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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到底是谁?

京市,西海医院地下停车场。

庄扶摇出电梯,正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路过一台眼熟的库里南BlackBadge,上面下来一个非常熟的人。

“嗨,林总,你是来找遥遥的吗?”庄扶摇停下脚步,笑道:“总不会是来探望我爸爸的吧?”

尽管在庄逍遥出狱时,她与林衍的碰面谈不上愉快,但过了这么久,庄扶摇早消气了。弟弟恋爱脑的确让她很无语,但话说回来,如果男人得知自己的爱人被校园霸凌过,仇人出现却连讨回公道的胆色和能力都没有,她也看不起。

“庄董怎么样了?”林衍抱着一束花,很标准的探病模样。

“唉,按摩油的瓶子翻了,爸爸踩到油就摔倒了,还撞到了茶台。万幸没骨折,肩关节错位,手腕骨裂。” 庄扶摇热情地问:“我爸吃了药睡着了,遥遥在病房里陪着,C座13层1306,需不需要我带你上去?”

她上周听二姐说遥遥和林衍分手了,还说是遥遥甩了林总,她根本不信,最多是小两口闹闹别扭,以前又不是没闹过。

你看,林总这不就主动来求和了吗?

林衍独自一人上楼。

午休后他便向自己在逍遥集团的助手打听情况,庄逍遥确实被调到了市场部,不过昨天才是他上班的第一天。于是林衍提前去逍遥集团堵他,正巧遇到了李坦图,意外得知庄鲲住院,庄逍遥正在医院陪护。

说实话,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极其疯狂。

他竟怀疑是“逍遥”……唉,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虽然带了花,但林衍本来没打算真的来“探病”。庄鲲要是见到他,没病也得吸氧。要不是在停车场碰到庄扶摇,他是想给庄逍遥打电话,让对方下楼的。

林衍走到1306门口,正要敲门,却在门上那一条细长的可视窗里,看到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不要……”

林衍的声音很轻,但动作很快,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庄逍遥的手。

庄逍遥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准备往庄鲲的静脉注射瓶里打药。

四目相对,庄逍遥笑了。

“不要什么?这是医生开的药……”

他神色泰然,既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惊慌,也不见因林衍突然出现而有丝毫惊讶。

林衍却没松手,紧紧盯着泛着寒光的针头。

“担心我弑父吗?”庄逍遥单侧眉毛挑高,附耳道:“还是期待?”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位病人心搏骤停,我去——”一名护士推开房门走进来,小声道歉,却看见两个男人在病床前亲昵地脸贴着脸,瞬间愣住。

林衍赶忙偏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花放在窗台上,就再没转回身,一直摆弄那束花。

庄逍遥把注射器放回托盘,悠然踱步到林衍身后,呼出的热气喷在他后颈。

“林总,你的心思很野嘛。”

林衍扭过头想要瞪他,没料到两人距离太近,鼻尖擦过了庄逍遥的嘴唇。

他急忙又往后仰,庄逍遥却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小护士忍不住又瞥了他们一眼。

炽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腰,林衍顿时进退两难,他怀疑在护士眼里他俩就是莫名其妙开始跳探戈。

看了眼病床上睡得很沉的庄鲲,林衍一把抓住庄逍遥的手腕。

“跟我走。”

电梯里,庄逍遥姿态闲适地倚在角落,慢悠悠地问:“为什么拦我,要真是……你不高兴吗?”

林衍看了眼监控,低声说:“我怕你后悔!”

库里南驶出地下停车场,开到医院附近一处偏僻角落。

一个没人、没光、没监控的三无地带。

庄逍遥又发出那种短促的笑声,侧身问:“去后座?”

林衍窘迫不已,他没有那种目的,就想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但确实停车后,一瞬间也想起了他和庄逍遥刚达成协议时,在那些三无地带,他趴在庄逍遥的腿上……

林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做完这个动作,他顿时脸红得要滴血。

妈的,他怎么成了巴甫洛夫的狗了!

庄逍遥又笑了。

林衍瞬间有了弃车而逃的冲动。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林衍终于调整好状态,转身,正视副驾驶座上的人,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

“庄逍遥。”对面人从裤兜里掏出皮夹,“要看身份证吗?”

林衍不理他的插科打诨,直接问:“你是双重人格吗?”

“不是,你想多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林衍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林衍艰涩地问:“要和我……结束?”

“你说为什么?”庄逍遥嘴角始终挂着笑。

“感觉不好了吗?”林衍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但是他想搞清楚,“你到底是‘遥遥’,还是‘逍遥’?”

“不都是庄逍遥吗?”

这家伙在打太极!

“赵泽芳来找我了……”林衍继续问:“他说,‘大遥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庄逍遥眉头微动,笑容消失,没有立即回答。

四目相对,车内一片寂静。大概有几分钟,庄逍遥又笑起来:“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林衍深吸一口气,“你去F国之前,就办了房屋和股权的事,你是那个时候就想和我断了吗?”

“是。”

“那你从F国回来之后为什么还跟我——”林衍嘴唇颤抖:“做?”

“为什么?”庄逍遥眯了眯眼睛,似乎也在问自己,思考片刻才说:“或许我只是想弄明白,遥遥对你身体的迷恋,究竟是因为蠢又没见识,把什么都当成宝贝,还是,你真的是个宝贝?我得仔细尝一尝滋味……”

这样近乎羞辱的话语,让林衍在盛夏的夜晚汗毛竖起。他转回正坐,直视空无一人的车窗前方,双手握了握方向盘。

半晌,用不在意的语调说:“哈——然后感觉不怎么样——”

“不,感觉很好,相当好,特别好!”庄逍遥却答得斩钉截铁。

林衍愣住。

他缓缓转回身,期冀地望着对面的人。

“遥遥……你在逗我是不是……”

“那个蠢货竟然能得到你这样的宝贝,一定死而无憾。”庄逍遥回望着林衍。

林衍刚伸出去的手僵住。

“所以我才那么卖力地把蠢货托付的事情都办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庄逍遥重新笑起来,目光变得放肆,上下打量,故意拖长音调:“你就当……给我一点福利吧。我也不能一来就干活,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是不是?再说,你不是也很爽吗?”

林衍倏然收回手,攥着拳头,身体发抖。

庄逍遥却突然靠近,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在几乎要吻上时停住,又慢慢回撤,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蠢货从来没有让你爽到过吧?我让你爽了,弥补了遗憾,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林衍镜片后的双眼一眨不眨,深深凝视着那个与自己鼻尖几乎相触的男人,正在缓缓后退……随着距离的拉开,原本模糊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越发能看得清对方的脸。

除了瘦了,和他们相遇时、谈判时,热恋时、争吵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张脸、这个声音,甚至这个语气——都是他熟悉的,耀祖那浑不吝的调调,可是,出口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

“还是太满足了,所以食髓知味……”庄逍遥单侧眉毛挑起,声音低而冷:“又来找操了?”

