻他紧绷的嘴角,“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现在的幸福生活重要。
单臂抱起林衍,用力颠了一下后松开,庄逍遥转身进厨房开始做饭。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他拿出来,一刀狠狠劈开。
林衍拿起手机,果断设置了一切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都拒接。他有些担心,今天庄逍遥作势撞那个恶魔,会不会刺激了恶魔的报复欲,让恶魔变本加厉地纠缠自己?
但是——想到恶魔被吓得狼狈逃窜的样子,他又升起巨大的快感。
庄逍遥说得对,应该撞死他!
第二天庄逍遥终于没在Eternal Moon科技待一天,早上将他送到公司,中午来接他吃饭,下午将他送回来,说了句下班来接,人就走了。
仿佛成了他的专属司机。
这一天手机都很安静,林衍知道即便设了拒接,那些短信和电话也会出现在垃圾信箱里,他打算下班前一键清空。
计划中的工作被叫停,反而得了空闲,下午三点多开了一个会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林衍乘电梯来到楼顶,天气很好,他想去吹吹风晒晒太阳。
走近楼体边缘,看着脚下火柴盒大小的汽车驶过,林衍没有任何冲动,甚至有点恐高,赶紧退了回来。
很好!
他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雁栖桐昨天的狼狈,就像只被车轮碾过尾巴的野狗,完全不是记忆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林衍想,我在不断重复的噩梦中强化了他,他根本不配称作恶魔,他就是一条恶心至极的蛆!
无需理会,踩都不要踩,一条阴沟里的蛆,只会弄脏我的鞋底。
又是准时下班的一天,林衍和查总一起走出写字楼。
林衍来到侧面台阶站定,一般来说,不超过一分钟,庄逍遥的车就会准确地停在这里。
今天查总也没走,站到离他五米远的地方。
林衍想,看来查总也有人接……
一辆玛莎拉蒂敞篷跑车滑了过来,恶心的蛆虫在车里向他招手。
“学长,昨天就想约你吃饭,今天可得赏光了!”
林衍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他不惧怕蛆,可是这么近的距离让他胃液翻涌,他想吐。
“我们应该好好叙叙旧,重温一下在学校的美好时光,如果学长忘记了,我还有——”
林衍并不想听蛆虫的喋喋不休,准备换个地方站,脚步刚移动,肩膀就被扣住向后拽,力量大到他完全失去平衡。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低沉沙哑,极其悦耳的声音:“二哥,替我护着林哥。”
下一刻,林衍跌入查总怀中。
同时,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男朋友,如守护领地的雄狮般冲向玛莎拉蒂。毫无预兆,未发一语,庄逍遥一手揪住雁栖桐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砸下。
“砰——”
错愕的表情凝滞,鲜血刹那间从口鼻迸射。
只需一拳,蛆虫便失去了踩油门的能力,像被鞋底拍过的爬虫般瘫软。紧接着,一拳又一拳,不断砸向那张烂西瓜一样红白混杂的脸。
围观人群的尖叫与拳头击碎面骨的声响一同涌入林衍耳中。
查总扶正林衍后便松开手,伸出胳膊挡在林衍身前的是变故发生的瞬间跳下车的郑姚。
但见林衍没有要冲上去阻拦的迹象,郑姚也收回手臂。
林衍已经呆住,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阖的眼睛瞠圆,目不转睛地看着纠缠他这么多年的噩梦,就这么猝不及防、轻而易举,被庄逍遥的拳头捶得像一条真正的蛆!
打死他!
林衍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打死这个恶魔!
打死这个策划了那场几乎摧毁他人生的聚会,将他的初次表白当作游戏与畜生们玩乐的恶魔!
他确实已经走出了那片阴影,可是他心中的恨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坨用凌辱他人来宣泄自己阴暗不得志的烂蛆——为什么还没死掉?!
生日夜坠入深渊的绝望悲鸣、长达半年躯体与灵魂的双重折磨,那些深埋心底却从未忘却的记忆,终于在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下彻底粉碎。
下班时分的CBD商务区有警车巡逻,很快就有警察和保安冲上来将庄逍遥拉开,众人合力将他压在了玛莎拉蒂的引擎盖上。
似乎在这一刻,林衍才发现,庄逍遥并没有很魁梧,他的脸颊依旧凹陷,他很瘦。
清瘦而英俊的脸庞溅上了点点血迹……是那条蛆的血。
他那双清澈而赤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被人群挤开的林衍,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只发出了气声:“爽不爽?”
那声音却穿透了警车的鸣笛、围观人群的议论、广场上的嘈杂,精准钻入林衍的耳孔,叩击他的鼓膜。
爽不爽?
林衍突然笑了起来,眼睛眯着,用力点了点头。
爽!
好爽!
