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Visible
“一周一回,每回不超过三次?”
庄逍遥捏着那份同居协议,眉头拧成结。
“嗯哼。”林衍双手抱胸,端坐书桌后,甲方气场全开。
乙方很不满:“怎么又来了,还比之前过分了,林哥,你得考虑一下我的生理需求……两天一回,次数你说了算,你喊停我立马刹车。”
林衍耐心地听完他的提议,微微一笑:“不行。”
“三天一回,次数不限!”庄逍遥忍痛退让。
“不行。”
“……”庄逍遥眯起眼,书房温度骤降二十个百分点。
林衍直接反瞪回去。
“林哥,我才二十五,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你不能一直让我憋着!”
“哦,属虎,生龙活虎是吧?”林衍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憋不住可以拿虎鞭泡酒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老字号?”
“一周一回,次数不限,这总行了吧?”庄逍遥的底线就是维持原判。
“不行。”林衍终审驳回。
庄逍遥苦笑:“林哥,你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商量啊。”
“我没和你商量。”林衍敲了敲桌子,“签不签?不签改成月度套餐了啊。”
庄逍遥万分无奈,只得在这份无期限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林衍心里只有一个大字:爽!
虽然合同是这么签的,但林衍并不打算严格执行。一周一回算是个保底,真的落实起来,节假日、纪念日、天气晴好、心情美丽、安全套出了新口味、润滑油买一送一……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加班的理由嘛!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动操作,弹性执行。
只是拆屋效应,他总是得成功一次啊!
把合同收进档案袋,看着空荡荡的袋口,林衍瞬间有些怅然。
唉……
不该一时冲动,把那些美好的记忆,都绞成碎纸条的。
这种惆怅持续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林衍只觉喉咙干涩,嗓子嘶哑,嘴唇都起了两层皮。
一声“遥遥”变成了“哑哑”……好像鸭子叫。
庄逍遥赶忙翻箱倒柜,找出润喉糖,还翻出一罐凡士林护唇油。粗糙的指腹蘸着油膏,细细地涂在他嘴唇上。
清甜的玫瑰香气飘散开来……
林衍笑了。
是他多虑了,美好的记忆,怎么会被绞碎呢?
四月底,林衍接到小叶子的电话,说自己又失恋了,邀林衍来酒吧聚聚。
林衍说要带男朋友一起去,小叶子一听就兴奋了,连连恭喜林衍“老树又逢春”。
“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我们和好了。”
“XXXL啊?!”小叶子顿时怂了,“他那么凶,嗓门那么大,像是有暴力倾向,我害怕!”
酒吧还是老样子,幽静清雅,不过明天是假期,客人比平日多一些。
这两个多月,郑子瑜给小叶子介绍了几个男朋友,小叶子都没看对眼。
“他介绍的都是大款,特别像我在KTV里服务的客人,跟他们相处就跟加班似的,我都不喜欢。”
小叶子嘴上总说“哥,你包养我吧”,实际恋爱时却很大男子主义,特别喜欢给情人花钱,因此屡屡被骗。
不过情场失意,事业倒有了起色。小叶子已经开始接旅拍的活儿了,虽然还没签约,但查氏传媒那么大的企业,指缝里漏点,就够他安稳上岸了。
小叶子偷瞄了几眼庄逍遥,凑到林衍耳边道:“哥,我怎么觉得XXXL变了,怎么人模狗样的?我记得那次在KTV,他让我们拉你跳舞,灌你酒时,很明显脑子不好使……”说着对上庄逍遥那双漆黑的眼睛,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去。
庄逍遥如今不走装X路线了,日常衣服穿得很随便,鞋带虽然系上了,但裤裆又掉回大腿中央。他没对小叶子亲近林衍的举动表露出任何不悦,眼神对上,还咧嘴一笑。
小叶子瞬间放下戒心,又凑过来,中肯道:“收回前言,没变,智商还是不高。”
说话间,有三个漂亮男孩结伴来搭讪,可能是看他们三人个子都挺高,误以为这是一桌纯1局。
三个男孩都二十出头,小叶子很快和其中一个看对眼,果断重色轻友,拉着人家坐到旁边桌单独聊。
剩下两个各自选好目标,眼巴巴望着他们。
看上林衍的男孩比较含蓄,默默放电,看上庄逍遥的则大胆一些,直接问:“哥哥,能请我喝一杯吗?”