“是啊,我很爽,我很满足,我来找……”

林衍也笑了,抄起中央扶手上的烟灰缸,砸向那张熟悉的脸。

“操!”

庄逍遥当然看到林衍拿起烟灰缸,林衍的动作不算快,他完全有能力躲开,但他根本没想躲。

他以为林衍不过是虚张声势,毕竟愚蠢的自己那么欠抽,林衍却连个巴掌都没主动扇过他。

包括他强来的时候,林衍只是挣扎,没有打过他一下。

他以为林衍不会打人。

最多搞high了咬人。

于是那个烟灰缸,就在他气定神闲的注视下,伴着一阵风,毫不迟疑地重重砸在他高挑的左侧眉弓上。

砰——

鲜血迸射,血珠沿着立体的眉骨滴落,还有一些流进了因疼痛而半眯起的眼睛里。

砸完林衍也呆住了。

手举着烟灰缸,不知所措。

庄逍遥流了好多血,比上次为他挡文件夹的出血量大很多。

“遥……”

“你来真格的啊……”

摸了一下脸,血淌了一手心,庄逍遥叹了口气,拉开手套箱,从里面翻出一块独立包装的止血纱布,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纱布是他放的,提车后不久,他兴冲冲地在药店买了润滑套子消炎药膏……一堆东西放车里,忘记是出于什么心态,还买了止血纱布和碘伏。

大概是预感到,自己这么贱,迟早会被揍吧!

靠在椅背上,庄逍遥抬起没沾血的手捏了捏林衍尖尖的下巴,“别发呆了,送我回医院,还是你打算再来几下直接把我送进停尸间?”

林衍赶忙丢下沾血的烟灰缸,启动车子。

都在车里放烟灰缸了,这是抽了多少烟啊……庄逍遥偏头看着神情紧张地盯着路况的林衍,视线下移,目光钻入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的衬衫领口。

对向车道驶过一个无良远光狗,强光将衬衫照的半透。

庄逍遥舔了舔隐藏在牙齿最里侧,很难被发现,但林衍曾找到一次的那颗尖锐的虎牙。

疼痛与鲜血刺激着他的欲望,很残暴的那种欲望。

第72章 遥遥的愿望

回到医院挂了急诊,庄逍遥的眉骨豁了个大口子,好在骨头够硬,没断,缝了八针。

还打了破伤风针,打针时庄逍遥居然瑟缩了一下,把护士小姐吓了一跳。

毕竟他那么大的个子,哪怕是很小的动作,也显得幅度很大。

林衍一愣,上次被文件夹砸了也带他来打针,没见他躲……耀祖不怕打针,逍遥怕吗?

这种区别让林衍的心情复杂,他转身出了注射室,直接走出急诊厅的侧门,靠在墙上,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他在想车上,他和这人的对话。

才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的对话,但他得用“回想”这个词……因为感觉太漫长。

这人否认了有双重人格,却又一口一个“遥遥”如何如何……他在用第三人称讲他们俩的事,他到底……到底……

庄逍遥打完针走出来,看到林衍又在抽烟,稍微皱了下眉,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啧”了一声。

林衍闻声望过去。

夜色下高大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裤和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气质还是有点“混”,但已经不俗气了。

左侧眉弓上贴着大号绷带,遮住了半边眼睛,看起来居然也不傻,瘦削的脸颊搭配着衬衫领口及前襟上的血迹,脆弱又危险。

林衍闭了闭眼,再睁开,直视着面前的人,似乎是第一次,用非常低的姿态,恳切地说:“我请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遥遥!”

一直表现得玩世不恭的男人终于收起了笑脸。

庄逍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林衍,遥遥的愿望是,所有伤害你的人,消失……”

林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遥遥也伤害过你,他强迫了你,所以,他也消失了。”

吱扭——吱扭——

是缆车的声音。

四周是云,是阳光,是水雾。

头顶罩着衣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他想对遥遥说……

“我们的第一次,是林哥主动的。”

他却对遥遥说……

“我们的第一次,我不怪你……”

瞬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可能是眼镜片吧,他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衍靠着墙,一动不动。

庄逍遥也没走,就靠在门的另一侧墙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望着天。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月亮隐在云彩里,没什么星星,八月上旬的夜晚很闷热,明天大概会下雨。

庄逍遥很讨厌雨天,空气像鼻涕,潮湿且沉重,他喘不上气。

“遥遥说他不会回来了,要我别等他了……”林衍的本音也偏低,但他平时都会稍微提高声调,此时,则很低,低得模糊听不清:“赵泽芳说的时候,我其实不信……遥遥不是该说,‘你等着老子,老子不回来,你给我守活寡!’……他怎么会,不让我等呢?”

林衍偏头望向庄逍遥,“原来,他觉得,他是伤害我的人啊……”

庄逍遥也看向他。

“他不是啊……”林衍的眼角很长,泪水可以充分凝聚,汇成一颗颗硕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下来,“我骗了他啊……我不是被他强迫的直男……我一直是同性恋啊……”

“有区别吗?”庄逍遥平静地说:“不管你是直是弯,他都强迫了你。即便你原谅了他,他曾经带给你的痛苦和屈辱都是真实的,所以,他必须接受惩罚。”

林衍又不说话了,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庄逍遥,无声地落泪,汹涌的泪滴把衣领都打湿了。

要杀先杀你……

庄逍遥脑中闪过这句话。

这或许是林衍的戏言,但确实是他宣判自己死刑时,决意用来自裁的刀。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衍的声音平静下来:“房款我会转给你,股权转让协议就当成是废纸吧,我不要……我知道不是你给的,是遥遥给的,那我也不要……”

林衍站直,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不卖!他强买,我也不卖!”

他把库里南的车钥匙放在花坛边沿上。

“我和遥遥是恋爱关系,就这样,再见。”

林衍说完,没再看庄逍遥一眼,转身走了。

庄逍遥捂了一下额头,他脑子里的装修队本来就日夜不停地施工,这一下砸的,简直里外呼应。

望着月光下林衍渐远的背影,肩膀很平,腰很窄,身体很薄,很清瘦,很迷人的背影。

庄逍遥又舔了舔那颗虎牙,尖锐的齿刃割着舌尖。

他……确实不要林衍了。

但确实还想操!

“我真是个垃圾啊!”庄逍遥苦笑。

不过现在要解决另一个问题,他掏出手机拨打赵泽芳的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

赵泽芳:“我在公司加班呢!”

庄逍遥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半,我都没上班,你他妈加什么班?

