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我喜欢你……”
林衍突然推开车门,越过雨中仍车流不息的马路,穿过广阔庭院,冲入酒店大堂,乘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上来,他明明知道房间里那个不是他要找的人,可是、可是,就在这一刻,他想告诉庄逍遥。
咱们俩之间,是你的林哥,是我,先动的心。
笃笃!
林衍站在2308房门口,胸口上下起伏,攥成拳的手有些抖,落在门板上,留下一个水印。
笃笃!
他的发质原本就偏软,被雨水浸湿后一缕缕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笃笃!
他的镜片上也全是水渍,视线模糊一片。
难道……只是亮着灯,但人不在吗?
还是睡得太熟了,耀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林衍缓缓把脸贴在门板上,侧耳听……里面有动静,是地板被摩擦的声音。
他在。
他没睡。
他没有开门。
林衍瞬间被巨大的彷徨侵袭,有根带电的针从颈后刺入,脊椎麻痹僵直。
庄逍遥不愿意给自己开门。
结束了……
他说结束了……
但林衍很快回过神。
里面的是逍遥,不是遥遥。
他没有义务必须给自己开门。
想到这点,鼓噪的心跳逐渐平复,沸腾的血液也降温,林衍突然觉得自己冲上来敲门的行为很荒诞。
他居然要向占据了他爱人躯体的那个灵魂告白。
“先生,您是要找2308房的客人吗?”有安保人员走近,“您在前台咨询过了吗?”
“不好意思,我走错楼层了。”林衍垂下头,转身快步进入电梯。他不确定这些安保人员还认不认识他这个逍遥集团的前任CFO,但他不想给庄逍遥添麻烦……不管那具躯体里住的是哪个灵魂。
电梯门合上。
“什么事?”
2308的房门从里面打开,高大但消瘦的男人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撑着门框。他弓着背,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皱巴巴的衬衫被水浸湿,近乎透明。
“没事没事,有个客人走错楼层了。”安保人员赶忙凑过来,一脸关切,“遥总,您不舒服?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
“明早七点来敲门,我不开,你们就直接进。”
门关上,庄逍遥转身背靠门板,脱力地滑坐。从床边爬到门口,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刚刚倒在床上,半睡半醒,身体很沉重,精神很紧绷。
他其实很困,但没法进入真正的睡眠……听到敲门声,他根本不想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于思维做出滚下床的举动。
庄逍遥垂着头,汗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饭也吃不了,觉也睡不着……
他妈的,我不会什么都没干成,就先被折腾死了吧?
“死不了!死不了!”郑姚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保证死不了!这玩意儿虽说在国内没有进口批号,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弄进来的,但在A国可是经过多轮人体实验的正规产品,电流稳定,安全可靠,最多失禁,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停车场内,库里南敞开的后备厢里,放着一套电极装置。
林衍沉默片刻,问:“预设输出电压是多少?最大放电能量又是多少?是单向波还是双向波?”
郑姚一脸茫然,他高中净睡觉了,物理课是一节也没听,要问他化学,他还懂一点水泥配比,能区分不少迷药。
两双眼睛隔着镜片无声对视。
郑姚跳过上个话题,直接说:“把这个装在座位底下,你把他骗上车,假装要打分手炮,趁机把电极片贴他身上,然后按这个遥控器,呲啦一下,人格就能切换。”但也有可能糊了。
林衍思索片刻,点头:“麻烦郑先生帮我装上吧!”
郑姚文化水平有限,但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就把电极装进宝马车的后座。
林衍一屁股坐上去,“麻烦郑先生按下遥控器。”
郑姚:“?”
“等等!”林衍摘下眼镜,翻出个呕吐袋撑开,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按吧!”
“你干嘛?你也有双重人格?”
“我试试。”林衍一脸认真,“庄逍遥现在很瘦,体重和我差不多,我要是没死,他应该就能受得住。”
“……”郑姚二话不说把林衍拽下来,又把座位拆开,把电极装置收走。
那个傻逼电死了,算是为阿醒解决了心头大患,但要是把便宜又好用的账房先生电傻了,耽误阿醒的公司上市,他们的婚礼就又得推迟了。
“郑先生?”
“林总,要不你也去看看脑子吧!”
“我看了啊,我看了好几个呢,医生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听见医生俩字就牙疼!”
坐在车里的查客醒望向那一对儿卧龙凤雏,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林总倒真是多虑了,电一下而已,对那个傻逼而言,还不跟打针吃药一样,早习以为常了。
第77章 林哥,定位发我
“阿衍,我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啦,实在太可爱了,我超级喜欢!”
七夕节前一天,林衍接到Daisy的电话。她的声音永远朝气蓬勃,充满力量:“明天你打算怎么和傻大个过节啊?”
“他……出差去了。”京市时间晚七点,宝马车停在逍遥集团办公大楼路边的拐角,林衍正在车里吃快餐店打包的晚餐。
似乎听出林衍声音中的迟疑,Daisy紧张兮兮地叮嘱:“阿衍,你千万别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样,干出什么为了他的前途就离开他的傻事哦!”
庄逍遥殴打那条蛆的事,Daisy在大洋彼岸也看到了新闻,她在朋友圈发了个放烟花的视频,还配文“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Daisy继续说:“只要他不亲口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绝对不可以放弃。”
“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他很爱我。”林衍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又拆开三明治,坚定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一辆奔驰GLS驶出地下车库,林衍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牛肉卷,发动车子跟上去,然而下个路口就果断掉头。
庄逍遥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是庄鲲。
他们父子关系改善了吗?庄鲲居然会坐庄逍遥的车……对哦,庄鲲本来就是逍遥“亲爱的爸爸”,和庄鲲父子关系恶劣的是耀祖啊!