庄逍遥也笑起来,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被带上警车,在警笛声中驶离。留下的警察一边检查“受害者”的状况,一边向周围的人群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值下班高峰,写字楼门口聚集了大量的目击者。可是所有人都一脸的懵,这辆玛莎拉蒂驶过来还不到半分钟,这男人就冲上来暴揍开车的人,他甚至吼一声、骂一句都没有。
一个之前就站在林衍身旁,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其他公司的女职员,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就像精神病突然发作一样!”
混乱之中,查总不赞同的声音响起:“人果然不能没有脑子。”
郑姚的声音荡着笑意:“阿醒,你这种‘徐徐图之’的人,是没办法体会手刃仇人的快感的!”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将烂蛆抬上担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夕阳下一览无余,触目惊心。
直到这一刻林衍才回过神来,从脚底到头顶过电一般的战栗褪去,他迟来的,感到了恐慌。
“会死吗?”那条蛆要是死了,庄逍遥会被定罪成故意杀人吗?
郑姚轻松地说:“死不了,还喘着气呢,不过毁容是肯定的了!”
“毁容——”林衍吞了吞口水,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我得联系律师,遥遥被抓到哪儿去了?我得马上去警局!我、我该怎么跟警察说?我要——”如实说吗?
我要把我最大的秘密,极力掩盖的往事,全盘托出吗?
“哭什么?”查总疑惑:“他不是有免死金牌吗?”
哭……我哭了吗?
林衍木然地摸着自己的脸,满手的濡湿,泪水顺着下巴滴落,甚至打湿了衣领。他想,或许我早就哭了,在庄逍遥冲上来的那一刻,在他的拳头砸向张令人作呕的面孔的刹那……不,还要更早,早在十四年前,我便一直在流泪。
现在,我终于可以,痛快地大哭一场了。
第58章 博弈
“学长,你也不想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让你的同学、导师都知道你是个恶心的、参加下流派对的同性恋吧?”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我从未碰过你,更没参与过你们那些肮脏的游戏,你没有证据。”
“如果你向警方指控我,我家族的律师团队会让你的丑事彻底曝光,你将身败名裂,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一个企图诬告勒索的臭虫。”
“没有人会聘用你,不仅在SC地区、在U国,乃至整个欧洲,你都不再有立足之地。”
“说实话,我也受够了那几个蠢货,竟然把你带去club,还引来了警察……我可以让他们从你的人生中消失,我马上毕业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但前提是,你要配合,你知道该怎么对警方说。”
“只要你配合,这个无聊的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救护车和警车相继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衍摘下眼镜,狠狠抹掉泪水,再戴上,已经恢复理智。
“免死金牌、想用免死金牌,要鉴定是不是发病状态,我得找律师,我得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保护他——”林衍翻着通讯录,他认识很多律师,可是都是经济领域的……
“阿醒,会很麻烦吗?”郑姚语气居然有些担忧,他似乎突然对庄逍遥产生了关心。
“问题应该不大,我从未听凤鸣资本的雁总提起过这个弟弟。”查总的声音冷淡,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林衍仰头望向查总。查总依然站在台阶上,很高,很远,与台阶下的他不在一个世界。
查总安抚地笑了笑,“给他真正的免死金牌,庄无极打电话。”
林衍恍悟,对啊,他找的律师,又怎能与逍遥集团总裁能调动的资源相提并论。
他突然意识到,不论在U国,还是在C国,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不管他多么努力地往上走,他依然还是那个,会被任何一场风暴掀起的巨浪吞噬的小虾米。
庄逍遥殴打雁栖桐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多角度,多机位,打得够猛,画面够血腥,竟然一度冲上了热搜。
因为庄逍遥穿得非常随意,而雁栖桐开着玛莎拉蒂,一开始讨论走向是平民殴打富二代,一定是底层人民被压迫后的奋起反抗。后来有人扒出庄逍遥也是个富二代,且臭名昭著,这场讨论就成了富二代之间的比烂大会。
不知是双方身份对等没了阶级冲突色彩,还是有人出手干预压制了热度,暴力事件的影响没有扩大,维持在既满足普罗大众对富豪圈八卦的猎奇心理,又不触及社会矛盾的程度。
网友还做了一张连线图,发迹于京市主营酒店地产业的庄家,和发迹于港岛后举家移民U国、近些年回到深市做投资的雁家,居然能找出千丝万缕的联系。
庄鲲的妻子孔女士有个堂妹嫁到了雁家……不过庄逍遥本人和那条蛆毫无关系。
林衍突然想起庄逍遥说庄扶摇和查总是彼此的初恋,而查总和凤鸣资本的雁总关系很近……
果然,富豪家族就是一个圈。
再后来雁栖桐真正的身份也被扒出来,林衍终于明白了查总那句“问题应该不大”的意思……雁栖桐居然是“认祖归宗”的私生子。他并没有什么顶着巨大压力娶白人妻子的父亲,他爹迎娶了门当户对的华人珠宝大亨千金却又长期出轨。那位Edin的荣誉校友也不是他的堂哥,而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也是雁家现在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人。
庄家的小儿子,雁家的私生子,逍遥集团唯一的耀祖,凤鸣资本可有可无的弃子——原来这场豪门角力,中心始终只有一个。
庄逍遥的自由,究竟值多少价码?