“我不能喝酒,我得送老婆回家。”庄逍遥长臂一伸,把林衍搂进怀里。
两个小零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悻悻离开,走远了林衍还听见他们嘀咕“真是浪费”。
酒吧内响起低沉舒缓的歌声,林衍双手搭在庄逍遥的肩头,在舞池中轻轻摆动。
今晚的情侣尤其多,一对一对,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林衍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庄逍遥第一次来Gay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男同性恋。
“你会不舒服吗?”林衍轻声问。
“现在头不疼。”
“我是说,在G吧里,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我是Gay,有什么可不自在的?”庄逍遥一脸困惑:“你不是吗?”
林衍不禁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庄逍遥握在林衍腰上的手捏了捏:“他们在亲嘴儿!”
“嗯……”林衍看到了,小叶子正抱着刚认识的男孩吻得难舍难分。
“你朋友是上面的啊,我还以为他是0呢,他有点娘。”庄逍遥说。
“……”林衍无语。他是让庄逍遥在他面前做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但八卦别人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小叶子说他都可以,其实大部分Gay都是可1可0。”
“哦……”庄逍遥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衍瞪他,这时又含蓄了。
庄逍遥低声道:“那林哥你有没有做过……”
“没有。”林衍摇了摇头,“小时候,幻想中,也是都可以,可能还偏1面多一点。但是……后来,就不行了。”
林衍没说的是,他之前那方面有一点问题,不被\cha入的话,不太能反应。但遇到庄逍遥后,这个问题就不药而愈了,他看到庄逍遥的第一眼,就很有冲动。
庄逍遥的大掌滑到林衍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干燥的嘴唇轻啄他的眉梢眼角。
“没事了。”林衍回吻他的下巴,“都过去了,我全忘记了。”
林衍相信,那些事情,再也不会带给他一丝困扰了。
庄逍遥望着他,突然笑:“嘿嘿。”
“又怎么了?”
“我真是捡着大便宜了!”庄逍遥无比得意:“你这颗明珠,就这么落到我手里了。”
“那是,我要是当1,比你受欢迎多了。”林衍也笑了,圈子里遍地飘0,无1可靠,这是在G吧坐两个小时就能发现的。
“不过,和那些没关系的。”林衍仰起头,望着他,认真道:“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遇到你,爱上你。”
庄逍遥收紧手臂,“哪怕我是个垃圾。”
“我会在垃圾桶里捡到你。”林衍吻上他的唇。
就像你在跳蚤市场找到我一样。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舞池中冷气很足,吹得人汗毛直立,但只要在庄逍遥身边,就有融融暖意。
台上一头红发的歌手高大英俊,唱着抒情的英文歌,也很动听。庄逍遥跟着哼唱,声音很小,只有林衍一人能听到。
So if Im losing a piee
Maybe I dont want heaven?