林衍跑到逍遥集团来盯梢,不是来搞偷袭,他就是,想耀祖了,想得睡不好吃不香,所以来看看那张脸。
除掉一个人格,换回一个人格……只是他在应激反应下产生的离谱想法罢了。
逍遥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孤魂野鬼,抢占了耀祖的身体,逍遥本来就是庄逍遥的一部分。更何况,对于他来说,逍遥的“恩”,远胜于冒充耀祖占便宜这个“过”,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对逍遥动“杀”念。
不过转过这个弯,他也想通了庄鲲和耀祖之间那种仇人般的父子关系。对庄鲲来说,耀祖恐怕就是强占乖巧儿子的身躯的“恶鬼”吧……
林衍一脚踩下刹车。
一个念头闪现。
第二次律师会见后,庄鲲威胁自己那个“无法承受的后果”就没了下文……是庄鲲威胁耀祖了吗?
威胁耀祖离开,把逍遥换回来,不然就……
林衍的身体微微发抖,他静静思考了良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总,有事?”
“查总,如果我……”林衍舔了一下冰凉干燥的嘴唇,“我在私生活上,有一些……污点,一旦被曝光,会影响EM科技的公司形象,你会不会介意?”
如果查总介意,他可以……退股……
“私生活污点?”查总声音很严肃:“你插足了别人的婚姻?”
“没有!”
“你骗过女孩的感情,还是骗子宫?”
“没有!”林衍艰涩地开口:“我……在SC……”
“吸毒了?”查总打断。
“没有!”
“公司形象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查总挂了电话。
林衍听着“嘟嘟——”的忙音,怔愣了一会儿,缓缓趴在方向盘上。
‘林哥,别怕’
耳畔响起那道温柔的声音。
“别怕。”
林衍对自己说。
庄逍遥有双重人格的事实,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衍已经接受。
他要把耀祖找回来,这是绝不会动摇的意志,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
但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急切,精神层面的问题急也没有用,耀祖不是被绑架了,耀祖只是……睡着了。
‘大遥让你别等他了,他不会回来了……’
耀祖的话不必当真,他智商太低搞错了。
‘遥遥伤害过你,他也消失了……’
逍遥的话更不可信,他怎么看都像个大骗子。
双重人格,从七岁开始到如今,十七年来交替出现,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而且他看着现有信息,越发觉得,耀祖更像是主人格。
耀祖虽然是后出现的,但占据庄逍遥的时间更长,社会认同感也更高。按照资料上的说法,逍遥是初始人格,耀祖才是主人格。
他得想个温和一点的法子,把逍遥劝走,把耀祖唤醒。
色诱……肯定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威逼……他总不能真的用电击棒偷袭逍遥,且不说这种行为是否道德,对庄逍遥的身体有没有伤害,单论后果……估计和色诱一个后果。
还是得智取……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的,安全最重要……我再等等……”查总挂了电话,叹气。
“哐——”
狂风暴雨抽打着落地窗,玻璃不断震颤。
“我们真的不回去吗?”林衍依然不死心。
“哐——”
白光闪过,闷雷在酒店大堂穹顶回响。
“我也想回去,姚姚一个人在家,可是雨这么大……”查总将眼镜拿在手里,散光300度的眼睛凝视着密布的雨幕,“我开车技术没那么好,你有信心吗?”
林衍同样摘下眼镜,近视250度的眼睛注视着满地积水,“没有,我驾驶技术也很烂!”
两双无神的眼睛对视,齐齐戴上眼镜,果断转身办理che。
林衍一边掏身份证一边想,哎,查总真是个废物,要是耀祖在就好了。
他们此次来T市参加一个行业会,两个小时车程而已,下午到达,以为傍晚就能赶回去,谁知来了一场预报外的急雨。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多,看来只能住一宿了。
林衍十分不想留下,原因很简单,他在“躁动期”。
昨天在家里拿“蛋”弄了一次,效果不太好,今天应该继续弄一弄……他不可能拿着那种东西和老板出来工作,所以一会儿还得溜出去,找个情趣用品店买些工具。
唉……真不喜欢那些破玩意儿,要是耀祖在就好了。
林衍开着导航,来到一条距酒店二十分钟车程的小巷,挑了最大的一家店,冒雨跑进去,却见一个粗犷的花臂大汉坐在柜台后。
他瞬间后悔,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在玻璃柜里指了几下。
大汉拿了东西,林衍现金结账,那人突然抓他的手腕。
“帅哥,一起玩玩,我很猛的!”
林衍依然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抓着黑色塑料袋冲出店门。刚上车,发现大汉居然跟了出来,看到豪车表情更加猥琐。他猛踩油门火速驶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车,抽出酒精湿巾擦手腕。
他开的是查总的宾利飞驰。
下午是查总开车载他出来的,他借口颈椎疼要正骨把车借了出来,查总要是知道他来买情趣用品,大概会整车消毒吧!
林衍心里也很呕,又忍不住想,要是耀祖在就好了,他哪用受这种委屈!
回到酒店,林衍把“蛋”和“棒”拿出来,一遍一遍地喷酒精,虽然有塑封应该是崭新的,但他还是担心。
唉……
套个durex吧!
