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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总只是来通知他一声,不是商量。

查总只说祈使句。

林衍自己选的,只能认命。

他拿了大七位数的年薪——虽然都换了股——他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为老板做好风险管理。

风险越大,越要管理!

其实查总在查氏传媒时就是个激进派,他自信,独断专行,赌性很强,他输得起。

不过……是激进还是勇于挑战,取决于最终结果。

但历史,往往由激进者改写。

庄逍遥一直在欧洲各国考察,不断传回各地的照片。除了DK国拍的是标志性的小美人鱼,其他国家的风景照就很小众,林衍都认不太出来是哪里,不过都拍得很有气场。

有原野的风车、没有尽头的铁轨,和海边的游乐场。

没想到,平时不拍照的庄逍遥还挺有摄影天分,滤镜甚至是法新社的风格。

耀祖真的没必要当个企业家,他可以当个背着吉他、骑着摩托车浪迹天涯的旅行博主,一路唱歌一路拍风景。

林衍想,如果自己四十五岁退休后的生活,能有庄逍遥这样的旅行搭子,那该多“逍遥”啊!

第66章 最后一个愿望

老板一句扩大团队,林衍就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的班。

这天财务部和行政部在会议室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季度预算要根据人员扩招和新办公场所的租赁方案来做调整,初创公司的现金流紧张,成本控制必须严格。

会议结束,林衍拿着记满了密密麻麻待办事项的笔记本回到办公室,一推门,便见自己的会客沙发上躺着个人。

庄逍遥回来了。

他昨天傍晚给自己发了几张海滩的照片,说这趟的几个活儿已经干完了,林衍估摸他差不多明天能到家,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坐的凌晨的飞机吗?

林衍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虚虚勾勒着庄逍遥清瘦的脸颊。这里的沙发不如逍遥集团办公室的那个长,以庄逍遥的身高躺着有些局促,身体佝偻着,但沙发两侧倒是空荡荡的。

他这次走得久,他们足足十五天没见……肉是一点也没长,人还晒黑了。

这么大的个子,怎么胃口就这么小呢?难道是消化系统不太好?据说接吻可以交换菌群,林衍琢磨着应该多亲一亲,把自己那能吃的菌群多多传递给耀祖才行。

这么想着,林衍也就垂头凑近,这是他的男朋友,他当然想亲就亲……

还没亲到,庄逍遥突然张开手臂,一把将林衍搂过去,脸埋在他胸口,一拱一拱的。

林衍被弄得很痒,顺势双膝着地,回抱住他,笑着说:“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别蹭了,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啊……”

他本以为庄逍遥在闹着玩,没想到耀祖居然用牙齿解开了衬衫扣子,直接咬了上去。

虽然做的时候,庄逍遥的确很喜欢咬他身上一切“粉粉”的地方,弄肿弄破皮也是常事,林衍早习惯了,但现在可是在办公室里。

“嗯……遥遥……吃一会儿就行了……”抱紧庄逍遥的肩膀,泛红的脸埋进他头发里,林衍断断续续地说:“别把口水弄到衣服上……我下午还有好多工作……一会儿同事还会过来……啊……”

话没说完就被拖上沙发,庄逍遥跪伏在他上方,拽出衬衫,一只手按住他的月要,粗糙的指腹绕着月土脐。

林衍立刻意识到,这小傻子想……

“不行!”林衍果断拒绝,伸手推他的肩膀,“快起来,不可以在办公室里胡来!”

庄逍遥目光深沉,不发一语,只是抓住他的手,径直放到自己的拉链处,还从兜里掏出一个管状物体。

掌心的触感充分传达了庄逍遥的渴望。

林衍扭头看了一眼关好的门,手掌动了动,小声道:“用手……”

庄逍遥依旧沉默,不放手。

“嘴也行……”林衍妥协,反正跟耀祖的谈判,他就没赢过。

“嘴也要,这儿也要。”庄逍遥终于开口,说了这次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同时膝盖隔着林衍的西裤往上顶。

“你别得寸进——呃——”林衍咬着嘴唇。

晒黑的庄逍遥从这个角度看,脸颊凹陷不明显了,气质也变了很多。以前他强硬的时候很凶悍,像猛兽扑食,现在……莫名有一种主宰般的势在必得。

庄逍遥缓缓俯身,英俊的脸越靠越近,炽热的目光一寸寸抚摸着林衍的脸。

“不行……绝对不行……”

“我想,很久之前就想,一直在想。”深邃的眉骨下,幽黑的瞳孔好像能将人吸进去。

林衍呼吸急促,他无法否认,自己在这样的眼神下,身体也热了起来,那被庄逍遥无数次纵贯过的地方,正在不断地收缩。

“林哥……”彼此间的距离明明很近,庄逍遥的声音却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裹着火星的风,一丝一丝钻进耳朵里,“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见鬼的最后一个愿望,绝不能由着他胡来!

林衍抬手,如果庄逍遥敢来强的,就打算照着他眼眶来两拳,让他清醒清醒!

庄逍遥那高挺的鼻尖蹭上林衍的脸颊,牙齿衔住他的眼镜腿,缓缓偏过头,就这么将眼镜摘了下来。

林衍咬了咬牙,搂住庄逍遥的脖子往下拽,“就一次。”

叮——

皮带扣弹开。

林衍望着办公室天花板上的栅格灯。

他真是疯了。

笃笃——笃笃——

行政部的小琴抱着几份租赁相关的文件,敲响CFO办公室的门。

无人应声。

上午开会时,林总明明交代她把这些文件整理好,下午送过来的呀?

小琴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休,她转身走到会客区——公司地方小,没有专门的保安室,没客人时保安一般在这儿待着。

“杨三,林总出去了吗?”

正在玩游戏的小保安头也不抬,“没有。”

“那他怎么不开门呢?”

“你再敲敲吧,庄哥哥来找林总了,他们可能在忙。”

小琴眼前一亮,立刻掏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豪门金丝雀的暴力小疯狗终于现身!”

