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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那双爬行动物般冰冷的眼睛里迸出兴奋的光,“你想接电话吗?告诉他你在这里,让他过来……欣赏你的表演,或者,加入你的表演。”

雁栖梧伸展手臂,晃动着手机,“无论是傻子的哀嚎,还是疯子的尖叫,都是助兴的最佳春\药,你喜欢这样吗?”

林衍终于明白了这只苍蝇在嗡嗡什么,对上那双眼睛,其中的恶意让他遍体生寒。

雁栖梧的手指悬在免提键上,“接吗?”

林衍双手紧紧握拳。

他很想接听,他很想对着电话大喊带我走——可是庄逍遥刚刚做完治疗,此刻精神脆弱得像张一戳就破的灯纸。

庄逍遥不可以受到任何刺激……

最终,林衍别开脸。

“我不会什么表演,你想做什么就快点做,做完放我走。”

雁栖梧扬手将手机丢出去,力道颇大,砸在大理石地面,屏幕碎裂,自动关机,来自外界的声音与光亮,随之消失。

林衍被狠狠按在床上,眼镜甩到一边,他抬手想挡住脸,下巴却被手指捏住,强行扭向外侧。

“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雁栖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床侧的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亮起,满屏都是视频文件,“不喜欢表演,那就换一个玩法……这些,都是雁栖桐留下的好东西,你自己选一个点开,视频里面的内容,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游戏主题……”

林衍瞬间明白这里面都是什么。

“怎么样,很有趣吧?”

林衍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凭那只手将自己的下颌捏得几乎变形。

“选啊!”

雁栖梧死死盯着自己胯下这具肉体,生理与心理的兴奋同时冲上顶峰。

最初只敢在深夜点开的视频,偷拍的视角,私密而扭曲的画面,晃动的镜头,诱人的身体,痛苦的哭泣……

这尘封了十四年的礼物,终于要被他亲手拆开。

雁栖梧松开了钳制林衍下巴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单手环住他的身体,同时俯身,探出舌头,虔诚而缓慢地舔舐着紧绷、光洁、又微微发颤的肌肤……

“呃——”脖颈至耳际,滑腻潮湿的触感,像蛆虫蠕动,让林衍胃液翻搅,止不住地干呕。

喷洒在脸上的气息,如墓穴渗出的阴风,冷得他牙齿打颤,收紧的手臂,不似人类的拥抱,更像巨蟒捕食前的缠绕,令他胸腔滞闷,无法呼吸。

“呵呵呵呵……”雁栖梧点开一个视频,“不喜欢主动是吗?那我来替你选……”

嘈杂的音浪炸开,林衍恨不能刺穿自己的耳膜。那些哭喊、狞笑、肉体碰撞……无比清晰地灌入耳孔,将他拽回地狱。

“这个姿势真不错,我们来复刻一下……”雁栖梧起身,粗暴地将林衍拖下床,一把抽出浴袍腰带,想把林衍绑成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就在钳制稍松的一瞬,林衍猛地撞开雁栖梧,扑向他先前坐过的位置,边几上除了酒杯,还放着一把手枪。

“啪嚓——”

酒杯跌落,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渣碎了一地。

林衍一把抓起冰冷沉重的枪,双手握紧,扳开保险,枪口对准几步之外的雁栖梧。

“别冲动……”雁栖梧似乎很害怕,举起双手,脸上流露出几分适当的惊惶。

“放我走!”林衍紧紧盯着雁栖梧,侧身,一步一步向门口退,身体在抖,枪口却稳稳地没有偏移分毫,“叫你的保镖滚开!现在就让我离开——”

雁栖梧突然扑上来,巨大的力量冲撞而至,林衍的后背直直砸向地面,尽管床边铺着长毛地毯,后脑触地时依然发出沉闷的钝响。

眩晕感伴随着恶心,他再次有了呕吐反应。

但他仍死死握着枪,握着唯一的希望。

枪口抵住雁栖梧的额头。

“放开我——”林衍紧缩的瞳孔中满是警告。

“你敢开枪吗?”雁栖梧挑起眉,毫不掩饰地挑衅。

“咔——”