林衍眯起眼,墙上V字形的荧光灯映在他镜片上。
三十七年的人生,他一直不停地翻越高山,寻找自己的世界,此刻,是他第一次感到满足与宁静。
这就是我的世界了。
不需要隐藏。
Visible。
可以见光。
过了一个月的锁定期,庄逍遥便把那8%的股份转给了三个姐姐。
他依然是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总监,只是这个部门在股东大会后权限被缩减,如今独立经营,只负责一项业务——卖床单被罩。
逍遥集团正式注册了“Carefree”品牌的床上用品系列,还在Carefree酒店一楼大堂辟出一小块区域做商品陈列。
产品定位高端,品质也确实出色,但溢价实在太高,注定只能是个小众品牌。
“小众,业务规模不大,不用搭建供应链。高端,纯纯搞贴牌,利润率极高。以上,轻松赚钱。”品牌创始人庄逍遥如是总结。
不过毕竟是新成立的部门,业务开展之初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于是午休时间,林衍自觉履行家属义务,来到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探班、慰问。
庄逍遥亲自到停车场迎接,装模作样伸出手:“林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林衍白了他一眼。
关于要不要公开出柜,庄逍遥之前请示过。他说如果林衍愿意,他可以在抖音账号上官宣。
但林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当然不是害怕,而是林衍非常明确,他的Visible,是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在阳光下与爱人牵手、拥抱、亲吻,坦荡地说“我爱你”。而不是把私人生活摊成素材,供不相干的人闲聊消遣。
如果哪天因为庄逍遥这个过气网红而被偷拍、被意外公开,林衍也不会回避,但一切最好顺其自然。
一路上遇到不少昔日同事,居然清一色以为林衍是来行使股东权利、视察工作的。
林衍并不知道,自打他以第四大股东身份在股东大会上亮相,逍遥集团内部就有了诸多传闻。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遥总当年曾对林总进行过性骚扰,林总于是卧薪尝胆,暗中收购股份,如今是回来复仇的。
当然,该说法迅速被遥总的支持者驳斥为无稽之谈。
虽然林总长得很帅,但遥总又不是精神病,怎么可能对年纪大自己一轮的同性高管出手?
庄逍遥的办公室又搬回了下面一层,很巧,就是从前CFO那间。
“赵泽芳呢?”林衍看向门口助理位,桌上那个可爱的卡通水杯显然是女生的。
“刚离职,他考上研了。”庄逍遥坏笑:“猜猜我现在的助理是谁?”
林衍偏头,眼神疑惑。
“李时岚——李坦图的侄女。”
林衍垂头,心虚了三秒。
站在玻璃墙前,看着外面熟悉的工区,林衍一时感慨万千。一回头,就见庄逍遥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咧着嘴。
“林哥,你这是第一次见我正经上班的样子吧?怎么样,有没有点霸总气场?”
“正经上班……怎么,以前都不正经吗?”
“以前啊……”庄逍遥的眼睛也弯起来,“以前我不是来上班的,我是来上CFO的。”
“那现在呢?”林衍挑眉,“不想‘上’了?”
唰啦——
百叶窗利落拉下。
咔嗒——
门锁轻声合拢。
林衍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一步步朝那个还在傻笑的“正经霸总”走去。
第122章 尊严
红润小巧的舌尖从“耀祖”身上滑过,在头顶灵巧地打了个转儿。
林衍趴在敞开的退间,缓缓抬起头,领带还松松挂在修长的脖颈,衬衫扣子敞开,裤子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坐在办公桌边的庄逍遥呼吸渐重,大手扣住林衍的后脑,五指穿进他柔软的发间,将整齐的发丝揉得一团凌乱。
“林哥,我真憋不住了——”
“别心急……”
“我怎么能不急!”庄逍遥一把将人拽起来,嗷呜一口便叼住了身前的粉粉,双手握住两瓣弹圆,使劲搓捏。
“抱我起来……”林衍搂着庄逍遥的脖子,轻声要求。
庄逍遥自然乖乖照办,手臂一托就把人举到自己退上。指稍先行探路,那处如大雨后的乡间小路一般。
于是他一手掰开月退,一手扶着“耀祖”对准,眼看就要破门——
“停!”林衍拍他后背,命令:“躺下!”
庄逍遥有点不甘愿,可林哥难得主动提姿势上的要求,他无论如何也得满足,于是恋恋不舍地松了嘴里的粉尖,半躺上了办公桌。
林衍双手撑着他胸口,在他悬在桌沿、结实有力的大腿上静静坐了片刻,膝盖慢慢前挪,也跟着蹭上了桌面。
庄逍遥眼睛一亮,顿时明白林衍想做什么,握在他腰上的十指不由收紧。
林衍一手向后,扶稳了“耀祖”,先是试探着对了对位置,接着,身体缓缓往下沉。
庄逍遥下意识就要挺腰,立刻又被拍了一下。
“交给我……”林衍双膝分得更开,一点一点,将“耀祖”吞进肚子里。
随后便是一段长久的静止。
两人目光相缠,谁都没移开。
林衍眼角泛红,不知是羞还是胀得难受。庄逍遥眼中灼热,满满都是烫人的蓬勃。
等渐渐适应了体重压迫下那过于深入的探索,林衍终于摆起了腰。
这是第一次,由他来掌控进退的速度与心跳的节奏。
“林哥……林哥……”庄逍遥一手摩挲着林衍粉粉的膝头,一手扶着他的腰,声音兴奋得发抖。
而林衍紧接着,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老公……”林衍轻声嗫嚅,黏糊糊的语调像一张甜蜜的网,把庄逍遥总是乱转的脑子牢牢粘住。
“老公,你好棒……”
“……”
“老公,我爱你!”