逍遥集团的股价短期内有了不小的波动,好在没在线下门店引发什么抵制风潮。受到影响最大的居然是庄垂云,她是做博物类科普的自由撰稿人和自媒体博主,平时没拿富二代的身份炒作过,这次却被牵连,很多定好的合作被迫取消,账号下也全是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
而本应是风波中心的林衍,在第二天被请到警局做了一份笔录后,就成了旁观者。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博弈。
他帮不上任何忙,也无人需要他帮忙,他如常地上下班,如常的生活。
庄逍遥被拘留的第七天,曾在元宵节那天代表庄鲲来接林衍的女士再一次按响了晨光书院的门铃。林衍记得庄逍遥称她为“韩姨”,对她的态度很客气,于是将她请进门。
韩女士说自己虽然是奉“老爷”之命而来,但她看着庄逍遥长大,一直把“二少爷”当成亲人,所以她希望林衍相信,她这次来完全是为了林衍的前途和人生着想。
“我知道你雇佣了私人保镖,但老爷真不是要绑架你,他之前想找你了解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老爷想毁掉你,根本用不着使用暴力。”韩女士说:“但现在老爷已经不想见你了,派我来是他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林衍一愣,什么保镖?
“林先生,这几个月,老爷一直在查你留学时的事。”韩女士顿了顿,语气诚恳而担忧,“我不清楚老爷究竟查到了什么,但从他的态度来看,一旦放在台面上,你恐怕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我没有吓唬你。"
林衍瞬间怀疑庄鲲知道了,但又觉得不可能,雁栖桐在这个情况下更不会坦白自己曾经的恶行。难道庄鲲真的有能力调查出十多年前U国警方一份无人在意的笔录?
他想起查总每次谈判前都会尽量摸清对方底细,包括家庭背景、求学经历、兴趣爱好和其他一切与合作相关的内容。查总不查隐私,但确实曾查出某位合作方代表在国外有过金融诈骗两头吃的前科。
或许是他一直低估了庄鲲。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需要考虑。”林衍低声说。
韩女士双手抓着公文包,稍微提起,又放下,点头,“林先生,我最多帮你争取三天。”
林衍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等韩女士再来,他依旧会能拖就拖,尽量拖到这件事尘埃落定。如果不能,就假装答应,然后说要见庄逍遥最后一面。
无论如何,不管以何种形式,哪怕庄鲲真的查出来……他都得见庄逍遥一面。
但第三天,韩女士没有出现,来访的是庄无极,没打招呼,直接来了Eternal Moon科技。
事发那天,林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庄无极。查总说得没错,她才是庄逍遥的免死金牌,是一根定海神针。
这位女霸总得知弟弟被拘留后不可置信地大吼:“遥遥打了你的学弟?!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一些争风吃醋的破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出去勾三搭四?你真把自己当成老狐狸精啊?!”
音量非常大,话筒都被震出了杂音……原来庄逍遥的大嗓门也是遗传。
被猝不及防的女高音震得耳膜嗡嗡响,林衍无奈之下,只得将先前给庄逍遥的那套说辞再向庄无极重复一遍。
“打过你?就因为那人十几年前打过你?”
林衍闭了闭眼睛,“我和他……还有其他的过节,但遥遥不知道。”
“既然遥遥不知道,你就不要再向任何人多透露一个字。”庄无极命令:“回家等着,我会派律师去见你!”
这次面对面,庄无极开门见山地问:“雁家那个小杂种手里,有没有你和遥遥的什么把柄?”
“没有。”林衍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呢?你有没有那个小杂种的把柄?”
“……没有。”林衍咬着牙。
他确实没有,他……毫无证据。
林衍不知道庄无极信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还主动说了庄逍遥的情况和目前的进展。
她说第一次律师会见时,对于动手的原因,庄逍遥一个字都不肯说。雁家那边的说辞则是,雁栖桐找学长林衍叙旧,无故遭到殴打。
起初雁家态度强硬,坚决要把庄逍遥送进监狱,而她和庄鲲在对这件事的处理上存在很大分歧,连请哪个律师、若真要打官司往哪个方向辩护等问题都无法意见统一。于是昨天的第二次会见换了庄鲲的律师,没想到和遥遥谈完后,庄鲲反而松了口,将事情全权交由她来处理。
这就是韩女士没有再来的原因吗?
林衍心中一紧,但没就自己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多说,只是问:“要对遥遥的精神状况做鉴定吗?”