林衍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撞针空击,枪里没有子弹。

“哈哈……哈哈哈!”雁栖梧如同赢得游戏般放声大笑:“真是好玩!敢开枪的人不多,林衍,你和视频里不一样,难道非得很多人一起你才会听话——啊——”

笑声未止,枪托就狠狠砸上他的太阳穴,同时,林衍的膝盖也使尽全力撞向他敞开的腿间。

“啊啊啊啊——”雁栖梧的狂笑骤然扭曲成劁猪一般的惨嚎,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住下面,脸涨得紫青。

林衍趁机挣脱,踉跄着冲向门边,可是门刚拉开一线,两道铁栅已严严实实挡在眼前。

“先生,您还好吗?”铁钳般的手扣住林衍的肩膀,以一种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

“杂碎!不知死活的贱人!”身后传来雁栖梧暴怒的咆哮,所有故作的风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恶毒,“我要弄死你——把他给我压住!扒光!掰开他的腿!”

保镖得令,双手往下压,悬殊的力量让林衍无法抵挡,双膝撞地的瞬间,血腥与暴戾从背后扑了上来,雁栖梧如残暴的野兽,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死死压住!

“砰!”

林衍的下颌毫无缓冲地磕在地毯上,牙齿咬破了舌侧,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手臂却被反扭到背后,腕骨几乎折断。可即便这样,林衍仍然没有停止反抗,他像一尾被捕捞却坚信自己可以回到海里的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腰身,不让那只撕扯他裤腰的手得逞。

直到“咔吧”一声——是指骨断裂的脆响。

蚀骨的疼痛电击般窜遍全身,一直死死攥着的那把空枪,终于从断掉的指间滑落。

“我从不来强的——是你自找的——”

一把撕开裤子,雁栖梧顶了上去,可是刚刚遭受重击的下\体车欠\垂,他没能如愿,于是愈发暴怒,抓起地上的枪,撞开紧闭的缝隙。

“呃!”

枪管旋动,林衍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了短促的闷哼。疼痛冲击着神经,反射下想要昂起头,脖颈却被保镖的手以碾压的力量固定在原地。

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都如同蛛网里飞蛾的颤动。

雁栖桐此刻出离的愤怒。

那是他对脱离自己掌控的NPC最深的憎恶。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十六年前,他那个废物爹,在母亲过世的第二个月,竟然就把养在外面的野种认回雁家。

他那时羽翼未丰,不得不咬碎牙忍下屈辱。

他暗中监视那个野种,居然发现愚蠢又自以为是的野种组织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游戏……

他很好奇,但他绝不会让自己有任何把柄落在野种手里,于是隐匿身份买通一个参与者,为他录下这些视频。

视频里被凌辱的青年,让他欲火翻腾,也刻下了他对男人的审美偏好。

白皙的,修长的,斯文俊俏的,哭起来眼角泛红的亚裔男性。

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将“性启蒙”对象忘了,没想到这个NPC会再次闯入他的视野。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可怜虫,而是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财务专家、企业高管,甚至有能力和他坐在一张谈判桌上。

那一瞬间他就确信,这是游戏系统察觉到他这段时间的意兴阑珊,特意奉上的惊喜大礼。

他很想知道,那具被华服严密包裹的肉体,剥去外衣,是不是一如当年那么诱人……

今天本应该是他尽情享受这份至尊玩家大礼包的好日子。

却没料到会被枪托砸破头,还被踢伤了那里——

这么多年,那些故作高冷、假装倔强、表演宁死不屈的男男女女,最后哪一个不是跪在他脚下,自己张开嘴,打开退——从未有人胆敢伤他!

感受着枪口下的轻颤,雁栖梧虽仍怒火中烧,因疼痛而消下去的欲/念却再次升腾。

拔出沾血的枪扔到一边,手指粗鲁地取而代之。本是泄愤与折磨,但陷入温run的一瞬,所有曾蛰伏在暗处、最下流的妄想,全都翻涌着回到脑子里。

这样要命的紧,这样勾魂的软,要是能彻底纵贯,尽情徜徉,该是何等极乐……

进犯的手越发急切,亵\玩的手却更加缓慢,撩开破裂的衣衫,沿着腰侧抚上,掌心紧紧贴着,丈量领地般一寸寸移动。

十四年……

他想了十四年……

他为什么浪费了十四年……

雁栖梧将脸埋进林衍的后颈,牙齿发狠地撕扯嫩薄的皮肤,喘息声浑浊沉重:“你等着……我今天非要得到你……不,不止今天……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日日夜夜,只供我享用……”

大楼里突然响起火警声。

“先生!”一直守在门外的另一名保镖推开门,“安全起见,您先离开吧!”