“等着。”

他拿起库里南的车钥匙,直接回了逍遥集团。来到市场部,果然看见赵泽芳坐在他办公室门口自己的工位上敲键盘。

见他来了,赵泽芳赶忙迎上来,“大遥,庄董怎么样了?哎——你额头怎么了?”

庄逍遥垂眼看着赵泽芳。

“为什么和林衍说,我不会回来了?”庄逍遥的语速很慢:“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我只让你把文件给他,告诉他好好生活,有麻烦可以找你联系我,再无其他,你为什么要说多余的话?”

“……”赵泽芳露出惊慌的表情。

庄逍遥死死盯着赵泽芳。

他记得赵泽芳开的是一辆奥迪,该保养了,要是刹车失灵冲入涨水期的河里可是会溺毙的……

他记得赵泽芳很喜欢喝珍珠奶茶,要是喝的时候不小心珍珠吸进气管里可是会窒息的……

他还记得,十来岁的赵泽芳经常跟在他身后,从来不曾出卖过他。

其他小伙伴总是很“倒霉”,今天摔断腿一个,明天烫伤一个,后天食物中毒一个……只有赵泽芳一直拥有他给予的幸运。

赵泽芳是他聪明时试探出来的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托付赵泽芳去处理林衍的事,在赵泽芳察觉自己的变化时也没有隐瞒。

但如果赵泽芳不值得信任——他会非常愤怒,愤怒到,想把自己失败的试探结果毁掉的程度。

“大遥,你是……逍遥吧?”赵泽芳的眼里突然放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拉小提琴,然后你把琴送给了我……你说以后再也不拉小提琴了,之后你果然不会拉了……我……我一直等你回来……”

卧槽……

怎么还有这么个破事?

庄逍遥脑子里的装修队已经开始上电钻了。

可能是他“离开”时还不到二十,根本不懂人性,他这次“回来”,越来越发现,人心是很难掌控的东西。

不管是赵泽芳的,还是……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他们也就十岁吧,这小子也太早熟了吧?

他们玩在一起的六年,虽然他有时是真傻,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装傻,居然完全没发现赵泽芳有这个心思。

“逍遥,我……”

“小芳!”庄逍遥打断赵泽芳要出口的那句话,“你可能误会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叫‘逍遥’的独立灵魂。”

赵泽芳那急切的,压抑多年的情感呼之欲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我一直是大遥,也一直是逍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所以不会回来,你等的人,不存在。”庄逍遥说完,重重一掌拍上赵泽芳的肩膀,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拍坐下。

余光瞥见电脑屏幕,赵泽芳正在写报告。庄逍遥昨天正式调入市场部,李坦图交给他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这个无关紧要的市场数据分析报告。

“别加班了,别做多余的事,我希望你还是那个我能信任的人,如果不是了,趁我……你自己消失。”

庄逍遥说完,转身便走。

回到老宅已快十点,庄垂云和庄扶摇正在吃晚饭。

庄家大概基因里就是瘦子,庄家三姐妹都很爱吃夜宵,也不节食,但从未发胖过。

庄垂云皱了皱眉:“遥遥,你的头怎么了?”

“哎呀——撞铁管子上了!”庄逍遥大声哼唧。

他个子高又愚蠢鲁莽,经常撞到门框横梁,姐姐们都见怪不怪。

“爸爸醒了吗?”庄扶摇问:“你和林——”

“没有,一直在睡,过了探视时间护士就把我赶出来了!”庄逍遥粗声粗气,和往日没有不同。

“吃饭了吗?来吃点吧!”庄垂云招呼他。

庄逍遥本来不想吃,但他今天只吃了一餐,这么下去身体撑不住……他看了看菜色,有几样还行。

帮佣阿姨也劝:“二少爷,吃点吧!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狮子头。”

庄逍遥坐下来。

他不爱吃清蒸狮子头,他不爱吃任何东西,但清蒸狮子头确实能吃几口,因为不用嚼。

他吃了一小碗饭,一个狮子头,就放下筷子:“饱了,我上楼了。”

庄垂云说他:“那么大个子吃得还没有林林多,你看你都多瘦了?”

“在外面吃过了!”庄逍遥不多说,一步两三个台阶地上楼,一进卧室就锁上门,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呕吐起来。

那一碗饭一颗狮子头,还没等消化就被他吐了个干干净净。

“操操操!”

庄逍遥暴躁地捶着地板,为什么——为什么脑子回来了厌食症也会回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跟着智商一起回来了!

他捂着头,电钻正穿过神经,钻头在纤维里疯狂搅动,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无数残忍的念头,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出现。

他手脚并用爬出浴室,爬到床头,从保险箱拿出一瓶针剂,注射器取药,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对着大臂扎了下去。

针头刺破皮肉,药物进入肌肉,紧绷的神经得到松解,随之而来的,是地心引力千百倍的增长。

他跪在床边,脊椎弯折,意识昏沉,心跳放缓,灵魂正一片一片从身体里剥离。

硬撑着打开笼子,把小狐狸抱了出来。

可能是他刚刚又呕吐又砸地板,小狐狸有点害怕,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但没有挣扎跑开。

“我又没凶你,不怕不怕,林林不怕。”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抱着狐狸,来不及爬到床上,就失去意识倒在地板上。

第73章 未亡人拒收遗产

郑姚破天荒地在八月份的盛夏,连续两天出现在Eternal Moon科技。

他踩着午休时间到,又带了一些美食,员工们纷纷起身迎接,欢呼雀跃。

查总的姚姚真是福音小天使。

查客醒从办公室出来接郑姚,空调温度早就调低了,他手里还拿着个小电风扇,对着郑姚的脖子吹,细长的手指拭去一滴汗珠。

“热不热?预报说下雨,居然没下,太阳还挺大,晒着没?”

CFO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林衍直接走到郑姚面前,当着二三十个正在分食物的员工的面,平静地说:“我昨天去问了,他说不和我好了。”

不大的写字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啊?这……”郑姚确实是为这个事儿来的,但听到这个结果,不禁有些尴尬。

其实昨天阿醒让他来,就是单纯送点吃的,没让他掺和林总的感情。这俩人分手阿醒甚至还挺高兴,开了瓶红酒,一边摇晃一边说:“傻逼活该孤独终身,我的CFO最好能为我的事业奉献一生。”

是他觉得那个“打蛆英雄”虽然智商低,但为了伴侣义无反顾的样子还挺对自己眼缘,所以自作主张说了那些话,他以为会有好结果呢!

谁想到那蠢货变心速度这么快!

阿醒厌恶他果然是有道理的,这个用情不专的傻逼!

“那就,找下家吧!”郑姚想了想,扯住打算装透明人飘回自己办公室的查客醒,兴致勃勃道:“阿醒有个表弟,专业保媒拉纤,人脉资源特丰富,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取向都有,不然给林总介绍一个?”