“你知道了?”庄无极的语气不是很惊讶,“不会,爸爸不允许。”
果然……林衍同样不算惊讶,庄鲲显然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没准宁愿庄逍遥坐牢,也不愿公众知道庄家有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
“我能做什么?”林衍又问。
“记住你的承诺。”庄无极非常直白地说:“遥遥不甩了你,你绝对不可以提分手,哪怕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也得守着。”
林衍点头:“这我记得,我是问我能为他——”
“你记得个屁!”庄无极重重放下茶杯,“你有没有答应过我,遥遥没发现,你就得给我装下去?骗骗小傻子而已,对你来说很难吗?只要不被他抓奸在床就不可能露馅,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衍一时语塞。
庄无极这段时间显然憋了一肚子火,一股脑冲着林衍就来了:“露馅就算了,你哄哄他不就得了,说几句软话的事你不会吗?居然还自作聪明玩起欲擒故纵来了!你跟老情人跑去逍遥Carefree开房不就是想让遥遥吃醋吗?我说你都是三十大几岁奔四的人了,心怎么还这么野?这么耍一个智商没你一半高的小傻逼你很有成就感吗?”
庄无极骂人向来百无禁忌,林衍在她手下工作一年,虽说自己只因为帮庄逍遥打掩护被骂过两次,但在会上听她骂别人早习惯了。
可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大大咧咧地把那些私密事情拿出来开喷。但庄女士实在太理直气壮,音量大话又密,林衍毫无招架之力,一句“庄总请不要人身攻击”到底没能说出口。
“知道他不正常还敢这么刺激他,小腰挺细胆子倒挺肥,遥遥真发起疯来你这个小身板能受得住吗?”庄无极骂到这儿,突然笑了:“也是,胆儿不肥早跑了……他这个情况,你不害怕啊?”
林衍摇头,“他说不跟我那样……”
“他说你就信?”
“遥遥没骗过我。”
“行了,遥遥的事你不用太担心,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坐牢。”庄无极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站起来往外走,“你自己反省吧,雁家说了算的那位已经来京市了,我去找你老板叙叙旧。”
正襟危坐了十分钟的林衍垂下肩膀,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口水,这一刻他不再是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庄无极当成了傻弟弟的童养媳。
“林衍!”庄无极临出门又转回头,声音冷峻:“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我将不是你的盟友,是你最大的敌人!”
林衍不知道庄无极用了什么方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最终成功换取了雁家的全面配合。
住了几天ICU,彻底毁容且颅脑受损的雁栖桐最终伤情鉴定结果并不构成重伤。
在庄家的积极赔偿和真诚道歉下,雁栖桐被“感动”,出具了谅解书,放弃追究庄逍遥的刑事责任,同意民事和解。
当年那个利用权势欺压他人并沾沾自喜的恶魔,终于,被更有力量的车轮碾过。
第59章 换乘轨道
庄逍遥被拘留的第三天。
暮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露天停车场。
角落里,没熄火的黑色商务车后门拉开,不等车内有动静,一辆白色面包车迅速驶来,车身贴着商务车停下,彻底阻断车内人下车的空间。
“吱——”
刹车声引起了那道身影的注意,他转头看了一眼,推了下眼镜,没多关注,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白色宝马,很快驶离停车场。
郑姚收回已经迈下去的一条腿,笑吟吟道:“看来那家伙也不算太蠢,这不是有安排吗?”
“傻逼无脑,但有本能。”查客醒系上安全带,“走吧,不用我们操心了。”
“阿醒,你和他的关系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差吧?”郑姚启动库里南,“他动手前还叫你二哥呢!”
“别说了,我要吐了……”查客醒露出作呕的表情,“我真后悔上次他这么叫我时心软。”
“哈哈哈——”郑姚大笑:“我打赌你以后还会心软。”
“再心软我就是傻逼!”
庄逍遥被拘留了二十一天。
放出来那天,林衍开着库里南去接他。看守所大门前还停着另外一辆车,是庄垂云和庄扶摇,庄无极没露面。
上午九点,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庄逍遥摇摇晃晃走出来,还模仿宫斗剧的画面,抬头看了一眼“自由的天空”,然后就被扑上去的庄扶摇一个大嘴巴子抽回陆地。
林衍走过去,近听那扇耳光的声量——好像把刚杀好的肥猪肉拍在案板上一样。
庄扶摇抽完左边抽右边,同时破口大骂:“你个大傻逼,为了个老狐狸精你是不是连命都不要了?雁家不肯和解你又要搭进去三年你知道不知道?没见过男人啊就把你迷成这样?小心你哪天死他身上!”
“……”老狐狸精林衍无言以对。
庄氏姐妹骂人的套路一脉相承,林衍突然怀疑那位早逝的孔女士,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温柔似水。
庄逍遥的语气很重:“姐,不许这么说林哥——”
“恋爱脑去死吧!”回应他的是更加大力的两个嘴巴。
庄扶摇打完,庄垂云过来了。
庄家二小姐看着比较斯文,林衍还以为她会动之以情,结果起手又是一个嘴巴。
不过她倒是没有骂,抽了两下就哭了,“你忘了妈妈走时说的话了吗?你要是又出事……你是不管姐姐们了吗?”