雁栖梧抽出手,沾着额前温热的血,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梳,“不急,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啊——谁——”

保镖正要关门,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进房间,后脑血流不止。

门板在巨力冲击下发出“哐”的一声,似有疾风破门。

同一时刻,压在林衍身上的保镖弹起,直扑上去。

林衍终于得以抬头。

他看见了刚刚那阵风——

是庄逍遥。

第125章 为林哥而清醒

夕阳下,庄逍遥站在一栋颇为古老的高级公寓楼前,又一次拨打林衍的号码。响了几声,被挂断。

他立刻仰头,望向这座十余层高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眉头紧锁。

半个小时前,他睡醒后不见林衍,连发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于是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正门处的安保系统看起来很严密,想混进去很难。庄逍遥绕着大楼转了一圈,终于在侧面寻到一处监控盲区,借着外墙的装饰凸起,徒手攀上三层的户外平台。

这是一处专为业主服务的内部酒吧。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襟,与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擦肩而过,微微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进入昏暗的酒吧,手中多了一张通行卡。

刷卡,进电梯。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不断闪烁,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次顶层,庄逍遥按下开门键。

他从走廊的窗户翻出,沿着管道攀爬至顶层。身体紧贴墙壁,透过玻璃,小心翼翼向内看……一扇黑色大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神情警惕,保镖模样的中年男人。

庄逍遥的眉头皱得更紧,神经刺痛,耳朵里一阵嗡鸣。高处的风呼啸,吹得人头晕目眩,他移动时脚下一晃,幸好及时抓住了金属管道。

轻手轻脚地翻进安全通道,打开消防柜,按下警报器。

刺耳的火警声响彻整栋大楼。

保镖果然转身打开大门——就是现在。

庄逍遥抓住时机,提起消防锤冲过去。

林衍望着闯入房间的庄逍遥。

他握着消防锤,眼神焦急而茫然。治疗让他反应迟钝,动作远不如从前利落,才冲进门,就被原先压在自己身上、体魄和身手都远胜于他的保镖制住。他的手腕被狠狠向后反扭,脖颈被粗壮的手臂勒住,染血的锤子脱手砸落,“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下一秒,庄逍遥也被重重摁倒在地,保镖拧着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背,将他的脸死死压向地面。

两人的目光,终于相遇。

直到这一刻,庄逍遥才看清,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猜到林衍可能被软禁、可能遇险,却从未想到竟是——

“啊啊啊——!!!”凄厉的嘶吼从被挤压的胸腔里迸发,庄逍遥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在粗暴的按压下扭曲。

“哈哈——火警原来是这个蠢货搞的鬼——”雁栖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遭受袭击的地方甚至重新有了反应。

这一切果然是系统的安排,他刚刚还在遗憾林衍不愿接电话,这个蠢货就自投罗网了!

没了保镖的压制,林衍试图爬起,但壮硕的身体再次覆上他的背,他又一次被制住,一条腿不容反抗地挤了进来,别开他的腿。

压在他身上的人精神似乎进入癫狂,啃咬他的耳垂,舔舐他的唇角,声音更因亢奋而走调:“这下更好玩了……多经典的色\情片场面啊……都是NPC……你们都是……”

有力的手指钳住下颌,不仅抬起林衍的脸,更迫使他打开口腔。湿厚的舌头蛮横侵入,林衍想咬,却连合拢牙关都做不到,只得拼命甩头。

雁栖梧似乎也怕被咬伤,终于退了出来。他微微抬起身,染血的手死死按住林衍的后颈,另一只手如抚琴般划过紧绷的脊背,破碎的衣物下无助暴露的每一寸肌肤都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扶着突破了生理疼痛,在强烈的精神刺激下恢复狰狞的硬热。

这具魂牵梦萦了十四年的肉体,这一刻终于归他所有……

“闭眼……”林衍望着一米之遥的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把眼睛闭上!”