“咳……”林衍呛了一下,鼻腔里酸酸的。

是被口水呛的,刚刚填满他口腔的“耀祖”正戳着他的脸,还精神得很。

刚刚敲门声响,他被吓了一跳,差点咬着肉。

下一秒,跪在办公桌后的林衍就被岔开腿坐在椅子上的庄逍遥拉了起来,转过身,按着往下坐。

林衍的裤子丢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全开,挂在臂弯。

这个混蛋——

沙发上弄还嫌不过瘾,硬把他拖到这里——妈的,你当是在拍片儿吗?

“你……人晒黑了……怎么心也变黑了……”林衍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以前“耀祖”都跟入室抢劫一样,刷一下就冲进来了,现在……跟个蛞蝓似的,非得一厘米一厘米地往里蹭。

“猜猜我是在哪儿晒黑的?”庄逍遥从后面亲了亲他的耳朵,“贝壳海滩……”

贝壳海滩,在西班牙。

林衍没由来地有些心虚,于是不抱怨了,专心感受这种轻吞慢吐。

可是庄逍遥却故意停住,对着他的耳孔吹气:“林哥,好爽,用西语怎么说?”

“……”

“那个西班牙人,很温柔吗?”

“……”

大掌握住林衍的脖子向后掰,拇指刮了刮他的喉结,其余几根手指也在逐渐收紧。

林衍偏头,就见庄逍遥用一种锁定目标的眼神看着自己。

“叫没叫过别人老公?”

“没有……”林衍有点委屈,“只有你……”

庄逍遥突然笑起来,烈犬变回哈士奇,扣在脖子上的手松开,按住林衍的肩膀往下压,同一时刻猛地站起。

“耀祖”长驱径入,直达腹地。

“啊……”林衍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撑着办公桌,“你……你是故意的……你……我会揍你的……你死定了……”

“是啊,我死定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秘书小荷送进来一份文件,查客醒翻了翻,有些涉及税务的部分他看不太懂,顺手按下内线电话。

嘟——嘟——

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查客醒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便问:“林总出去了?”

“庄先生来了。”小荷为他倒满一杯白开水。

啪!

查客醒果断按断电话,脸上难以自抑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大团半湿的卫生纸被丢进垃圾桶。

林衍动作迟缓地提上裤子,系好裤带,垂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有种想死的冲动。

坐在他身后的男人开口:“以后……”

“没有以后了!”林衍扭头,怒目而视。

庄逍遥微怔,而后笑着点头:“对,没有了。”

“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什么正事都没干!我有份税务报表今天必须处理,你先回家吧!”林衍没好气地说:“把我脱下来的衣服带走。”

他之前穿的那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好在办公室里有替换的。

只是庄逍遥一来,便和他在办公室里关着门待了五个小时,之后他还换了身衣服……连郑杨三那样的都能看得出他们干了什么!

他的柜子都快变成肥皂泡了。

“林哥,我过两天要最后出一趟差,就……结束了。”庄逍遥低声说。

“去哪儿?”

“U国。”

庄逍遥用手指勾着皮带把林衍拽过来,起身,大手接过挂在脖子上的领带,灵活地绕了起来。

庄逍遥会打领带,且打得很好。

林衍微微仰头,凝视着他,眉头蹙起,“遥遥,你最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洞’。”

“你不爽吗?”庄逍遥手上动作没停,领结很快打好,往上收,“勒吗?”

林衍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庄逍遥后退一步,弓身偏头,欣赏自己打的领带。

林衍看他这个样子,恍若回到了他们初见,在庄无极的办公室,庄逍遥好像也是这么打量自己。

“遥遥,等你忙完,我们认真谈一谈吧!”

“跟傻子谈得明白吗?”

“庄逍遥!”

四目相对,庄逍遥咧嘴一笑。

“好。”

U国,LON城。

入夜起了风,正在装修的商场楼顶,吊装机的悬钩在风中微微摆动。

裸露着水泥的楼体边缘亮起一块冷光,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播放着监视器的实时画面。

视频中一个脸上缠着绷带,身体歪斜的男性正在接受拷问。他的声音含糊,语序混乱。

“我没听到任何一句有价值的答案。”席地而坐,双脚悬在几十层楼外的男人一身黑衣,身影融于夜色中。

“我们使用的是军方吐真剂,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都无法抵挡它的效用。问不出您想要的答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无人指使,二是颅脑损伤过重,彻底失去了那段记忆。”耳机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莫辨的声音。

“行了,扔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男人再次看向画面中正在被拖出去的蛆,眼底满是深恶痛绝的憎厌。

第67章 沉沦与虚幻

林衍这周一直在和查总吵架。

吵财务预算、吵资金调用、吵成本控制、吵融资计划……从上班吵到下班,然后一起加班。

这是正常现象,某种意义上说,查总聘请他,就是让他来和自己吵架的。

林衍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难缠的人。

查总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霸道的人。

办公室里又开始乌烟瘴气……

查总端着白开水,看着叼着烟摔鼠标的林衍,温和地问:“你不是戒烟了吗?”

“被你逼的!”正在改预算的林衍火气很大。

“我没那么大本事。”查总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相框,喝了一口白开水。

凌晨两点半,工作结束,林衍瘫靠在办公椅上,又点着一根。

查总站起来往外走,随口问:“你是睡在办公室还是回家?睡办公室的话注意防火。”

“你呢?”

“姚姚来接我。”

进入七月以后,就没在白天见过郑姚,他好像变成了不能见日光的吸血鬼,只有三更半夜才出动。

其实郑姚要是不出现,林衍不太能意识到查总是个同性恋。查总不像,比自己还不像,查总甚至很像那种表面上说“尊重性少数群体”,私下却“恐同”到被gay碰一下就要全身消毒的人。

所以庄逍遥问他会不会喜欢查总这样的人,他坚定地回答不会。

确实不会,他是冒充蝴蝶的飞蛾,他只想扑火。

可是他的火……虽然复燃一段时间了,但怎么烧得,温度不对劲了呢?