“我没忘……”庄逍遥垂着头,嘴角紧绷。
庄扶摇则一直怒视林衍。
除了庄无极之外,庄垂云和庄扶摇虽是庄逍遥的姐姐,但实际年龄都比林衍小很多。被庄无极劈头盖脸地骂,他还能自我安慰长姐如母,就当是在挨长辈教训。但此刻面对年轻女孩那“家长式”的严厉目光,他则尴尬到难堪的地步。
仿佛他真成了一只引诱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逃学打架的老狐狸精。
“姐,我明天回家,再让你抽过瘾!”庄逍遥侧身一步,挡在林衍面前。
望着那道屏风般矗立,遮去烈阳也遮去责难的背影,林衍有把头埋进去的冲动,却也感到更深的无地自容。
诚然,这件事是庄逍遥的自作主张,事先没和他商量,但林衍无法否认,在庄逍遥挥出拳头的那一刻,他感到酣畅淋漓。
他很爽——多年积压的仇恨一扫而空的爽!
可这明明是他的仇恨,是他二十几岁时的敢恨不敢言,他却让另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替他报仇,为他承担后果。
在警局做笔录时,他甚至只能给出与那条蛆一样的说辞,学弟找自己叙旧,至于曾经的同事庄逍遥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这是庄无极派来的律师给的建议,在不确定是否要对庄逍遥的精神状况做鉴定的情况下,这是最稳妥的说法。毕竟比起蓄意报复,被打的是陌生人更符合精神疾病发作的失控状态。
可是……可是……
在笔录上签字的那一刻,林衍几乎要被强烈的无能为力压垮。
他明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可是为什么,他依然困在谷底。
“林哥……”
头顶传来嘶哑的呼唤,林衍抬起头,对上庄逍遥那双因为瘦了而深陷进眼窝,被阴影遮挡住的眼睛。
庄家两姐妹已经不在了。
林衍扬起温和的笑脸:“遥遥,我们回家吧。”
庄逍遥没动,只是直直的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讲。
林衍心中一紧,下意识抓住庄逍遥的衣角。脑海里闪过庄鲲的威胁,如果他真的查到了,那么——
但庄逍遥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抱住他。
史无前例地用力。
年轻男人的怀抱像晒过的棉被,林衍终于还是将头埋了进去。
遥遥,再多给林哥一点时间吧。
哪怕只是一场梦,也让林哥再睡一会儿吧!
京市郊区的苍源山,海拔600多米,是周边旅游的热门景点,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今天游人不多。
庄逍遥径直将车开到了山脚下,两人十点半开始爬山,一路攀登一路看风景,下午两点多到了最高峰,一座名为云居寺的佛教寺院。
听说出狱后要拜一拜驱晦气,林衍没这方面的经验不懂具体流程,还特意搜了一下。
寺庙名字很美,建筑风格也很古朴,与那些香火鼎盛的著名寺院不同,这里没有威严庄重的压迫感,反而处处透着雅致清幽。山间升腾的雾气在寺院内缓缓流动,空气很湿润,所有建筑的墙角都爬满了青苔。
院内随处可见流浪猫,懒洋洋地卧在各个显眼的位置,并不怕人。
林衍第一次来,但庄逍遥显然不是。大多数游客逛寺庙,游览到大雄宝殿就折返了,庄逍遥却领着林衍继续往深处走,穿过回廊,踏着石板路,来到一栋被几排参天古树的绿荫遮挡着的二层楼阁前。
此处更为幽静,屋檐下挂着“照世如灯”的牌匾,石阶上竖立着“游人免进”的告示牌,大殿中点亮了数不清的长明灯,一位僧侣端坐蒲团上,手持念珠,低声诵经。
庄逍遥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用比平时轻柔许多的语气问:“林哥,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吗?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我……不知道。”林衍缓缓答:“我没有任何信仰,对这些玄学问题也不感兴趣,我是理科生,很少想这些事情。”
林衍在欧洲去过很多知名教堂,但就是看看建筑艺术,回国后也游览了不少寺庙道观,同样心中毫无波澜。无论是西方的上帝还是东方的佛祖,他一概不信。
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从未有任何神明向他伸出援手。
“我也没有,但我妈妈是佛教徒。”庄逍遥想了想又说:“她以前也不信的,我二姐说……妈妈自由的灵魂被禁锢在了病弱的身体里,必须得给自己找一个出口。我听不懂,我就知道妈妈往寺庙捐了不少钱,还为我们兄弟姐妹点了长明灯。”
闻言林衍下意识搜寻,不知道眼前这些闪动的火苗,哪一簇是庄逍遥。
离开供灯大殿,继续往后院走,又来到另一座佛堂前。里面排列着一格一格的空间,每个都被素净的白布覆盖着。
“妈妈葬在庄鲲老家的祖坟,但在这儿有个牌位。”庄逍遥说完踏进去,来到一个格子前,动作轻柔地撩起那块白布,静静凝视着里面。
原来不是驱晦气,是孩子来看望母亲。
窗棂的缝隙有阳光洒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处投下阴影,反使他的表情更加难以看清。
林衍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这是供奉往生者的佛堂,只供亲人凭吊,他既没有资格,也没有恰当的身份。
不一会儿庄逍遥就出来了,脸上没什么哀伤的表情,甚至有些轻佻地刮了一下林衍的鼻子。
“林哥,你要见见我妈妈吗?”