洗了个澡,做好准备,林衍不着寸缕,趴在床上,按下遥控器。
嗡嗡嗡……
唉……
没感觉。
他很躁动,但是没感觉……“棒”很生硬,又凉,不舒服,“蛋”的节奏不对,一点也缓解不了,反而弄得他更痒。
雨声越来越大,每当雷闪过,房间里都一片白光,跟演鬼片似的。
林衍侧躺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点开他和庄逍遥的微信聊天框,开外放,一条一条听语音。
他很庆幸,耀祖喜欢发语音。
“林哥,我也想你。今天忙了一天刚回酒店,我正躺着想你。我们订了元宵节那天的机票,大概晚上八点半落地吧,不晚点我就去找你。如果超过十点就第二天上午再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想吃什么就提前把菜买好,我回去给你做。明天可能会开一天的车,我会抽空给你发消息的。”
“嗯……嗯……”有点感觉了。
“睡了吗?我姐是不是套你话了?别害怕,她不会为难你的。再说,是我这个垃圾强迫你,她再逗你,你就实话实说。林哥,我忍不住了,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别睡,给我开门。”
“啊……遥……”感觉加强了。
“到酒店了吗?到了就拉开窗帘!喜欢这个表演吗?下来,我在马路对面等你……”
“唔……”林衍眼圈泛红,鼻子发酸,他想立刻拉开窗帘看一看,耀祖在不在马路对面,他明明说,在马路对面等的……
林衍胡乱按着语音,点开大嗓门噪声污染的就赶紧关掉换下一条,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急切地滑动着对话框,手一抖,居然点到了视频通话邀请——
“噔噔噔噔——”的声音吓得林衍魂飞魄散。
他赶紧爬起来找挂断键……还没来得及挂,就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庄逍遥的脸。
“林总,晚上好。”看背影,他也坐在床上,垂着头,脸上带着一点笑。
林衍的手指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即挂断。
但是……
这张脸,他快十天没有看到了。
林衍趴着,虽然一丝不挂,不过镜头里照到鼻子以上的部分……庄逍遥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唔……”林衍咬着嘴唇,把手伸到腿间动起来。
“怎么不讲话,想我了?”
这声音真的好迷人,他都半个月没听到,实时的,耀祖的声音了。
“你不在家,你在哪儿?”那边的镜头拿近了点,那张英俊而消瘦的脸放大。
他怎么……好像又瘦了。
眼窝凹陷,根本看不清眼神。
“你哭了?”庄逍遥的眉头皱起,“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他哭了吗?林衍抬起另一只手摸自己的脸,手肘将手机碰远,他的肩膀也出现在镜头里。
“你在干什么?”声音陡然提高,庄逍遥的面色瞬间比外面的雷雨天还阴沉。
林衍赶紧伸手抓手机,然而体内的“蛋”是变速的,此时振幅突然加强。
“嗯啊……”林衍溢出呻吟,手臂一晃,把手机碰掉了。
床边铺了地毯,手机落下去没有太大的声音,但庄逍遥那穿透力极强、声压巨大、爆炸一般的吼声响了起来:“林衍,你他妈的——你在搞什么?!”
林衍跪趴在床上,身体不断发抖,膝盖抵着床铺,大腿的肌肉甚至出现了痉挛。
“林衍——你——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你在和谁——”
“操!”
“回答我!”
好吵——为了听耀祖的语音,他把手机调成外放,音量调得很大,此时手机的喇叭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声量,发出“嗡嗡”的杂音。
“唔……嗯……”林衍却在这远超最高级别的声源污染中,感觉越发强烈——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你。”声音突然变小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不想见我吗?”温柔的,诱哄的声音,“林哥……定位。”
“啊……嗯啊……”
林衍发出一声绵长带着弯的呻吟,伸出关节泛红的手臂,捡起手机,挂断。
这个混蛋——叫他“林哥”……那一瞬间,他就到达了……。
第78章 到底谁有双重人格
庄逍遥拿着手机,盯着对话框里视频通话结束的字样,一向很稳的手在打颤,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额角血管一跳一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装修队已经全员到岗,大锤电钻砂轮一起上。
他又往回拨了两次,第一次挂断,第二次等了一分钟都没接,换成打电话,林衍关机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再把刚刚那段视频翻出来看。
是的,他在接到林衍的视频邀请的一刻点了录屏。
不长,2分33秒。
一开始露出的天花板吊灯,不是晨光书院,看起来是酒店风格。
林衍失神的半张脸……突然拉远露出半个肩膀……没穿上衣……趴在床上……后面有没有什么人……这个角度拍不到……
庄逍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手机掉落过程,暂停、截图、放大,辨认床单一角的LOGO。很模糊,但他最近一直在看各家酒店的资料,一眼就认出,国域Realm酒店,一间刚进入C国市场两年的奢华酒店。
继续看,手机掉在地上,照到了床左侧的沙发椅,上面放着一个电脑包,截图辨认,拉链上有个小小的哈士奇挂坠,是林衍的包。
庄逍遥狂暴的情绪稍微稳了稳。
林衍要是专程去找男人,不会带着笔记本电脑,这是出差——可是出差又怎样,出差的地方也可以约男人!
刚缓和的情绪又鼓噪起来。
就饣几渴到,出差也不忘找男人吗?上次见面还表现得痴情无悔,其实一个月都等不了吗?
我是希望你开启新的生活——
但你好歹也得给“亡夫”守个七七吧?!
就算不守,上床的时候上坟是什么意思?!
把手机音量调大,仔细听,除了林衍诱人的喘息声,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但是有雨打玻璃声和雷声。
Realm酒店在C国目前只有六家,京市、T市、H市、Z市、S市、G市。
他知道京市隔壁的T市正在下暴雨。
把另外四个城市的天气预报调出来,阴、多云、晴、局部有大雨……现在是雨季。
庄逍遥直接拨通G市那家Realm酒店的前台电话,“请问酒店附近下雨了吗?”