查客醒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他那个外号“郑老鸨子”的表弟的微信,直接推给了林衍。

叮——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林衍没理会,抓住郑姚的小臂就往自己办公室里拽。林衍那点力气,郑姚一个小手指就能把他弹飞,但郑姚很配合地被拉进去。

林衍谨慎地关上门。

被关在门外的查客醒:“……”

林衍微微仰头,目光灼灼,态度诚恳地问:“郑先生,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特别门路的朋友能处理双重人格的问题,可以把一个人格除掉,换回另一个人格?”

“……”郑姚觉得,眼前这个林总,精神好像也不太正常。

上班时间,庄逍遥走进逍遥集团,在电梯里遇到了五个月前刚上任的财务总监。

逍遥集团已经不设CFO这个职务了,财务总监是个微胖地中海的中年人,据说还尿频,的确配不上逍遥集团CFO这个名号。

财务总监姓黄,和他套近乎:“遥总被调去市场部真是太可惜了,我很怀念我们以前一起在财务部共事的时光啊。”

庄逍遥现在的人设是,游手好闲暴躁愚蠢的富二代经历了牢狱之灾,幡然醒悟一夜长大,正努力成长为合格的企业接班人。

于是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半傻不傻的笑容:“我姐让我在各个部门都干一阵子,说是能更快了解公司运作。以后说不定还会回财务部,毕竟我学财务专业的,到时候再跟着黄总干,您多教教我!”

“遥总太谦虚了,要是能再一起工作,我才是荣幸呢。”

出电梯走进市场部,员工看到他眉骨上的纱布纷纷起身关切问候,他一律说撞铁管子上了应付过去。

今天是他来市场部报到的第三天。

他还是“遥总”,办公室换了下面一层楼,助理依旧是赵泽芳,又多了个秘书。李时岚,漂亮的小美女,市场总监李坦图的侄女,此刻和赵泽芳一左一右坐在他办公室门口,像两尊镇墓兽。

赵泽芳直接跟进办公室,关上门,凑了过来,“大遥,你说这事怎么办啊?我那天跟林总胡说八道……要不我再去找他说一下?”

“……”其实赵泽芳靠近的那一刻,庄逍遥下意识想推开,结果看他这和平日别无二样的狗腿小弟状,迟疑了一下。

他心想,这小子别也是装的吧?

赵泽芳像是看出他的怀疑,脸上都是羞愧,“哎呀!大遥,你就当我吃错药了,我真是……哎呀!我真是不知道没‘逍遥’这个人……我鬼迷心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对你是一点别的意思没有,我发誓!”

“没事了。”庄逍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林总那边咋办啊……”赵泽芳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在喋喋不休:“我没和你说,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林总状态不太好,拿文件的手都是抖的。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都是泪……哎呀!我真是该死啊!”

庄逍遥握着无线鼠标,晃了两下。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庄逍遥平静道:“从今天起,不要再提与那个人相关的任何事。”

门推开,李时岚端了杯咖啡送进来,弯腰放在庄逍遥办公桌上,轻声说:“遥总,市场分析报告我已经做好了,发您邮箱了。”

“真有效率,辛苦你了。”庄逍遥咧嘴一笑。

小美女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款款离去。

“你……哎!”见庄逍遥神色如常地点开OA系统查看邮件,赵泽芳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门一关上,庄逍遥立刻摔开鼠标,手撑着额头,眉骨的伤口一跳一跳。

真是意料之外,林衍的胳膊又白又细,居然这么有劲,幸亏那个烟灰缸不大,分量轻,要是个又沉又大的厚玻璃材质,这使足全力的一下,眼眶百分百会骨折。

原来林衍的力气也不小吗?

那自己折腾他的时候,他怎么跟没骨头一样?

不管多粗鲁的搞他都不反抗,只要叫一声“林哥”,就咬牙忍着痛的配合,什么姿势都配合……在落地窗边看烟花那次,明明疼到浑身发抖,却也只说:“遥遥,温柔一点。”

当时他既蠢又没经验,还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爆发力强,耐力也足,每次都弄一宿……还纳闷林哥怎么还不弯?

现在想一想,林衍和他上床,和上刑也没两样了。

就这样,居然不恨他,还能对他产生感情……是斯德哥尔摩吗?

按理说不能,毕竟林衍……

庄逍遥狠狠闭了闭眼,又按了一下太阳穴。

还是说,林衍内心深处其实是有点这种倾向,就喜欢粗暴的?

可也不对,他脑子回来后,稍微提高一点技术,林衍不就“喜欢你”也说了,“老公”也叫了,连在协议时明文约定的“绝对禁区”办公室都答应了……可见还是喜欢舒服的。

庄逍遥回忆着林衍衬衫搭在臂弯,手撑着办公桌,两腿光着,原本粉粉的地方都泛着红,眼角湿润,嘴唇微启……又有点冲动。

他想起昨晚林衍的话。

“遥遥不是该说‘你等着老子,老子不回来,你给我守活寡!’……他怎么会不让我等呢……”

庄逍遥突然想把赵泽芳叫回来,让他去和林衍说,遥遥就是这么说的,我不要你了,但你得给我守着。

但转念一想,不管多低级,这也注定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次拥有“爱情”,还是别把这份见证逼到绝路上去。

庄逍遥闭上双眼,身体往后靠,陷入椅背里。这间办公室不大,也有个沙发,小小硬硬不舒服,不过逍遥集团已经没有可以让他蹭沙发的地方和人了。

不得不说,林衍这个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愚蠢的他一直觉得林哥有点胆小,总是在害怕不知藏在哪里的“拿枪的猎人”。

脑子回来后他明白了林衍的意思,于是把林衍叫去LON城。他想让林衍亲眼见证那条蛆的消失,让林衍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不再因为被瞄准而恐惧,安心地过好余生。

除此之外,也存着些……吓唬林衍,让林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包括昨天,他收到了三姐的信息,听到林衍的脚步声,故意做出注射药物的举动,也是同样的目的。

他希望林衍能接受,甚至主动提出——“结束”。

可是没想到,这两件事林衍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多问几句,关心的居然只有“你感觉还好吗”“你为什么要和我结束”“你到底是不是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呵……

其实最初他没想骗林衍自己是双重人格。

但他也没打算和林衍说实话。

不可否认,他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当初林衍是怎么用模棱两可的方式误导他,现在他便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这已经是他对欺骗自己的人,最轻的处置。

却没料到赵泽芳会去胡说八道,直接坐实了他有双重人格。

脑海中浮现出林衍在医院门口泪流满面的样子……那一刻,他确实无法将“我就是遥遥,我不要你了”这样的话说出口。

就让林衍认定遥遥已经消失了吧!

就让俏寡妇林衍,带着对“亡夫”的美好回忆和巨额遗产,开启新的生活吧!