林衍抓住庄逍遥的手,笑着轻斥:“佛门清净之地,不许胡闹。”
他可以进去。
下次吧!
一定有下次。
下次他带上一束花。
徒步登山锻炼身体,徒步下山就太伤膝盖了,他们坐缆车下山。
正是宜人的季节,透过全玻璃的缆车俯瞰,绿浪层层叠叠,山间有一处很大的水潭,寺庙的雾气就是由此而来。
林衍正垂头看着,庄逍遥缓缓靠了过来。
“林哥,就一次,在阳光下……”他偏头凑近,意图很明显。
“不行……”林衍伸手推他肩膀。
虽然缆车里只有他们二人,但前后车厢可都有游人举着手机拍照,看到亲密画面想录下来不过是转个镜头顺便的事。
现在的人都是别人生活的导演,拍完了一兴奋发到网上去,或许会石沉大海,但也有可能就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尤其是庄逍遥现在的名称臭到一个史无前例,一旦被认出来搞不好又会冲上热搜。
庄鲲的威胁虽然不知原因的没有进展,但林衍可不觉得那老头是认了这老庄家唯一的根转了弯。
那“无法承受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林衍不敢细想,更不敢去刺激庄鲲。
庄逍遥凝视着他,眼神比山间的潭水还要清澈。
林衍被看得心头一软,强撑着轻声道:“等回车里,怎么都行……”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庄逍遥解开缠在腰间的运动外套,撑在彼此的头顶。林衍被阻挡的视线里,只剩下他清瘦而英俊的脸。
脚下的玻璃板映出太阳般刺眼的光斑,水潭升腾的雾气如云朵飘过。
缆车慢悠悠,晃悠悠。
在这个四面透明的狭小柜子里,庄逍遥为他撑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炽热的气息与温热的嘴唇一同落下,这一秒,他仍可以沉溺。
分别这么久的第一个吻,林衍以为会很激烈,会是“我就那么亲”的吻,但不是的,庄逍遥吻得小心翼翼。舌尖笨拙又轻柔地侵入他的口腔,牙齿也控制得很好,没有咬他,只是含着他,细细品尝。
林衍的气息有些乱。
缆车已经降到了最后三分之一,再有十几秒,他们就要回去了。
林衍莫名涌起一股冲动,他确实做不到毫无保留地向庄逍遥坦露自己,但是……至少在他们的关系上,是不是可以再坦诚一些?
“遥遥……”林衍睫毛轻颤,声音也颤,“我们的第一次,是我……我……”
庄逍遥又一次直直地望着他。
“我……”林衍垂下眼睛,“不怪你……”
咔!
缆车进入换乘轨道。
第60章 你真的愿意吗?
库里南停在一处不算太隐蔽,或许没人的废弃仓房拐角。
林衍透过打开的天窗,望着方寸之上蓝色的天和移动的云,有种置身荒野的错觉。
从山上下来到了停车场,他径直坐上了后座,于是庄逍遥将车开到了这里,还找出一管润滑。
这让做好了再去见女医生准备的林衍非常惊喜。
粗糙的手指在里面游弋,林衍抱着庄逍遥的肩膀,小口吸气,他其实有点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车里做全套。
“可以了吗?”
“可以……”林衍调整呼吸,小腿在庄逍遥腰后交叉,“打开天窗,也是阳光下……呃啊……”
大概是旷了太久,早就适应的疼痛再次席卷,可是这种痛,却给了林衍极大的安全感。他拽开庄逍遥宽松的衣领,找到已经很模糊的齿印,毫不犹豫咬上去。
真皮座椅摩擦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林哥……你愿意和我做吗?”庄逍遥一下重过一下,简直像要把他豁开。
“嗯……”林衍尝到了血的味道,没松口。
“真的愿意吗?”
“嗯……”
“之前也愿意吗?”
“嗯……”林衍松口,看着血肉模糊的牙印,他觉得这次一定能成功,不成功他就再咬!