林衍在办公室睡了一宿,第二天一睁眼,发现三个小时前,庄逍遥发来了两条微信文字消息。

“林哥,我给你订了机票,如果可以,来一趟LON城。”

三分钟后又一条:

“不来也行,没差别。”

林衍点开航空助手APP,自己确实有两张机票,明天的,京市往返LON城。

京市时间早七点起飞,LON城时间上午十点到达。

LON城时间下午两点半起飞,京市时间早上七点半到达。

安排得非常紧凑,正好两天,不耽误他第三天上班。

“没差别……”林衍笑了笑,果断登OA提交请假申请。

怎么会没差别,他肯定得去,他得去看看,他的“火焰”哪里烧得出了问题,是柴火不够了,还是氧气不足了。

查总来上班后,林衍又当面说了一下请假的事,本以为查总会为难,最近公司很忙,但查总爽快答应。

“去吧!无论如何,准时回来。”查总抬起头,语气稍稍加重:“公司需要你。”

走出希思罗机场,刚站到候车区,一台路虎就一如既往、一步不差,停在林衍面前。

车门从里面推开,驾驶位的庄逍遥冲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林衍把一个小号旅行箱扔在后座,抬步上车。

这座城市他很熟悉,在SC地区读书时,他就经常来LON城,二十六岁毕业后,一直到三十二岁,又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六年。

路虎启动,下了机场高速,往泰晤士河的方向开,也是始终不变的稳稳当当。

林衍注视着庄逍遥的侧脸,又一周没见,他白回来一点点,是很健康的深小麦色。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异国景色,林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庄逍遥其实在LON城有很长一段重叠的生活时间。

庄逍遥十六岁来留学,那时他二十八岁……林衍忍不住笑,他要是对十六岁的小孩出手,那就是禽兽了。

庄无极桌面上的姐弟合影,似乎就是十六七岁的庄逍遥,穿着板板正正的西服套装,面容尚有稚气,气质非常贵公子。

林衍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二十八岁的他和十六岁的庄逍遥相遇,会发生什么?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庄逍遥开口,声音低沉又柔软,比以往都温柔。

荡漾吗?林衍放下车顶棚的镜子照了照,就见自己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眼尾有淡淡的上挑纹路……他的脸上很光滑,目前还没有明显的皱纹,但过几年就会有了。

不过林衍坚信自己是那种有皱纹也会很有风韵的帅叔叔,只要保养得宜,大概十年内都不会年老色衰。

不过保养得再好还是不如真的年轻时好。

十六岁不可以,十八岁……嗯,感觉也有点小,但是,他三十二岁,庄逍遥二十了,就完全没问题了。

林衍问:“你二十岁时,过得怎么样?”

“很疲惫,很快乐,很……怀念。”

是现在的庄逍遥,也很怀念的时光。

只是二十三岁的庄逍遥,无法拒绝庄无极那句“姐姐可以保护你了,姐姐们真的很想你,你答应妈妈要照顾好姐姐们,你忘了吗?”,于是回到学校,硬着头皮熬了半年拿到毕业证,回国。

但也遇到了林衍。

“如果那个时候遇到我……你会喜欢我吗?”林衍轻声问。他三十二岁时,在一家跨国公司的财务部做二把手,人设和现在差不多,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

“会啊,那个时候的我,大概会被你迷得像只每天发情的公狗。”

“……”林衍问时还有些忐忑,得到这么肯定又直白的答案,反而不知所措了。

“不过你肯定看不上我,我要是死皮赖脸缠着你,你百分百会报警。”庄逍遥突然大笑。

那时的他是个码头搬运工、饭馆帮厨、睡桥洞的流浪歌手——他要是跑去纠缠在金丝雀码头工作的精英,肯定会被第一时间申请人身安全禁止令。

脑子回来后他当然不会再愚蠢地认为林衍对他毫无感情,是被他强奸又碍于他有钱有势不得不陪睡,每次上床都忍耐到哭泣的可怜虫。林衍对他是有感情的,感情甚至很真挚,但感情的开始总是需要一块铺路砖。

那块砖可不是愚蠢,是钱。

虽然林衍看不上他的钱,但如果没钱,林衍也不会看他这个蠢货一眼。

这倒不是说林衍拜金——恰恰相反,林衍自己能赚钱,林衍毫无背景却能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林衍比他强万倍。

只是,一个粗俗有钱但肯为你花心思的富二代,和一个粗俗没钱只能为你花心思的流浪汉,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会真的爱上一个蠢货。

有脑子的人尤其不会。

真挚的感情……呵,说穿了,不过是肉欲的沉沦与金钱的虚幻。

低级又脆弱,但用来配他这个蠢货,也是绰绰有余了。

“怎么会呢?”林衍不认同地握了一下庄逍遥的手臂。

如果二十岁的庄逍遥追求自己……林衍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胸口悸动。

林衍突然后悔,其实他有同学在庄逍遥读书的学校任职,当年有邀请他去做讲师,因为工作忙他就婉拒了。但如果他答应了,会不会在课堂上与庄逍遥相遇?

不认真听讲,上课传字条被他抓住,展开一看,却写着“林老师你最帅!”,还画了简笔画的小人……

林衍甚至幻想,如果庄逍遥不是老庄家唯一的根,而只是个在异国求学……不对,以他的脑子很难留学,那就是来打工,来当水电工的普通青年。他办公室的灯管坏了,庄逍遥来修,踩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下两个大脚印……

又或者,庄逍遥在他公司楼下的广场上弹着吉他卖唱,每天午休时,他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边吃三明治边听那美妙的歌声,走时在庄逍遥的琴箱里放上两张零钞,久而久之……

哪怕庄逍遥是个赖在他车库不肯走的流浪汉,但下雪天会帮他擦车……

林衍坚信,不管换成什么身份,以怎样的方式相识,只要庄逍遥来追求自己,他们就一定会有一段浪漫的异国之恋!