就让这个自己曾经拥有爱情的证明,幸福又富有地活下去吧!

就这样吧!

“叮——”

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你的账户XXXX存入人民币XXXXXXXX元,附言:房款。

未亡人把遗产烧回来了。

第74章 父子,父女,姐弟

午休时,庄无极来了市场部,直接推门进了庄逍遥的办公室,就见桌子上一排的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蛋白质补剂。

“怎么突然养生了?”

庄逍遥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随口说:“打算健身刷脂。”

“你都多瘦了还刷脂?”庄无极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跟我去接爸爸出院。”

八年前妻子去世后,庄鲲就搬出老宅,住进了逍遥集团旗下一间高端酒店的总统套房,日常办公见客则在酒店顶层的办公室。

就是元宵节那天,林衍被带来的那间酒店。

“……垂云都三十多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她去,我已经答应老杨了。”庄鲲面色不虞地坐在床上,对大女儿庄无极说:“你看她刚才什么态度,说她两句居然还甩脸色,就这么走了。”

庄无极蹲着,一边帮父亲脱鞋一边说:“垂云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和人生目标,她想相亲自然会去,她现在没有这个想法,您就别勉强她了。”

“她那也能叫事业?整天在网上拍些小视频,连个十八线小明星都不如。真成了网红,老杨的儿子都瞧不上她。你去告诉她,要么回集团上班,要么就嫁人。她结婚之后想做什么,她婆家不管,我也懒得操心。”庄鲲向后靠,看着正帮自己塞抱枕、盖被子的小女儿庄扶摇,语气放缓:“扶摇啊,之前查家二小子是我看走眼了,谁能想到……等你二姐的事定了,爸爸再给你物色合适的对象。”

“行啊。”庄扶摇无所谓地点点头:“其实我和查客醒关系不错,我和他老公相处的也还行,不然您跟查爷爷商量商量,让我嫁过去当同妻得了!反正您想要的不就是查家这个亲家吗?”

“胡言乱语什么?!”庄鲲怒喝:“同性恋多脏多恶心——”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进屋起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庄逍遥身上。

盯着儿子眉骨上的纱布,庄鲲又说:“无极啊,你别光顾着工作,平时也要多关心弟弟妹妹们,特别是逍遥,把他看好了,不能再让他到处惹是生非了。”

“爸,遥遥这两天在市场部工作可认真了,我中午去时,他还在看新收购酒店的营收数据呢。”庄无极笑道:“再说,前天要不是遥遥眼疾手快,您可不能这么快出院。”

闻言,庄鲲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前天下午他把庄逍遥叫到酒店顶层的办公室训话,说到激动处起身,不知怎的就踩到撒在地上的按摩油,整个人直直向茶台摔去。要不是在撞到头的瞬间,儿子抓住了他的胳膊——且不说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只说那莫名放在茶台边缘、装满开水的水壶掉下来,就能把他的头脸烫掉一层皮。

不过儿子手下没分寸,抓他的动作太粗鲁,当场就把他的肩关节扯脱臼,另一只手撑地时也挫成了骨裂,还跟扔快递包裹一样把他扔到沙发上,搞得他腰也闪了一下。

“逍遥,这次到了市场部,你要好好工作,把该学的都学起来,不能像之前那样胡来了……”庄鲲顿了顿,面色沉下来:“记住你对我的承诺,要是你不知悔改,还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庄逍遥粗声粗气地应:“啊!知道啦!”

夜色中,迈巴赫S驶离酒店停车场。

庄无极开车,偏头看了一眼面有倦色的弟弟,此刻车内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眉骨到底怎么回事?”

“撞铁管子上了。”

“跟我还装?”庄无极没好气道:“林总拿的铁管子?”

庄逍遥无声笑了笑。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分了。”

庄无极皱眉,她可还记得元宵节那天,飞机刚落地,遥遥收到微信就炸了,抓着她激动地说:“大姐,我把林衍强奸了,他被迫和我好了!现在他被庄鲲带走了,我去找他,我爱林哥,你得帮我护着他!”

她那时真的震惊极了。

她当然知道林衍是同性恋,庄鲲连人家开房记录都查——但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恐同,工作能力强就行,性取向是人家的隐私。

而且开房记录她也看了,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所以她对林衍印象很好……可是也没想到,林衍居然能把遥遥给掰弯。

后来再一问才发现,遥遥居然认为林衍是直男,是他掰弯了林衍。

她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她没揭穿林衍,没这个必要。被骗就被骗呗,反正遥遥不被林衍骗也会被其他人骗……还是那句话,林衍洁身自好,年纪又大,心安定了,人也谨慎,不会玩一些危险的东西,遥遥跟他一起,她比较放心。

反正她和遥遥,都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要孩子的。

和男人好还是女人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没觉得遥遥能和林衍好一辈子,但看遥遥那个劲头,她以为两三年是有的,还特地警告了林衍不许主动分……她那时可是担心见多识广的林衍受不了遥遥的愚蠢和粗鲁,玩两个月把遥遥甩了。

“你提的?”

“嗯。”

“为什么?”庄无极不解。

庄逍遥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带,没有回答。

“遥遥,你要是因为身体原因,其实没必要,都快八年了,你不会再发作……”庄无极的目光落在那块腕表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弟弟有很多秘密,出国之前,她是弟弟唯一的倾诉对象,但自从那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后,弟弟便不再开口。她逼问过,却每次都将弟弟推得更远。强制治疗结束时,她希望弟弟回国,但弟弟说还没玩够,她想弟弟留在LON城也好,好歹自由一些,谁想到他的玩是去当……流浪汉。

她好不容易把弟弟劝回来,可不能再把人逼走。

“过两个月是爸爸六十六岁的生日,他之前提过,想办得隆重一些,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爸爸会更开心。”庄无极换了个新话题。

“行。”

“其实爸爸办寿宴也是为了你,他想再找个机会重新介绍介绍你。你回国一年了,也没怎么在圈子里出现过,之前又闹出那么大的事……”庄无极犹豫着开口:“遥遥,可以不恨爸爸了吗?”

“姐,我们有必要讨论这个吗?我恨他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他毕竟是妈妈爱的人。”庄逍遥按了一下太阳穴。庄鲲摔倒的瞬间,办公桌上的电脑跳出休眠屏保,是他们的母亲在Carefree酒庄的玫瑰花丛中微笑的照片。

庄无极看着弟弟,满眼都是心疼,但还是说:“你在看守所的时候,爸爸很着急,拉下脸去求了很多老朋友,还专程联络了澄姨,想尽办法劝雁家……”

“呵……那个雁总连亲弟弟的死活都不在乎,可见不讲人情。”

澄姨是他们母亲的堂妹,嫁给了那条蛆的三叔。但庄逍遥不会天真的认为雁家会给一个不当家的媳妇这么大面子。暴力事件能解决,是庄无极牺牲了大量利益,和雁家现在的当家人达成了某些协议。

其中有逍遥集团的利益,但一定也有庄无极自己的利益。

“姐,你和雁总接触下来,觉得他是个什么人?”庄逍遥突兀地问。

“雁栖梧吗?他其实是你校友,不过大你十几届了。性格挺豁达的,业界风评也很好,但商人嘛,利益至上。”庄无极随意点评了几句,“怎么了?”

