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零有整!
实在符合祁景澄较真到苛刻的风格。
文曦刷地将手机熄屏,果断打住话题:“记得。”
祈景澄活像一个追债的债主,又问:“什么时候给我?”
文曦心里抱怨“当时明明说好后面再看,这会儿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得这么急”,预估了个日期说:“一周。”
她以为债主得到了赔偿日期终于能消停了,却听到他又说:“太晚。”
文曦听得瞠目:他那么多衣服,就没穿的了吗?就等着她赔的穿吗?
然而祁景澄丝毫没有这句话说得过分的样子,神色自若,墨黑的眼珠子静静凝住她,一派她不改口绝不罢休的架势。
大庭广众之下,文曦不想跟他继续扯东扯西,忍着情绪问他:“您什么时候需要?”
祁景澄:“今天。”
好简单的两个字,也是好绝情的两个字,更是好故意的两个字。
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今天就需要,意味着她下班后得马不停蹄去买。
文曦眼中有片刻发黑。
但忙确实是人家帮的,话是她主动承诺的,她不能言而无信,最后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好。晚些送来。”
这一回,祁景澄终于舍得离开。
蔺之宴在一旁道别:“祈爷再见。”
文曦心中狂躁地喊:“不不不!不要再和祈景澄再见!”
当晚她买好了衣服,叫了个跑腿给祁景澄送货上门。
可祁景澄的兴风作浪并没有就此结束,收到就给她说不满意,让她给个邮寄地址,他给她退回来。
文曦看着他的消息心又开始颤,回想起当初两人最开始的时光,就是因为东西寄来寄去让他们产生了联系。
她没给祁景澄地址,亲自去了他的酒店取。
到了后,却看到那个人一身上下正穿着她今天买的套装,手里提着几个装红酒的纸袋。
文曦惊讶地看着他由远走近。
那一身在店里看着普普通通的衣服,到了祁景澄身上却完美得无与伦比,肩、胸、腰、臀都贴合又不显得束缚,裤长她按五年前他的尺寸加了三厘米,裤管正正好地衬托着他的长腿,优越的身形和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平心而论,论皮相和气势,祁景澄一骑绝尘,受尽上天偏爱。
文曦看得心浮,看得忍不住回忆当初。
她送过他各种东西,却从没有送过衣服,尽管这身衣服不算她送他礼物,可此刻看着他在使用,她心里有种冲动在肆无忌惮,在支配她的腿朝前迈。
在祁景澄走到两人之间一半距离时,她骤然清醒,被火烧到般,转身就跑。
她不要再见他了。
她不能再见他了。
但蔺之宴的嘴堪比乌鸦嘴,所谓的“再见”真的很快再见。
那天之后,光二月里,她就见过祈景澄几次:
一次是个悦祺投资的项目招商会;
一次是在一个剧组拍戏的一个酒店里;
一次是蔺之宴代言的高奢珠宝的品牌会。
几次巧遇上,虽然她跟祈景澄没有任何交谈,她看他一眼就会移开视线,但文曦依旧觉得,自己的神经被挑得一跳一跳。
祈氏集团管理层难道没能用的人了吗?
怎么总需要祈景澄亲自到处出差?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祈景澄看着是深沉,说话做事慢条斯理,但做事业从来不是什么柔软性格。爸爸曾评价他在商业场是个虎王,有耐心潜伏,看准时机就会咬准猎物的致命口一击致命。
如今祈氏要进军娱乐行业,想必他是早有准备,这会儿时机一到,他立刻高调强势出击,也符合他真正的手段。
文曦叹气:可她怎么就跟他在同一个行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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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她一起看着酒池里的男模喝着酒,突然听到她在旁边哀哀一叹,李斓“哎哟”一声:“干嘛叹气?想上手就去啊,又不要你钱,鲜活的肌肉你值得拥有。”
文曦假咳一声,从虚空收回视线,摇头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李斓问,“不是生理有需求,那就是心理有需求了。”
文曦没否认,端酒杯喝了口:“总觉得最近有点倒霉。”
李斓问:“怎么倒霉了?”
文曦已经微醺,处于知无不言的临界点,就诚实说:“总见到不想见的人。”
“谁啊?”
“你不认识。”
“你说我不就认识了?”
文曦眼前都是那双总是跟她对视上的墨眸,或是品牌会上隔桌端着酒杯的,或是于人群中看过来的,或是致辞时拿着话筒的……她又叹一口气,叫了第五杯酒。
李斓转转眼珠子,忽然说:“我知道是谁了!”
文曦抬眼看她:“谁?”