“先生您好,一个小时前雨停了。”
只有T市正在下暴雨。
庄逍遥抓起车钥匙,视线落在腕表上,迟疑三秒,又拿上药剂和注射器,冲出卧室,狂奔下楼。
庄垂云晚上吃多了,在卧室阳台溜达,看到庄逍遥往外跑,就喊:“刚才手机弹了紧急气象预警,红色暴雨警告——”
庄逍遥头也不回。
暴雨?!
下硫酸他也得去。
库里南BlackBadge刚上高速,暴雨便倾盆而下,狂风扭断了两侧绿化带的枝条,与密集的雨滴一起砸向车窗。
庄逍遥紧踩油门,以一种亡命的方式,将两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九十分钟,赶在凌晨整点到达T市。
Realm酒店就在市中心,积水的马路空荡荡,安静得像座空城。
车子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庄逍遥那双视力1.5的眼睛一边观察监控布局一边四下搜寻,终于看到一台宾利飞驰,是查二的车。
很好,他没走错。
庄逍遥把车停在宾利飞驰附近的角落,不算死角,这种级别的酒店不会有监控死角,但确实有拍不清的地方。
从后座拿出件黑色连帽外套穿上,戴上帽子口罩,拎起车里的消防栓,庄逍遥弯着腰,从车后绕过去,对着宾利飞驰的后车窗狠砸两下。
玻璃爆裂,车子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弯腰回到库里南,脱掉外套,做出刚下车的样子,大大方方走到电梯口,按上行键。一旁的值班室有保安跑出来,与他擦肩而过,他神色自若地上一层来到酒店大堂,办理che。
前台小姐接到值班室的电话,监控里看到,有一台客人的车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砸了,要前台赶紧联系车主。
前台查了一下,拨了1608的客房电话。
“您好,查先生是吗?您的车……”
穿着白T恤的庄逍遥对另一位前台小姐露出亲切的微笑:“您好,我想住16层……06、07、09、10这四间房哪间空着?房型一样吗?麻烦给我看一下。”
前台在顾客显示屏上展示房间照片,“房型是一样的,就是在不同侧,1606和1609可以入住。”
庄逍遥垂眸看了一眼,“1606和1609,哪间房窗户在床头东面?我想看雨后朝阳。”
前台想了想方位,回答:“1606在东面。”
好的,1610。
林衍把“蛋”拽出来,也懒得收拾和洗澡,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叼着烟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发呆。
自己怎么干了这种蠢事。
自氵 卖的时候给庄逍遥打视频,还被他发现了。
他心里得多鄙夷自己啊……不知道耀祖是沉睡着,还是有意识只是不能控制身体……耀祖有没有看见啊?
耀祖看见了……也不会生气的。
耀祖只会大吼:我要C死你!
哎……耀祖在就好了。
委屈……
雨声越来越大,窗外白光一闪,雷声顷刻便到,玻璃在碎裂的边缘震颤……连吊灯都在摇晃,简直有种末日的感觉。
幸亏没冒雨回去,这种天气上高速,大概是活腻味了。
似乎也没躺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衍坐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敲门声又响。
他没叫客房服务啊……林衍掐了烟,披上浴袍走到门口,谨慎地问:“谁?”
“林衍,开门。”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是庄逍遥!
林衍的手放在门把上,正想拧开,又犹豫了。
这是……逍遥?
他怎么来了?才过了多久,两个小时都不到吧?这样的天气……他怎么来的?他疯了吗?他来干嘛?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拿他的声音代入一下嘛,要不要这么计较啊?!
“林哥,是我,开门。”声音变得低柔。
是耀祖!
林衍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尚未看清来人的脸,就被竖着抱起来,门板被庄逍遥一脚踹上。
林衍一手环着耀祖的脖子,一手抚摸着耀祖的头发,手指深入发丝间摩挲。他以为下一秒会被亲吻啃咬,或者直接一点,丢到床上或者沙发上,“耀祖”直接开庭,反正他准备很充分,结果……来人抱着他,在套间里转了一圈。
没有其他人。
庄逍遥心下稍安,血压好像降下来一点。
他手臂一颠,换成单手抱,腾出一只手撩起浴袍下摆。
碰到\月退\根时……有点\米占\腻的东西,他的血压又往上蹿。
来到粉粉的地方……氵 显的车欠的……
一根指头潜入一搅——里面也是——
CAO!
庄逍遥缓缓将林衍放下,他只比林衍高四五公分,略微低头就能看清林衍的脸——一张春潮尚存的脸。
“人呢?”他笑着,牙根几乎咬断。
“什么?”林衍还在痴迷地看着耀祖。
是耀祖回来了吧?他当然感觉到有手指进去了,那有什么关系,耀祖拿什么玩意儿插他哪里都可以啊!
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cao你的人呢?这么快,是那个西班牙人吗?”
林衍愣了三秒,一巴掌挥出去,怒骂:“庄逍遥你这个垃圾!”
这是林衍第一次扇庄逍遥巴掌。他使了十足的力气,扇完自己的手心甚至整条手臂都发麻。
庄逍遥的脸偏了一下,耳道嗡鸣……这也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被男人扇耳光。他想还是男的劲大,他被三个姐姐扇过几万次脸都没动过一下。
林衍声音颤抖:“你……你是谁?!”
“我是谁?”庄逍遥短促地冷笑,解开皮带,扯下拉链,“你马上就知道了,你爽到了就知道了。”
这不是耀祖!
林衍转身就跑,没几步手臂就被扯住往回拽,他伸长胳膊在墙边桌上胡乱一抓就往后砸——是个玻璃花瓶。
庄逍遥偏头躲过,花瓶掠过头砸在肩膀上,很重的一下。花瓶很厚实,掉在铺有地毯的地上也没碎。
庄逍遥闷哼一声,把林衍扯到怀里竖着举起往床边走。
“放开我!”