“……”
林衍又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一头栽进庄逍遥怀里。虽然羞得全身泛红,可听见年轻男人那擂鼓般的心跳,又满足得心底咕咚咕咚冒泡泡。
“老公,你可以动了。”说完,林衍立即夹紧双腿,收拢双臂,心想这下傻小子总该火箭升空了吧?
谁知庄逍遥还是一动不动。
林衍茫然抬起头——这是乐傻了?
庄逍遥慢慢坐起身,双手捧住林衍的脸,直勾勾盯着他看,表情讳莫如深。
又来了……
林衍搂着他脖子,小腿在他腰后交叠,脚尖一勾,把旁边的电脑包捞了过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打断他的施法前摇。
“林哥,六月底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就能生效了。”
本该激情缠绵、神智混乱、津液交换、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美好时刻,庄逍遥却煞风景地提起了钱。
“我知道你能赚钱,看不上我那点股份。但万一将来……我不能陪着你了,你有这些股份,我能安心一点。”
林衍没应声,静静听他说完,身子往前一倾,手摸进了敞开的电脑包。
庄逍遥以为他要抱自己,立刻收拢手臂,目光代替掌心在他脸上细细摩挲,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这样看他……
林衍保持微笑,举起打孔器。
庄逍遥那深情而决绝的表情瞬间僵住,转为无语:“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破玩意儿……”
“再废话就给你盖戳信不信?”
一天到晚净说些他不爱听的。这万众期待的办公室PLAY,究竟是怎么从“老公真棒”跳跃到“不能陪你”的?
脑子有问题就可以不讲逻辑了吗?以为自己是电磁弹射呢?
林衍小腿用力一夹,发出最后通牒:“做不做?不做就赶紧拔出来!我新买的玩具还没试——啊——”
庄逍遥不起范了,庄逍遥在办公桌上丝滑地电磁弹射。
庄无极并不清楚庄逍遥真实的精神状态,才把自主品牌开发的工作交给了他。
林衍什么都知道,却也没因为头顶悬着个倒计时而终日惶惶不安。他甚至连一天班都没翘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当然不是没计划过未来,只是他很明确,他想要的未来,就是眼前这样。
和庄逍遥在一起。
端午节前的午后,一辆贴着Carefree品牌广告的货车停在写字楼大门口。EM科技全体员工,包括保安保洁和食堂阿姨,每人领到了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
这是Carefree的首批产品,刚下生产线,官网还挂着预售。
庄逍遥很是自豪,“查二的情儿整天送海鲜水果收买人心,那我作为CFO家属,怎么也得给林总挣个面子啊!”
“这面子可太大了,我现在在公司简直横着走!”林衍笑得眼睛弯弯,“连查总都得看我脸色。”
这话不假。两天前,林衍刚给查总摆过脸色。
距离庄逍遥找回脑子的一年之期,还剩二十天。林衍决定带他回LON城那家心理诊所复查。停药后情况未知,必然得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
然后,林衍就遭遇了他以为的此行最大反派——查客醒。
他的年假申请,被驳回了。
林衍沉下脸,严肃道:“我不是辞职,只是休年假!”