不过是被苍蝇骚扰,没什么大不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这些肢体侵犯根本伤害不了他分毫,他……他不在乎,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

“不准看!”林衍厉声喝道。

然而,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流出两道血泪。

庄逍遥双手撑地,脊背如弓弦般绷紧、弹起,瘦削的身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体重超过自己两倍的保镖顶起,掀翻!

保镖骇然失色,摸向别在腰间的枪。庄逍遥却更快、更猛、更准,一把扣住保镖按枪的手指,狠力反向一掰——

“咔嚓——”

骨骼发出令人胆寒的裂响。

“啊啊啊——”保镖惨嚎着向后仰倒。

庄逍遥闪电般拔枪,旋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血花在保镖双肩炸开。

“砰!砰!”

枪口没有停顿地调转,庄逍遥单膝触地,又是两枪点射,被消防锤砸中后脑,晕头转向爬起的另一名保镖应声倒地。不知打到哪里,刚刚抽出的枪跌落,人已再度晕厥。

整个过程冷酷高效,行云流水。

不过瞬息,那还散发着硝烟的枪口已锁定雁栖梧。

“你松手——”雁栖梧面目狰狞,赤红的眼中满是杀意与恐惧,他一边试图向保镖方向爬行,一边凶狠地踹击着林衍的胸口和肩膀。

在庄逍遥夺枪的瞬间,雁栖梧便意识到了危险将至,他果断放弃继续折磨林衍,扭身扑向几步之外那把可能改变局面的枪。

然而同一时刻,林衍也意识到庄逍遥的背后毫无防备,他立刻翻身,牢牢抱住了雁栖梧那条正要发力蹬出去的右腿。

雁栖梧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伸向枪支的手,终究差了致命的一寸。

片刻的拖延,让他失去了唯一翻盘的机会。

雁栖梧狼狈地转身,慌忙举起双手,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细:“冷静!这不过是个游戏,条件随你开,什么都可以——啊——”

“砰!”

没有丝毫迟疑,枪口喷出火舌。

雁栖梧仰面倒下,身前血雾喷涌。

庄逍遥站起,眼神空洞,一脚将这只令人作呕的苍蝇从林衍身边踢开,枪口下移,对准大腿根部,再次扣动扳机。

“砰!”

雁栖梧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弓缩抽搐。

枪口上移,对准那张涕泪横流、不断求饶的脸。

咔!咔!

弹匣已空。

庄逍遥面无表情地扔掉废铁,弯腰,拾起消防锤,手臂抡起——

“够了!”林衍扑上,从背后死死抱住庄逍遥那绷紧的身躯,贴着他冰凉的耳廓,声音颤抖却清晰:“可以了……停下……遥遥……林哥在这里……”

林衍恨不得将那只苍蝇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此刻,他更在意庄逍遥眼中的风暴。庄逍遥已然站在碎石崩断的悬崖边,再不阻拦,他会一锤一锤将苍蝇砸成肉泥。

像十六岁那年一样。

他会再一次坠入杀戮的深渊,严重程度,恐怕远甚十六岁。

“遥遥……遥遥……冷静下来……到此为止了……”在林衍的呼唤中,庄逍遥果然停了下来,尽管肌肉在不断地颤抖,身体却一动不动。

林衍吸了吸鼻子,用没有受伤的手背抹去脸上的冷汗与那只苍蝇喷溅的血污。他忍着疼痛,移动身体,双手捧着庄逍遥僵硬失温的脸颊,试图与他对视,却赫然发现,庄逍遥幽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床前幕布上仍在播放的,记录着自己无尽屈辱的视频。

“不要看!”林衍慌忙捂住他的眼睛,受伤的手颤抖着去挡他的耳朵。

“不要听……”

“不要想……”

“都过去了……”

“都忘记了……”

“我……根本不在乎……”

“嗬……”庄逍遥喉中发出一种,生锈的齿轮强行扭转、崩碎的闷响。他单手扣住林衍的腰,一把将人从身上扯开、甩向一旁,再度举起铁锤。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再无一丝人性光亮,只有吞噬一切的黑。

“哐!”