林衍一直在发动攻击,不是挣扎,是攻击。
肘击太阳穴,拳砸下颚,膝顶小腹——林衍用人体最坚硬的部位,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林衍怎么这么会打人?
很疼,不过不是不能忍,庄逍遥抱着林衍走到床边,重重将他砸在大床上。
“呃啊——”林衍闷哼一声,但很快从床上一跃而起,眨眼间便跑出好几米。
“你——站住!”庄逍遥一边追一边疑惑,不对啊?他们闹分手他强上林衍那次,他把林衍砸床上,林衍立刻就缩成一团不动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往的经验怎么屡屡失效?
庄逍遥毕竟手长脚长运动神经出众,两步就把林衍擒住。但这时间已够林衍找到新的武器——一个美人鱼形状的金属摆台,他迅速转身,猛地向庄逍遥脸上挥去。
这要是被砸中,八成会破相。庄逍遥无奈之下只得松开林衍向后躲,美人鱼的王冠还是在他嘴角刮过,刺痛,估计是划出一道口子。
林衍单手握着底座,还要继续攻击,庄逍遥抓住他的手腕,技巧性一扭,美人鱼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被庄逍遥一脚踢开。
然而下一秒,一个直径三十多公分的大瓷盘又砸了上来。
咔嚓——
距离太近没躲开,英国骨瓷的盘子在头顶应声碎裂。
盘子尽管大,但比较薄,又是平着砸的,伤害倒不像上次被烟灰缸砸那么大。
庄逍遥仿佛被熊掌拍了一下,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砸完林衍有点后怕,一时没跑,凝视着庄逍遥,双手还在他身体两侧护着,像是怕他晕倒。
“你……你……还好吧……”
庄逍遥甩了甩头,甩掉一头瓷渣子,略晕,视野有些晃,影响不大。
“别怕,死不了。”
庄逍遥安抚地笑了笑,一把将林衍抱个满怀,心想这回看你还怎么抓东西打我——未料想林衍一口咬了上来,不是咬肩膀,是咬脖子,咬他颈侧大动脉。
咬得非常狠,庄逍遥不得不把怀里人推开的那种狠。
“你疯了?”
“你才是疯了!”林衍也不恋战,转身就跑,两步蹿到落地灯前,把支架连同底座一起举了起来,抡圆了就往庄逍遥身上捶,“别碰我!滚出去!”
庄逍遥在被灯杆砸到侧腰时忍不住想,眼前这个人是谁?
这是他香香软软易推倒的林哥吗?
林衍的战斗力这么强吗?
诚然庄逍遥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他要是还手两下就能把林衍打趴下,但是——林衍怎么会这么难控制?!
他记得在逍遥Carefree那晚,轻而易举就把林衍按倒扒光了啊!
林衍只会哭,连挠都没挠自己一下。
林衍不会才是双重人格吧?!
第79章 真的会有人爱我吗?
落地灯的底座加上实心的支架,足有三四十斤,林衍举起来显然有些吃力。他开始举得很高,目标是庄逍遥的头、至少也是肩膀,但抡出去就掉到了庄逍遥的腰上。
庄逍遥躲过底座,硬顶着被钢管砸中的伤害上前,一把抓住林衍的大臂,大掌沿着他胳膊往下撸,至手腕处拇指发力一按,账房先生那双秀美的手即时无力松开,支架掉落。
一只手臂收紧,将人紧紧勒在怀里,另一手固定住头,庄逍遥拥着林衍往床边走。
他不敢竖着抱了,林衍的膝盖上次是顶到了他的腹肌,这次再顶到关键部位上没准真的会把他给废了。
虽说决定和林衍结束,他就没打算再正经用这玩意儿,但不用和不能用是两码事。
移动中林衍还没放弃攻击,踢他小腿,头被按住咬不了颈动脉就咬他肩膀。
伤害不大,庄逍遥统统无视。
走到床边也不敢再砸,一砸出了空当又该跑了。
庄逍遥直接将林衍扑倒在床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上面啃嘴,下面掰腿,他不打算迂回,他打算先干一次再说。
至于为什么要干?
有什么资格干?
他才懒得管!
他那饱受磨难找回来的大脑在接到林衍的视频通话,看到林衍光着上身趴在酒店的床上的一瞬,就彻底短路。
然而林衍就跟吃了什么无限回血的仙丹一样,这一番搏斗,庄逍遥都累得直冒汗,林衍竟还不肯乖乖就范。
被死死压着,林衍的躯干动弹不得,就用牙咬、脚踹、肘击、膝袭,统统来一遍。有那么一瞬间,庄逍遥都得逞了,居然还能被他挣扎出去。
庄逍遥终于忍无可忍发了狠,之前他一直留着几分力怕把林衍弄伤,这次都深入腹地了又被撵出来,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他干脆把林衍翻转过去,将细白的手臂扭转到背后压住,膝盖别开腿,腰腹发力,再一次破门而入。
“啊啊啊——好疼——”林衍发出痛苦的大叫,身体软了,胳膊也软了。
庄逍遥猛然回过神,赶紧松开钳制,心脏瞬间抽搐——难道他失控之下把林衍的胳膊掰折了?
哪儿曾想这居然是林衍的苦肉计,一得到自由他又开始扑腾,扭身试图把“耀祖”甩出去,但这次凿得太深没能成功,竟然保持着连接翻转过来。
“嗯……”林衍紧咬牙关,却还是溢出一丝呻\吟,音调很软,但手上可不软,抓着枕头抱枕以及身边所有的东西继续发动攻击。
“林衍,我生气了。”庄逍遥决定在自己丧失理智,真的发疯搞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之前,先把林衍的手脚捆住。
刚抽出皮带,一个圆柱形物体就砸上了庄逍遥的头,他抢过来一看——是个按X棒,上面还裹着套。
湿乎乎的,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庄逍遥愣了一下,扬手掀开被子,又看到一颗T蛋,也包着套。
林衍岔着腿,被他钉在身下,尽管脸颊绯红,却还在使劲乱蹬。
“你……自己玩的?”