按着腰的手向后伸,再提起,林衍整个人完全悬空,双腿无力岔开,全凭那一双大掌将他稳稳托住。
他如钟摆般摇晃,庄逍遥是他的发条。
大概是憋得太久,“耀祖”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快地喷涌。林衍在热浪的冲击下不住地发抖,瞳孔放大,眼前出现五颜六色的光圈,下一刻也把庄逍遥的T恤弄湿。
砰——
庄逍遥的身躯重重砸下,林衍一阵晕眩,仿佛灵魂都被击穿。
年轻男人似乎精疲力竭,往日里永远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竟变得弱不可闻:
“林哥……对不起……”
“Mr林,我们需要你明确回答,在场这五人,是否对你实施了任何形式的胁迫、威胁或非法控制?包括但不限于言语恐吓、肢体暴力、精神压迫等对你的自由意志造成限制的行为。”
“没有。”
“我们必须提醒你,作为持有合法签证的国际留学生,你享有与SC地区其他公民完全平等的法律权利和保障。如有需要,我们可以立即为你申请法律援助。”
“不需要。”
“这是警方的最后一次确认,昨日在Delicate Club内所发生的一切行为,是否完全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
浴缸的水有些凉了,林衍往庄逍遥怀里蹭了蹭。
“出去吧!”搭在腰下方的手破开水面滑到背上,庄逍遥作势要起身。
林衍摇头,轻按他的肩膀。水凉,但庄逍遥的身体很热,盛夏的晚上这么泡一会儿,有种置身在海水里的错觉。
尤其是庄逍遥的胸口起伏,靠在上面,仿佛是随着潮汐的节奏在飘荡。
于是庄逍遥又躺了回去,屈起一条腿稍微垫着,让林衍趴得更舒服。
细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林衍轻声问:“在里面可以刮胡子啊?”
“可以啊,管教那里有电动剃须刀,不过我没咋用,就出来前随便刮了一下,主要是怕扎你嘴。”
林衍又捋了捋他长了一点的头发,“不用剃头啊?”
“剃不剃自愿。”
“吃得饱吗?”
“每顿一个大馒头,一缸子菜,我都吃不了。”
“几个人一个屋子?”
“八个人。”
“都是什么人啊?有没有……”
“林哥,你想问什么?”庄逍遥托起林衍的脸。
林衍抿了抿嘴唇:“有没有挨打啊?”
“想什么呢?谁敢惹我?”大手捏着尖尖的下巴摇了摇,庄逍遥扯着大嗓门:“我号子里一霸,不打人就不错了!”
“嗯……”林衍垂下眼帘,摸着庄逍遥的身体。
之前车祸擦伤结的痂都脱落了,严重的地方尚有些痕迹,除此之外,他的手臂和小腿上还有好几条很严重的瘀青,很像被钢管抽的……指关节也受伤了。
“磕的!”庄逍遥咧嘴一笑:“我睡下铺,床太小了,一翻身就磕床架子上了。”
林衍抬眸望着他,没继续问,但他知道庄逍遥睡觉时非常安静,几乎不翻身。
“你又瘦了……”林衍双臂环上庄逍遥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遥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等我忙完手边的事就休年假,我们找个海岛度假吧!”
庄逍遥没答话,只是用力地回抱。
林衍将头埋在庄逍遥的颈窝,轻拂过耳廓的呼吸稍稍乱了节奏。
他其实很想问,为什么?
只是因为“十几年前表白失败被打了一顿”这个他给庄逍遥的理由吗?
可是林衍终究没能问出口。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庄逍遥的答案。
庄逍遥回答“是”,他能说什么?责怪对方小题大做吗?
庄逍遥回答“不是”,他又能说什么?他敢继续问下去吗?
哗……
庄逍遥双手托着林衍的腿弯站起来,像抱着一只大号树袋熊,一路滴着水走回卧室。将人放到床上,吸水性极佳的浴巾包裹住柔软的头发,来回搓。
林衍仿佛成了被面点师掌下的面团,尽管他知道庄逍遥已经尽量轻柔了。好在他平时并不需要这种伺候,不然肯定会中年秃头。
“林哥,我得回去了。”
“回哪儿?”林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回集团上班。”
“你不是一直在上班吗?”说完林衍自己都笑了。
尽管庄逍遥一直在财务部挂职,但即便自己在的时候,他也是晚来早走,卡都不打,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连续旷工,那个班上与不上没区别。
所以耀祖突然一本正经说要回去上班,肯定不是指现在这种上班了。
难道,这就是庄鲲的威胁无疾而终的原因?是第二次律师会面,庄逍遥和庄鲲谈的条件?只要不找自己麻烦,不孝子就答应乖乖回去上班,脱胎换骨洗心革面,做一个积极向上励精图治的富二代?
但庄鲲会这么好说话吗?
会只提出这样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善解人意的要求吗?