一锤落下,砸在雁栖梧左侧锁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雁栖梧剧烈抽搐,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敢……我杀……”雁栖梧吐着血沫,断断续续咒骂。

“哐!”

第二锤击中右胸,胸腔凹陷,雁栖梧喷出大口鲜血,身体瘫软,气息几近断绝。

庄逍遥如同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手臂机械地上抬,继续执行着毁灭指令。

“不要!停下!”林衍竭尽全力,再一次扑上,用身体冲撞庄逍遥,挡在了他与苍蝇之间。

那只握锤的手在急速下降的中途,凝住,悬在半空。

“遥遥,醒过来!为了我,醒过来!”林衍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不值得,遥遥,真的不值得!”

林衍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感受着他全身的肌肉因对抗而剧烈颤抖。

“遥遥,为了林哥,你要醒过来!”

“没有任何事情,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衍紧紧抱住庄逍遥。

这一次,由他用体温来唤醒庄逍遥。

“Mr.林,如果对笔录内容没有疑义,请签字确认。”

林衍接过文件,目光转向身旁的律师。虽是匆忙间聘请的,却是在U国颇有声望的华人刑辩律师。

他要控告雁栖梧非法拘禁、性侵、胁迫、故意伤害。几小时前,他在医院完成了全面的伤情鉴定,连同眼镜框里的录音证据一并交给了警方。

首次笔录至关重要,林衍和律师逐字核对,确认无误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算走运,被掰断的是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不妨碍写字。

走出问询室时,他看了眼腕表,上午十一点,距事发后警察赶到现场,才过去十六个小时。

律师压低声音跟他同步最新消息,早间新闻已经报道了公寓枪击案,网络上有不少讨论,他们的身份被扒出来是迟早的事,雁家那边请了豪华律师团,而那只苍蝇,还在抢救室里吊着命。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出警局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驶来,在台阶前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位美丽的女人。

庄无极和庄扶摇。

林衍看着大步向自己走来,神色肃穆的庄无极。

他突然想起庄逍遥锤烂那条蛆时,庄无极对他的警告。

如果再有下次,她将不再是他的盟友,是他最大的敌人。

林衍挺直脊背,没有受伤的右手悄然握紧。他暗自琢磨,庄无极会不会冲上来赏他一记耳光。

庄家人手劲都不小,他舌头还带着咬伤,若这一巴掌落下来,他可得算准时机、顺势偏头,卸去力道,减缓冲击,免得伤上加伤。

“林总。”庄无极在他面前站定。

林衍微微垂下视线。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如果庄逍遥的姐姐们要扇他,他也不会躲。

庄无极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落在他肩头。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女中音撞进他耳膜,“别怕。接下来,交给我。”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躯扑上来环住他的腰。庄扶摇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林总,你别害怕……你已经非常勇敢了!”

林衍垂下肩,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

第126章 我是受害者

警察抵达现场时,庄逍遥仍有强烈的攻击性,不肯放下锤子。只要一离开林衍的怀抱,就会抡起胳膊。

最后是注射了安定药物,才昏睡过去。

庄家三姐妹赶到LON城,先去了医院。庄逍遥被关在特殊病房,警方禁止探视。她们只在监控里看了十秒钟——画面中,弟弟穿着束缚衣,睁着眼,被固定在病床上。

这是让她们心如刀绞的十秒钟。

庄垂云留在医院守着,庄无极来警局处理相关事宜,庄扶摇则专程来接林衍。

“林总,你先回酒店休息。医院不允许探视,我们也没见到遥遥。”庄无极语气沉稳,“你得养精蓄锐,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这确实会是一场非常难打的仗。

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在舆论场。

但林衍已经做好准备,彻底在这个世界,暴露自己。

事发第二天傍晚,林衍接到查清乐的电话。

“林总,昨天的事,国内已经有点风声了。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查清乐的声音清脆而镇定,“我保证,国内舆论这边,一定还原真相,绝不会让你和小遥受委屈。”

林衍先道了谢,接着开口:“乐总,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想做个专访。”

“专访?你想说什么?”