“十天。”查客醒脸色更沉。
“不行,一个月。”
“二十天。”
“不行,一个月。”
合同约定他每年有二十天的带薪假,他去年只休了六天,两年攒在一起,休一个月一点不过分。
“你一走这么久,我不放心。”查客醒动之以情:“公司离不开你。”
“当年你一走两个多月,查氏传媒也没倒闭。”林衍不为所动。
“情况不同,如今公司还小。”查客醒晓之以理:“关键阶段,不能没有你把关。”
“公司小,财务流程简单,容错率高,远程办公,问题不大。”林衍理直气壮。
“我有一种直觉,你不该去。”查客醒诉诸玄学:“你查查黄历,属兔的今年不宜远行。”
“直觉是野兽的专利,戴眼镜的得讲理性和逻辑。”林衍不吃那套。
查客醒十分不情愿,他总觉得公司三年上市,五年垄断市场,他四十岁当上首富的梦想,要因为CFO是个品位很差的恋爱脑而泡汤。
但不批也不行,不批恐怕就不是休假,会真的变成辞职。
点击批准前,查客醒还是没忍住:“林总,你会回来吧?”
本来看查总慢吞吞的动作,林衍还偷偷翻白眼,然而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表情差点没绷住。尽管这一个月来,他始终表现得淡定从容,仿佛他和庄逍遥已然成为Happy end故事中,在番外大秀恩爱的幸福主角。
漫长的沉默,让查总点“同意”的光标迟迟没能落下。
查总抬起头,严肃地用祈使句说:“林总,无论如何,你要回来。”
散光300度和近视250度的眼睛对视了三秒。
林衍笑了笑。
他恍然想起当初,接到庄无极的邀请时,查总正在休假。他那会儿对涨薪幅度有点心动,又舍不得高大英俊会说祈使句的上司,曾怀着矛盾的小心思问过查总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立场对调。
林衍干脆模仿查总当年的语气,故作深沉地答:“尽量吧!”
启程前收拾行李时,林衍在庄逍遥的护照夹里,摸到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瑞士一家协助安乐死机构的申请表。
巨大的恐惧如深海倒灌,瞬间吞没呼吸。林衍全身血液凝固,机能丧失,似乎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待潮水退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庄逍遥故意让他看见的。
回过头,庄逍遥就坐在沙发上,咧着嘴,冲他笑。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同样在这间屋子,同样的欧洲之行,庄逍遥也是这样坐着,看他收拾行李。
林衍深吸一口气,走到庄逍遥面前蹲下,将鞋带调松的运动鞋递到他脚边。
“来,试一下。”
这一次,庄逍遥没有伸脚,只说:“林哥,我会系鞋带——”
“你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林衍厉声打断。
庄逍遥语气仍平静:“如果……”
“没有如果!”林衍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重新戴上,不容拒绝地说:“大不了继续打针!智商再低能低到哪里去?就算你生活不能自理,就算你流着口水光着屁股满街跑,我也要!我伺候你一辈子,我死的时候就把你带走!”
庄逍遥静静望着他。
很久,才再度开口:“林哥,那间机构,我十九岁时就联系过。它叫Dignitas。”
Dignitas.
尊严。
林衍半垂着头,泪珠直直砸在那双他去年拐弯抹角送给耀祖,当做生日礼物的球鞋上。
他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如果我说……为了我,放弃Dignitas,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逍遥的声音无比温柔,“可以。”
林衍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腹间。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庄逍遥此刻的眼神。
“遥遥,对不起……原谅林哥。”
“林哥很自私,林哥不能没有你。”
第123章 安全港
登机前一晚,林衍亲自为庄逍遥打针。
棉签蘸着碘伏,细细擦过皮肤,针尖刺入,药液缓慢推进体内。
“疼吗?”
“不疼。”庄逍遥呲着牙。
“骗子!”林衍凑过去,在注射的位置落下一吻,“痛痛飞走,通通飞走!”