车子开到一处商场前的露天停车场,庄逍遥找了个车位停下。

林衍没来过这附近,看起来略显荒凉,马路上车不多,周围几乎没有行人。商场似乎还未开业,亦或者停业装修,前面停着一台很大的吊装机,正在安装幕墙的玻璃。

林衍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三刻,于是问:“要在这边吃午饭吗?”

“不吃了,会反胃。”

“什么?”

庄逍遥降下车窗,一只手臂探出去,“带烟了吗?”

“带了,但没有打火机。”

“我这有。”庄逍遥从抽屉里拿出个打火机扔给林衍。

林衍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庄逍遥不抽烟,虽然和好那天抽了两口,但后面就再没抽过了。

“其实不该让你来,但是……”

庄逍遥注视着前方,一只手扣住林衍的下巴,将正侧头面对自己的林衍的脸摆正。

“或许你也想看一看。”

“什么?”

林衍望过去,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商场大楼前走过。那人戴着帽子,脸上缠着绷带,正在打电话,步伐迟疑,东张西望。

林衍一秒就认出,是那条蛆!

即便完全看不清五官,他也认出了,这是那条蛆!

林衍想转头,但下巴被扣住动不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要我看什么?看他有多惨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是还活着吗?不是还在进行面部修复吗?

他也许会变成丑八怪,但还是锦衣玉食的有钱人,看他现在的穿着就知道,他还是过得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普通人要好!

“我不想看到他!”

庄逍遥不该带他来看,在他心里,这条蛆已经在那天被庄逍遥给打死了,已经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现在这么一看,反而又勾起恶心的感觉。

怪不得庄逍遥说吃饭会反胃,他现在确实有点反胃。

庄逍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钳制着林衍下巴的手松开。

“算了,不想看就不看。”

“我们走吧……”林衍正要扭头,耳朵突然一动。

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

下一瞬,一块巨大的幕墙玻璃,从几十米的高空急速坠落。

准确的、砸中了、那条蛆。

第68章 也可以叫我“逍遥”

林衍从衣兜里摸出烟,塞进毫无血色的唇间,握着打火机的手有点抖。

庄逍遥接了过去,“啪”的一声打着。林衍叼着烟,凑近跳动的火苗,狠狠吸了一口。

“哎呀,那家伙真倒霉。”庄逍遥凝视着他,轻声问:“要过去瞧热闹吗?”

已经有路人穿越广场往那边去。

林衍慌忙摇头,似乎有一股血腥气从半开的车窗飘入,他抑制不住地有了干呕的反应。

“我送你回机场。”庄逍遥发动车子,从另一侧的出口驶离。

玻璃幕墙撞击地面时,发出爆破般的巨响,将下面的蛆,碾成了一滩名副其实的烂肉。

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

一小时的车程,林衍始终低头抽烟,默不作声。

途中经过汽车快餐店,庄逍遥买了份套餐,将冰可乐递给林衍。

林衍接过,大口喝光,连冰都嚼了两块。

一点一刻,回到希思罗机场停车场,庄逍遥两根手指夹着一个小巧的U盘,送到林衍面前。

“这个,你也不想看的话,就把芯片拆出来冲马桶。”

“是什么?”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分别是新闻报道和现场实况。”庄逍遥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除了一个还在坐牢,其余所有伤害过你的畜生,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不要!”林衍立刻收回手。

那些畜生长什么样他都忘记了,他才不想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庄逍遥把U盘扔回中控台,大手摸上林衍的脸,拇指探入镜片下,粗糙的指腹在他眼角划过。

“别哭……”他温柔地说:“结束了。”

你的噩梦结束了。

我的美梦,也结束了。

林衍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结束了?”

是他理解的那个,“结束”吗?

林衍很快回过神,拨开庄逍遥的手,掌根狠狠抹了两把脸,深呼吸几次,情绪已经平复。

“我们的事回去再说!”林衍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原封未动的行李,催促:“走啊!”

这下换庄逍遥微怔,“不害怕?”

“害怕啊,所以快走啊!”

“我二姐和你一个航班,你们一起走。”庄逍遥不动,又一次上下打量林衍。

“你呢?”

“我过几天再走。”

“为什么?”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尽管已做了检查,但他得最终确认,那条蛆的遗物里,没有任何能伤害林衍的东西。

“什么事都别管了!”林衍从副驾驶探身进去,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急切地说:“赶紧走,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万一——C国和U国没有引渡协议,回去就安全了!”

“没关系的。”庄逍遥面色如常,“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干净,我也没有必要来。”

“来……哪里?”

“来这里。”庄逍遥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林衍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庄逍遥瘦了之后,眼睛被眉骨的阴影笼罩,他已经很久没能看清了。庄逍遥又咧嘴笑,还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但是……不一样了,这么明显的不一样,不是此刻开始,是从更早开始……

林衍问自己,为什么……一直视而不见呢?

“遥……遥?”

庄逍遥的笑容消失,沉默的几秒钟,像是倒计时。

“如果你不能确定,也可以叫我,逍遥。”

林衍在那一瞬间明白,他的耀祖,不见了。

庄垂云接过空乘递来的果汁,放在林衍的桌子上。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阔,可以调成任何角度,但林衍从上飞机起,就直直坐着。

“林总,你要这么坐十个小时吗?”

林衍沉默。

庄垂云无语,她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差事。她三天前来到LON城参加一个展览活动,本来昨天就要回国,突然接到弟弟的电话,让她推迟一天,等他一个可能情绪不太好的朋友一起走,帮忙照顾一下。

庄垂云没想到这个朋友是林衍。

这是……分手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虽然接触不多,这个林总工作上什么样她不太清楚,但生活中……总是老神在在,对什么事都不太费心思的感觉。

上次遥遥从看守所出来,人瘦了一圈,她都心疼哭了,这个林总居然还在笑,眯着眼睛笑。

感觉不是很担心,也不是很爱遥遥的样子。

不过这也正常,这位林总都三十六岁了,久经世事经验丰富,估计他看遥遥就跟看一个撒尿和泥的小煞笔没区别,谁会爱上智商不如自己零头的小煞笔呢?