“我曾遭受性侵,我是……”

受害者。

这个身份,林衍曾经无比抗拒。

在那暗无天日的半年里,他甚至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荒唐的游戏。

我是自愿的。

没有伤害,没有逼迫,没有屈辱……不过是个游戏,我玩得起。

可他终究骗不了自己,他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

噩梦虽然结束,却留下了延续至今的后遗症。

那些畜生大约一个月来找他一次……

每月一次。

第一次躁动,他不敢置信,甚至憎恨自己。

他不停地自我拷问,你明明那么痛苦,那么愤怒,为什么你的身体会有这种食髓知味般的可耻反应!?

是Daisy把他从无边的自我厌弃中拯救出来。

那时他拒绝看医生,Daisy就去查资料、去专业机构咨询,陪在他身边,一遍遍告诉他,性侵受害者会有各种应激反应,“成瘾”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他这种程度的后遗症,已经算很“轻微”了……

最终,林衍埋葬了这段过去,接纳了自己的身体,也接纳了每月一次的躁动期。

“林哥,你是很坚强的人。”

庄逍遥曾这样说。林衍一直知道,自己足够坚强。

但现在,他要做一个勇敢的人。

“我是受害者。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是。”

林衍分别接受了国内和U国两家媒体的专访。

查氏传媒旗下那档极具社会影响力的深度访谈栏目组专程飞来LON城。U国本地则是一家颇具国际影响力的新闻节目。

信息时代,舆论战在任何战役中都至关重要。

去年此时,他躲在庄逍遥背后。

现在,他决定站出来。

采访前,查总特别细致地跟他说了许多应对媒体的技巧,采访过程也一直陪在一旁。

事发第三天,查总就赶到了LON城。

那时林衍正在酒店吃晚饭,郑姚大步流星冲进来,还不忘对开门的Daisy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

“这位就是Daisy小姐吧?你和阿顺的事,那小子都跟我交代了。放心,老大绝不会亏待你,聘礼方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大一定满足。”

Daisy瞬间红了脸。

郑姚转向林衍,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声音压低:“糊涂!怎么不直接弄死?不然今晚我……”

他眯起眼,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却被查总一把拽回去。

“姚姚,别冲动。”查总不赞同地摇头,“徐徐图之。等风头过了,我自有安排。”

“……”林衍叼着半块炸鱼,无言以对。

他怀疑查总是个深藏不露的黑社会幕后大佬。

事发第七天,那只苍蝇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余生都得双管齐下了——肺管和尿管。

同一天,庄逍遥因“重大疾病”获准取保候审。

这事若发生在C国,庄逍遥的精神鉴定或许会有一点麻烦,毕竟他在国内从未有过精神疾病的确诊记录。

但在U国,他有“前科”。他是板上定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事发前他正在心理诊所接受治疗,事发后现场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均能证实,他处于发病状态,属于无行为能力人。

这七天,枪击案在U国本地引起不小的轰动,也已经发酵回国内,霸占各大平台热搜。

毕竟涉及的爆点太多,豪门秘辛、同性纠葛、精神疾病、校园霸凌、性犯罪和性侵视频……每一条都精准踩中大众的猎奇神经。

所有人的身份都被扒了个底朝天,包括林衍。

查氏传媒的专题节目制作完毕,适时播出,为本就沸腾的舆论再添一把猛火。

这七天,林衍接到了数不清的慰问电话和信息。其中固然不乏好事者打探消息,但他更能感受到,大多数人是真心实意地关怀。

Daisy自不必说,第二天下午就从A国飞来陪他。他在U国的同学、老师、昔日同事也纷纷站出来声援。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缘不算差,朋友远比想象中多。

林衍还接到了唯二两位亲人的电话。

多年不联系的表弟白夏,在电话那头轻声说:“哥,这些年,你辛苦了。”

庄逍遥离开医院那天,正值雨季的LON城难得放晴,阳光洒满病房外的走廊。

形销骨立的男人迈出隔离室的门,三个姐姐立刻扑了上去。

这次没有巴掌,只有眼泪与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庄逍遥张开手臂,用力抱紧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然后抬起头,望向窗边那道身影。