庄逍遥靠进他怀里,婴儿般蜷缩起身体,很快沉沉睡去。
五月底,林衍带着庄逍遥,时隔十一个月,回到LON城。
Insight Psychology ter……
林衍仰头看了看诊所招牌,又望向爬满藤蔓与苔藓的外墙,突然怀疑,这个诊所的医生是不是也有点精神不正常。
尽管外观略显诡异,内部的确是非常专业的医疗机构,配备了不亚于专科医院的先进设备。庄逍遥做了全面体检,评估长期用药对身体的影响,还接受了专门的精神检测。
他头上戴着很像科幻电影里外置大脑的仪器,监测不同刺激下脑电的波动情况。医生还安排林衍参与了一场对照实验。
两日后,报告出炉,Smiths 先生非常兴奋地表示,庄逍遥的精神状态比他一年前刚找回脑子时好很多,尤其在林衍身边时,各项数据格外稳定。
对停止注射药物后的预期,也比之前乐观。
此前停药后,精神失常的概率高达八成,现在,降至二分之一。
林衍呆坐了十几秒,将那一长串英文在脑中逐个翻译、重组、确认。
他一跃而起,像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撞进庄逍遥怀里,直接把人扑倒,骑在腰上,捧着脸,一遍遍地吻,吻得满脸湿漉漉也不肯停下来。
半小时后,林衍拔掉氧气管,重新走进诊疗室。
Smiths 先生建议庄逍遥再接受一次催眠治疗。虽然“安全港”已无法返航,但可以寻找一些替代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林先生成为庄先生的‘安全港’。”Smiths先生如此说道。
但这种治疗只能在庄逍遥状态稳定时启动。一旦发病,治疗将失去意义。
是治疗就有失败的可能。尽管已与Smiths先生反复确认了治疗流程和各种细节,但看完厚厚的风险告知书,林衍还是有些不安。
眼下只有两条路。
直接停药,赌那二分之一的概率。
接受治疗,承担风险,也抓住希望。
“你怎么想?”林衍问。
庄逍遥很想说,我不想动脑,我全听老婆的。但他当初没让庄无极承担这份压力,如今也不会推给林衍。
于是他坚定地回答:“我想试试。”
林衍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告知书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第一天的治疗,庄逍遥从下午四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睁眼的一瞬间,他眼神如焚,浑身绷紧,一触即发。可是看到怀里的人,霎时火焰冷却,连嗓音都软了下来,哑哑地叫:“林哥……”
“嗯,醒了?”细长的手指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林衍的声音比指尖更柔,“头还疼吗?”
昨天从治疗室出来,庄逍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眼神发直,脚下踉跄,伏在他肩上不住发颤。虽一声没吭,但林衍知道,他头疼。
“好像好点儿了!”庄逍遥像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他掌心。
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原处,林衍凑过去,亲吻他干燥的唇。
庄逍遥立刻收紧手臂,反客为主,将这个早安吻啃得深入又缠绵。
于是乎,m kiss顺理成章地升级为m ere。
老婆在怀,庄逍遥不打算客气,一如既往,上边啃嘴,下边掰腿。反正林哥没把打孔器带来,他不怕。
“不行!”林衍照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这几天都不行,治疗期间要禁欲。”
Smiths先生特别叮嘱,要避免任何形式的强烈刺激,喜怒哀乐都包括,否则不仅可能前功尽弃,还会适得其反。
“医生没说不让做!”就算说了,庄逍遥也打算当没听到。
“我说的。”林衍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你不能受任何刺激。”
庄逍遥不满地大吼:“憋着才是最大的刺激——”
他找回脑子后,音量和手劲就控制自如,林衍已经很久没遭受噪声攻击了。
“谁说让你憋着了……”林衍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拽开松紧带,握住精神抖擞的“耀祖”,力道适中,掳了两把。
庄逍遥撇着嘴,一副“就这?”的郁闷表情。
林衍看得好笑,偏头在他冒出一层青茬的下巴上咬了一口,随即身体往下滑,脸贴着小腹,温软的唇舌接替手指,予以“耀祖”最熟悉的抚慰。
第一阶段的催眠治疗为期三天,结束后需休息一周,再进入第二阶段。全部三个疗程下来,预计得一个月。
两人决定正好趁这段空闲,在欧洲各地好好转一转。虽然他们都对欧洲很熟,很多国家都去过,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没有旧风景。
“去人少的地方吧……最好只有咱俩。”庄逍遥把玩着林衍的手指,说着说着还嗦了一口。
刚刚林哥扒了奇异果给他吃,指尖甜甜的。
林衍想了想,提议:“我们去SC地区吧……”
“你……”讶异在庄逍遥的眼里一闪而过,他吐出手指,点头:“行啊,正好我没去过。”
“去SC高地,人烟稀少,宽广辽阔,真的很美……”林衍缓缓说:“我知道一座山,不在旅游指南上。那里的海上日出,很震撼。”
在那座山的断崖边,有块平坦的大石头,他曾在石头上坐了一整夜。
那一晚,他无数次走向崖边。
因为正在落潮,害怕尸体会搁浅在岸上,退了回去。
因为正在涨潮,担心水太深无法直接摔死,也退了回去。
后来他想,看完日出吧,活了二十三年,都没看过海上日出呢!