李斓说:“你念念不忘,又爱又恨,想见不敢见的一个人。”
总结得挺到位,文曦被她说得心脏一缩接着一缩,但否认说:“不是,纯粹不想见。”
李斓问:“为什么不想见?一见就心乱如麻吗?还是说……”
她越说越有灵感:“一见就忍不住要朝人扑上去?小心脏不受你控制地砰砰砰的!”
文曦越听越心惊,愣愣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李斓,一时失去了表情管理,听李斓掷地有声总结说:“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
文曦立刻否认:“没有,不是!”
“双重否定就是肯定啊宝。”李斓手搓着下巴,直接开始分析让文曦坠入爱河的人:“让我猜猜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得到你的青睐,要知道你可是追过祈景澄呢。”
快说到“祈景澄”三个字时舞台那边的有一阵躁动,惊叫的声音传过来,压住了李斓前面的“你可是追过”,文曦只听到了这个名字,当即高声:“不是!”
李斓一顿,看她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急着撇清关系,人激动不已,一下就猜:“就是祈景澄吧!我说你今天怎么约我喝酒,刚刚他就在品牌会上。来,看着我的眼睛。你敢不敢说不是?”
李斓凑她鼻尖前来,近距离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文曦垂下眼睫,闷头喝起了酒。
李斓“啧啧”两声,“你还骗我说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茜茜宝宝,你也会骗人呐。”
文曦不说话,李斓又问:“你们当初怎么开始的?又怎么分开的?中间发生过什么?”
越问越深,李斓果真聪明,可这些都是不能给人说的事,文曦就是再想说,也终究克制住,苦笑道:“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可能正是因为没有发生过什么,人才会一直困在那里?”
文曦想,如果当初她和祈景澄是以一种真正当面决裂的方式结束,会不会,就不会像如今这样了?
这句话是有哲理在的,李斓点点头,说:“也是。”
她也喝得不少,顿时开始唱起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注意力一转移,这个话题就自然而然揭了过去,文曦和李斓又各自喝了一会儿,半醉半醒中,当晚,她抱着缝着一个毛绒哈士奇头的热水袋,很快睡了过去。
而这晚的梦里,她怀里的哈士奇活了过来。
她和它一起,回到了七年前的冬天,在苏城澄湖度假区,和祈景澄开始的那日。
她坐在扭扭车上,拉着开心的狗链,由开心带着在湖边疯狂地跑。
跑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围巾从一棵树上往湖里飘,树边两步远,站着一个身姿笔直的挺拔男人,手里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即使在梦里,文曦也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但她视野不那么清晰,只想着捞围巾,催着开心:“开心,快去帮我把围巾捞起来啊!”
开心一点也不让她开心,坐在地上吐着舌头跟她面面相觑。
“去啊!”
“汪汪!”
“去啊!那是妈妈绣的,快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用你的时候!”
“汪汪,汪汪,汪汪汪!”它在抗议她养兵千日,但天天都在用兵。
“……”
水温让她却步,她不想跳水去捞,到处找树枝来捞,但四周连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更何况是残留什么树枝。
她无头苍蝇一样转几圈,最后束手无策,无奈地看着围巾从湖中水面上缓缓消失。
文曦在梦里失望透顶。
这时候树边的男人走了过来,走到自己跟前,梦里光影模糊,她没看到他的脸,只听到他一本正经说:“你围巾是我挂在树枝上的,吹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赔你一条,请给我地址。”
她说:“我马上要搬家了。”
男人顿了下,又说:“那你给我新地址。”
她说:“我不知道哦。”
男人说:“那请给我电话号码,搬家后告诉我。”
她朝他摆手:“真的不用,没关系啦!而且该怪风乱吹,不怪你啊。”
男人将手机递给她:“你输下电话号码。”
她觉得这人固执且奇怪,这年头,还有人有事没事打电话联系人的吗?问他:“你平常不用微信的吗?”
男人这才递给她微信二维码。
她扫一扫,加上他,问他:“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他声音沉雅好听:“祈景澄。”
“光景澄明,心境宁澄,好好的名字啊!谁给你取的?”
“爷爷。”
“好巧啊,我的名字也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哦。”
“你叫什么名字?”
“文曦,文化的文,晨曦的曦。”
……
浑身一个激灵,文曦从梦里霎时惊醒。
曦光已经从窗外照了进来,文曦原地愣了半晌,等彻底从真实得跟回忆一模一样的梦里缓神过来,她拿手机看了看时间,离起床还有半小时。
她没继续睡下去,立刻翻身而起收拾行李。
她今天要跟蔺之宴进剧组了,要开始在剧组封闭三个月的生活,这些让心情烦乱的人和事,都将随着封闭生活的开始,离她远远的。
文曦怀着期待的心情进的剧组,剧组生活也真没让她失望。
每天周而复始在拍摄现场忙碌,让她有种回归平静生活的实感。
但命运的嘲笑没有放过她。