他咧嘴笑起来:“林哥。”

“嗯。”林衍眯起眼,回以淡定的微笑,“我带你走。”

U国除了频繁换届的首相、足球流氓、秃头和糟心的食物,最出名的莫过于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跟踪偷拍的手段无穷无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连王室都躲不过。

林衍住的酒店早被狗仔扒出来,这段时间不停地被骚扰。他出门去警局,再回酒店,总感觉房间被人动过。后来郑姚仔细一查,果然从吊灯里摸出一枚针孔摄像头。

为此他换了两次酒店,但每次不到半天,就会被狗仔们找到。

这种环境下,正常人都备受煎熬,连睡眠一向不错的林衍也开始失眠,更别说精神状况不稳、急需静养的庄逍遥。其实就算没有狗仔队,庄逍遥也无法住酒店,他……很危险。

庄家在LON城没有产业。庄无极说庄逍遥留学时她购置过一处房产,但那个小公寓的安保还不如酒店。又说孔家在LON城倒是有个酒庄,只是荒废了十多年,恐怕早已杂草丛生,没法住人。即便紧急收拾出来也无济于事,地方越大,越容易藏狗仔。

于是,很像机器猫的查总在临回国前,递给林衍一个仿佛广市包租婆同款的巨型钥匙圈,上面挂了几十把钥匙。

林衍愣住:“这是……”一栋楼?

“这是酒庄所有房间的钥匙,平面图和操作APP的密码已经发到你邮箱。外墙和院子安装了红外感应和激光栅栏,核心区域的门窗均有微振动传感。进出大门需要机械锁加虹膜双重验证,室内每道门都配有独立机械锁。地窖内储存了够吃一年的食物,阳光房有水培设备和种子,后院有现成的笼舍,可以饲养家禽或宠物。”查总一口气说完,难掩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林衍听得一愣一愣。

查总莫非是末日生存爱好者?

“狗仔就算跟到这儿,也进不来。”查总顿了顿,又说,“这是一处我再也用不上的堡垒。就当是,物归原主吧。”

郑姚胳膊搭在查总肩上,冲林衍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去收拾过了……特地给你留了点‘好东西’。”

酒庄位于LON城郊区,不算偏僻,交通倒也方便。

林衍驱车驶入那座名为Carefree的酒庄,乍看之下,确实杂草丛生,树影凌乱。但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处处有机关。

物归原主……

看来这就是庄无极提过的,原本属于孔家,现在在庄逍遥名下的产业。但庄逍遥显然对这里不熟,他说只在酒庄关停、处理最后一批绝酿时来过一次。

“那时我才六岁,妈妈身体还好,能下床……她爱好很多,品酒是其中之一。”庄逍遥说着笑起来,“大姐继承了妈妈的好舌头,我就不行,从小舌头就笨,吃啥都行。”

“吃什么都行的人应该吃什么都香。”林衍侧过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小时候也挺能吃的,还是个小胖墩儿……”庄逍遥停顿片刻,“舅舅的血和……喷进了我嘴里。”

他现在不想对林衍隐瞒任何事。

林衍停好车,转过身,双手捧住庄逍遥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他决心把自己能吃的菌群,源源不断传递给怀里这个人。

按图索骥找到对应的钥匙,扫描虹膜进入主建筑,目之所及,林衍瞬间明白了郑姚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

锁链。

无处不在的锁链,固定在建筑内每一个房间。

庄逍遥拎起一条两指粗、质地极轻的链条掂了掂,笑骂:“这绝对是查二给他情儿准备的。”

林衍震惊:“你是说查总打算……囚禁……”

“他蓄谋多少年了,当年要不是我烧了他的房子,他早得手了!”

林衍忍不住感叹:“查总真是个变态!”

“你终于认清他的真面目了。”庄逍遥挑眉,心情明显很好。

“你和查总到底怎么结的仇?为什么会烧他房子?”林衍实在压不住好奇,“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什么约定,但……就不能稍微透露点不涉及隐私的部分吗?”