可当太阳真的升起,烧红整片海面,温暖到足以融化一切,很适合纵身一跃的时刻,他选择下山。
那不是一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那是一个让他坚定选择活下去的地方。
他想带庄逍遥去看看。
临行前一天,庄逍遥在酒店睡觉,林衍在附近逛了逛,采购一些登山需要的东西。
似乎这种催眠治疗的作用就是让人精神松弛,思维迟缓……林衍能感觉得出,庄逍遥这两天的脑子好像都没那么好用了,偶尔会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就像昨天拧酸黄瓜罐头,拧了半天纹丝不动。他一脸疑惑地端详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是不是力气变小了,后来恍然大悟,拧反了。
不过对如今的林衍来说,庄逍遥的智商是高是低都无所谓。他已经看透这家伙了,本质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就是那个低俗粗鲁大嗓门的耀祖,无非是有了脑子后总爱装模作样。
林衍现在的一大乐趣,就是在庄逍遥起范儿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戳穿。
想起庄逍遥那无可奈何又有点小甜蜜的表情,林衍忍不住笑出声。
没脑子的逍遥很可爱,有脑子的耀祖也不赖。
“Excuse me,how do i……”林衍推了推眼镜,询问店员如何挑选登山杖。他常戴的那副眼镜昨晚被庄逍遥压碎了,临时换的这副有点沉,总往下滑。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字正腔圆,低沉冷淡的中文:“以你的身高,用125CM的就足够……还是你想给个子更高的男人选?”
对声音极其敏感的林衍,一瞬间就听出是谁了。
是那只苍蝇。
雁栖梧自出生起,就拥有芸芸众生渴求的一切。
钟鸣鼎食的家世,长子嫡孙的尊位,聪慧敏锐的头脑,健硕俊朗的相貌,高贵美丽的妻子,聪颖可爱的儿女,以及如日中天的事业与声望。
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大型的全息游戏,他是为数不多的玩家之一。在他眼里,周遭大多数人不过是按既定程序运行的NPC。
不仅如此,他更是备受系统眷顾的宠儿,否则如何解释,他想要的总会主动送上门,他厌恶的都会悄然消失?譬如他那废物老爹在外面生的野种,竟然招惹到精神病,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本就愚蠢的脑子,为他换来了巨大的利益呢?
在这场游戏中,所有NPC皆是他的掌中玩物,一切障碍都会为他让路。
多年来,他如此坚信,也如此践行。
或许正因一切都来得太容易,近几年,他愈发感到乏味,愈发渴求刺激。
比如极限运动,比如地下黑拳,比如……
雁栖梧的目光落到床上,那里横陈着一具肉体,哪怕裹着严严实实的衣服,就足以让他血液翻涌。
这具肉体,曾在十四年前,第一次唤醒他对同性的欲|念,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性幻想对象。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玩家”的身份,他不愿招惹麻烦,未曾真正沾手。
他一直很遗憾,错过了这具肉体的最佳赏味期。
如今,这具肉体,时隔十四年再度出现,毫无意外的,重新点燃了他沉寂已久、想要参与游戏的兴趣。
林衍睁开眼睛。
圆弧形的穹顶上垂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明明已经点亮,光线却冷得像冰。
“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同样华丽,也同样冰冷。
林衍猛地坐起,看向几米外那张宽大的天鹅绒雕花扶手椅。
“哒——哒——”
雁栖梧靠坐椅中,双臂随意地搭开。一手摩挲着边几上的酒杯,一手在扶手上规律地敲击。他身上的浴袍松松散散,露出健硕的胸膛,爬行动物般的眼睛里毫无情绪。
林衍垂下眼,迅速扫视自己,此刻他衣衫整齐,眼镜就放在手边。
他拿起眼镜戴上,再次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巴洛克风格的房间,奢华到了极致,装饰繁复到有些压抑。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透不进一丝光。