图的是新鲜的肉体,玩一玩罢了。

她那个弟弟脑子不好,身体还是挺好的。

对此庄垂云没有任何意见,年轻男孩的肉体不就是用来玩弄的吗?随意玩弄,不得病就行。反正都会激情褪去,都会两看两相厌。

所以对于她爸那种,把林衍当恶毒老狐狸精勾引自己宝贝儿子的强烈仇视态度,她觉得纯属浪费情绪。对她妹妹庄扶摇那种,把林衍当成弟媳妇儿总想管教一下的心态,她也很鄙夷。

他们庄家人把庄逍遥当个宝,觉得林衍这么大岁数臭不要脸,引诱倒贴图谋不轨,没准林总心里想的是,真幸运,找了个免费的男模。

难道林衍还会企图“嫁给”遥遥实现阶级跃升?怎么可能,不过就是搞得很爽所以不舍得放手罢了!

但现在看来……是遥遥把人甩了?

比她预想得早一点,距遥遥出看守所,还不到两个月吧,热情退潮的速度有点快。

不过她也不同情,玩弄年轻男孩的肉体就是要做好心理建设,记住自己是在玩,要是真的动心了,必然是这种下场。

年轻男孩哪有心啊?男人本来就是垃圾,年轻男孩,那是垃圾中的剧毒污染垃圾。

庄垂云又看了一眼林衍,心想,不如给他介绍几个男模吧!她是一向不会心疼男人的,但不得不说,这位林总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又白又嫩,还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也是她想玩弄的年轻肉体呢。

十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出口,庄垂云看着步伐机械地往前走,仿佛行尸走肉的林衍,忍不住喊了一声:“林总!”

林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庄垂云由衷道:“下一个会更好。”

午休时间,林衍点开某乎,搜索最有价值的十本心理学书籍,按照排名依次下单。

又搜索精神分裂类书籍清单,照旧依次下单。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分钟,敲下多重人格书单……出来的都是电影和小说。他犹豫了一下,也下单购买。

然后看着自己的待发货清单发呆。

飞机落地才四个小时,今天的工作很忙,他一回到公司就被查总抓去和投资银行的甄总打视频电话。他那时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好像很多东西是本能,不用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甄总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查总还夸他机警灵敏很会打太极……林衍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人格分裂了?

一个林衍在职场中专业冷静横扫千军,另一个林衍正在彷徨失措地寻找自己消失的爱人。

在坐飞机的十个小时里,他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时间回溯,把庄逍遥从看守所出来后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包括那些他不愿连贯去想的疑点。

他过去的遭遇,庄逍遥已经全部知道了。

是谁告诉庄逍遥的?

是庄鲲吗?

庄鲲查到了那份笔录,那份他承认……自愿参与派对的笔录。

庄鲲是用来羞辱他的吧,庄逍遥会相信吗?会认为他是个……

林衍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与当前情况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了那份笔录,庄逍遥就有了参与者名单,所以……那些畜生和那条蛆一样,欧洲各地,各种上新闻的意外……

林衍突然想起庄无极的前夫,如果庄逍遥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疾病患者,威慑力不会那么强,姓徐的一定知道激怒庄逍遥的后果很危险,才不敢报警。

庄逍遥曾经做过什么?

庄逍遥是不是……有经验?

是什么时候,是留学的时候吗?

是发病的时候吗?

庄逍遥本科读了七年,或许,不仅是因为蠢。

最后,庄逍遥的“不对劲”,是从F国考察回来之后。

想到最后一点,林衍周身窜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一个月庄逍遥频繁往返欧洲,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被当成一个“洞”。

混蛋!

在午休结束前半小时,林衍又点开UCL大学官网。他在这里报了一个高阶财务管理的网课,他记得这所大学的心理学也很出名,找到相关科目,毫不犹豫点报名。

只是课程开始要等暑假结束,他又开始搜国内大学的相关课程,打算去旁听……然后又悲哀地意识到,国内也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网络上倒是有很多心理学的教学视频,但他不敢听,他怕不专业,他怕被误导。

先找心理专家咨询一下吧!

林衍立刻预约了几位名头很响亮、学历很闪耀、咨询费很贵的精神科医生。

看到已有书籍发货了,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点。

他向来这样,无所适从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

学习,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又是加班的一天。

烟雾缭绕中,查总起身去接白开水。

林衍摘下眼镜,眯起近视250度的眼睛望着查总的背影。他想起签入职合同那天,查总搓手指,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那天查总问他“对庄逍遥了解有多少?”,他回答“不多,但足够。”

庄逍遥和查总肯定是有仇的,不过两人见面这么多次,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关系保持着平衡。

查总不会对他知无不言,但或许能在这一团迷雾中为他指明一个通往正确道路的方向……

“查总,关于庄逍遥,你能跟我说多少?”

查总转身,他也摘下眼镜放松眼球,散光300度的眼睛有点难以聚焦,他沉默了三秒。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庄逍遥。”

查总果然不说废话,查总开口就放大招。

第69章 查总口中的庄逍遥

林衍赶忙又点着一根烟续上。

他心想,我还在这边埋头苦学苦思冥想探寻真相,你一句话就定调了?!两个庄逍遥?!确实是人格分裂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是真实的两个庄逍遥。”查总端着温开水坐到他对面,语调温和:“庄无极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第一任庄逍遥,逍遥集团的‘逍遥’二字,取自这个庄逍遥。”

林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想把那杯白开水抢过来泼查总脸上,说话大喘气,吓得他快心肌梗塞了。

他三十六了,即将步入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年龄了。

不过庄逍遥可能有个哥哥这件事他倒是猜到了,毕竟耀祖是庄二少。但他一直猜测是不是庄逍遥有个双胞胎哥哥,发生了什么变故,耀祖取代了哥哥甚至害死了哥哥之类的狗血剧情。

原来是庄无极的双胞胎哥哥……

“我称之为庄大哥吧……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少年人,我爷爷每每提到都赞赏不绝又扼腕叹息……他十四岁时,去世了。”查总犹豫着说:“我对庄大哥没有印象,大约是见过,但我那时三四岁而已,我家人之所以偶尔会提起他,是因为……都说我像他,性格方面,很像。”

你会喜欢查二那样的人吗?