“没什么。”庄逍遥稍微眯了下眼。

庄无极又把话题转回来:“遥遥,爸爸还是顾及你的,他那么愤怒,也没趁机把林衍怎么样……”

“他哪里是不想……行了,我知道了。”庄逍遥没说的是,第二次律师会见时,他承诺只要庄鲲不找林衍麻烦,不散布那份笔录,他离开看守所后,一个月内就和林衍分手,然后乖乖回集团上班,就像现在这样,按庄鲲设计的路线,做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是的,他在看守所就打定主意不要林衍了。

但和对庄鲲的承诺没什么关系。他若想要林衍,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撒谎骗庄鲲,他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君子。

“遥遥”从来不骗林哥。

但庄逍遥满口谎言。

“姐,你不担心吗?”

“什么?”

“爸爸现在这样……”庄逍遥顿了顿,“要把我介绍到社交圈子里。”

庄无极自然领悟,笑道:“遥遥,我对你的信任,如你对我的信任一样坚定。”

庄逍遥暗暗叹气。

他这个姐姐,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无坚不摧,唯有一处软肋,感情。

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她都看得太重,付出得毫无保留。

他七岁那年,大姐还在国外留学,因他的“病”多次往返。十岁那年,大姐为了他,放弃学业,也舍弃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按照庄鲲的要求进入集团工作。

十六岁时,大姐帮他逃离了庄鲲的掌控……可是他在国外惹出麻烦,大姐为了他再一次向庄鲲妥协,放弃爱情,接受了那段婚姻。

他在得知这一切后,就决定不再向大姐透露自己的情况,他再也不愿大姐因为他而牺牲。

强制治疗结束后,他毫不犹豫申请成为Smiths先生的实验对象。诊所要求必须有一位成年人为他签字,担任他的联络人。他宁愿和查二做交易,给查二干脏活,也没有向大姐开口。他不能让大姐承受一旦治疗失败,他可能瞬间精神崩溃的后果。大姐会被自责彻底压垮。

等红灯时,庄无极再次扭头看向弟弟,语重心长道:“遥遥,公司的事情,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试着做做看,这么大的企业,我一个人有时也……”

“姐……人是会变的。”庄逍遥倾身上前,握住庄无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人的贪欲是可以被培养出来的,我或许并不值得你信任。”

庄无极直视庄逍遥。

庄逍遥低声道:“你能永远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就算为了二姐和三姐,你也必须……”

车子驶入老宅,庄逍遥正要下车,庄无极叫住了他。

“遥遥。”庄无极眸光犀利,声音很冷:“你说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但你要答应我,爸爸不会再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意外,否则,你会永远失去我这个姐姐。”

第75章 玩弄感情和肉体

庄逍遥回到房间,单手按着眉骨,静静躺了好一阵。

待奔涌的血液流速放缓,心跳也回归到正常节奏,才起身打开笔电,调出一份资料,一页一页翻动……这是雁家十几个成年男性的基本信息。

一个月的欧洲行,出了不少小问题,但总体还算顺利。偏偏就是这种顺利让庄逍遥心生警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谁想借他的手,除掉那条蛆。

若是家族内斗这类的原因,庄逍遥并不介意被谁当枪使,他真正担心的是……

行动前对蛆做了详细调查,果然劣迹斑斑,校园霸凌、职场欺压……但远不及当年对林衍那般丧心病狂。

偏偏蛆的颅脑受损,言语混乱,专业拷问也没能得到有用信息。

于是他决定将调查范围扩大到雁家所有成年男性——他担心当年的恶行是某个罪恶链条中的一环,蛆或许只是个傀儡。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当下,雁家现任当家人雁栖梧无疑将成为首要怀疑对象。

但十四年前,这位雁总不过二十五六岁,正在LON城的学校读博,没什么私产,在雁家也没有话语权,因而前期排查没有把他列为重点。

方才提起,可能是名字的缘故,突然勾起庄逍遥的不安。

他重新发了一封邮件。

或许是他疑心病太重,十四年前的事只是孤立事件,是那条蛆的一次恶意爆发。

但林衍的余生还很长,他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林衍按照预约时间见了四个精神科专家。

两个专家得知他是替人咨询,便退号让他别浪费时间,他们必须见患者本人。另两个专家听了他的叙述,表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在医学上有很严格的定义,普遍表现是会出现失忆现象,不见患者本人无法明确诊断。

林衍拿着笔记本记下了专家的每一句话。

失忆现象……这一点确实没发现。

回去后又开始琢磨,看着各种分析总结的文档,已经三万多字了,都能做个PPT了。

不过还是缺少信息源……他不敢去问庄家三姐妹,那三人绝对和庄逍遥是一个战线的,没准会误导他。

他想,我应该再去问问查清乐。

虽然他们是十岁之前的朋友,但小孩子不像大人会伪装,更能暴露真相。

“乐总,有时间喝杯咖啡吗?我有些私事想向你咨询。”林衍斟酌后发去了信息。

查清乐回:“林总,很抱歉,我这几天在忙暑期档的事,实在脱不开身。你要是方便就来公司吧,我今天加班,晚上十点前都在,可以空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见你。”

晚上七点,林衍睽违一年半,回到查氏传媒,走进他以前经常来汇报工作的COO办公室。

“乐总,我想问问庄逍遥小时候的事情。”林衍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和他是情侣关系,他要和我分手,我想挽回。我、我想更了解他,好能投其所好。他的成长经历、性格喜好、家庭关系……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查清乐那张闪闪发光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震惊。

怕查清乐不信,林衍把手机相册里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照点开,递给对方。不是揽肩膀那张,是另一张,庄逍遥抱着他,亲他的脸,他则一脸宠溺地微笑。

查清乐看着照片,嘴巴维持着张开的状态,他完全不敢置信。

小遥和林总……

他的竹马弯了没什么,竹马本来就一会儿一个样,但弯的对象——林总?!

眼前的林总?!

林总虽然白白净净很帅气,但是……工作时很严肃,不太好商量。他们共事过三个月,他一直觉得林总很难搞,他一冲林总笑,林总就转头。

这让对自己外貌无比自信的查清乐郁闷了好久。

不过转念一想,他二哥还“恐同”呢,不也弯了,于是也就冷静下来,善良地提醒:“林总,要我跟你讲一些小遥小时候的事情,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肯定是会告诉小遥,你来找我打听他的哦!”