林衍不回答,对他又踢又捶——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他。
庄逍遥看着林衍状若疯癫的样子……他从没见过今晚这样的林衍。
遥遥的林哥总是很淡定,生气也生得很淡定,哭也哭得很淡定……讲话永远慢条斯理,跟他谈判的时候也慢条斯理。
哪怕被那条蛆恐吓骚扰,林衍都没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林衍不想和他做。
林衍不愿意。
不愿意……
他又在强迫林衍。
不管有没有脑子,他总是在强迫林衍。
庄逍遥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放开手,压制的力道也松了。
林衍果断伸手将两人的链接断开,“嗖”的一下从庄逍遥身下钻出去,跑到门口,停住脚步。他胸口上下起伏,拢了拢被撕得就像两块破布的浴袍,总算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半裸着跑出去。
庄逍遥扭头,只见林衍又抓起一个什么东西当防身工具,满脸警惕地盯着自己,顿觉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才一心要干还不觉得,现在脱离了那股强烈的冲动,反而被更猛烈的刺痛侵袭,神经元疯狂放电,电流攻击着大脑,只觉得头要爆炸了。
手伸进裤兜里摸索,注射器和针剂都在……
庄逍遥开始发抖,他不想打针,他五天前打了一针,现在还不到安全间隔。
他更不想在林衍面前打针,可是——
可是不打,万一——
脚步声响起,林衍拿着一个厚重的金属衣架,小心翼翼走了回来。
庄逍遥想大吼让林衍立刻离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另一只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在跳动。
哒——哒——哒——
砰!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不行,必须打针,不然他会像舅舅一样伤害——
凉凉的手指碰触到额头,从前额缓缓移到太阳穴。
那丝丝凉气,仿佛渗透进了头壳里,岩浆般翻涌的脑子居然有冷却的趋势。
“头疼吗?是被盘子砸的吗?”林衍的声音带着忧虑,“我打120——”
衣挂被放到一边,林衍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伸长胳膊去够放在床另一侧的手机。
庄逍遥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
林衍赶忙又把衣挂抓了起来。
庄逍遥再无进一步动作,就只是抓着林衍的手腕不松。
林衍观察了一会儿,又将衣挂放下,单膝跪在床边,凑过去轻声说:“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庄逍遥想把林衍拽到怀里,用力抱住,把他碾碎揉进身体里,可是他动不了,他的躯体僵硬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凉凉的手指又回到头顶,轻柔地拨弄着头发,指尖深入发丝,来回抚摸。
“好像没有外伤,是不是有内伤……得去医院,你放开手,我打120……我陪你去……遥……”林衍顿了顿,改口:“逍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抱着我……”庄逍遥积攒了很久的力气,终于挤出这三个字。
林衍没动。
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原来的距离,只是凝视着他。
不吃苦肉计这套啊……原来林衍,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啊!
庄逍遥心底苦笑,那怎么……他愚蠢的时候,一示弱,一说林哥我忍不住了,林衍就心软了呢?
风声变小,但雨声越来越喧闹,夜色的浓度被雨水稀释,窗外竟然隐约泛着白。
凌晨一点半。
庄逍遥弓着身,侧卧,一动不动。
林衍推他的肩膀,没反应,听呼吸还算平稳,像是睡着了。
“哎……”
林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很疲惫,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账房先生,最近忙着加班,又忧心耀祖的事,已经很久没去健身房了,体能一直在下降。
他刚才居然和庄逍遥搏斗……林衍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恐怕是被什么东西灵魂附体了。
没准,是耀祖在冥冥中赐予的力量呢?
耀祖得保护自己的男朋友不被逍遥占便宜……林衍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可是转念又一想,他被逍遥……睡\过。
那一个月,睡了好几次,花样百出,每次都搞.一宿,甚至还在办公室……于是又有点怄气,想把眼前这个熟睡的人掐死。
倒也没有什么被歹人诱奸的感觉,毕竟身体是耀祖的身体,进入自己的,也是货真价实的“耀祖”……
不过那时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再让这家伙得逞了。
垃圾!
林衍气的又推了一下庄逍遥的脑门,还是没反应,这家伙不会真被自己打死了吧?
甩了甩手腕,大手抓得还是很用力……嗯,问题不大。
可不能死啊……这是耀祖的身体啊!
想到这里,林衍又紧张起来,赶忙把庄逍遥的T恤下摆撩起来,就看到腰上一片瘀青,是被钢管抡的。
细长的手指摸上去,那么长一条,肯定很疼吧……继续往上摸,居然在背后摸到了根根分明的肋骨。
庄逍遥居然已经瘦到,肋骨都凸出来了吗?
不会比自己还轻了吧?
继续向上卷衣服,一直卷到脖子,肩膀上也有一大片红痕,是被花瓶砸的……这些痕迹明天都会变成淤青。
然后,林衍看到了那个牙印。
虽然不算很清晰,但终于是留疤了……手指轻触,林衍有冲动再咬一口,加强一下。
目光移向庄逍遥瘦削的脸颊。
算了,等耀祖回来再咬吧!