耀祖的问话在这一刻突兀地钻进了林衍的脑海中。

“庄大哥是怎么去世的?”

“庄家说因病,具体不清楚,可以查,也查得出,但没必要,我们和庄家又没有仇,不会去刺探人家隐私。”查总继续说:“庄二是庄大哥去世两年后出生的,我们年龄差距比较大,我没太和他接触过,对小时候的他没什么印象。唯一一次有记忆,是上小学的查清乐哭着回家,说小遥是个讨厌鬼大蠢蛋,再也不和他玩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的,他们很小就在一起玩,没怎么吵过架,但那次吵得很严重,断交了两三个月。后来庄二来找查清乐求和,那天我正巧在家……”查总看了林衍一眼,“庄二那时才七岁,就已经很会哄人了,又送礼物又道歉,很快就把查清乐哄好了。”

林衍觉得查总看过来的眼神别有深意。

不过庄逍遥确实很会哄人,他行动力卓绝,出手阔绰又乐于表达,虽然总是花钱买浪漫,但超强的仪式感一般人都难以抵抗。更别说,在情感上,从不吝啬地奉献,把自己放在低位,恨不得把喜欢的人捧上天……

要不是智商有点……他其实会是个在感情中无往不利游刃有余的浪子吧!

“此后,查清乐就经常被庄二气哭,过段时间再被他哄好,周而复始了两三年。查清乐出国后,我和庄二几乎没有接触,偶尔听到他的消息,都是他又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蠢事……”查总顿了顿,“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他的愚蠢也越发无可救药。庄鲲先生请遍名家教导,他却把名家一个接一个气跑,渐渐成了圈子里知名的蠢货。且叛逆、顽劣、粗俗……不管性格还是智商,都和庄大哥完全背道而驰。”

林衍听查总这么描述,心里不太舒服……不管现在的庄逍遥怎么样,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或许只是智力发育比较迟缓,却因为他有个出色又早逝的大哥,便被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他都能想象庄鲲会怎么责骂小小的耀祖……

“再接到庄二的消息是他十六岁时,庄扶摇给我打电话。她说弟弟要来我的母校读财务专业,向我打听一些基本情况,想拜托我照顾她弟弟,甚至想让庄二寄宿在我的房子里,但我以要写毕业论文不能被打扰为由拒绝了。”查总说着笑了:“当然主要原因是,我觉得这么蠢的人,居然来学财务,庄家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财务可不是一个可以混文凭的专业。”

林衍更难受了,因为当初庄无极把庄逍遥塞给他“带一带”时,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听庄扶摇的意思,庄二那时不蠢了,变聪明了……总之庄二如期入学了。”查总声音变低:“然后,就是一场轰动了我们学校甚至整个LON城大学校园的——血案!”

林衍的表情瞬间僵硬。

“庄二入学两个多月,就出事了。”查总的表情很复杂,“在学校一处很偏僻的卫生间里,他抢了对方的刀,还有锤子,四个人,非常血腥,据说整面墙都是……人体组织。”

林衍紧紧地抓着裤子,夏天的西裤布料很薄,很快被他的手汗湮湿。

“……对方是什么人……他……”

“都是败类,若是被我碰到,可能也会忍不住碾死的败类。”查总的声音有点冷:“专门针对亚裔留学生的种族歧视,霸凌、勒索、虐待、包括……那种下作的事!”

林衍倏然抬起头:“那他——”

“他没有遭遇这些,败类很懂柿子拣软的捏,庄二路过卫生间,那些败类正在欺凌弱小,他路见不平,铲奸除恶。”查总难得的,用正面词汇形容了一下庄逍遥。

林衍缓缓呼出一口气。

“林总,你那时候,也在LON城工作吧?你没准听过这件事,但不知道当事人是谁,因为是未成年人,新闻报道隐去了具体细节,再加上庄家的极力隐瞒,所以知道是庄二的人不多。”

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他似乎,真的听说过这个新闻。

十六岁半的庄逍遥,庄无极办公桌上照片中,贵公子模样的庄逍遥……

“后来经司法鉴定,庄二动手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作期,他又未成年,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但需要接受三年的强制精神治疗。”查总说到这儿,声音放轻:“不过……警察调查时发现,那间卫生间的电线严重老化,洗手台又漏水,墙角还莫名堆放了很多废弃的遇水会发生反应的化学制剂……在所有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如果庄二没有发病,那四个败类,或许,会死于一场意外。”

林衍立刻听懂了查总的弦外之音,“你是说他本计划——”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查总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属于公开信息,其他的,我确实还知道很多,但不能透露了。”

公开信息……这些也不是林衍这种非“圈子”里的人,能轻易查到的信息。

来Eternal Moon这段时间,林衍的确发现,查总每次都会调查合作方代表的资料,不过点到为止,只查“公开信息”,不查隐私。

林衍忍不住问:“查总,你当初邀请我回国时,调查过我吗?”

“当然,当时猎头给我推荐了几个人,我调查过后就认定非你不可了。”

“为什么?”

“你是财务管理博士,应用数学硕士,曾在国际知名投行负责不良资产证券化,后加入某跨国集团欧洲分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你集学历背景、投行经验和企业管理能力于一身,简直是为我的需求量身打造的人才。”

“其他的呢?我的人际关系、交友经历……”

“没必要,那与你的工作能力无关。”查总笑着说:“事实上,我们在查氏传媒共事快三年,认识快四年,你没把庄二带来之前,我并不清楚你的取向,所以看到他,我觉得你……”

林衍想,觉得我很可怜?