“没关系,他知道我不想分手……”林衍半低着头,表面还算平静,但他自己知道,他羞愧的要晕过去了。

即便他在Eternal Moon科技的柜子已经成了肥皂泡,但为“挽回恋人”向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前同事出柜,还是让他有种被扒光了扔到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

深吸几口气,林衍开口问:“乐总,庄逍遥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格?”

“小时候的小遥……”查清乐脱口而出:“很听话。”

看着林衍陡然睁大的眼睛,查清乐也觉得自己这话可信度不高,于是解释道:“很难想象吧?我和小遥从幼儿园时便开始一起玩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尽管小遥在班里年纪最小,但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很懂事很听话,是老师常常夸奖的,最不让人费心的小朋友呢。”

林衍精准捕捉到了查清乐话里的关键词,“你说,在‘别人面前’?”

“哈哈,林总好聪明哦。”查清乐甜甜一笑:“没错,他的听话和乖巧都是伪装,他本人其实是个很调皮,很喜欢恶作剧,有点坏坏的小朋友!”

“他为什么要装?”林衍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因为不能让他亲爱的爸爸失望呀!”

林衍再次瞪大双眼。他心里有数,庄逍遥儿时大概因为庄鲲的期待,不得不装得乖巧懂事,可是这“亲爱的爸爸”还是把他惊到了。看查清乐的表情语气,可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小遥小时候和庄叔叔的父子关系很好的,孔阿姨身体不好,小遥平时的学习生活都是庄叔叔在照顾。小遥和我说,庄叔叔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哪怕压力很大,也得努力做到让庄叔叔满意才行。”查清乐叹口气:“因为庄叔叔经常夸奖我二哥,小遥有一阵子,还偷偷模仿我二哥呢。”

‘都说我像庄大哥,性格方面,很像。’

查总的话从林衍脑海里跳了出来,所以,幼年庄逍遥偷偷模仿的,究竟是查总,还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

“估计是这个原因,小遥后来很讨厌我二哥,说我二哥总是装……模做样。”查清乐吐了吐舌头,继续说:“小遥对自己的要求特别严格,他甚至会因为自己有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喜好而自责难过。”

“‘难登大雅之堂’是指……”

“那时我和小遥一起练习小提琴,庄叔叔特地请了一位知名的小提琴家来指导我们。但实际上,小遥对小提琴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听到古典乐就很想睡觉。”查清乐嗲嗲地笑:“他喜欢吉他,喜欢流行乐,就是那种口水歌,越俗气的越喜欢,哈哈。”

“吉他怎么难登大雅之堂了?”林衍不解,流行乐也没什么问题啊!

“是庄叔叔说的……庄叔叔还说他们家是庄周后人,推崇道法自然,要探究人与宇宙的奥秘,总之就是带小遥去天文台观星。但小遥不喜欢看星星,他说不如大桥上的霓虹灯好看,比起学星象他更喜欢组装灯牌。

“庄叔叔经常带小遥去打高尔夫,也请了著名的教练教他。但是小遥特别讨厌高尔夫,他每次打完球回来都和我抱怨,高尔夫很无聊,是老头的游戏,他喜欢玩滑板。

“庄叔叔还要小遥学国际象棋和围棋,可是小遥说用脑过度他会很累,每次上完围棋课他都精神紧张整夜睡不着,就躲在被窝里打游戏。

“小遥有段时间很喜欢在墙上画画,庄叔叔就要请国画大师教他,他急忙说没兴趣了,因为他喜欢的画是漫画。但庄叔叔是严禁他看漫画的,他只能来我家里看。

“还有马术,他不喜欢骑马,他说马裤很紧勒得裤裆难受,颠来颠去还头晕,他宁愿去开叉车。”

林衍忍不住说:“他现在游戏打得很棒,吉他弹得很好,滑板玩得很厉害,还会修灯管,画画也……他能画一整面墙……”

叉车会不会开不知道,但汽车和摩托车都是专业水准,稳稳的,一点都不颠。

“那真是太好了!”查清乐开心地笑:“他小时候都没有接触过这些,因为庄叔叔说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遥在家里和学校,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一直说,他要做让庄叔叔引以为傲的最优秀的孩子。”

林衍心口一阵发闷,哪怕查清乐口中的幼年庄逍遥,于他而言非常陌生,甚至难以想象。

平复了一会儿,林衍才继续问:“乐总,我记得跨年那晚,你说,庄逍遥小学时成绩很好……”

“对呀,小遥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刚上小学时都是考满分。”

“刚上?那就是后来……”

“嗯,他后来成绩就不太稳定了。”

林衍想起查总的话,“是和你吵架之后吗?”

“啊?你知道那件事呀?”查清乐点头:“没错,二年级的寒假,小遥去A国玩,等开学回来,他的脾气突然变得好差,连我们准备了很久的小提琴比赛都不肯参加,我问他为什么呀?他说自己不会拉小提琴,我当然不信,他就对我大吼大叫,把我气哭了,他居然还说我是小娘——”

查三少说到这儿明显有情绪了,也不说台湾腔了,“我都没说他俗,他凭什么说我娘,气死我了!我说再也不和他好了,他就抱着自己的头说“傻瓜傻瓜傻瓜”——然后用头撞墙!”

其实庄逍遥说的是“傻\逼\傻\逼\傻\逼”,可是优雅的查三少不允许自己说这种粗俗的话,复述也不行,于是进行了润色。

“他那时情绪不稳定吗?”林衍旁敲侧击。

“有一点,后来他和我道歉,说那段时间有长辈去世,所以心情不好。”

长辈去世?林衍第一反应是孔夫人,但算算不对,孔夫人是八年前去世的。

“不过小遥的成绩确实就不稳定了,反正有时候聪明一点,有时候又会笨笨的。”查清乐举例子,“我记得那年端午节,放假前,我们明明约定好作业各写一半,然后再互相抄。假期结束前一晚,我去找他,却发现他的作业根本是乱写,我生气抱怨几句嘛,他就凶巴巴地说‘连你也嫌弃我’‘没人真的喜欢我’,还撕了我的作业本,害我被老师罚站。”

“你不喜欢笨笨的他……”林衍轻声问。

“啊?这个……”查清乐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倒也不至于特别讨厌,每次小遥发完脾气后不久,都会主动跟我道歉,我也就原谅他了。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聪明又讲义气,会把零花钱都拿来请我的女……呃……关系好的女同学吃饭的小遥,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我能理解他太压抑了,情绪有波动也正常啦!”

“后来呢?”

“后来,小遥就经常请病假不上学,和庄叔叔的关系好像也变差了,一直到我离开C国前,都是这样。我出国后,我们的联系就慢慢变少,等我寒暑假回来小住,再找他玩,就发现他一直笨笨的,好多东西都忘记了。”

“忘记了?”