林衍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庄逍遥的脸。
其实只看脸的话还好,他轮廓深,瘦下来五官越发锐利,之前眉骨受伤的地方已经拆线,疤痕很浅,眉毛少了一点点,有种野性难驯的气质。
“遥遥……”林衍叫了一声,手指又摸上眉毛,“遥遥……伤口长好了你就回来吧……”
林衍小心翼翼凑过去,靠在庄逍遥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背,磨蹭了几下,躁动的情绪被抚平了。
是的,他其实一直在躁动,哪怕身寸出来,也没能减缓躁动。
他不想要那些玩具,他只想要……
“遥遥……我好想你啊……”
睡着了,你就是我的遥遥了。
庄逍遥的眼球在眼皮下转动,那种灵魂与肉体剥离,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减缓了很多。
伏在自己背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缓,皮肤凉凉的,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落。
又过了一会儿,手臂能动了,就往后一揽,将林衍抱进怀里。
白皙的脸上泛着水光……果然哭了。
位置改变,让林衍不安稳地动了动,到底没醒,头还往庄逍遥怀里钻,找了个熟悉又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那个柔顺、绵软,属于“遥遥”的林哥,又回来了。
难道……你是爱着我的吗?
不是金钱的虚幻与肉体的沉沦,而是爱吗?
庄逍遥不相信。
那个因愚蠢而无法再伪装,令父亲憎恶、姐姐嫌弃、老师放弃、同学鄙夷、朋友也不喜欢的我……
那个被所有人厌恶的真实的我……
真的会有人爱吗?
第80章 这样有意思吗?
林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堪称近期难得的安眠。
迷迷糊糊感觉有双手在摸自己……粗糙的触感、低俗的手法、下流的感觉,是耀祖没错了,于是主动靠得更近。
“遥遥……”他哼了一声,拱起腰去蹭。
男人在清晨都会有冲动,零号也不例外。
蹭得正爽,耳畔响起低沉的笑声。
睁开眼,就见庄逍遥趴在他身上,英俊但一点都不愚蠢的脸离自己的脸,距离不足十公分。
林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双手握拳就要挥出去,庄逍遥赶忙直起身,无辜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林总,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夹住我的腰,硬把我拽到你身上来的。”
林衍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腿跟麻花似的紧紧缠着庄逍遥的腰。
庄逍遥又说:“我连家伙都没掏……”
他裤链还没拉上,晨X反应也很明显,但的确规规矩矩地放在内裤里,没有露出来。
林衍面色一红,连忙收回腿,他的浴袍破破烂烂,跟光着基本没啥区别……自己那里还支棱着。
正要下床,庄逍遥却又压了回来,大掌按住他的腰,视线往“淀粉肠”瞄了一眼,语带笑意:“难受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林衍双手抵着庄逍遥的胸口。
庄逍遥幽幽地看着他,不继续,却也不起身。
“你是想把凌晨的过程重复一遍吗?”林衍又推了他一把,“放手!”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庄逍遥声音有点哑。
“你又不是遥遥!”
庄逍遥终于松手,林衍迅速下床,打开衣柜拿出昨天挂好的衬衫西裤,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同样的脸和身体,技术更好,你真的不要?”
林衍不理会,直接进了浴室,关门落锁。
看逍遥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都懒得吐槽,还技术好……是比耀祖强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中等偏下而已。
简单冲了个澡,洗漱完毕后吹干头发,换上衣服戴上眼镜,半小时,风度翩翩的林总从浴室走了出来,就见庄逍遥坐在沙发上,拿着调成自拍模式的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他左侧嘴角有个伤口,应该是被美人鱼皇冠划出来的。
“来,给我处理一下。”庄逍遥招手。
林衍走过去,从茶几上的急救包里找出创可贴,弯腰对着庄逍遥的脸,找准位置贴上去。
他这一侧脸昨天压在下面,林衍没注意到。
庄逍遥一只手臂搭上林衍的腰,手还算规矩,没有乱摸,但绕了一圈,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另一侧的胯骨。热源隔着薄薄的西裤渗透进皮肤,那份理所当然,比乱摸还亲密。
林衍没有躲,垂着头,低声问:“有意思吗?”
“嗯?”庄逍遥抬眼。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咱们共同生活的时间不久,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要是存心骗我,我短期发现不了的……”林衍凝视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不知情,那还不是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就像那一个月……把我当成一个‘洞’,我也会配合你。然而你告诉我了,说明你不想碰我了,那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庄逍遥的手臂依然搭在林衍腰上,但眼底的笑意凝固住。
四目相对,林衍终于可以看清庄逍遥的眼睛,却先移开了视线。他大概能猜出逍遥的想法,刚来时为了满足好奇心搞了他几次,发现不过如此便果断说结束,怕被他纠缠就各种吓唬他,他主动找去Carefree酒店,更是连门都懒得开。
心里根本看不上他,偏偏身体有着耀祖的记忆,误以为他和别人上床就占有欲发作跑来抓奸。
兴头上来了又想操,没得逞很是不甘心,于是留下调戏他。
其实他昨晚要是从了,现在,逍遥恐怕已经提裤子走人了。
叮——
庄逍遥手中的手机响,林衍伸手拿过来,这是他的手机。
是查总:“餐厅等。”
“马上到。”
林衍回完信息,又低头对庄逍遥说:“你今天记得去医院做检查,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走了,房间你不用管,我会和前台报损的。”
这屋子里好多东西被他俩砸了,好在没有血迹,可以托词喝多了耍酒疯。
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庄逍遥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指了指床上的“棒”和“蛋”,戏谑地说:“你现在的‘遥遥’,不拿走?”
林衍瞪了他一眼,把东西收进电脑包,转身往外走,庄逍遥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京市。”
“不用,我坐查总的车。”
林衍正要打开门,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大掌按住门板,将他困在门与身躯之间。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不后悔?”
林衍握着门把手:“不后悔!”