查总吐出四个字:“真是不挑。”

“……”

把水泼老板脸上会不会被辞退?

林衍回到晨光书院,在笔电上敲敲打打,认真梳理查总给的信息。

庄逍遥十六岁时聪明过,让庄家人送他去LON城读财务专业那种程度的“聪明”过。

但这信息的主观性比较强,真聪明还是庄家自以为的聪明,不好分辨。

就当是真的,那么就说明,聪明之后,也可以愚蠢回来。

耀祖,可以回来。

林衍稍稍安了安心。

庄逍遥留学两个月就出事了,如果查总的暗示他没理解错,说明庄逍遥发病时是聪明状态……

聪明状态的庄逍遥,非常擅长……制造意外。

再有就是,庄逍遥的精神类疾病,发病时……攻击性很强。

林衍愕然发现,不管听到多么血腥的描述,还是亲眼目睹……自己对庄逍遥竟毫无惧怕之感。

因为耀祖承诺过绝不会对他那样吗?

好像不是,在那之前……

林衍自认是个很胆小的人,很怕自己受伤害,谨小慎微地隐藏着自己……但他却从未怕过,那个让逍遥集团绝大部分女孩害怕,被认定有暴力倾向的耀祖。

不然他也不会,见色起意就把耀祖给睡了……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理解自己的大胆,真的就饥渴到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找个男人的地步吗?

到底是因为“躁动期”……还是因为……第一眼就……

他们这段孽缘,归根结底,是林衍自己开的头。

林衍想,我开的头,那我就必须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一清二楚的结尾!

从U国回来已经五天了,林衍一直没接到庄逍遥的任何消息。

他看着手机里庄无极和庄扶摇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问一问。他又懊恼和庄垂云一起坐飞机回来共处的十个小时,怎么就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呢?

虽然……如果“逍遥”刻意伪装,她们也未必能发现。

毕竟,他和他……那样亲密,都没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或者他该再等等,才五天,之前耀祖去F国也八天才回来呢……“逍遥”留在欧洲,没准就是处理这个问题。

也许再等几天,耀祖就被换回来了。

林衍在焦虑中等待,没等来他期待的人,却等来了赵泽芳。

第70章 耀祖不会回来了

那是周日傍晚,赵泽芳到了晨光书院小区才给林衍打电话,问可不可以上去,不方便的话就去外面找个茶楼咖啡馆,他受“大遥”之托,给林衍送些东西。

这是机场分别后,林衍第一次接到来自庄逍遥的信息,他很急切,一分钟都等不了,就让赵泽芳上来了。

林衍简单擦了把脸,梳了梳头,换了一身衣服,勉强恢复成以往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林总,给赵泽芳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端详庄逍遥的小跟班,赵泽芳个子180出头,站在庄逍遥身边存在感很低,他总是像个少爷的小书童一样,应和着叫他一声:“林总好。”

他直接或间接地,和赵泽芳有过两次交集。第一次在使馆街,赵泽芳撞见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去Soul S酒吧,结果当晚被庄逍遥强上。

再一次,就是赵泽芳把他和西语情人开房的事告诉了庄逍遥。但那件事,也不能算完全的坏事,某种意义上,加快了他和庄逍遥和好的速度。

总之,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会促使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发生重大转变。

那么这次……

庄逍遥叫赵泽芳“小芳”……林衍看着坐在他对面,有些拘谨的赵泽芳,心想,小芳确实是个人如其名,好看得非常质朴的青年。

可能是他要带来耀祖的消息,林衍现在看他很顺眼。

“林总,大遥让我给您送点东西……您看看。”赵泽芳显然没什么和庄逍遥的情人单独见面的经验,也不懂循序渐进,上来就把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递给他。

林衍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A4纸,还有一些零散的票据,最上面的是一份房屋转让协议。

晨光书院A区2座12层……就是他现在住的这套。

赵泽芳说:“您抽空去办过户,所有资料都在这儿,您给原房主打电话就行。大遥已经把房款已经打给原房主了,您不去就便宜外人了哈!”

林衍看了一眼协议签署日期,6月13日……庄逍遥去F国考察的前三天,从看守所出来的第四天……那几天他就开始早出晚归地忙碌了。

林衍突然想起,他被带去逍遥Carefree的第二天,庄逍遥打给他的白条上承诺在次年6月30日之前为他还清房屋贷款……耀祖履行了承诺,耀祖从来不骗他。

协议下面都是一些涉及房屋过户的票据,他一样一样看过放到一边,然后是第二份协议。

股权转让协议……逍遥集团六千万份非流通股的股权转让协议。

林衍在逍遥集团担任了近一年的CFO,他太清楚逍遥集团的股本情况了。逍遥集团总股本45亿份,庄逍遥在大股东中排名第九,占比1.33%左右。

逍遥集团的个人股东占比不如查氏传媒集中,庄鲲一个人占了26%,庄无极8.33%,其余都是2%左右,庄垂云和庄扶摇也是1.33%。

据说是庄鲲的夫人孔女士去世时分给他们的……耀祖就这么,全都给自己了?

看看约定转让日期,是一年后的6月30日,林衍翻到后面,有公证处的章和庄逍遥的签名,这是公证过的转让协议,有法律效力。

还有一些附件,都是转让相关的票据和税务约定,非常细致全面,一年后他就可以拿着这份协议,要求庄逍遥配合去交易所和中登办理过户。

哪怕庄逍遥拒绝,他也可以去法院起诉强制执行。

“林总,股权转让的事,办手续之前得保密。”赵泽芳叮嘱:“以防万一。”

林衍回想了一下,他离职时逍遥集团市值大概900亿,这份厚厚的转让书的纸面价值……不过是非流通股,二级市场上交易不掉,只能协议转让或者持股每年拿分红。

“他说什么了?”林衍问。

“他说……嗯……”赵泽芳确实没经验,转述几句话都结结巴巴的:“他说和你断了,补偿你的……林总您别难过。”

“真大方啊……”

林衍想起他们“谈判”的时候,他说不要钱,庄逍遥说:“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提条件!”