头发擦得差不多,浴巾移到了身上,庄逍遥的手劲虽然大,但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沾去胸口的水珠。
“我得让我姐给我调别的部门去。”他低声说:“没你的财务部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也好……”林衍点了点头。
庄逍遥确实不适合做财务工作,甚至和他的智力水平没什么关系。财务人员未必需要多聪明,但一定得守规矩,耐得住……
林衍恍然又觉得,其实庄逍遥是个很有耐心甚至很细心的人。只是之前的工作没有办法激发他的耐心和细心。
没准,换一个部门,他能做得不错也不一定。
“去了新部门,遇到不顺心的事情要和我讲,我或许帮不上忙,但总能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谁能给我不顺心?”庄逍遥咧嘴笑:“向来只有我给别人添堵的份儿!”
“那你可真厉害。”林衍被逗笑了。
继续往下擦,浴巾在平坦的小腹上按了按,庄逍遥又说:“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不能去海岛度假了。”
“啊,没关系,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去。”林衍轻松地笑:“其实我手上的活儿也挺多的,真要请一周的假,查总未必答应。”
双手掐住林衍的腰,将他微微抬起,浴巾探下去。
“查二虽然是个变态,但护短,你跟他混也行。”庄逍遥的声音很低。
“我干嘛要别人护着!”一根手指戳了戳耀祖的脑门,林衍眯起眼,“我有你呢!”
不等庄逍遥回应,林衍又说:“我不用别人护也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了,你林哥是冰天雪地长大的东北大汉,别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花草草,以后……”
以后,你也不要再为我这样做了。
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终究没能说出口。总觉得这么说,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何况,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
或者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来不及有新的波折了。
耀祖要回去了……
单条腿被抬起,牵动了那里,林衍吃痛地哼了一声,飘远的思绪回笼。
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杞人忧天!
你只需要知道,这一刻,他还在拥抱你就足够了。
浴巾包裹住膝盖往上擦,动作更加轻柔,拨开浴巾,粗糙的指腹按了按微肿的那里。
“疼吗?”
“疼……”林衍轻声道。
庄逍遥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是个畜生!”
“你不是——”原本只是想暗戳戳撒个娇,却引来这句话,林衍立刻搂住庄逍遥的脖子,急切道:“疼也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想了想又补充:“我喜欢你给我的疼……”只要是你,都可以。
庄逍遥垂着头,声音低低哑哑:“你其实不愿意……”
“又说傻话!那我现在是干嘛呢?”林衍说着将腿挂在了庄逍遥的腰上,往下勾,他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话。
笃笃——
林衍推门走进查总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递上一份以薪换股的申请方案。
查总沉默地翻看着。
林衍也沉默地等待着。
事实上,最初收到查总决定辞职创业的消息时,林衍不是没动过,问问查总需不需要一个创业合伙人的念头。
但只是一闪而过。
林衍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投资银行一名高级产品经理,三年后晋升为部门主管,之后跳槽到某跨国企业新设立的欧洲分部做财务副总监。毫不夸张地说,欧洲分部的整个财务系统由他一手搭建,他以为升职板上钉钉时,总公司却突然空降总监。
回国加入查氏传媒那三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舒心的三年,查总无疑是他最欣赏的工作伙伴,但这一切都比不了,能落到口袋里的八位数年薪。
因为不管在哪里当CFO,于林衍而言,都只是为了攒够养老钱的工作而已。
他从未有过创业的心,也没有什么个人价值要实现。
他又不会有孩子,也不剩几个亲人,他只想多多地赚钱,四十五岁就退休,去环游世界。走不动了,就找个高级一点的养老院,在身体失能到有被护工揍的风险时,就去往一处荒无人烟的森林或悬崖,成为大地的养分。
如今……或许他的结局依旧没变。
可是他想赌一把!
不为子孙后代,不为任何人,就只为他自己,他想试一试,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究竟能不能翻过那座山。
内心还有一个隐秘的期待,万一、万一那份幸运真的降临,他希望自己有能力把握住唯一的机会。
查总终于看完,抬起头,四只眼睛隔着两层镜片对视。
“这段时间,你就加班把完整的方案做出来吧!”查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不过我可不会陪着你了。”
林衍也推了推眼镜,笑着问:“你就不怕我一刀砍成半价?”CFO入股,股权估值自然要打折。
“我始终坚信自己的眼光。”查总又一顶高帽扣上来,“你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绝不会为了眼前的涓滴微利,自弃丘山之功。”
行政部门的小琴抱着几份文件等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心情略有忐忑。上午业务部会议上查总因为进度拖慢发了脾气,据说这一整天都在低气压。而她手上的文件也有一点小问题,要不是实在不能拖了,她真不想在老板心情欠佳的时候再添堵。
门打开,风度翩翩的CFO走了出来。
“林总好。”
“你好。”
小琴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入办公室。片刻后出来,立即拐进茶水间,掏出手机在小群发消息:
公主殿下龙颜大悦,警报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