“你可——”庄逍遥顿了顿,接着说:“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改变主意。”说完,收回手臂。
林衍鼻子一酸,尽管他知道逍遥是故意的,但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和耀祖谈判的那个场面。
说完这句话不久,耀祖就唱了那首歌,最后一句是……
But its time to face the truth
I will never be with you
我知道的啊,我一直知道。
可是,我没办法接受是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你。
林衍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庄二呢?”
酒店提供早餐自助,林衍凌晨搏斗了那么久,体能消耗巨大,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他选了满满一餐盘,刚在查总对面坐下,便听查总如此问。
“他……不跟我们一起走。”林衍心里一惊,他和庄逍遥闹起来的声音有那么大吗?隔壁的查总都听到了?
查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还没吃几口,庄逍遥竟然跟来了,径直走到林衍身边坐下,冲斜对面的查总点头打招呼:“二哥,早上好。”
庄逍遥进来时林衍还有些紧张,怕他和查总起冲突,万万没想到是这副乖巧的模样。
查总低头吃干巴面包和菜叶子,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应。
林衍皱了皱眉,知道庄逍遥是双重人格后,他就一直觉得,耀祖那么单纯,不至于和查总有什么深仇大恨,和查总结仇的应该是逍遥。
可是看起来,逍遥对查总很尊重,查总对逍遥也没啥敌意啊。
林衍吃了几口饭,见庄逍遥不动,忍不住问:“你不吃?一间房有两张餐卡。”
庄逍遥下意识想说不饿,但一大早起来怎么可能不饿。而且他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吃东西,昨晚又消耗了不少体力。虽说难得睡了个好觉,现在精神不错,但一会儿要开两个小时的车,路况不好注意力得集中,不吃恐怕支撑不住。
可是要是吐了……吐了就说被林衍揍得胃疼。
找到了借口,庄逍遥便说:“好,去给我拿一些。”
这种对话在耀祖和林哥之间不太可能发生,饭桌上,从来都是耀祖伺候林哥,林哥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张嘴。只有在一周三次时,林哥张嘴伺候“耀祖”。
林衍没有异议,起身走向取餐区。
奢华酒店的早餐种类非常丰富,中西餐都有,林衍知道庄逍遥食量不大,斟酌着,拿了比耀祖往日多一倍的分量回来,反正逍遥吃不掉的自己可以吃。
一碗小米海参羹,一碟软烂的炖牛腩,几颗西兰花和小番茄,两片吐司,一颗溏心蛋,几片火腿,一杯温牛奶。
庄逍遥没说什么,默默开始吃……慢条斯理地喝粥,仔仔细细地吃肉。
林衍突然意识到,这是逍遥来了之后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观察下来……逍遥吃饭的方式与耀祖天差地别。
耀祖从拿起筷子到放下筷子,一般5-10分钟。
而这一顿早餐,庄逍遥吃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衍自然不会不耐烦,逍遥不开口气人时,又乖又帅,和耀祖没啥区别,他能目不转睛看一天。
难得一向视时间为金钱的查总也没催促,吃完自己那盘连酱料都没有的绿化带,就轻声和林衍谈起工作安排,不涉及机密那些。
庄逍遥自己也很震惊,他居然把林衍拿来的食物都吃掉了。
这些东西,够他吃吃吐吐折腾好几天,他居然一顿饭全吃光,吃完感觉还行,没什么想吐的冲动。
只是空了太久的胃突然被填满,有点胀痛。
停车场,林衍昨天“正骨”后开回来的宾利飞驰不在,停车位空着。
隔两辆车,就是庄逍遥开来的库里南BlackBadge,车身溅满泥点子,车窗边缝都是乱糟糟的树叶。
“后车窗碎了,车拉去4S店了。”查总向林衍解释了一句,径直走向库里南。
庄逍遥看向林衍,咧着嘴,露出一个耀祖的笑。
林衍:“可以……后悔吗?”
“当然,随时可以。”
林衍上车时下意识拉副驾驶的门,犹豫了三秒,又拉开后门,坐到查总身边。
庄逍遥眉头蹙起,“你来前面坐。”
林衍装听不见。
庄逍遥想了想,又说:“二哥,你来副驾驶,林衍昨晚没睡好,身体不舒服,让他躺着。”
林衍怒瞪庄逍遥的后脑勺,怎么你一来,我就身体不舒服只能躺着了?这让查总怎么想?
查总知道庄逍遥有双重人格,这么说查总万一误以为他两个都睡搞N.P怎么办?
他还是要在上司面前顾及形象的。
再说他身体没有不舒服,虽然被顶那两下有点疼,但没事,他检查了,一点事也没有!
一上车就低头发微信的查总先是抬头看了眼庄逍遥,又转头看向林衍,忽而一笑:“林总要是不舒服,可以靠在我肩上。”
“……”林衍沉默三秒,默默往车门位置挪了挪屁股,他甚至有冲动逃去副驾驶。
查总这样太可怕,好像人机中了病毒,搞得他也有点“恐同”了。
庄逍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启动车子。
他当然知道查二不会对林衍有什么企图,在这个世界上,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查二这个把清醒刻在名字中的人,为了那个“yaoyao”曾把自己逼到如何疯狂的绝境。
但是查二的举动让他意识到,比起肉体上,他更无法容忍的是,精神上,林衍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并爱上那个人。
他嘴上说希望林衍开启新生活,内心深处,却在期望着林衍为他们那低级的感情“守贞”。
这次是个误会,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林衍就会恢复成以前的生活,继续找男人,解决生理需求……想到这些,他依旧脑仁胀痛,却也早就接受。
可是林衍的感情,必须永远困在回忆里。
我抛弃了你,我也永远占有了你。
做我的未亡人吧……
我真是个垃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