耀祖竟然是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吗?

“还有……”

“什么?”

“大遥让你别等他了。”赵泽芳低着头,小声说:“他不会回来了。”

林衍握了握拳头。

这是什么意思?!

断了……他可以接受,他本来就知道长不了,他也承诺过,只要庄逍遥说结束,他就放手。

可是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总,以后您要是遇到什么难事,您就联系我,您有我电话,我会转达给逍遥的……嗯……大遥说,您要是有麻烦,逍遥也不会不管您的。”赵泽芳越说头垂得越低,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

林衍问:“大遥……逍遥……其他人知道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还像以前那么叫他,没变。”赵泽芳说完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外走,“林总我告辞了,您千万别太难过,您看您现在要什么都有了……您就好好享受生活吧,不然大遥也不安心!”

门被轻轻关上了。

林衍看着眼前的两份转让协议,又看看地上那一箱又一箱的心理学书籍,想想还没开始的网课和刚办下来的高校旁听证……他捂着脸笑了起来。

我不需要赌了,我可以退休了。

什么条件好的养老院……我可以顾一百个高大英俊的护工照顾我了。

我……我什么都有了。

哈哈……

庄逍遥你这个蠢货……

哈哈……

你这个蠢货!

不值得啊……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不值得啊……

遥遥不值得啊……

我不值得你这样啊!

上午九点,查客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Eternal Moon科技。这是他去年创立的公司,发展势头非常迅猛,目前正在招新,团队规模会进一步扩大,他打算在这个写字楼再扩租一层办公室。

他出差刚回来,有几天没来公司了。

办公室在最里面,隔壁间门口,他的合伙人兼CFO正向财务部的两名员工交代什么。

“查总早!”

“早!”

员工们纷纷向查客醒打招呼。

他的CFO瞄了他一眼,轻声应付了句:“查总早。”就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查客醒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脚步停住,迟疑了三秒钟,又退回去:“林总……”

他的CFO脸上挂着笑,眼神不耐烦,布满血丝的近视眼里写满“又他妈什么事一大早就叫我”。

查客醒体贴地问:“需要放你一天假吗?”

他的CFO淡定地说:“今天银杉资本的姜总又要来,查总你忘了吗?”

查客醒心想,姜总的投资款,没有林总你的命重要……但想想算了,林总单身独居,晕倒在公司还能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晕倒在家里估计就可以开追悼会了。

便宜又好用的CFO太难找,他必须得珍惜。

回到办公室,查客醒给自己的未婚夫打电话:“姚姚,中午送点好吃的过来吧……你一下车就‘嗖’的一下钻进写字楼,我派人在门口等着你,替你找车位,保证热不着。”

笃笃!

郑姚敲了两下门,推开,笑吟吟地招呼:“林总,出来吃东西,我带了不少好吃的,有新鲜的金枪鱼、海胆、伊比利亚火腿还有蜜瓜。”

“谢谢,不用了。”林衍正捧着一本小说认真阅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荷妹妹都给你装好了!”郑姚走了进来,将一个大号餐盒放在林衍办公桌上,“你吃点吧!阿醒说你要是猝死在工作岗位,他要赔很多钱,他舍不得……你。”

林衍没什么胃口,但是他决定吃一些,他还不想死。他刚交了大笔的课时费,下个月就要开始上心理学的网课了,他打算两年读下一个研究生学位。

夹了一块火腿蜜瓜卷塞进嘴里……

嗯……很好吃。

郑姚坐在林衍对面,观察了一会儿,评价:“林总,你吃饭习惯挺好的,不看书,不看手机,不需要下饭剧,就埋头狂吃。”

林衍一愣,他确实这样,做事很专注,可能是搞财务的人的习惯。

其实耀祖也是,耀祖连话都不怎么说,不过耀祖吃饭快,几分钟就吃完了。

“所以,你是一根筋的人吗?”

“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单线程吗?林衍不认可,他在读书时,就被同学戏称是能处理庞大数据的人形机器。

“就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不会张嘴去问去打听。”郑姚瞄了一眼他在看的书,《24个比利》,封面上大字写着这是本讲人格分裂的小说,于是直截了当地问:“打蛆英雄人格分裂了?”

“他没说……”

“你问了吗?”

“……没问……”林衍想了想,庄逍遥只是说可以叫他“逍遥”,的确没承认过什么,一切都是自己分析的。

郑姚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下巴,“他是要甩了你吗?”

换作以往,林衍不会回答这种隐私问题,但他实在是憋得狠了,就乖乖答了:“他和我说结束了……”

“哪个他说的?”

“……”林衍一愣。

对啊,就算真的是人格分裂,结束也是“逍遥”说的,又不是遥遥……可是托付赵泽芳的,是遥遥啊!

于是又说:“他托人告诉我不要等——”

“他托的人骗你呢?”郑姚直接打断。

“……”林衍又一愣。

赵泽芳会骗他吗?赵泽芳没理由骗他啊?

郑姚又问:“他是远在天边,你找他一趟要被扒层皮吗?”

“……我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你在逍遥集团工作了一年吧,不会连个能打听事儿的同事都没有吧?”郑姚掏手机,“你没有我有,我帮你问问扶摇妹妹?”

“不用,我有……”

“那你就去问啊!”

“……”林衍再一愣。

“我说你们戴眼镜的,是不是都这样,只会在原地等,主动一点就会伤了你无比高傲的自尊心啊?!”郑姚说着,有点生气了,“饭还吃不吃了?”

“吃!”林衍立刻夹了一大口金枪鱼寿司塞进嘴里。

他得吃饱了,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