抬手看了眼腕表,傍晚六点,他昏迷了两个小时。
第124章 视同玩物
林衍很懊恼。
两个半小时前,雁栖梧邀他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态度寻常自然。
林衍想着,光天化日,又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雁栖梧总不至于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举动。他本就存了与雁栖梧谈一谈的心思,这样安全的情况下,算是不错的时机,便答应了邀约。
之前他与庄逍遥的关系尚不明朗,面对雁栖梧,他选择回避。可如今,为了他与庄逍遥的未来,他决定当面说清。
他并不想知道那条蛆究竟留下了什么,他只是希望能以一种平和得体的方式,打消雁栖梧可能存有的“遐想”。在他最初的判断里,雁栖梧是个体面人,只要自己明确拒绝,对方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
用“纠缠”来形容或许都有些过分,毕竟除了那天的那通电话,雁栖梧并未再骚扰他。
所以,他以为,说清楚就可以了。
很简单。
即便说不清楚,他也想取得一些能保护自己、威慑对方的“证据”。
在咖啡厅,雁栖梧对私事只字未提,反而公事公办地与他讨论起第二笔投资款的到账时间。
他们谈了十几分钟,林衍讲到口干,便端起了那杯自店员送来后,就从未离开过他视线的咖啡……
看到雁栖梧起身,林衍迅速翻身下床。
“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雁栖梧眼珠缓缓转动,嘴角向上扯起:“林衍,我说过,我对你很有兴趣……”
“雁总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都这个年纪了,别开玩笑了……”林衍后退了两步,脑中飞快盘算,自己就这么直接走出去可不可以?
他昏迷了两个小时,这只苍蝇也没碰他,未必有多大的兴趣。
林衍挤出一丝讪笑,一步一步往后退。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脱你的衣服吗?”雁栖梧并不阻拦,以更缓慢的速度,往前走了几步,“我要你自己脱……像在Delicate Club那样,主动的,一件一件脱掉……我要面对面的品尝,你的颤抖、脆弱、惊慌又故作镇定……”
林衍的笑容冻在脸上,脊椎窜上一阵寒意,他迅速转身向外走,手握上门把,拧动——门没锁。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猛地拉开门。
两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男人立在门外,封住所有去路,面无表情俯视着他。
身后传来低笑:“原来如此,缺少了观众你就兴奋不起来了?也是,视频里确实好多人在看呢!你可以邀请我的保镖们一起欣赏你的精彩表演。”
林衍仿佛被封进透明的树脂里,视野狭窄,光线扭曲,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清晰地冲撞着耳膜。
“给你三秒,不关门,视同邀请……”
林衍后退一步,松手,门板“砰!”一声,自动闭合。
“过来。”雁栖梧的笑声华丽得像指甲刮玻璃,“我的耐心有限……”
林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竭力保持冷静:“雁总,你没有必要这样,我们还要合作,你和查总是朋友,你这样对我,查总那边你怎么交代——”
“查客醒啊……很诱人,可惜也是个玩家。”雁栖梧露出惋惜的神情,随即又笑起来:“没有玩家,会为了NPC,和其他玩家翻脸。”
林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又说:“你和庄无极也是朋友吧!你们不是也有合作吗?你这样就不怕她翻脸?”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没有玩家会为了NPC而与其他玩家翻脸。”雁栖梧走近,正要伸手,房间里响起铃声。
林衍的手机在雁栖梧的浴袍侧袋里震动。
雁栖梧掏出手机,屏幕上“遥遥”二字跳动。
他微微皱眉,满眼的厌烦,语气轻蔑:“这就是你现在的情人,一个全国知名的蠢货,还是个精神病,听说最近长出了一点脑子,但在家族内斗中依旧一败涂地。你是如此的美味诱人,实在不该这样自轻自贱,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