“是啊。”查清乐也很疑惑:“他不仅不会拉小提琴,连国际象棋、马术,好多我们都学过的东西,统统都不会了。”

林衍一告辞,查清乐一分钟都等不得,当即就给庄逍遥打电话,开口就骂:“小遥,你真是个垃圾!”

庄逍遥正在逍遥Carefree酒店二十三楼的套房里吃晚饭。他再不想吃,硬着头皮也得吃,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往嘴里塞也得吃。

他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还不能饿死。

放下筷子,窝进沙发,庄逍遥漫不经心地回:“对,我是,怎么你才发现?”

“你怎么可以玩弄林总的感情和肉体!?”

第76章 是林哥先动心

“……”

庄逍遥那装着几百个米粒的胃瞬间扭曲。

“林总那么正经八百的人,跑来问我你的经历和喜好,想要挽回你——天啊!他那个眼神,那个绝望中恳求我给他一点点希望的眼神……我的心都要碎掉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呢?”

林衍居然去跟查清乐打听他?!

庄逍遥简直不敢相信。

林衍……是个深柜啊……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查清乐还在骂:“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你居然抛弃他,老男人受了情伤很难走出来的你懂不懂啊!”

“什么老男人?!他多大年纪了?他才三十来岁,他还很年轻——”

庄逍遥还想说,你这个娘炮懂个屁,林衍皮肤白,那里又粉,声音轻柔柔,身体软绵绵又香喷喷,眼睛还勾人,全身上下就和“老男人”这三个字不沾边好吧!

“你小时候每天请女同学吃饭,都没有要求她们和你交往,我还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呢,真是看错你了!”

“我请的不全是你的女朋友吗?再怎么样我可没脚踏几条船!”庄逍遥反唇相讥:“真可笑,你这个同时交了二十几个女朋友的色魔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查清乐立刻说:“那是以前不懂事,我现在一心只爱一个人!”

“呵,狗怎么可能改得掉吃屎,你整天说工作忙,我看你就是在泡明星,背着老婆偷吃。”

“你不要造谣哦!”

“林衍的事你不要出去胡说八道,尤其不许告诉你那个大嘴巴的表哥,不然我保证,你老婆每天都会收到你和其他明星勾三搭四的爆料。”

“小遥你这个大坏蛋!我再也不和你好了!”查清乐气愤地挂了电话。

庄逍遥拿着电话怔愣了很久。

他实在太了解林衍对藏在柜子里的执着了,在逍遥集团就别说了,装直男装得把他都骗了,在查氏传媒和查二那个新公司,身处两个gay窝,也不肯光明正大地面对自己。

愚蠢的时候想不通,只觉得林衍死脑筋,那个科技公司谁不知道你是gay,谁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你掩耳盗铃有意思吗?

甚至因为这个认定林衍也看不上自己,也嫌自己丢人。

但把脑子找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林衍怎么可能不执着于藏在柜子里呢?林衍这一生最大苦难的开端,就是因为一次勇敢的表白、一次大胆的出柜啊!

林衍不仅一直被猎人瞄准,更曾被枪火撕得粉碎。

想到从蛆那里拷问出来的……庄逍遥开始发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几百个米粒统统贡献给马桶。

他吃了一个小时的东西,一秒钟就吐出去了。

摇摇晃晃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躺在他和林衍缠绵过好几次的大床上。

林哥……大手抚过床单,丝滑的触感仿佛是从林衍身上抚过。

其实治疗结束睁开眼的瞬间,他曾被不敢置信淹没,无法接受愚蠢的自己竟然做了这种决定。但只有一秒。

只有一秒他就明白,哪怕是完整的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被按在车盖上,望着被人群淹没,泪流满面的林衍时,他就知道,他必须要那条蛆彻底消失!

在看守所里,看到庄鲲派律师送进来的笔录时,他就决定,要把那些畜生连同自己一起碎尸万段!

庄鲲将那份笔录当成林衍曾行为不检的证据,可是他再蠢也明白,那份笔录上的每一个单词,都记录着林衍曾遭受的非人折磨,是林衍混着血泪吞下的痛苦与屈辱。

自愿……见鬼的自愿!

他在看守所如同笼中困兽般疯狂冲撞,他没有脑子,除了自残发泄外别无他法,回到LON城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甚至无法辩称是为了给林衍报仇,他是为了平息内心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愤怒。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

庄逍遥抓着床单,闭上眼睛。

告别查清乐,林衍回到车上,掏出笔电飞速地敲着键盘,把新获取的信息记录下来。

二年级下半学期成绩开始不稳定,情绪不稳定,记忆也不稳定,忘记怎么演奏小提琴,忘记了国际象棋和马术的规则……

失忆。

虽然忘记的不是事件,而是技能,但也是一种记忆缺失。

所以,确实是人格分裂吧。

只是他不属于典型病例,还有精神分裂和其他共发病。

幼时的庄逍遥很聪明,尽管本性调皮,却勉强自己表现得少年持重,是和父亲关系很好的乖儿子。七岁那年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也可能是过于压抑,分裂出第二人格,一个不会装模作样,脾气很差,时常大吼大叫,抱着自己的头说“傻瓜”,和庄鲲关系恶化的……耀祖……

耀祖……

林衍发了一会儿呆。

他们在一起这八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做着耀祖会收回喜欢,离开自己的准备。即便他后来觉得,耀祖可能是爱他的,却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耀祖的爱……

现在,他相信了。

耀祖爱他。

耀祖才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地爱着他。

可是确认自己得到这份爱的代价竟然是……

林衍的额头抵着方向盘,双臂颤抖。

他确实承诺过,只要庄逍遥说“结束”他就放手,但他能接受的绝不是这种失去!

他想起用烟灰缸打伤了逍遥那晚,对方和他说的那句话。

“遥遥也伤害过你,他强迫了你,所以,他也消失了。”

林衍很后悔。

他在和耀祖闹分手时因为害怕受伤而说了很多违心话,在耀祖离开看守所时也没有坦诚相待,他应该告诉耀祖,咱们俩之间——

轰隆隆——

闷雷声炸响,雨季就是这样,随时可能落雨。

林衍抬起头,擦掉镜片上的水雾,发动车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到了逍遥Carefree酒店。

大雨落下,打着车窗,噼里啪啦响。

林衍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雨雾望去,二十三层那间房,亮着灯。

庄逍遥就在那里。

快凌晨了,他还没睡吗?

他记得那套房外间有个大沙发,庄逍遥曾把他压在沙发上说:“林哥,陪我睡一宿。”

卧室的落地窗很大,庄逍遥曾抱他到窗前,烟花下,他们紧密相连,也是在烟花下,庄逍遥说:“林哥,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