“我……听到查二的一段录音。他说,他要把yaoyao关起来……”

林衍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误会查总暗恋你……”

庄逍遥大吼:“我以为他想囚禁我三姐!”

“……”

林衍一头栽进庄逍遥怀里,笑到胃抽筋。

酒庄的主体建筑共两层,内部装修割裂且泾渭分明。

一楼日常温馨,色彩明快,各种游乐设备应有尽有。二楼则是精神病院禁闭室的风格,墙面地面全部用柔软的包材覆盖,仅有的几张桌椅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弧形金属,还包裹着厚厚的防撞材料,显然是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自我伤害。

“这玩意儿真不错!”

在二楼一间阳光晴好的空旷房间内,庄逍遥把锁链末端的束带扣在手腕上,没锁死,拽了拽,金属链轻响。

他垂下眼眸,表情冷寂,又开始起范儿。

“林哥,我一旦有发疯的迹象,你就立刻把我四肢都锁上……”

“不发疯就不能锁了?”林衍解开他腕上的束带,直接套上他的脖子,用力卡紧,锁死,“嗯,不错,挺性感的,以后每天早晚我就这么牵着你,在院子里溜达一圈,衣服也不用穿。”

“林哥……”厚厚的束带贴着喉结,庄逍遥被勒得有点呼吸困难,“我发现你也挺变态。”

入住酒庄的第一晚,气象新闻预告有流星雨,最佳观测点在SC高地。晴朗了整个白天的LON城,在日落后又被云层覆盖,能看到的希望渺茫。

林衍一直等到深夜,天际只吝啬地划过几道银丝,眨眼便不见。

“林哥,你没看过流星雨吗?”庄逍遥问。

“没和你一起看过啊!”林衍难掩失落,但很快振作:“明年据说有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到时不管哪里是最佳观测点,我们都一定要去看!”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不死心地趴在窗边。凌点左右,熬夜不SEX就会头痛欲裂的中年男子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落进一直等在旁边,温热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他好像做了个梦。

那是一场非常隆重的酒会,朋友与合作伙伴都在向他举杯祝贺,他也情绪高涨地应酬着,目光却像迷航的孤鲸,在笑语浪涛间穿梭。

他撞上一道视线,是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正对着他温柔地笑。他回以礼节性的微笑,随即移开眼,继续寻找……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大步走过去。

是那位无坚不摧的女战士,此刻站在灯光疏离的角落,似乎瘦了些,眉眼间难得透出一丝疲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三年了……”

林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他和耀祖的故事里,最后那场风波,已过去整整三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附和:“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能走出来,我很高兴。”她似乎想弯起嘴角,却没能成功,那双永远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悲伤的水光,“遥遥最后的愿望……就是你能遇到新的爱人,拥有新的生活。”

林衍睁开眼。

卧室内一片幽暗,窗外仍是化不开的浓墨,他才睡了不过三个小时。

身旁是空的,伸手探去,已没有余温。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模糊撕扯,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呼吸滞涩。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向阳台,推开窗。

LON城的夏夜潮湿闷热,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满园虫鸣如雨滴,敲打着耳膜。

“遥遥——”

他朝着浓稠的黑暗,茫然地呼唤。

树影中传来响动,一束手电光晃了晃。林衍眯起眼,终于在夜色里看到那个格外高,也格外单薄的身影。

“林哥,你醒啦——”庄逍遥语调轻快,手里捧着什么,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你再等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流星雨——”

“庄逍遥!”

林衍抓着栏杆,凝视着那个身影,淡定、平静,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让我有了感知爱和追求爱的能力。”

“我不会允许自己用这份能力去爱其他任何人。”

“没有你,就没有什么新生活。”

“如果你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死。”

虫鸣突然沉寂。

“啪!”

玻璃瓶坠地的脆响,格外清晰。

一点、两点、三点、四点……稀稀落落的莹黄色光点,从呆立在原地的庄逍遥脚下缓缓升起。

飘摇着,闪烁着。

林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十来岁的夏夜,闷热难眠,表弟曾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捉萤火虫。

可他总是在看书学习,总是很累,总说没空。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萤火虫的光,竟是这样的温柔。

不必划破长空,不必许愿祈求。

比所有流星都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